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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俞天白 当前章节:150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5:09

划着。蝶式,蛙式并用,或沉或浮,或急或缓,让全身所有的精力,连同杂七杂八的思

虑,全部消耗在沉实厚重的碧水里,然后上来,让疲乏的身子,丢在了池边的躺椅里,

竟沉沉地睡着了,直到一阵冷意把她唤醒。

当晚,她浑身发烧,第二天也没有退去。她怕旧病复发,立刻向常总请了假去做检

查治疗。是感冒,但她最怕因此引发旧病,她考虑再三,有很多理由,让自己趁这机会

远离公司休息几天。她请求延长病假,到了淀山湖畔的度假村息心静养了一个星期。等

她回到公司,常总为了加快新项目上马,降低成本,给对外贸易构筑后盾,增强竞争力,

亲自赶往川西山区,过问产品基地的筹建情况去了。桌上,有曾经海一次次电话的留条,

打电话过去说明原因并表示歉意时,才知道,常总已经接受曾经海的建议,筹到了一个

亿,并给曾经海登记注册了一家商贸公司,让他操作炒“飞天股份”了。

她不觉诧异地问:“飞天公司哪来这么多的资金?”

“你呀,还不知道自己顶头上司的能耐呢!”曾经海得意地笑起来,“他说,在这

件事上,他得到了两个女人的支持。一个,是你……”

“去你的!”她截住他说。

“真的,一点不假!”

“我不信。”她说,“还有一个是谁?”

“他没有说。可我打听出来了。”

“谁?”

“常总的太太是诚信银行的信贷部主任!”

“啊?”

“有时间碰头吗?”他问,“我有事和你商量。”

“可以,”她从来没有这样急地想和他见面,“你就过来吧。”

“不。还是明珠广场。五点。”

她想了想说:“可以。”

十六、炒股炒的是人类的好品德:冷静、理性、耐心和坚韧

曾经海全身神经都绷紧了。邢景来了电话,使他心里稍安,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有很重要的话要对邢景说。

他急需舆论的帮助。

常无忌的答复,神速得令人措手不及,虽然没有直接提供资金,却以政界、经济界

有着广泛联系的老干部加企业家的纯熟调度手段,给了他一个亿。他帮他注册了一家商

贸公司,不知从哪儿借来五千万作为自有资金,然后,再借此向银行贷到了五千万。双

方敲定,在八个交易周内翻倍。倘若亏损,曾经海自然无力赔偿,所以达到目标后提取

的回佣,也只能百分之十,一千万,加上自己趁风搭船所赚取的,也足够了,这都是一

位他从未见过面的女士,代表常无忌办的,办完就消失了。至于舆论,作为上市公司的

老总常无忌更不能出面了,只表示“需要的话,可以找小邢联系”,曾经海也答应了。

手头有了一个多亿资金(包括丰乐诗交给他操作的)的曾经海,明白这是一场豪赌!

他开始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他希望有一家券商和他合作。他从电脑所存储的资料中,

得知持股最多的大股东,是上市时的承销商黄海证券公司。他暗中寻访有无可靠关系与

这家券商接触一次,试探一下有否操作意向。他向宫经理打听的时候,才知这家公司主

管卫经理,就是宫经理的先生!他喜出望外,要求见面。谁知这是一位非常谨慎的“稳

健派”,说眼下正在整顿证券机构,他绝不希望在这时候把自己送到枪口上去,话说得

很实在:“赚到的钱是公司的,犯了法倒霉的是我卫某,你说对不对?实在对不起啦!”

还说,前不久有人向他提过这个建议,他说的也是这句话(曾经海心里明白,很可能是

常无忌所作的试探)。不过,卫经理很机灵,向他保证,要是有人炒作,他们这个大股

东绝不趁机抛售。曾经海也明白,如果大股东减少持仓位到了标准以下是要发布公告的,

弄不好,会把股价异动的责任拉到了自己的头上。所以他完全相信这一承诺。虽无实质

性的成效,但摸到了这家大股东的底,使他敢于放开手来操作了。为了避免持股数量过

百分之五而发公告,引起管理层与社会的注目,他将常无忌所提供的资金,化整为零,

分别在进丰乐诗、包括张菊芬她们提供的十几个账号里,并把父母亲的、姐姐的,亲友

的,能借的股东代码卡全都借来用上了。而且按照他们原来开户的公司去悄悄存入。算

了一下,一共二十二个账号。这真正是一场指挥千军万马的战斗!

当然,海发证券公司仍然是重点。他请宫经理给他提供一个单独的小间。自己丈夫

虽然没有配合,但宫经理心知肚明,这位客户交易量非同寻常了。宫经理立刻调度,让

他回到那个超级大户室;为了联系方便,飞天公司又给了他一架手机。

股市处于牛皮盘整状态,曾经海开始悄悄吸纳“飞天股份”。这是千载难逢“搏一

记”的机会,资金自然是多多益善。他把丰乐诗她们账号上的所有股票,除了仍然停牌

的“蓝海股份”以外,全部割肉抛出,买入“飞天”,并希望她们增加投资。丰乐诗虽

然有钱,对他也曾经有很高的预期,可惜,以往委托给他的都亏得不敢核算了,哪里还

有这份胆量再解囊?他只好将母亲的“火烧银”投进去;给都茗的那一笔补偿,也不希

望变死,取出十万元,亲自送到都茗面前,等她—一清点以后,就用三寸不烂之舌,企

望她将这笔钱重新让他带回,代她投资,她冷笑一声说,别玩这套钓鱼的游戏了,你给

我的苦也吃够了,我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下一个十万能够准时给我,要比帮我去冒

这种险好得多。他苦笑着说,我犯过错误,这不假,不过,天底下最容易改正错误的地

方,就是股市。我现在有经验、有机会了,就缺资金,就算借给我的罢,可以立借据。

她也不愿,说他走火火魔,劝他早日离场。他无法把底细端给她,一笑而归。

他不再到处拉钱。哪位股评家说过,股市的成功者都是孤独者,用不到拿发财的秘

密去换取并不多的资金,因小失大。能把手头资金用足炒够也不虚此举了。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购入八百多万股以后,便显得困难起来,要不断“震仓”,

就是故意把股价打压下去再拉上来,在忽涨忽跌的震荡态势中,“诱骗”散户们将手中

的“飞天股份”割肉抛售给他,这难免不大大增加了成本,原定的资金,就显得捉襟见

肘了。他想起了股评家海泫。可是刚找出海泫的名片,准备打电话联系,却又想到:此

公可靠吗?如果将这些消息捅给杭伟,会出现怎样局面?

他想找一个人商量。可找谁呢?邢景病假期间与他联系的那位女上,代邢景办完该

办的一切,就神秘地失踪了,自然不能找,也无法找。至于局内的,没有一个可靠,包

括“滕百胜”。

他这才发现孤独并不容易,有的是势单力薄的恐慌!过去,为的是个性的自由、人

格的独立,不依附于人、求助于人而进人股市的,可这一刻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不仅

不求人的事不存在,想摆脱笼套的,却偏给套牢了。

只有邢景。不管是感情依傍,还是调动飞天公司的力量,他都需要邢景。

黄昏降临,夕阳还被夹在高楼的峡谷里,他就来到明珠广场。她也准时到达。服务

小姐便把他俩引进了一个叫“天宝阁”的小包房里。

她化了一点妆,把这几天多病多思的憔粹都蒙在淡淡的一层脂粉里。

曾经海用欣赏的口气说:“你很漂亮!”

“谢谢,”她也欣然一笑,“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

“当然,和你见面,每次都像过节日。何况……”

“你对女人倒真有一套。”她啐了一口,“‘何况’什么?”

“常总对你说了吗?”

“常总出差了,”她说,“他说什么?”

“他说,这次操作,请你负责和我联系。有什么事,可以找你。”

“是的。你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

“可以说有事,也可以说没有事。”他说,“像过去一样,有你在我身边,我总感

到很安全。真的。”

她报以淡淡的一笑:“很感谢,可也很遗憾,因为我不一定帮得了你的忙!”

“怎么会帮不了呢,”他抓起菜单,却先把目光转向服务员,点罢酒菜,等服务员

走了,才说明他的想法。

邢景的脸色凝重起来了:“你一定要我卷进这个漩涡罗?”

曾经海得意地说:“这一次,你还想站在一边看吗?”

“是的,我确实不能再站在一边看了,”她无可奈何地说,“正是这样,所以我心

里从来没有这样不踏实。我问你,你对这次炒作,到底有多少把握?”

他诧异地问:“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不,这一次,不是简单的用一个相信和不相信就可以说清的。”她说,“沉重的

债务,可以让人的智能变形。不知道我这个旁观者看得对不对?”

“你是说,我是给债务迫得孤注一掷?”

“不是吗?”

曾经海想否定,可话到唇边却咽了下去。他想,对她不必讳言这一因素的驱动作用,

说:“不排除这种动机,但我绝对不是‘孤注一掷’。对这次操作,我的确有把握,只

要你能支持我。”

她微觉不快:如果不支持,失败了,就应怪罪于我罗?她真想说一句“你要这样想,

我可承受不起”,可他双眼里的那片坦诚与祈求,却改变了她的主意。她淡淡地一笑说:

“我只是作为朋友,提醒你注意这件事的难度罢了。真要搞砸了,我怎么说也逃不了责

任,起码,是我把你这只鸭子赶上架的。”

“哦,所以你为我考虑得特别周到,”他说,“谢谢啦!为了你,我也要拿出全部

能力和精力,办好这件事。要不,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你!”

她有些感动。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但也希望相信我这一片心!”

她真想落泪,却强忍住了,好像把话题岔开一般,问道:“你说,到底要我帮你做

些什么?”

他说:“能给‘飞天股份’制造利空的消息,有哪些?最好用什么方式,通过什么

渠道散布出去,最有利于继续打压股价?”

她倒抽了一口气:“这是常总叫你问我的?”

“不,常总只说,操作中有什么问题,可以和你联系,”他注视着她的眉眼,“撇

开这层‘指定任务’不说,我思来想去,这种问题,除了找你,我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商

量。真的。”

她再一次感动了,低下头说:“不是我怕,说实在的,这种违法乱纪,过于顶风冒

险的事,我不能帮你做,也不能让你去做。”

“我理解。可我骑虎难下了。”

“我知道。”她真想说我也一样,可到底没有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寻思该怎么

回答。服务员送上冷盘,一只凉拌马兰头,一只花生米,一只凤爪,还有一瓶啤酒和橙

汁,看服务员—一摆开,将酒和饮料分别给他们倒进杯子离去以后,她的思路才清晰了

一点,“只有一个办法。……也是顺势而为,实事求是的办法。这就是把我们外贸公司

面临的困境以及可能存在的投资风险,请记者在上市公司介绍栏里,老老实实地公之于

众。因为,这些材料,对我来说,都是现成的,也是应该告诉购买我们公司股票的投资

人的。”

曾经海高兴地说:“这点子太好了!把情况介绍得严重一些,再在业绩的预测上,

压低一些,是能起作用的。”

邢景摇了摇头说:“预测可不是我的事;情况介绍嘛,也没有必要夸大。”

他笑道:“你怕?这可是风险防范,就像当年的‘宁左勿右’,不会错的。”

她抬起了头,面对着他。最初让他看到的,是一缕不以为然的无奈,很快便变成了

一种凝神静思,那神态,使他再一次看到了她仁立在液晶展前的神韵,恬淡,宁静,深

邃,幽远以外,还有一种动中的极静,静中的极动的气韵,好一会,才听到她的说话:

“还是一切顺其自然,无为无不为吧,”声音仿佛是从她心底流泻出来的,“……也就

是说,对我提供的东西,拿出去时,都不要掺水,好吗?”

他不觉产生了一种穷究的冲动:“你为什么这样重视‘顺其自然’?”

“你不是要我帮你参禅悟道吗?”她气韵安详,令他想到了双手合十的圣者,“参

禅修持,悟的是人怎样保持人与人、人与天、人与自我的和谐统一,人怎样才能够免除

人生的烦恼,而求得真正的自由与解脱……所以,要说‘禅’,起码要求人类思想合于

真理,行为合于道德。”

他怔住了,说不清是被震撼了,还是对她这一套“禅”的无可奈何,说道:“……

好吧。我尊重你的信仰,更不能让你做违心的事,……你先把材料给我看一看再说吧!”

便举起杯子,“来,希望我们合作成功!”

邢景仿佛感觉到他有口无心,抓起杯子,却没有举起来,淡淡地一笑说:“要说

‘信仰’,这不光是尊重我的信仰,也是尊重你们股民的信仰。你一定要答应我,好

吗?”

“什么?股民的信仰?”

她故作调皮地说:“是的。你们的大师巴菲特说过,做一个职业投资家,不需要很

高的智商,只需要人类优良的品德,其中包括坚韧、耐心,有毅力。”

他也笑了,笑容里不能不包含着感动。他感到了她为他安危操心的一片真诚,不禁

说:“好,我尊重你,也尊重这位巴先生!我先满饮这一杯,表示我接受你意见的真

诚。”

她这才笑吟吟地举起杯来,往他杯口轻轻地一碰,然后专注地注视着他把啤酒喝下

去。

第二天,邢景就把材料送给了他。他看了看,有价值,但是太淡了一点,估计不会

让股价引起较多的波动,可是为了尊重她,就没有提出异议。邢景说有几位记者是专线

与飞天公司联系的,并把姓名、联系地址告诉了他,请他亲自送去。记者倒觉得材料很

有价值,第二天就见了报,而且安排在较醒目的位置。

对于东南亚的金融风暴所造成的影响,早已为一些有识之士所注意,并采取相应的

措施,逐步减低类似飞天股份这些股票的持股比例。这则消息,把眼下周边的存在渲染

了,严重性增加了,驱使他们再度减轻持仓量;对那些对世界经济局势不太关心,以及

获利并不多而套牢的持股人,却是一个不小的“利空”消息,逼使他们纷纷割肉出局。

曾经海乘机大肆买进。三天,他就又购入了四百多万股,算了算,二十多个账户内,共

有一千二百多万股了。

还是缺少,须占有百分之六十的筹码,才能万无一失。

时间已经两个交易周了。要继续收集,还是要增加成本,需要有更多资金。再找邢

景么?他一想到她的“禅”,信心全无,她不仅仅忠于自己的信仰,更是为他的安危耽

心!与其花时间精力去拆毁她的精神防线,不如另辟蹊径。

他猛地想起,何不来个羊毛出在羊身上.悄悄地出售这个信息呢?在这个市场上,

除了通过证券交易所买卖股票的“明市”以外,还存在一些暗中交易的地下市场,信息

买卖就是其中之一,或送干股,或直接交钱。价格,就是预计能够获利的百分之十。他

今天暗地里为“飞天股份”所做的,就是一份重要信息。我已经收集到一千二百多万股,

占应该收集的大部分,完全可以出售了,所得的资金,将所缺部分筹码收集足够,这不

是十全十美的办法吗?

他首先想到杭伟。杭伟曾经做过这种交易,获利颇丰,超过了所付的代价。这位老

邻居在志得意满、醉醺醺的时刻,和他说起过那一次成功的买卖。

曾经海立刻打电话约杭伟见面。好久不见了。这次调整,杭伟损失不少。曾经海决

定将自己隐在后面,以一个中介入的身份出现,他先是叹苦经,说他在这次股市回调中,

大亏老本,“蓝海股份”被停牌冻结,其他斩肉平仓出逃,如今债务累累,已经无力入

市了。把自己装成一个穷瘪三以后,才开始说起“有这样一家上市公司”,准备采取如

此这般的措施,不仅保证今年的持续增长,而且有所突破,所以已经约请庄家入驻,做

一番炒作,庄家还没有开始建仓……

杭伟听了很兴奋。到底久涉江湖,哪样风雨没见过?他不想询问是哪家上市公司,

只表示要出资购买,必须和这家上市公司有权拍板的朋友直接接触一次。

曾经海没料到这家伙门槛如此之精。不错,没有直接接触“有权拍板”的人是谈不

成的。他先满口答应,约定两天后答复。分手后寻思对策,很想瞒着邢景,在飞天公司

内以重利另外找一个人物。可这太冒险了.若让邢景知道.必然人财两空。

正在犹豫间,股市却反弹了,独有“飞天”还在下跌。原来,形势已经不能支持他

继续从容地吸纳了,东南亚金融风暴的影响,正在日益扩大。先前提醒投资者的这一只

“飞天股份”,越来越被人看作一块滚烫燎人的火炭。这都化作一股火山的熔浆,直冲

他的心底。杭伟越发不易就范了,而在他曾经海手里抓着的这一千二百万股,如果不速

战速决,很可能是一大堆无人问津的废纸。因为这只是一种“期货”,周边金融风暴真

正刮到大陆,谁愿意拿自己的血汗钱押在你“飞天公司”尚未实现的空头支票上?

焦虑,恐惧,使他睡在床上,冷汗一阵接一阵地冒,翻来覆去的,直到凌晨才迷迷

糊糊地走进了一个五彩缤纷的大厅堂。朋友们分明为他祝贺什么喜庆,鞭炮,五百响,

一千响,在亲朋好友的欢声笑语里劈里劈啦地响成一片,炮仗,也连连地升入高空,其

中一个可口可乐罐头一般粗的,直窜过高楼的尖顶,砰的一声,胜似巨雷,艳丽的火花,

比焰火更为壮观,卷裹着五色的彩纸,纷纷扬扬地飘洒开来,一阵心花怒放,使他醒了

过来……

太阳正照在他的脸颊上。

欢庆的场景,依然留在他的眼前,密匝匝的鞭炮声,可口可乐罐头一般租的“高升”

如雷声响,还在耳畔回响。他心里有点欣喜,但又不踏实,总觉得这是一种警告和提示,

成了暗中左右着他的一股力量,要他注意和预防一点什么。地位升空,与“飞天”吻合,

是好兆头,然而,巨大而鲜亮的希望,呼啸升起,砰然“炸”成天女散花,这难道不是

希望破灭的预兆

他感到后者的解析,更符合梦境所展现的内涵。东南亚金融风暴有方兴未艾之势,

根据国际经济专家和金融巨头分析,当今世界经济已经抹去了国家和地域的边界,这场

危机很可能冲击亚洲其他地区,台湾、韩国、日本……甚至向世界其他地区蔓延,导致

世界经济长时间内无法复苏,这有历史为鉴……

要化险为夷的话,必须及早出局,速战速决!

曾经海想到的依然是邢景。他要马上找她商量,建议飞天公司早日采取措施,由公

司或者由他出面,邀请报社的记者和一些股评家,选一个豪华宾馆,或者苏杭某地豪华

度假村“聚一聚”,请舆论界发动攻势,给“飞天股份”抬抬轿子,让股价在短期内飞

起来。

他已经没有心思像情人那般邀请邢景去悠游岁月了,股市开盘之前,就直奔飞天公

司。她刚刚来上班,还没有进办公室,先在会客室里接待他。几天不见,她显得有些憔

粹。他不觉问道:“你怎么啦,身体好吗?”

“还可以,”她不安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他直接地把收集筹码的进展,他的忧虑和设想全盘向她托了出来,

“我想,在这方面,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更多。”

不错,邢景所知道的东南亚金融风暴的严重情况,自然比他直接而又迅速。曾经海

顾念到的,更像一块沉重而无情的石头,压得她茶饭无心。她早已将自己的命运与曾经

海的命运挂在一起了,“顺其自然”的话,应该尽快离场,或者请常总再给曾经海一笔

资金,拖延时日,等待机会。常无忌出差前,要求她密切关注东南亚经济形势的发展,

并随时向他报告的。她按约和他通了几次电话,并且问他对这场证券操作,有没有新的

打算,希望以此提醒常总主动采取增加投入或者提前出局的意见。可不知是常无忌保护

自身的政治手腕老到,还是工作进展顺利,心情好得像久雨初晴的天气,只说“别慌!

我们公司是拥有丰富资源的公司,你和老曾都懂得怎么去开采的。”她通宵息心危坐,

希望在禅定中消除心灵负担,然而却经常被逼上身来的风险前景所打断。她想到赴日时,

也怕机会错过,当时,眼前一层层彩霞,遮住了所有的险山恶水,到外面世界去闯荡的

欲望,冲走了应有的理智……

是的,镇静与理智,是这种时刻最可贵的品质!常总说的“开采”自身公司的资源,

不就是顺其自然么?怎么会是回避责任的政治手段呢?

她的思路清晰了。只是应该怎么“开采”,还没有想出方案来。此刻,她也没有办

法将自己所思所想对曾经海和盘托出,只说:“别急,常总到四川去,就是为了让我们

公司顶住这次风暴做准备的,据说相当顺利。这次炒作飞天股份,也是利用这次金融危

机,显示飞天的潜力的。常总说,你从这方面去深入开掘,一定会有办法的。”

“从哪些方面开掘,常总说了吗?”

她想说“如果把飞天公司扩展的情况透露出去,说明飞天不同于其他同类外贸公司,

肯定是一个利好。”可是,常总所做的到底如何,她说不清楚。与其开这种空头支票,

不如请他从自身精神上去开掘。他需要对自身“潜能”的开掘。

“常总没有说,”她说,“不过,与其围着我们老板的脑子转,不如围着自己转,

围着自己的心灵转。”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禁反感了。

“炒股,就是炒我们自己的品德。眼下,就是炒我们素质的关节眼。顺其自然,无

为无不为里蕴含着冷静、坚韧、理性和耐心。我想你会明白的。”

一阵莫名的失望袭进曾经海的心头。原来她是这样一个人!关键时刻,却只会跟你

说这样空泛的大道理。几句刻薄嘲笑她的话直冲他的嗓眼,可是她双眼圈上的那些黑晕,

清纯的眸子里那缕难以言说的无可奈何,还有出自内心、毫无掩饰的两个“我们”,便

使他把所有的反感、失望和刻薄都咽下了。见开盘时间在即,便匆匆告辞。

显然受到了周边形势的影响,“飞天股份”抛盘再次增加,股价继续下跌,没有踏

实感的他,已不敢再多吸纳。他反复琢磨,邢景肯定有不少难以言说的苦衷,有些事需

要她知道才能办,有些事最好不要让她知道才能办好。常无忌这种干部在这方面懂得比

任何人都多,邢景未必懂得这些,何不跳过她,做一点常无忌希望我做而邢景不敢让我

做的事呢?也就是说,应该把常无忌正努力采取的措施,事先透露出去,配上几篇推荐

性的吹捧文章,在眼下,对“飞天股份”,这绝对是一个利多之举。

曾经海再次想到了海泫,但有了和杭伟的那次接触,他更不愿轻易和那个小圈子里

的人谈这件事了。他倒想到了石点头、言中这几位股评家,据他所知,他们和抗伟关系

比较疏远。他费了一番周折,才打听到他们的电话号码,请他们到梅龙镇酒家聚聚,先

做一些试探。

十七、“顺势而为,无为无不为”,是处世之道,也是股市取胜之法

电脑显示屏上,“驼方”的股价,一片绿,掐得出水来的绿……

杭伟根本不想看它,他坐在电脑前的转椅上,将久未梳理的脑袋搁在椅子靠背上,

朝天花板吐着烟圈。烟圈里,朝着他挤眉弄眼的,竟是曾经海!

他冷笑一声:这瘪三,原来是这样一只股票,捣浆糊竟捣到我头上来了!

事情都是海泫告诉他的。

曾经海也曾经被一些券商请去作技术解盘,但他并不了解海泫他们那一个圈子里的

关系。他不知道以笔名“石点头”行世的赵某是海法的徒弟,海泫和石点头他们是抱成

团的一伙,海泫是头,都称他为海老师。他们经常一起赶场子,到一些证券公司的股市

沙龙去作股市解盘,周末,则不时被外地券商请去,分析股市大势,推荐个股,帮股民

寻找黑马,逃避灰熊。他们或分或合,或离或散,却随时互通声气的。所持观点,对一

些现象的评价,对一些个股的推荐,基本上是一致的,起码不至于抵牾、拆台。在这股

市低迷的时日,这么重要的消息和计划,海泫第二天就知道了。海泫心里老大不痛快,

一顿饭无所谓,可是这个曾经海,最早结识的是他海泫,拉去做技术解盘的也是他海泫,

如今有了甜头可尝的机会,却偏有意撇开他,太那个了。所以立刻打电话给杭伟,很有

点兴师问罪的味道。杭伟一听这事儿怎能不动肝火?马上破了口:这只股票,居然忘记

他是怎样认识海泫的了,居然想绕开我独自发大财!不仅独自发大财,而且居然拿我当

葱头,想斩一刀。可以肯定,曾经海出卖的消息,就是这个消息!尤其面对这一只“驼

方”的时候,气更不打一处来!上次,这一只股票帮他赚了个罐盈钵满,这一次暴跌,

跌得躺在地上了,于是重新杀进,却被套牢了,套得不是很深,但从技术指标上看,在

短时期内却很难解套,买的数量又多,多得把第一次赚的全部还给股市了。石点头将曾

经海打算炒“飞天”的消息传给他之前,他只求解套,听到消息以后,他心里的怨气,

就一起发泄出来了:如果曾经海早把消息告诉他,他怎么会钻进这只股票里捱套?!

这股怨气是这样难以忍受,他终于抓起电话直拨曾经海。“喂,你好呀!”他没头

没脑的就是这么一声。

曾经海正处在高度兴奋状态。那晚,在和石点头、言中的触筹交错中,他知道了美

国十分重视东南亚金融风暴,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都表示不能坐视不顾。运用

得好,倒真是一次牟取暴利的机会。这使他全身轻松。此刻,一听是杭伟,高兴地说:

“啊呀。老阿哥,是你呀!”

“上次说的事,怎么没得回音?”杭伟半真半假地绕圈子摸底。

曾经海谨慎地回答:“对不起,看来谈不成功。”

杭伟笑起来说:“不是没成功,是你独个享用了吧?”

曾经海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杭伟大笑:“你让我掏钱购买的,不就是‘飞天股份’的消息吗?”

出其不意,正是这个流氓的拿手好戏。曾经海知其为人,事到临头,一时间倒真的

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了:“你……你说啥?……”

杭伟继续大笑着:“想不到你对自己老阿哥也来这一套,可不太像你老阿弟所作所

为吧?一个铜板就遮住太阳,我兄弟当中没有这样的人!”

曾经海说不清是气是恼,只觉得粘糊糊的汗液,从所有毛孔里冒出来。

“老阿哥还是你的老阿哥的话,就请过来详细谈谈,”杭伟学着广东腔,一副嬉皮

笑脸的样子,“别太见外啦,我等着你!”

“老阿哥,”他想作点解释,“老阿哥!”

杭伟却已收线。

曾经海坐不住了。不需要详细询问他就已经明白,石点头、言中和海泫他们,穿的

是一条连裆裤,踏着尾巴头会动。他很恼火,不过到底经过了大风浪,明白事已至此,

赖也只能赖到底,在这个无赖面前,打死也不能承认他兜售的就是“飞天”的信息。

“老阿哥,”他拨通杭伟电话,声音里带着逢迎的笑,“你误会了。不搭界的事,

真的。见面时我会把真相告诉你的。‘飞天股份’嘛,我是受人之托。要是你老阿哥有

兴趣,不怕风险大,我马上请这家公司用八人大轿来请您!”

杭伟呵呵呵地笑起来。从石点头口里,他知道曾经海的筹码已经吸得差不多了,只

是个拉升问题,这分明是被当场揭穿以后的敷衍。至于风险,哪只股票没有风险?根据

石点头、言中和海泫的观察,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若真的表示干预,最有炒作

价值的,倒真是“飞天股份”这个板块了。曾经海不会不知道。他很想揭穿这个赤佬的

虚伪,叫他别丰满了羽毛忘了娘。可转念一想,人家到底讨饶了,何不暂且放他一码,

记下这一笔债,到时候叫他加倍偿还呢?

“好吧好吧好吧,我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杭伟把口吻放缓,“以后有甜头好

尝的时候,不要忘了老阿哥就得了。这一回嘛,我叫石点头他们就像我自己的事一样帮

你啦,你放心吧,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打电话给我!”

这副流氓头子的派头,很使曾经海作呕,不过能够得到这样出局了结,到底松了一

口气,忙说:“谢谢啦!”

“谁叫我是你的老阿哥呢?”

杭伟挂上电话,转过身子,目光投向电脑显示屏。

又是“驼方”!深度被套的“驼方”!

窝在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杭伟坐不住了,站起身,点燃了一支卷烟,站

到窗口,抽了一阵,然后转身重新抓起了电话找海泫。一边拨号一边恶狠狠地自言自语:

“操他姐的,姓曾的,你还嫩点儿!”

电话通了。

“操他的,曾经海真不是东西!”他对海泫说,“你说的一点不假,他不光想独自

发大财,还想往我头上斩一刀!你说,我们就这样让他去了?”

海泫也摸到了一些“飞天股份”的情况,颇有话要说,沉吟了片刻说:“我们马上

碰碰头吧!”

股市一收盘,他们就在离开泰公司不远的清波海鲜城见面了。海泫是海量,进酒家

不问档次,菜肴也不求铺张,但求实惠,酒却起码要有五粮液,能尽其量便可。

三杯五粮液香醇醇地下了肚,杭伟把曾经海打算炒“飞天股份”的意图,又如何瞒

住他,并想往他身上捞一票,来兜售信息的表现,一五一十地抖了出来:“你说,该不

该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还是放他一码吧,”海泫自然瞧不起曾经海,可他不像眼前这位仁兄全露在面上,

反而宽宏地一笑:“这位朋友,的确太那个了一点,不说恩人,也不说老师,在他困难

的时候,你到底拉过他一把的嘛。真不该来这么一记。”

杭伟微微一笑,不接腔,只拿酒杯凑近对方的鼻尖,诱使前面这位以城府深出名的

仁兄,把一腔主意从盘山道里弯弯曲曲地绕出来,“喝,喝!”

“商场没有纯粹的仇敌,只有利益。”海泫抿了一口五粮液,双颊泛出了青灰色,

“要紧的是要研究‘飞天’是不是真值得炒作。要是真能炒作,我们为什么白白放走这

个送上门来的商机,不趁风搭一回船?”

杭伟双眼一亮,说:“你的意思是……”

“我分析过,也摸过‘飞天’的底,”海泫说,“姓曾的筹码吸纳得并不太多,从

向你兜售信息的时间、股票的价位来看,他没有资金了,看来就想在这个价位上拉高出

局了。我说,这就像开金矿,刚挖到一铺表层就走,太可惜了。”

杭伟突然满面红光:“我也这样想过的!只是……”

“别‘只是’了.不管东南亚金融形势有没有转机,都可以把这座金矿挖到底的。

这是我们的机遇,哪怕风暴再起,也不妨碍我们炒作‘飞天’的。”海泫说,“股市就

是财富再分配的地方,再分配的主动权,就是掌握在那些先知先觉者的手里的。你、我,

就是这种先知先觉者!”

“对对对!海兄,我算没有白交你这样的朋友!”杭伟说,“你说,眼下我们该怎

么做?”

“我们联手,把‘飞天股份’的天时地利人和夺过来!”海泫说,“我已经告诉石

点头和言中他们,推荐的文章不仅慢慢发,而且针对这些外贸企业的股票,还要发表一

些劝告提高风险防范意识的见解,把股价继续往下打压,让我们筹码收集得差不多了,

再顺势往上拉升。”

杭伟兴奋异常:“好好,股市就是强者的天下!就这么办,来来来,让小弟敬您大

哥一杯!”

第二天,好几家小报上同时出现了以谨防国际金融风险为话题,分别署以闻风、莫

申、先见等作者名字的文章,提到了外贸上市公司是首当其冲的一个板块,井都刻意提

到了“飞天股份”,特别提醒:“虽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行表示将予以干预,然而,

其前期的消极影响,即将在近期反映出来;即便获得世行的帮助,其负面影响,也不是

在短期内可以解决的。买股票就是买未来,这一板块的未来,无疑会成为风险最集中的

区域,广大投资者不能不做预防。”

本来止跌反弹的“飞天股份”立刻继续下跌。

杭伟不顾一切地将“驼方”全部割肉了结,和海泫他们一起趁机大肆吸纳。

请石点头和言中吃了饭的翌日,曾经海放手将所有资金,全部买进了“飞天股份”,

只等待着世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支持东南亚国家克服危机的消息。

世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派员前往东南亚,与当地政府协商解决的消息,如期刊登,

却不见石点头他们的文章,反而见到了闻风、莫申们所唱的反调。“飞天股份”抛盘数

量不大,却一路下滑,活像恐慌地借利好消息出逃!

曾经海手中的股票再次回到了建仓的平均价位的下方!他冷汗如注。抓救命稻草似

的,打电话给石点头。回答是评介文章写了,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却冒出来闻风这些

人的文章!

“可能管理层有什么意图吧?让我打听打听再告诉你”。

石点头消息没有反馈过来,“飞天股份”却继续下跌,而且破了位!

吃中饭时,碰到了孟经理和“程部长”,不知他们是否已经知道了他在炒“飞天”,

还是“飞天股份”的反常,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当他们习惯性地谈起行情时,马上说

到了它,说起东南亚金融风暴不可能在短期内平息,因为这是东南亚国家经济结构弊端

的一次总爆发,当今股市里风险最大的,就是这个板块。“持有这种股票,倒霉了!”

曾经海听着这些议论表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急如火燎。情急间,他依旧想从邢景身上

获得支撑。

“飞天股份”每一分涨跌,都敲击着邢景的心弦。这根心弦几乎要绷断了。然而禅

定修持,在这时日,却让她对自己生命经历有了更深层次的反思,越加把这次与曾经海

的共同经历,视作对自身参禅悟道功力的检验,并获得了检验的切入点。她想起禅宗大

师道一的“平常心”,“平常心是道”,“平常心即是本来具足的圣心”,眼下,曾经

海肩上负担这样重,只能具有一颗平常心,才能承受,而这颗平常心,需要她的平常心

来浸染。这一悟,股市的大起大落,在她眼里,顿时像大海无垠的怒潮狂涛,都在她对

人生的希望、爱情、父母的责任的叩问中踏平了,化淡了,淡得如一片平绒,她的心境

也随之回归到了自然中,平静、恬淡、幽深而安详。朦朦胧胧的不成为对策的对策,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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