叶:怎么讲?
茅:那一阵是国内公关行业,也就是PR这个行业比较火的时候,北京有三四千家公关公司雨后春笋般哗啦哗啦地冒出来,10万块钱就可以注册了。当时我刚刚转到刚才说的那个公司的市场部,有几个人就撺掇我,说你写东西还不错,咱们干脆和公司的媒介注册一个公关公司单干吧,当时特天真,也没有想太多,觉得哎呀,我方案写得好,我们执行能力好,眼前没有客户无所谓,到哪儿发展不了几个客户?于是就干了,结果干了半年很不愉快,大家就散伙了。
叶:散的原因是什么呢?
茅:没有客户。我记得特清楚,当时我在我们那个软件行业的领域内,还算挺有名的,因为我在网上比较能写,而且和一些客户的关系还不错。有两家客户的老板,本来以为我辞职了是可以去他们那儿上班的,没想到我说我不去,我要自己做公司,我还跟他们说你们意思意思,跟我弄个公关代理合同算了,我帮你们做PR传播。然后我还企图说服人家,给人家洗脑说你们这个应该这么做才对,那个应该那么做才对,后来发现那根本不是中国公关公司该干的事。幸运的是这两个老板可能觉得这小孩还不错,放了几个单子给我做,但那毕竟不是长时间的事情,而且其他人也缺乏新的客户资源,所以最后就散了。
叶:也就是说其实你没有得到市场认可,只是凭一些老的关系接到几个单子,但是后续东西都没有了。
茅:对,招标的时候我会发现我的方案很好,我可以做到竞争对手都说不出话来,但是这没有用啊。
叶:为什么你拿不到呢?
茅:客户资源,客户资源,如果都靠方案好的话,那就不是现在这个市场情况了。
叶:你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公平的机会。
茅:我倒不是说抱怨这个现象,因为我觉得这很正常,这其实就是我前面说的现在公司跟国企合作的一个重要原因,有些东西你跟政策去争是没用的。
叶:有你自己的原因吗?
茅:有,太天真。选择做这个事根本就是错误的。我们只有能力没有资源,怎么做事?
叶:我认为可能恰恰是你们能力不足,没有能力拿不到资源。
茅:没有资源肯定是能力不足,准确地说是我们挖掘客户资源的能力较弱。但是,话说回来,没有关系你光有能力白搭。
叶:这是你的想法,可是我就想用你一个朋友的例子来跟你探讨一下。
茅:好。
叶:李想是石家庄人,他的合伙者当时只要求2000块钱的工资,在北京也没有……
茅:这个故事我已经滚瓜烂熟。
叶:对,那为什么他们那样一个小公司可以从无到有,从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到今天一百多个人?
茅:首先我说两点差异。第一,他们公司的那个主管销售的副总的确个人在销售方面的能力相当之强;第二,如果李想是现在才开始做泡泡网,你觉得他还能这么干起来吗?不可能,为什么?就是在他创业的那个年代,互联网公司普遍相对社会性较差。那个时候大家都是从没有资源干起来的,很少有人从有资源干起来的,说实话是先有了李想的个人网站,慢慢的一些我们现在熟悉的大公司才进入互联网,如果倒过来,也许就没有今天的李想了,因为现在的互联网企业很多时候也是在拼资源。
叶:你反复强调资源的问题,那么你是不是一个一定要靠占有某种资源才能够做事的人呢?
茅:任何公司都要靠占有资源。任何公司只要做起来了,他是一定要占有这个资源,他才能垄断地活下去,或者生存下去。
叶:但是不是没有关系就不可能拥有某种资源,然后活下去呢?
茅:从我对中国这个市场的看法来讲,机会不是没有,但是很少。互联网的前期可以完全不依靠资源,但是后期互联网已经变得跟传统行业那种竞争方式没有区别了。举个例子,方兴东是最早把博客的概念在中国做起来的人,但是新浪网依靠自己的资源迅速占领了博客这个市场。现在不管是写博客的还是看博客的,大部分人都会去新浪网,而很少有人去找方兴东的博客中国,这很现实啊,
叶:方兴东可不这么看。
茅:方兴东不这么看,但是我认为大家都这么看。
印象侃侃
心中有剑 天下无敌
茅侃侃对于为什么没上大学,唯一的回答就是会考地理没过。为何地理未过?除却勉强承认的偏科一说,唯一答案便是不够用心努力。尽管茅侃侃口口声称自己小时成绩特好,但是平心而论,他肯定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从茅侃侃这个特例已引发出太多关于教育体制的争论。作为清华学子,高燃在完成学业后表示,“并没有学到太多专业知识”。中学学历的茅侃侃,反而认为“大学是一个让人能够开始崭新旅程和系统化学习的地方” 。在他们身上,去探讨大学教育并不具备真正意义。换而言之,他们今日成功与传统教育并无多大关系,这才是真正悲哀的一面。茅侃侃有个观点,“我不上大学,不代表我不好好学。”一语中的。
曾经就这个问题采访过名校大学生,他们多数坚持高等教育对于完整人知识结构的重要性。但以自身体验来说,大学最重要收获的不是知识,是人文环境中的一种吸收和经历。当越来越多大学生求职无门,我在茅侃侃身上看到的是学习能力的落差。社会是一所更残酷的大学,一纸文凭早已不是尚方宝剑,核心在于心中有剑。
4.23岁领袖(1)
叶:今天你的公司已经有多少员工了?
茅:82个。
叶:平均年龄是多少呢?
茅:24.2岁。
叶:24.2岁?你现在才23岁。
茅:对,我23岁半。
叶:你管理着一个平均年龄比你大一点的团队在运行。学历方面呢?大家的平均学历是?
茅:我们公司几个部门之间的差异会比较大,试运营场地那一块的服务人员相对年轻,他们把整个公司的年龄给拉下来了。在公司里做研发、策划的人需要有一定的工作经验,所以相对岁数大一些,可能是平均能到二十七八岁。
叶:那你管理着一个可能学历、年龄都比你高一些的人,你觉得有难度吗?
茅:难度肯定有,特别是在刚开始磨合的过程中,但我觉得至少我的团队里边最后留下来的一些人,还是比较职业的。他们做事,基本上是对事不对人,所以他们对我的一些意见上的反驳也好,或者说争论也好,都不会在我们之间产生问题。
叶:会有争论吗?
茅:会,肯定会有。他们会很公开地指出来他们的不同意见,但是在我做决定之前,几乎没有听到过有人指着我说,“不要因为你岁数小你就怎么怎么样”,或者说“就是因为你岁数小所以你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包括有人有这种想法的苗头,我好像都没看到。
叶:他们是你的下级当然不会这么说,但是会不会有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比如说觉得你这个决定不够慎重?可不可以考虑得再全面一点?
茅:会,但是你觉得他们这么说和我的年龄的关系一定很大吗?
叶:有关系吧?
茅:也许会有一点,但是我觉得他们在乎我年龄的程度已经不是很多了,因为我们更多是业务本身的一些交流。我经常都是先跟他们在私下交流,开会的时候,我基本上已经有决定了,大家的脾气互相也都了解,我们会在会场争论,但我能通过我的业务能力去反过来证明一下,他们还是会服气的。就像你刚才说的,如果没有关系,我一定是还有点本事吧,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叶:听说你把MSN作为你们沟通的一个工具。
茅:不完全是,MSN更多的是请谁谁谁帮我来倒杯咖啡或者谁帮我把某个东西送过来。而比较重要的事情,我还是喜欢跟大家坐下来,面对面地谈。
叶:听说你的博客更新速度很快,而且都是在写一些你真实的所思所想?
茅:我倒不是一定写所思所想,就是当时的感觉不爽,就写不爽的事,爽,就写爽的事。
叶:你不怕你的下级看到自己老板这两天情绪不好,跟女朋友吵架了?
茅:他们经常看。
叶:你认为这不会影响你的权威吗?
茅:不会啊。我觉得七情六欲人都有,你要是捂着盖着反倒不好。
叶:同事之间如果有了意见,你也会写在上面吗?
茅:不会,即使写,我也会写得比较隐讳,他自己能看明白就行了。其实我觉得博客有个比较有意思的地方,有时候不需要我当面跟他挑明,也不需要我通过其他人的嘴来转达,我比较隐讳地写在博客上,他看到能明白就好了。
叶:这等于是一个愿意跟人分享的日记?
茅:对啊。我觉得在博客里写的东西肯定是要跟人来分享的。
叶:可是你又说你愿意有一个面对面直接的表达。
茅:我愿意直接的表达是业务本身,那个东西你靠MSN,靠博客说不清楚的,累死了。
叶:那么你博客当中真情实感的一些流露,会不会影响到工作当中的一些管理?
茅:在前期的时候可能会,因为有员工会主动地找我说,“哎呀,昨天看了你的博客了,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你没事吧?”之类的,我说我没事,就是写出来发泄一下就好了。后来我公司的员工基本上知道博客上我写一些不爽的事情,很多时候只是发泄一下。
叶:这是不是你们这个年龄阶段特有的一个比较年轻化、现代化的商业模式,是大家一种新的沟通手段?
茅:差不多。
叶:你公司招聘员工的时候,你会去到第一线去看看吗?
茅:现在相对少一点,但是我基本上有时间都去。
叶:其实我知道你公司里面的同事对你的评价还是蛮多的,所以社会上也有一些传闻。说在你们公司里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就是有一个女孩要到你们公司来应聘,结果是男朋友陪着一块儿来的,就因为听说茅总这个人比较“坏”,结果两人最后都参加了应聘,而且都被你留下了。
茅:哦,哈哈,我知道,其实这两个都是我们最老的员工了,他们是开玩笑呢。实际上来的那个女孩曾经在我第一份工作的那个公司里工作过,当然我在的时候她还没来上班呢,可那里的同事都知道我比较贫,说话口无遮拦,没有避讳,有些可能女孩听了会害羞,但是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而且事实上见过一两次以后,大家都明白了我人就这样。后来我了解到,介绍这个女孩来我公司面试的男孩,出于对她的同事之间的负责,就告诉她侃侃这人有点“坏”,别受刺激啊之类的。她男朋友本来并不打算来,但是正好赶上休假,就想来我公司看一看,而且来之前还特意问我,说能不能来听听?
叶:这也很正常,考察公司的同时也看看这个公司的当家人。
茅:对,其实当时是我招了那个女孩,结果她没有来面试,她在考虑来不来,然后她介绍了另一个女孩来,结果那个女孩来了跟我聊得挺好,回去就跟她说了我并不像“坏人”,而那个女孩的男朋友本身对我公司的项目也很感兴趣,他的文字水平和游戏水平都特别棒,最后他们三个人就一起过来了。但是演绎成你刚才说的那个版本,我也无所谓。
叶:他们在你这里呆了多少年了?
茅:这个项目从确定启动到现在,他们一直在。
叶:我刚留意到你的左手中指上戴着戒指,你刚刚说你23岁半,已经结婚了吗?
茅:没有,打算。就是说已经承诺给对方要结婚了。
叶: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让你决定,可能接下去的人生道路是跟她一起走的?
茅:我比较倾向于那种不一定要自己有多大事业的女孩,但是她一定要懂得去工作。
叶:要独立。
茅:生活不是女人的全部,女人也可以从工作当中体会到生活的乐趣。
叶:可以告诉我们她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茅:她是我们公司对外部的头儿。
叶:你们公司对外部的头?
茅:对。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呵呵,开玩笑。她是当时我招进来做市场的,而且,真的,我们俩开始互相都看不顺眼。
叶:啊?我以为你招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不错。
茅:没有,我那时说过Majoy的生意不做到我们第几年的计划,我就不找女朋友,因为那会儿我根本没有精力去解决这件事情,而且人家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是吧?可结果挺出人意料的,这事拦不住,因为她的确让我感觉到她有魅力的那一面是从工作里边表现出来的。正好是我觉得以前的女朋友所不具备的。
叶:她是什么样的女孩?
茅:她还是个小女孩,说白了在生活当中也就是一个小女孩。
叶:你说工作能力强,独立。
茅:她其实生活当中并不独立,但是她在工作当中的确能表现出一种职业状态,而且她还很有潜力可以挖掘。
叶:你是指她会上升到你的合伙人这样一个潜力吗?
茅:不是。我在做一个自己要做的事情,每天都很忙,好不容易回家以后或者说放松下来的时候,我跟她是不会去迪厅呆着,或者去酒吧泡着,或者就在家看电视,看DVD。我们会选择一些更有意义的精神活动。我不喜欢一个只会玩的小女孩,因为有些话我不能跟员工说,有些话不能跟父母说,我只能跟我最亲密的伴侣说,并且希望能够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
叶:就是说她既是你生活中的伴侣,也是你工作上的知音,对吧?
茅:对,肯定。
叶:至少她应该明白你在做什么,并且跟你有一个共同的理念。
茅:对,她给我的回馈并不是一个具体的解释或者解决方案,而是让我的言语上或者心理上的发泄找到一个出口。
叶:是不是你现在做的项目对你而言压力还是蛮大的?
茅:对,压力比较大。如果是像以前一样处在打工状态,我可能都不在这儿干了。
叶:那么你坚持支撑下去,就是因为你现在是老板?
茅:对,身为老板,有很多责任是你必须要履行的,你必须承受很多你以前不能接受的一些压力或者痛苦。
叶:可是你们俩在一个只有80人的公司里面,既是同事,又是恋人,甚至是已经有了婚姻承诺的一对未来的小夫妻,你觉得这会影响到合作伙伴对你们的一个感受吗?
茅:开始时会影响吧,但是我觉得任何人之间的合作都有一个了解的过程,我也不急于去向大家解释什么。我们有时候会在公司吵架,甚至会吵得比较凶,而这恰恰就是因为我们俩是男女朋友关系。
叶:吵架是因为生活中的问题还是工作中的问题?
茅:起因肯定是因为工作,但是经常升级,然后就把一些生活当中的矛盾融进来了,说类似“你平时就是这样过日子的”之类的没有理性的话。
叶:问题就在这儿,我采访过一些夫妻创业者,像当当网的俞渝和李国庆,他们是先有夫妻关系然后再去共同创业,其实夫妻跟恋人之间的情感已经又发生了很大的一个变化。
茅:没错。
叶:所以恋人之间的一些矛盾、斗气,或者说女孩子的撒娇、男孩子的面子等等等等这些东西,都会不自觉地被你们带到工作当中,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茅:没错,那么我觉得这要看谁相对理性一些,最好的就是大家都能比较理性。我觉得我跟她结婚很合适,就是因为我觉得她能够变成一个相对理性看待这些问题的女孩,她会慢慢的不再意气用事了,不再跟我吵架。
叶:她比你理性还是你比她理性?
茅:当然是我比她理性啊。女孩都是这样,注重细节,她在跟你吵架的时候,会把你生活当中很多细节都拿出来,甚至很多我根本意识不到的事情,她都会说出来,任何女孩其实都会这样。但是我发现慢慢地她不说了。我有时也会有随意性的不讲道理的发火,而她也能始终坚持从工作层面上来说这个事情。而且说句实话,我们俩之前不管说吵到最后是怎么互相攻击,但是毕竟初衷还都是因为工作,而不是因为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才闹成那样。所以我觉得也算很幸运,我团队里的合作伙伴都挺支持、理解我的,这个时候他们就会说,哎呀,他才23岁嘛,理解理解就过去了。
印象侃侃
谁是谁的肩膀
曾与茅侃侃及其女友共进晚餐,席间,两人拌嘴调侃并不避人耳目。因为两人皆磊落大方,也不觉有过,而身边他们的同事更是对此熟视无睹。茅侃侃女友很少出镜,面对媒体却也十分自然,北京女孩的霸气火候适中拿捏到位。茅侃侃出入各类媒体,从不掩饰有未婚妻,亦从不掩饰对其的欣赏和怜爱。高燃曾经有意无意烦恼,事业发展如此,担心女孩所图为物。相信茅侃侃绝对无此烦恼。
两人初相识,茅侃侃宏业刚刚起步。日后他说,两人互相不对眼,且事业不成,何以家为?真正令其动彻心扉的,是女孩在工作中所展现的魅力
“与以前的女朋友不一样”。女朋友的工作职责是公关事务处理,在与政府部门合作过程中,这个80后女孩所表现的老练和成熟,令茅侃侃折服。水到渠成的契机是海南之旅,如画热带风光,茅侃侃在观光车上熟睡,头顺势搭在日后成为女朋友的肩膀。此刻两人说来,一个称之为阴谋,一个辩白为无意,一口一个甜蜜。此种方式经常在电视剧中上演,劳累不堪时愿意依靠的肩膀,必定是最为安然淡泊的码头;而受之者愿意承载的重量,也是愿意承担命运的决心吧。刹那电光石火,其幸福必是心有戚戚然。只是如何将瞬间之火照亮一生,这是他们共同面对的课题。而且有别于同龄人,两人都必须跟随Majoy节奏迅速成长,成长至足够坚强足够坚定,去承担一个团队一个公司的前途。
财经商业圈中,不乏夫妻店成功示范者。俞渝李国庆合唱一首当当之歌;李亦菲汪潮涌亦是一曲天仙配;还有潘石屹张欣。他们已到达稳健姿态,事业家庭两全美。相对于80后其他创业者,茅侃侃提前遇到此类问题。节目中茅侃侃承认两人会在公司争吵,因为是恋人更会不留余地的争吵,而他亦认识到两人逐渐学习理性,学会控制。关于如何去爱,如何去工作,都是生活大学的必修课,只有努力去学习,才能毕业合格。对于茅侃侃和他的女友,也无一例外。
5.我在天堂等你
叶:你的父母怎么看待你的事业?怎么看待你的这个女朋友?
茅:对于我父亲,我一直觉得比较遗憾,要是在我父亲去世之前我们俩结婚就好了。
叶:你父亲去世了?
茅:我父亲是2006年10月份去世的。我父亲比较喜欢女孩,他虽然很疼我,但他更喜欢女孩。而且特别有意思的就是,我的家人,不管是我奶奶家的,我姥姥家的,还是我姑姑,姨妈什么的,都特别喜欢我女朋友。
叶:她是个有人缘的女孩。
茅:特别有人缘,从她的父母和周围的亲戚也能看出来。
叶:您父亲是生病?
茅:是癌症,我父亲知道病情时已经是晚期了,发病到去世一共4年半。
叶:这4年半也是你自己工作变化最大的时期吧。
茅:我刚刚结束自己公关公司的时候,我父亲就病了。
叶:作为一个独养孩子,你压力应该挺大的。自己事业方向还不是特别明确,而父亲又生了重病。那段时间你觉得艰难吗?
茅:在精神上,我父亲对我影响不大,这个是实话实说。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家里人都哭得晕天黑地的,而我基本上没怎么哭,只是在我父亲走的那一下,躲进楼道里哭了。
叶:独生子女或者说80后,你们性格当中有这样的优点,也有那样的缺点,但是当大家把它作为一个群体来分析的时候,可能就会把你们的缺点放得比较大。尤其是在谈到跟父母的感情的时候,多数人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对父母的感情要淡很多,至少完全不能跟父母对孩子的那种情感对等。
茅:我觉得没有,我觉得更多的不是说人本质上哪儿变了,而是一个信息获取上的差异问题导致的这种感觉。现在的年轻人不可能理解父母在想什么,父母其实也不理解小孩在想什么。因为他们获取社会信息的层面是完全岔开的。比如说,现在十七八岁的小孩,你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吗?我想不是,但是他知道的那些东西足够深入吗?也不是。现在比较普遍的是,父母觉得有些东西小孩应该明白,而事实上小孩并不明白,父母觉得有些事小孩根本不知道,可他们偏偏真的知道。
叶:沟通上的问题?
茅:对,沟通上的问题,信息获取差异的问题。
叶:或者我们可以说父母与子女缺乏对彼此的信任。
茅:我觉得信任也存在一个信息对称不对称的问题,大家根本都聊不到一块儿,哪里谈得上信任?
叶:那为什么以前好像这种情况就很少?
茅:以前是什么样的一个媒体社会环境?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媒体社会环境?现在获取信息的手段太丰富了。
叶:如果你的孩子有一天也是这样,觉得跟你没有话讲,你会觉得这是一种遗憾吗?
茅:我觉得还好吧,我想我不会造成这种结果,任何年代的父母都有特例的。我在跟不同的人交流的时候,不太在意他是否比我小很多,我还特别喜欢去逗小孩玩,跟小孩胡扯。其实他说什么我也只是大概知道点,不太明白,但是我能跟他在那儿胡扯。小孩也不一定听得懂我在跟他说什么,但是他会觉得我什么都跟他说,我让他感觉到我们之间交流的趋势是好的。
印象侃侃
双子座男生
在与80后越来越多接触中,更为清晰触碰到性格力量。不同于前辈企业家,在拒绝同化、保有自我的年代,80后经营者从不掩饰自我个性,而对于他们今后漫长的发展之路,性格特质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的企业高度和纬度。
茅侃侃是典型双子座。他身上非常鲜明地体现出好奇心强和能言善辩的特性,但是与他没遮没拦嘻嘻哈哈的外表相反,他内心敏感细腻。他的博客名为“我在天堂等你”。了解到他父亲不久前去世,就能体会内中深意。节目录制现场提及此话,茅侃侃尤为平静,平静至似乎不含任何感情。他说,父亲与癌症抗争4年。4年中,茅侃侃工作不定,直到前两年才凭借未能证实的概念声名鹊起。工作压力尤甚,父亲又卧于病榻。也许另换他人,此4年苦尽甘来,实在值得好好长吁短叹感慨一番。但他面对镜头说,过去4年并非天天探视,父亲去世时,众人哭天哭地,而他躲在角落里小泣。渗透茅侃侃唯一提及的细节,诚如所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6.新人类3.0(1)
叶:你似乎对比你更年长的一些人群,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或者说是拒绝。
茅:对。其实在我的朋友圈子里,大多数人都比我大,但多半是他们先认可我之后,我才认可他们。而不是我先认可他们,然后争取他们认可我。我在这方面比较被动。
叶:你不是一个被动的性格啊?
茅:那倒是,唯独在这一方面我很被动。
叶:这是为什么?
茅:这可能是我的个性所致吧。我觉得可能我聊不来的事情,我是不会主动上去碰的。
叶:什么东西你聊不来?
茅:举个例子吧,很多比我岁数大的人,我总是觉得他们很假,活得很累,面对这种人,让我主动地跟他打开心扉是很难的事,我觉得比他还累。
叶:你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压抑或者是一种委屈?
茅:是太累了,或者说我没有工夫跟你做表面应承,我不如干点其他正经事。
叶:可是你的正经事难道不包括和公司里更多比你成熟的人打交道吗?
茅:包括,所以现在觉得非常累啊,而且压力大啊!现在,为了把我要做这个项目不断向好的方向推进,我不得不主动地去接触一些比我年长很多的人,其中包括很多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人,我主动,而他们反过来认可我。这种工作这两年没少干。
叶:但是你觉得这违背了你的天性?
茅:是违背天性的,但是我又必须去做。
叶:你喜欢李想吗?我是指你接受他的做事方式吗?
茅:相当认可。
叶:但他跟你的个性真的是太不一样了。
茅:对,相当不一样。但只有完全不一样,才会有互补。
叶:那么刚才你跟我交流的这些观点,你跟他交流过吗?对更成熟的世界,更成熟的人的一些感受?
茅:可能是一带而过地聊过。
叶:李想说他会为了公司,尽可能地去做一些沟通。同样一件事,你觉得压力很大,他没有觉得。而且他认为改变自己内向的性格对于他来并不难。
茅:我和李想的表达方式完全不一样, 我一定会告诉你难,李想会觉得这件事只要是必须得去做,那就不难。
叶:对,他会把压力变成动力。
茅:对,而我是一定会告诉你我觉得难,但是我也会去做,不会逃避。
叶:现在大家会把你、李想、戴志康和高燃扎堆来进行点评或者说比较,我想请你再做一个比较,你觉得你们当中最后会是谁跑到这个头马?
茅:事业上会做得更好?你是单纯指金钱吗?还是?
叶:社会影响力。
茅:社会影响力?那应该是我和李想。
叶:那你跟李想之间又会是谁胜出呢?
茅:我们之间存在差异,我们面对的行业和服务人群不太一样。
叶:行业谁更有优势?
茅:你是指生命力?
叶:行业优势,或者发展前景。
茅:我们不具有任何可比性。在这个问题上,我前一段时间还颇为郁闷,因为很多媒体一提到网络财富新贵,就把我往那里头归。我就觉得很无聊,因为这表明他们其实根本没弄明白我是干吗的。所以我觉得,我和李想真的没有可比性。
叶:其实说到底你是觉得现在在你们当中下一个结论还为时太早。
茅:绝对是为时过早。再过十年吧,我觉得还差不多。我跟李想他们开过一个玩笑。我说,哎呀,现在真是做互联网的好。网站的那种瞬间爆发的社会效应真好。如果在短期内形成客户群、形成用户基础,那么你的风险投资就瞬间膨胀了,互联网真爽。但是我开个玩笑,我说过2007年年底吧,如果我还在这个公司做老板,那可能以后十年也许我比你挣得略多一点。这个就是传统行业的优势。
叶:那我们拭目以待。
叶:现在很多在业界颇有地位的一些企业家,对新生代的这样一个创业群体……
茅:颇有微辞。
叶:你认为他们是颇有微辞?我的评价是不大以为然。你觉得你跟他们的最大差异在什么地方?他们当中有你比较敬佩的人或者做事方式吗?
茅:我觉得他们的能力我都钦佩,但是我不太钦佩他们的做人,当然我也觉得那不是他们自身造成的,那个年代就是那样。
叶:你还是很宽容。
茅:我觉得人得看开一点,就像我觉得现在教育制度不是很好,但是又能怎么样?社会现在就发展到这个程度。
叶:你不是进行了颠覆吗?
茅:我没有认为自己不上大学就是进行了颠覆,我只是选择了一个适合我的生活方式,跟中国的教育制度没有丝毫的关系,就算有关系,也不大,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叶:当然有关系,没有那个关于会考规定,你就不会辍学了呢?
茅:也许我会主动选择辍学,因为实际上在上高一的时候,我已经把大量不上课的时间用来去玩电脑了。
叶:回到刚才的问题,放眼国际国内这些知名的企业家,有没有谁在你看来是可以充当楷模的这样一个类型?
茅:榜样很多,我最欣赏的是google两位创始人、苹果的乔布斯,还有比尔·盖茨。我觉得虽然他们可能细分的行业不太一样,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相当了解技术,相当具有技术能力,同时他们了解商业。我觉得这种人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
叶:那跟他们比,你觉得你最大的缺失在哪儿?哪些东西又是你觉得跟他们有点像的,找得到对应的地方?
茅:首先说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我太缺乏经验,而且太有这个年纪的特质了,我这个年岁的特质,在我身上的体现会比李想他们要多得多,那就是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身上流露出的那一种可能相对浮躁的感觉。比尔·盖茨、google的两位创始人,他们在我这个岁数的时候可能还在专注于技术,因此也就没有体现出太多年龄上的负面,而且国外的机制在减少个人性格弊端对企业的负面影响上可能会相对好一些。我比较青睐于他们,是因为我始终提倡人做事情之前一定要在某一个领域内拥有绝对的技术实力,同时这个人一定要了解商业,了解他的终端想要什么。
叶:你觉得这两点是你有的?
茅:对,只是需要时间来证明一下。
叶:我知道会有人到你的博客里去留言,告诉你他们也是十几岁的学生。
茅:对。
叶:他们也想辍学到你的公司来服务,碰到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样回复他们呢?
茅:我从来不回复。
叶:那有没有直接杀到你的公司来的?
茅:有,有妈妈带着儿子来的,还有自己在半夜里就等在我们公司门口的。
叶:那一般你怎么去跟他们讲?
茅:我全部都不讲,让前台或者让助理对付走好了。
叶:对付走。
茅: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清楚的。
叶:那你有没有想到可能当中就会有下一个茅侃侃?
茅:没有。因为我的父母从来不会鼓励支持,或者带着我去做这些事情,我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叶:但是他们可能也觉得,我已经可以自主创业,我的技术非常好,我不用读书了。
茅:我从来没觉得我可以自主创业,更从来没觉得我可以不读书啊,我不上学,但是我一直在看书,一直在学习。
叶:哪方面呢?
茅:各个方面,现在我更多看的是管理或者商业方面,因为这些是我最缺的东西。
印象侃侃
“90”冒泡——复制“80后”?
茅侃侃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孩子,如今成为很多人效仿的榜样。打开他的博客,溢美之词随处可见。对于这一切,他保有冷静。有人致电,亦有家长带小孩登门拜访,茅侃侃所采取的态度是回避。也许他认为自己这种方式无法复制也不适合于复制。
茅侃侃说过一个故事,并一再强调媒体有义务报道,从而正确引导。一个17岁的太原少年已自动辍学,主动申请Majoy的品牌经理位置。他在电话里非常坚信,如果他加入此团队,定能让Majoy如虎添翼;他称自己有非常合适的商业构想,期待得到茅侃侃的采纳。当舆论还在为80后暗自捏汗时,更为年轻更为自我的85后90后已出现,他们双脚未沾世尘,已跃跃欲飞。其横冲直撞之势,让80后都侧目害怕。点开这位17岁少年的博客,发现他对自己的自信源于校园干部管理经验和不多的小范围商业活动筹备。我给他的QQ留言——期望他能接受我的采访,几小时后他回复消息,三个字——打击我。
并没有继续坚持,一个小小的采访都被他视为打击。是他太自卑还是太自信?少年有志并非坏事,或者我们都不必要摆出前辈姿态来谆谆教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毕竟国内教育体制并无信服力,而我等也并无说服力。在物欲泛滥之时,人人心神浮动,商业选秀商业传奇,这些利益驱动下催促而成的早熟品,并非个个都可以复制。高燃已第一回出局,李想筹划达到上市公司标准;茅侃侃正式运营在2007年等待分晓。他们并非高高在上的神,而是需要步步为营步步前进的普通人。
叶:我们节目针对你们80后这个创业群体,在大中学生当中做了一个问卷调查,我们把这样一个测试叫做“青春追问”,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是这些同学提出来的。
茅:好。
叶:你认为你为社会做了什么?
茅:我觉得现在说这个问题太早。
叶:是还什么都没做?
茅:不是什么都没做,是正在做,至于做了什么?我想现在不是合适的回答的时候。
叶:你认为怎么做才能使你的钱更有价值?
茅:你这个人要有价值了,你的钱自然有价值。
叶:你有没有问过自己现在是在为事业奋斗还是在为生活奋斗?
茅:事业,这肯定的,我不愁我的生活现在过不下去。
叶:就像你说的再怎么样家在北京,有的吃有的住。
茅:以我现在的收入,即使家不在北京,生活也是没问题的了。
叶:你人生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茅:没法回答,眼前的事还没干好呢。你现在的目标都没完成,怎么能去想下一个呢?
叶:那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茅:我能让Majoy这个项目按照我当时的商业计划推进,对董事会有足够好的交代,这第一个目标才算完成了。
叶:你现在觉得压力大不大?还是一切如你所想?
茅:压力很大,但是我觉得这些压力是我能够承受得住的。换种方式说,我比较接受不了自杀,所以我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要把事做好。
叶:自杀这个词让我觉得你面对的事情似乎很严峻。你有这种情结吗?比如说最坏最坏的结果就是应该去死?
茅:没有。
叶:好,如果有一天让你为了一件事舍弃你现在拥有的金钱,那会是什么事呢?
茅:死。
叶:只有用死来威胁你,你才会放弃现在拥有的钱吗?
茅:对啊。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吗?谁劫持了我的家人?让我放弃我的钱?我觉得是这样,不要曲解我所说的死的概念,其实我的意思是只要我人活着,我现在拥有的财富就算明天没有了,后天我还能再有。
叶:你相信自己的能力能够做到?
茅:我说相对的,也就是说在当前的城市生活标准下,我能够保证我活得很好,但并不一定是拥有多少巨额的财富。
叶:人们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么你周围的朋友跟你真的是很投机的朋友吗,或者说跟你都是同一类型的?是不是都特别年轻,富有?
茅:没有,我周围的朋友里边,如果算得上朋友的话,李想同志是我认识的最有钱的了。
叶:那其他更多的可能就是穷哥们比较多,是这意思吗?
茅:多少算有钱?有车有房就算有钱吗?
叶:这要看你们现在年轻人的标准了。
茅:如果说有车有房一族的话,这种朋友不少,很多,我都没买房子,他们都买房子了,他们都比我看起来要过得滋润多了。
叶:但是现在像你这样拥有几亿财富的人在二十几岁的人群中,应该说是很少的。
茅:不是我拥有的财富,是我这个项目拥有的财富。
叶:对,这样说起来可能更加严谨一点。那么你个人可支配的财富你认为算多吗?
茅:不多啊,相当不多,我老跟他们开玩笑,说我一个月的工资实在太不够用了。
叶:但是你会不会有一些比同龄人更加奢侈的消费习惯呢?
茅:会。比如说,有的时候我很想唱歌,但是为了不影响正常工作,我绝不会憋到打折的时候再去,我经常选择最贵的黄金时段去,而且为了唱得过瘾,我直接会跟人说你就给我party房,我不要小房。
叶:你很喜欢唱歌?
茅:对,而且大家一致认为我唱得不错。我比较怀旧,我喜欢的歌手也跟同龄人不太一样。
叶:怀旧。是不是因为你的外婆本身是一个让人怀旧的歌手的原因?
茅:如果这么硬扯也行。
叶:你唱得不错说不定就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
茅:的确是,如果有伴奏的话,只要是我听过的老歌,我都会唱。
叶:我听到一个传闻,说赵薇在《情深深,雨蒙蒙》里面唱的两首歌,都是由您姥姥原唱?
茅:至少有一首是。是贺新年还是什么歌,我忘了。跟我姥姥的原唱一模一样。
叶:你姥姥是在上海,所以可以说你有半个上海人的血统?
茅:我姥姥是上海人,四十年代,解放前在上海生活,后来去了北京。
叶:你姥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茅:我姥姥是一个比较能够接受新思潮的人,但同时又是绝对忠于党、忠于人民的老革命。
叶:那她看到你这么一个有个性,这么新潮、新派的一个年轻人,她怎么看你?
茅:她会永远都说一句话:“哎呀侃侃,不要抽烟,不要吸毒,不要去学坏。”
叶:最后一个问题,生命当中,迄今为止你最在乎的一个人是谁?
茅:我母亲。
叶:为什么?
茅:我觉得首先前提是男孩,男孩都比较亲妈,还有一个就是无论上还是上,我母亲都是我的典范,你能从她身上看到母爱是多么的无私。
叶:你的一个偶像级的人物乔布斯曾经说过,概括他自己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也是幸运的,因为你似乎也是很早就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而且会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去寻找自己的生活模式。
茅:我一直说,能做到今天,运气也占了一个比较大的比重。
叶:我们的栏目有一个使命就是见证企业的发展和企业家的成长。我希望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坐到这儿的话,你说的是企业具体发展到什么程度。好,谢谢你。
茅:谢谢。
印象侃侃
没错,我23岁
茅侃侃有几好——香烟、咖啡、唱歌。聊至兴头,他会摆出不同侧面,并解释说“这样看是杜德伟,这样像郑中基。” 茅侃侃喜欢怀旧音乐,答应在节目中展露歌喉之后,开口便提到蔡琴。喜欢蔡琴老歌的年轻人,多半深受《无间道》毒害,果不然,他亦很喜欢《再见,警察》。多次申请他提供曲目,可准备伴奏带。他并未回复消息。料想性格如他,唱歌并非难事,并未上心。在棚里,当主持人提议他唱歌时,他竟有些腼腆。喝了一大口咖啡,将手合拢于嘴前,半天出不了声。细细哼了几句郑中基的歌,然后反问主持人,“是这个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