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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俞天白 当前章节:151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5:09

机,或者再次找上门去。可到底说服了自己:让他看自己这副急吼吼的样子,只能失分!

我也没必要这样急吼吼,主动的是我,房子我住着,要是他单位再来催,叫他们直接找

曾经海去;他不理睬吗,好,正好叫他单位出面,帮我把那一笔笔损失追回来!

可是第三天,第四天,乃至第五天还是如此。白天既没有电话,晚上也不见人影。

他们机关也不再打电话来催。这使她对自己以逸待劳的办法怀疑起来。她想:都茗,你

不能太天真了。曾经海那个小本子上记录的股票,就是活见证,证明他早就阴一套阳一

套地骗你的钱了!这一回,要是他和单位里直接联系,所谈条件全瞒着我,让我那一笔

“青春补偿费”给他骗去送给那个女人,却叫我守着一间不属于自己的破公房,那才真

正输得家门口都不认识了!

她使用了他的寻呼号码。为了说话方便,她特地调休两个小时,回家来打。

曾经海对于“巴山矿业”的买入,正思考得这般自信和专注,专注得居然忘记了是

在给人出主意,是在作成千上万钱财的赌博,而觉得是在把握一门学问,认识股票的运

行规律。直到寻呼机上出现了都茗要他火速回电的讯息,心情才又沉重起来。她怎么知

道这个寻呼机号码的?回电号码是家里,是不是单位再次找到了她,发生了冲突,还是

发生了别的?……

不睬她么?不。对于这一只股票的性格,他太了解啦。这一只寻呼,正是前几天沉

默等待大爆发的前奏,不及时处置,马上会有更多麻烦的。

他暂时搁下丰女士的事,先给她回电话。一听都茗那一声“喂”,便冷冷地带着明

显不耐烦的口气问:“有什么要紧的事?”

都茗冷笑着说:“你装什么糊涂!一个礼拜之前,我就对你妈说了!”?

“哦,”他倒真装糊涂了,“房子的事,你住得不是好好的吗?别忘了,是你把我

赶出家门的!”

这人果真坏!都茗再也控制不了啦:“你别耍无赖!你想拿这间破房子顶我那笔钱

吗?别做梦!你想做什么手脚,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早晓得你拿我的钱在大进大出!……

要不要我抖一点给你听听?……你买进‘裕安’赚了七八档,对不对?你眼下抓着‘东

风百货’二千股。‘天韵股份’二千股……对不对?”

曾经海的心脏像被人猛揪了一把似的:她怎么知道这些?是不是就为这些找上门来

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指责和警告却继续滔滔不绝地直冲耳鼓:“……告诉

你,你肚子里有几条蛔虫,我全清楚!限你这个礼拜以内,还清我的钱,我们再说别的!

不然,别怪我无情无义!”说罢,便将电话咔地挂上了。

曾经海这才明白,这一阵来,在她心里值班的是哪一颗心脏。他又急又气又恼又后

悔,后悔自己太缺乏男子汉的风度了,一开口就没有把握分寸,弄得剑拔弩张。如果冷

静一些,不拿那些刻薄的话刺激她,何致于这样!

怎么办呢?

补救吧!反正她是一个喜欢撸顺毛的女人。向她做点解释不就稳住了?

曾经海抓起电话听筒,准备给她打电话,却又停住了。他想,这时候她正在气头上,

除了再吵一场,没有别的结果。还是先与丰乐诗联系要紧。

可惜他已经没有办法将思路马上转换过来了。他自问:买进“巴山矿业”,你有把

握吗?瞧,只有我同丰乐诗知道的“东风百货”、“天韵股份”、“四方电器”,都茗

全知道!天底下有什么事不能发生啊?如果一个失误,那我这一辈子将永远被都茗这笔

债压在十八层地狱之下!

他点燃一支卷烟猛抽了一阵,终于自失地笑了:曾经海!瞧,你就是这样把刚刚掌

握到的自我放走,重新钻到金钱底下去讨它的压榨!不行!你混!你没有志气!你不能

这样,你必须跳出来正眼盯住你:大写的人字当中的曾经海,让这个曾经海来做出判断!

这可是一个关键时刻!要知道,真正的、大写的人,是打不倒的!

他掐灭了半支卷烟,断然抓起电话筒,给丰乐诗发出了买入的指令。

他成功了!

这一刻他和丰乐诗见面了。还没有坐下,丰乐诗便惊诧地问道:“啊呀,曾先生,

你怎么啦,只这几个礼拜,清瘦了这许多!”

“为了你呀,蔡太太!”曾经海苦笑着,“你以为我是随意给你出主意的吗?我就

是站在一边看呀!看哪只股票最能赚钱,看哪一刻买进成本最低!你明白吗?”

丰乐诗开心地笑起来:“我明白了,这些日子,你虽然捏着钱袋看,可就等于让钱

袋里的钱,天天在钱生钱。”又是一阵开心的笑。

曾经海说:“对了。请记住,不善于站在股市里捏紧钱袋看的人,就千万不要进股

市。因为每只股票都可能是一个机遇,可每只股票也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她兴奋得眉眼满脸跑:“精彩!你吐出来的,都是警句!”

曾经海说:“捏得紧钱袋站在一边看的人,都是善于把握自己的人。”

“对对对,”’她欣喜得难以自制,“能让我记下来吗?”

“当然可以。”曾经海说,“不过,还需要记另外一句才全面。”

“你说!”她急忙往小坤包里掏本子和圆珠笔。

“铰蚪斯善保床荒芏⒆趴戳恕W罡呙鞯奶仁前烁鲎郑菏种杏泄桑闹形薰桑?

这就是说,用经济学家的头脑选股,拿傻子的心态捂股。”

“哎呀,怎么说得这样精彩呀?真叫对症下药!”她大为兴奋,“我每次买进股票,

就盯着它看,最好马上涨,天天涨,要是不涨,甚至套牢了几角,活像抓住一块火炭,

来不及地抛,割点肉也无所谓。可是往往刚刚抛了却上涨了。就像跟我在捉迷藏似的,

辛辛苦苦的,越做越亏,越做越胆小……”她站起身,伸起脖子,朝门外看了一眼,

“怎么搞的,我弟弟还没有来!让他听听该多好!”她回身抓过菜谱递给曾经海,“增

先生,我们边吃边等。你点!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

曾经海把菜谱推回去说:“你点你点,反正我什么都吃!”

“你点一只最喜欢吃的,下面的我来,”丰乐诗把菜谱重新送给曾经海,坦然地说,

“别客气,曾先生,从明天起,我请你全权操盘,全部解套之前,也就是说,赚回一百

万之前,利润给你百分之十提成,以后就对半分成!”

曾经海因为“乌骨鸡”帮他拉“生意”,实际上做起了股票经纪人的营生,便悄悄

地了解了一下这方面的行情。其实,在中国证券市场还没有正式股票经纪人之际,股票

经纪人早已以不同的形式在暗中服务了。一般有两种方式,一是将资金交给操盘手,按

获利的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五提取报酬,亏了,不赔或者按原有资金的部分赔偿,

其比例,与提取获利部分的百分比相同,这,一般是在大资金拥有者当中流行,都订有

书面协议;另外一种做法是把股东代码卡交给操盘人,操盘人按代码卡上的资金数额,

不管盈亏,也不说是利息,也不说是提成,每月总是以资金的百分之三付给代码卡(也

是资金)的拥有者。这多属中小散户,对于这部分股民来说,这份收益具有相当大的吸

引力,算一算,一年就是白分之三十六旱涝保收的盈利额,已大大高于黑市高利贷者的

收入了。如果操盘手盈利丰厚,则对半分成。没有书面契约,都以口头协议方式存在。

因证券公司必须凭股东代码卡拥有者亲自按密码取款,所以中小散户不怕操盘手取走他

的资金;操盘手所给如此高的利息,也不怕中小散户不认账。不过,对于曾经海来说,

他欣赏利润对半分成,却不太赞同这个“百分之三”,因为这和他不借贷炒股的原则是

相悖的。他想了想,说道:“好吧。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丰乐诗说:“尽管说!”

曾经海说;“我买进卖出,你不能干涉。”

“当然!我只管目标,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她爽然地刚吐出这一句,忽又住口。

她想起自己还需要向丈夫吹嘘如何能干,便将口吻一转说,“不过,我很想向你学一套

操作技巧和艺术。如果你能够把你买进卖出的情况和道理,随时跟我通个气,我一定另

付酬劳!”

曾经海想了想说,“可以。”

“你真好!”她凝视着他的眉眼,“我欢喜的,就是你这种有主见,却又很随和的

性格。这才像个完美的男子汉,柔中有刚!”

曾经海心里一动。丰乐诗没有邢景那种安详、恬淡、宁静与清幽旷远,相反,眉、

眼、鼻、唇、腮,随着一颦一笑,浓烈烈的,热火火的,无处不蕴含着对异性的挑逗。

七、“盈不可久”,狂热始终是风险的温床

都茗对曾经海彻底失望了。曾经海做得这样绝,根子似乎也清楚了,就是骗她的钱!

瞧,一点明他那些股票,活似一枪命中了心窝,叫他张口结舌得无言以对。看来他不会

再回头了,她只是不明白,他的父母亲;为什么要说他如何思念她的话呢?撮合她夫妻

重归于好,修补儿子、媳妇感情的裂痕,也不能这样一厢情愿哪!

她愤愤地告诫自己:都茗啊,对这一段情缘,如果你再一步三回头,藕断丝连,吃

亏的一定是你自己。如果不抓紧,他做点手脚将资金转移了,或者把它输掉,那你什么

也追不回了。既然他无情无义,你何必还要温情脉脉?

她通宵没有睡安稳。第二天,怀着捉贼的心情,给他原机关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总

务科那位女士,说房子的事,请她直接打曾经海的寻呼机。她不想主动把原因和盘托出,

到对方主动追问时再说。她说:“这房子现在是属于我的。”

“怎么?你是谁?怎么会换了主?”对方吃惊地问。

我是谁?仍然是“老婆、太太”,还是“前妻”,还是……都茗在张口愣怔之间,

一股气恼与窘迫,把原先的设想打得粉碎,说道:“我们就要拗断了。这房子给我住了。

要退房子,你们要直接找他!”

“离婚?”对方立刻谨慎起来,想了想说,“好吧!你把老曾的寻呼机号码再说一

遍。”

“好的。你要找他,得抓紧。”都茗在重复寻呼机号码之前,强调说,“要不,事

情就比较麻烦。”

这一天,曾经海刚接过丰乐诗所有被套的股票,并将它们—一抛出,按照股市新热

点,换成了热门股和高成长的科技股,就接到机关的寻呼电话,他立刻回电,一听事情

原委,一股无名火直往心头窜。本想等都茗冷静下来再谈的,没料到她已经内外不分,

公开他们的婚姻“拗断”了。她对他机关领导都这样说,在社会上还不知会怎样张扬呢!

事已至此,何不撇开手,来一个以逸待劳呢?

主意一定,曾经海便对话筒来了一个缓兵之计:“让我同都茗商量商量,再给你打

电话,好吗?”

“好的。”对方说,“希望能够快一点,这房子,我们等着用哪!”

“好好,”曾经海答应着,却将注意力转回到盘子上去了。过了一个星期,他给丰

乐诗买进的几只股票全部上扬,再过三个交易日,就可以全部解套了。丰女士果然信守

诺言,不干预他的买卖,但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他所买入股票的走势。说真的,自

从股票被套,她都不敢给丈夫打电话,打了,也不敢深谈。这男人已经变得很坏,见她

要管,就问她这个一百万经营得如何,她只能含糊其辞,一任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如今

眼看当夫人的尊严要全部收复了,她给曾经海打电话的声调里都带着笑,说:“我马上

扭亏为盈了!我要重重地谢谢你!”

曾经海心里高兴,话也俏皮了:“你不是来收经营权的吧?”

她说:“你做得好好的,收回做啥?”

曾经海笑着说:“国营企业眼下流行的就是这股风,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承

包以后,亏了没人管;赚了,眼红的人就多了,都想收回经营权了。”

“我可是私营老板广她格格格地笑着说,“我到处给你做广告呢!”

“什么意思?”

“我有好多朋友,经常在一起打麻将的,都想请你代做呢!有的套苦了,说只要你

每月给她们本金的百分之三,就让你去做。”

曾经海说:“我对这个百分之三不感兴趣。”

“再低一点也是愿意的。她们哪,对钱无所谓,好多都是像我这样丈夫在外头做大

生意的,做股票也是玩玩消磨消磨时间的。只求一个开心,不套牢就行。”

“被套是开心不起来的,这味道我尝过。”他笑着把话题拉回来,“你对她们说,

就像你这样,盈了利提成吧!”

“我说过,可她们不大愿意。”她说,“我弄不明白,有钱,为什么你不赚?她们

的资金可大啦!毛估估,不少于八百万!”

“啊,”曾经海的心一动,“蔡太太,你真热心!”

她很敏感,立刻笑起来:“我可不是为了提取回扣的哦!一分都不要!”

“那你为了什么?”

“人总是有良心的。再说,我更欣赏的是你的才!”她甜甜地说,“人才难得呀,

我想尽我努力,让你成为当代中国的巴菲特,支持你早日走上中国经济舞台唱主角!给

你筹集一大笔资金,让你这条鱼,游进大海!”

中国的巴菲特!天哪,我竟然有可能成为中国的巴菲特!

曾经海既感动又激奋,脑袋都晕眩得嗡嗡响起来。这可不是梦,是千真万确的千载

难逢的人生机遇。面对这样的机遇,为什么还要徘徊观望,把它当作沉重的镣铐呢?将

自己锁在条条框框里,不敢冒险拼搏一记,只能说明我不是人才,而是一个庸才!事实

已经证明,只要突破思想上的桎梏,自己主宰自己,经常给自己加压力,人就能跨越任

何阻力,让才能发挥到极致。那时,也许就不仅仅是成为巴菲特,而是超越巴菲特!再

说,这百分之三的月息,要比向证券公司透支的利息低得多。如果将这一笔笔资金拿到

海发去做,也用处理“乌骨鸡”那种办法向富经理提成,那么,股市买卖顺手时,我可

以双面获利,倘若不顺手,那么,从宫经理处的提成,也可以将这百分之三抵消掉一部

分。这样,它就是一种风险很小的买卖。不出三个月,我不仅能将输掉的资金赚回,而

且还可以重新进入海发公司的大户室,甚至超级大户室!短期内,我虽然还不可能像巴

菲特那样富甲天下,然而确确实实是一个万无一失、顶天立地的股市行家!那时候都

茗……

一想到都茗,一股争一口气、争一份光的心态,便突然主宰了他:为了早日“解

套”,真正顶天立地,了无牵挂,为了在“扁头阿棒”这些老同事面前显示我如今的成

功,何必对这一间破房子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像个大款那样,限日将房子退还给机关,

同时告诉都茗,除了还她那十万“青春补偿费”,我另外再给十万,把你这个二婚头当

作初婚处女来补偿,算我对得起你了吧?不管是老婆还是老单位,在离离散散之际,都

应该留下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好印象嘛!

就戴起这副沉重的镣铐;舞蹈一番吧!

瞧,股票在迅速地上涨!基本面,技术面,消息面,无一不在表明,经过管理层种

种加强法制化、规范化的调控,中国证券市场最火爆的行情刚刚开始!差不多每一只股

票,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表现一番,鲜活鲜亮的的行情,汇成一股滚滚红潮,把我曾经

海奋力争取的人的尊严,人的自主,人的地位,托起来,托起来,托得正如最受尊敬的

美国首富巴菲特那样天马行空,主宰人生,俯视世界,高明而又高尚!不说巴菲特吧,

就像当今国内一些证券经纪人……

一想到“证券经纪人”,他立刻冷静下来说:“蔡太太,我没有理由不领你的情,

不接受你的好意啦。不过,让我想一想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当然可以。”

电话挂了。接受丰乐诗的委托以后,曾经海越想越觉得自己做的完全是证券经纪人

的工作,在这个风险多多,变幻难测的市场中,为了保护自己,应该有一个双方遵循的

规范,以免发生问题时纠缠不清。这样,丰乐诗的一番好意才能真止有助于你的发展。

他反复思考以后,重新拨通了丰乐诗的电话。

曾经海说:“蔡太太,我是作为朋友帮你的,如果要我替你朋友操作,而且资金不

少,那就应该订好合同,按照市面规定办,先小人后君子。”

“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个合同,对大家都有利。”到底是在生意场上跑马的

太太,她显得十分通情达理,“明天我就把代码卡给你送来,再详细谈。”

“不光订合同的问题,有些事,怕要事先说明的。”他说,“比如,给我的提成,

期限,都要照市面的规矩办的。”

“没问题,只要能赚到钱,都好商量。”

“我知道你的朋友都很大方。不过股市风险莫测,我还得要把话说在前面。”曾经

海固执地说,“比如,我的回佣要求盈利的百分之二十;如果亏了,我也只能赔亏损部

分的百分之二十。”

“啊?赔,也只赔百分之二十?”丰乐诗忽然认真起来了。

“是的,这叫风险共担。市面的行情就是这样。”他说,“不然,提成就不止百分

之二十了。”

“啊……期限呢?有规定么?”她倒不外行。

“半年,或者一年一签订。”

“那问题不大,我对他们说清楚就是了。眼下,像你这样能够让人放心的,不好找

啊。”丰乐诗爽然地说,“见了面详细谈吧?”

见丰乐诗回答得这么痛快,曾经海信心陡增,收了线,他立刻给机关和都茗各打了

一只电话,给他们以满意的答复。房子立刻无条件退还;对都茗,他说:我们好离好散,

你已经遭受过一次婚姻的挫折了;我绝不愿你再遭受一次挫折,可是,你既然已经散布

了我们婚姻“拗断”的舆论,我也不勉强你。给你的补偿嘛,绝不比你的第一次婚姻差。

所有费用,在你搬出房子以后的半年内结清!

“补偿?不比前次差?”她心气平静下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前次是十万,我给你绝不少于十万!”他说,“我们见面详细谈,好吗?”

“好吧!”她说。

他听着都茗这一声似信非信,却明显软化了的“好吧”,再次感觉到,什么才是真

正的具有自信而又自尊的人。

曾经海一本正经地起草了一份合同,并请人打印成文,然后约丰乐诗见面。她果真

带来了一沓股东代码卡,一共八张。有男的,也有女的,从二三十万,到一百多万不等。

总计的确不少于八百万。只是这些人并不像丰乐诗原先介绍的“对金钱都不介意”,有

一半坚持要旱涝保收,拿百分之三红利。到了这一步,曾经海却坚决不“破例”通融。

事情也怪,他坚决不肯让步,丰乐诗也代她们接受了,并热心地代他去找她们签了字,

做得都很规范。只有其中一个叫梁菲的,坚持要百分之三。资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八十万。还说,要是做得好,她有更多的资金请他操作。于是丰乐诗劝他“眼光放远”,

“双方让点步”,他也破例接受了。只两天,他就拿了这一沓股东代码卡到海发证券公

司找宫经理,宫经理漂亮的脸蛋笑成了一朵花。加上丰乐诗的,差不多超过一千万啦!

除了按惯例给他提成以外,正巧有位超级大户将资金转出去开公司了,宫经理就让他进

人了这个超级大户室。设备之优越就不用说了,沙发、空调、直线电话都是专用的,报

单员小应像个门警似的坐在门外。

与都茗见面,情况的变化却很多。是周末,股市收盘以后。这天,股市牛气甚旺,

曾经海一天的收入就达八万多元。曾经海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头牛,不,是一头纵横山

林的猛虎,雄心勃勃的,想在她面前掼点派头,将见面地点放到哪家酒店,她却要他回

到有过不少幸福回忆的那个小“窝”里去碰头。根据第一次婚姻给她的经验,她已起草

了一份“协议书”,在“两人办理离婚手续之前,为了应急处置所住某路、某弄、某号、

某室房屋及欠款问题,双方所作的承诺”。写得不少,但核心就是这样几点:第一,在

将这套房子退还机关之前,曾经海先行归还向都茗所借的私人款项七万八千九百四十九

元七角;这一笔钱,既不代替,也不包括双方离婚时,曾经海应付给都茗的“精神损失

费”;第二,也是在“这套房子退还机关之前”,曾经海付给都茗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元,

都茗居住问题,自行解决;第三,退房子期限为一个月,也即是付清精神损失费的期

限……曾经海看了看,大度地笑了,说道:“都茗,第一条太噜苏了。欠你的那笔钱嘛,

我还给你十万元,先前作取走的那二万多,就算我借你钱的利息吧!”他提起笔来,就

将七万八千九百四十九元七角,改成十万元整。都茗意外得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又继续

说下去:“至干‘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元也不算多,只是你要我在一个月里付清,太

紧了一点。”都茗问:“还是半年?不行!”“三个月,”分三期付清,怎么样?”不

等她回答,曾经海就从包里取出了一捆人民币,刚从银行里取出的,原封,包着透明的

塑料膜,打着银行的印戳,说:“如果同意,今天我就给你十万。”都茗见到钱,主意

马上改了,说道:“好吧,就三个月!只是分成两期,好吗?”他想了想,就把这沓人

民币推到了她的面前:“你给我写一张收条。”

到了这关键的一刻,都茗却被他过分的大方干脆惹得三心二意起来了。她朝他看了

几十秒钟,再审视着这捆人民币,心情是复杂的。悲凉?欣喜?后悔?怕上当的恐

慌?……似乎都有。这时候他却拉过了她起草好的那份协议书,将应改的地方全改了,

并签上了名字。这一来,她不得不抓起人民币,看了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写

了一张收条,推到他的面前。

曾经海收起收据,继续平静地说:“都茗,在这协议上也签上字吧,明天,我们还

得去办一个协议离婚手续。我们不做夫妻,可永远是同学,是朋友。”他指了指她身上

佩戴的,“这些首饰都留着吧,就当作我们有过这段情分的纪念。”

都茗忽然意识到了:曾经海原来是想拿这种大度,来显示我的卑下!这一激灵,使

她完全“清醒”过来了,全心身都让被耍弄的恼怒吞噬了。她想起了那个蓝皮本子里所

记的股票。他用多么卑劣的手段,蒙骗我投入他的怀抱,图的就是这一笔“青春补偿

费”。等到将它转移了,赚够了钱,再向我“掼派头”,充好人,然后和那个姓邢的女

人过好日子去了。他就是这样拿我的精神和肉体捣成浆糊,构筑伊甸园的。我要是就此

了结,天底下没有比我更傻的女人了!

她的脸都气黄了。她把那捆钞票塞进了抽屉,断然地把协议书一推,说:“谢谢你

了。可我不能领你这份情。过去,作用的是我的本钱;今天,你用的还是我的本钱。你

要是就拿这点钱和这一点首饰来打发我,算盘珠子拔得也太精了!”

曾经海一怔:“这话怎么说?”

“别装糊涂了,”她笑了笑,拿出不慌不忙的声调提醒他,“你别把我当成憨大。

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股市,也从来没有吃过亏!靠的全是我给你的那笔本钱。”

曾经海忽然想到电话中她说的那些股票。他想做些解释,但是一转念又想,这种事

情,对于眼前这个女人,无异将自身推进乱麻堆里,越想解脱越难解脱。于是将头一摇,

说:“瞎话三千!留下来的那点资金,是你亲自取走的;账号也是你亲自注销的。我们

早已经两清了。”

她突然跳起来:“什么?两清了?我说,你别把我当阿木林!”

“‘两清’这个词,只是指你那一笔资金。”他恳切地,不觉拿出怜悯与同情的口

吻劝告:“至于别的,都茗,有些事情,没办法向你解释。你呀,吃亏就在于一厢情愿,

不肯体谅人!”

都茗越发不肯罢休了,恶狠狠地说:“你不会一厢情愿,你会体谅人!所以你会讨

那么多女人喜欢;为了体谅那些臭女人,所以要我体谅你……”说着就拍台子打凳地哭

开了。

这是一副他早已领教多次的泼妇相,曾经海的心不能自制地颤抖起来。他已忘了思

考是哪颗心脏在指挥她了,直觉得正在上窜下跳、又哭又闹的,是一只把他套得够惨、

套得够苦、套得够深的股票,是在咸黄鱼翻身的日子也不会让他翻身的垃圾股!如今行

情正火爆,接近解套的时机而不及时把它抛掉,必将后悔莫及,遗患无穷!他断然截住

她说:“我不想做解释,我问你,你说该怎么办?”

都茗一听他的口气,完全是一副急于脱手的样子,越发伤心怨恨了。心想对这种人,

不来一个漫天要价,那真是过了此村没此店了。于是她擦拭着涕泪说;“五十万!你要

了结,就别想少一个子儿!”

她如果提出增加十万二十万,曾经海或许就此“交割”了。可没料到她会这样离谱。

尽管他此刻雄心勃勃,不愁赚不到这笔钱,但就这样答应,从这个得寸进尺的“垃圾股”

手上,是买不到一天安宁的。他即便让步,也要狠煞一下价!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只有他签了字的协议书,霍地站起身,冷笑道:“那就等到太

阳从西边出来,咸黄鱼翻身以后吧!反正我不欠你的了。你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吧!”便

昂然往门外走。

“站住!”她厉声喊,“就这样走人,没这么便宜!”

曾经海不睬她,径自打开了门扇。他明白,越对她表示出弃之如敝履的样子,越能

打她的气焰,压她的价。

八、世事如烟,股市也如烟,如没有在虚虚实实中周旋的本事,很难站住脚根

果然如曾经海所料,当晚,被甜酸苦辣折腾了一夜的都茗追上门来又哭又闹的,故

意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寻衅,对曾经海讨价还价。曾经海不愿让两位老人伤心,只好把她

带到了马路边的三角花园里,谈妥以三十万元作为离婚补偿。她也有她的道理。第一次

婚姻离异时,房价较低,十万元,相当于一室一厅。而今天,三十万元,在她取得离异

后,才能让她获得一份起码的生活条件。看着都茗为钱斤斤计较、寸步不让的样子,曾

经海最大的庆幸是没有和她生育一男半女。

价格谈成,并在还款日期上展延一个月,从三个月改回到四个月,双方这才在那份

协议上签了字,并订了一个分三期付清的交款计划。第二天,他俩就到了民政局,办理

了协议离婚手续。

正是初春季节,区民政局门前的草坪远处才能见到微绿,春寒料峭的,走出民政局

大门的曾经海,正像枯草下的芽儿,抖落掉一冬的尘垢,通过无限的空间去迎接动阳。

他像个绅士,和都茗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请多保重”。都茗给了他茫然的一瞥间,眼

角那缕懊悔、怨怼却使他真正感觉到了一个男子汉的气概与骄傲。他不由地想象,不久

的某一天,在比这更加庄严的场所,他也能够居高临下地向“扁头阿棒”说一声:“你

有什么为难的地方,请尽管找我!”

在签订协议以后的第一个月的月初,趁两人回到旧居清理自己物件的机会,曾经海

将第一个十万元交给了都茗。那是帮丰乐诗全部解套以后取得的酬金。另外那八份磁卡

还来不及获利,他须得逐个吃透那一堆被套的股票的波动箱体,然后调整筹码,估计最

快也要大半个月。应该付给梁菲的第一个月的百分之三的利息,他准备从母亲给的那一

份资金所获的利益来支出。近千万资金的运筹尽管压力沉重,但他信心百倍。

说实话,在和那一只只变幻莫测、跌宕起伏的股票较量拼杀时,他常常有心力交瘁

的感觉,在这戴着镣铐舞蹈的日日夜夜,常常出现在梦里的,还是安详、恬静、平和而

又幽远的邢景,越是感到镣铐的沉重,她越会频频地出现在梦里,尤其是她站在液晶屏

前,透过股价凝视着旷远之处的那种无我、无往、无念的禅气,常氲氤在他的心灵深处,

吸引他去精骛八极,心游万仞。他期望著有朝一日,能够再见到她。如果能娶她为妻,

他将马上退出股市,享受人生的宁静、平和、恬淡和安详,在这儿博弈太可怕了,太累

了,太累了……真的,如今他深深感受到了这一点。一收盘,他总会想到那些茶肆酒楼、

娱乐场所去寻求刺激,以让心弦放松,暂时忘却压着心灵的惶惑与恐惧,可他又怕沾染

到那种只有赌徒才有的恶习,让灵魂套牢;他也不再经常去股市沙龙作股市解盘,他认

定,那都是浮面的虚华,弄不好富了自己,也害了别人。可贵的是获得实实在在的东西,

并在需要的时候全身而退。想到这些,马上会想到邢景,只望能够再见到她,这种潜在

的思念,使他始终关注着少了她的那个“收购板块”,在她们来咨询该买进什么股票的

时候,他总不露痕迹地将话题往邢景有关的地方拉。她们对此很敏感,差不多都像张瑞

玉老师,双唇间挂起一缕含蓄的、神秘的笑,仿佛笑他对邢景的一往情深。

张瑞玉老师终于问出一句:“邢景最近好吗?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呀?”

看来,她们真以为是他蓄意把她转移了。

曾经海愈加纳闷,他非要解开这个谜团不可。这一天,他的收获甚丰,据“乌骨鸡”

的消息,“蓝海股份”即将被南方那家资金雄厚、名声显赫的大业公司收购,消息公布

必定连着三个涨停。对于这种消息,身在股市的曾经海经常碰到,玩股的人都知道,世

事如烟,股市也如烟,在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中求利,是股市最流行的取胜之道,也即

是所谓炒“朦胧题材”,利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趁机捞一把。何况消息是如此

可靠,参与其事的,就是“乌骨鸡”外甥的同学!近水楼台,明月在叩窗户而瞻前顾后,

必将后悔莫及。再说,此股走势的确强劲,来一次快进快出,稳妥一点地冒一次险,也

是有钱可赚的。于是他和“乌骨鸡”都将主要资金押了进去。股价直线上升,无处不显

出庄家实力之雄厚,操作手法之老到。他一兴奋,又想到了邢景,想到了“收购板块”。

他想,何不利用这次机会,以主动建议她们也买一点做借口,到散户大厅与她们接触一

次呢?于是他到了交易大厅,可没有见到她们。收盘以后,曾经海特地给张瑞玉打了一

个电话。得到如此稳赚钱的内幕消息,张瑞玉高兴得一再道谢。他便邀请她喝咖啡,说

请你先生一起参加吧,并说有事相求。见说得诚恳,她索性反过来邀请他到家做客。他

欣然接受了。

晚饭以后,曾经海备了一份初次登门的礼物,来到了张瑞玉家。这是一个有一般扑

面而来的温馨的小家庭,丈夫是位仪表堂堂的工程师,儿子胖墩墩的,一看就知是用蜜

喂大的。他们夫妇俩在小厅里接待了他。等她丈夫带着儿子回到书房去用功以后,他就

直接地问起了邢景。

她笑着说:“我知道你是为邢景来的。”

他苦笑着说:“那就希望你知无不言吧。”

她认真起来,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她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说:“要是知道,我怎么会一本正经地向你打听她?”

她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你俩真的没有什么,也难怪邢景不想见你了。”

他吃了一惊;“这话怎么说?”

张瑞玉正色地问;“你不知道你太太找过她,而且大闹了一场?”

这对于曾经海来说,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他差一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真有这种

事?是什么时候?”

“你那次昏倒住院的时候,”她谨慎地选择着词语,“你太太……”

曾经海已经意识到什么了,一时控制不住情绪,立即更正:“她已经不是我的太太

了。”

“哦,”张瑞玉的话立刻畅快多了:“我也说不清楚,好像你账号的密码改了,你

太太……竟来找邢景查问。当时我们都在场,邢景哪能吃得消这种突如其来,反问了一

句你先生的密码怎么来问我?没料到你太太会说出那许多话来,邢景当时气得差一点昏

倒,转身就走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再回到她。”

“啊?”他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竟没有给他辩白机会而焦急不堪,“我可一

点都不晓得!真的!一点都不晓得!”

张瑞玉深含不露地微微一笑:“我们都以为邢景找过你呢!”

“没有,她没有来找过我!要是她来找我……”他说不下去了。

张瑞玉感叹,“邢景也真有涵养!”

邢景身上特有的那一股恬静、安详的禅气,此刻都变成了他急于补偿的焦躁:“你

们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只晓得她辞职了,也没有向我们告别。”

“知道她家吗?”

“不清楚,”张瑞还说,“她来我们学校不太久。平时她少言寡语的,更是不谈自

己。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家。说真的,我们都以为你知道的呢。”

曾经海想起那晚在中山公园的约会。或许是她的个性,或许她身上有很多谜。然而,

此刻都顾不得了。充塞在他心头的,是对都茗加倍的憎恶。她背着他,装作什么也没有

发生。这世界,实在也太可怕了!早知道这些,在离婚协议上,他也不会让她轻而易举

地取得那么多好处,他一定要扣下一份来补给这位受到了损害的女士。可惜这一切都晚

了!不,不晚,应该想尽办法去找到邢景!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致歉!如果她能原谅我,

我就娶她为妻,有这样一个女人做我的妻子,让我享受人生的宁静、平和、安详与恬淡,

此生此世,我还有什要求?……

如此这般地想着,以致别的闲话都难以继续。他稍坐了一会,就告辞了。回家,父

母亲都已就寝。他躺在床上,满脑子转着如何找到邢景,到哪些地方打听她下落的念头,

使他睡意全无。正待起身到外面去走走,寻呼机突然响了。

是“乌骨鸡”寻呼。无异于紧急呼救:“特大利空消息,速回电!”

曾经海的心被一把揪住了似的,立刻打电话到“乌骨鸡”家里。原来中央电视台晚

间新闻公布:中国证券管理部门决定对违规操作的五家券商停止营业的处分。这五家公

司中,就有被大业公司收购的“蓝海股份”的券商!也就是说,收购之举,也有可能成

为违规行为中的一条。证券管理部门对此十分重视,电视台特地配发了评论文章,文章

再次强调中国当局实行股份制对经济体制改革的巨大作用和坚定不移的决心,但“必须

使证券市场,在起步阶段就走上正常的轨道。为此,加强证券市场监管,建设一个规范

化、法制化的市场机制,就具有特殊意义”……

这消息,对于曾经海无异于雷殛!且不说他投入“蓝海股份”的股价,不给冻结,

也有可能被封杀在跌停中再受关门打狗之苦,几百万资金(包括梁菲的八十万)将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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