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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俞天白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5:09

平时连提都不忍心提及的,见她主动提出,他不禁摇头说:“不大妥当吧?”

她说:“别婆婆妈妈了。把存款用活了,十万变成二十万三十万了,才是真正给我

争回一口气哩!”

有道理。曾经海默认了。只是不放心地问:“你见过这位博士吗?”

“你不放心吗?”她想了想,“也好,这是一件大事,我们先去见一见他,取得直

接联系以后,再下海”。

夫妻俩决定找门路办磁卡开股票买卖账户。都茗说,你是机关干部,朝着科长处长

奔的,用你的名字开户,会影响你的前程,还是把我推到第一线去为好。曾经海认为她

考虑得周到,而且资金是她的,用她的名字开户也理所当然。做这种事,倒真需要当一

条游在海底的鱼,藏得越幽深越保险。

很快便请阿楚约时间和博士见面。那天,夫妻俩备了一份不菲的礼物到博士家。博

士虽然年轻,可那气质,一看就知道属于那种既有学问,又有丰富经历,并能将经历提

炼成真知灼见的人。他谈了不少美国和中国的股市不相同之处,看来他对东西方的股市

真有深刻的研究。找他咨询炒股的亲友也不少,他不仅对大势估计高瞻无瞩,随口说出

来的沪深两处的股票名称,业绩,价格,就像一整天泡在股市中的职业炒手。

“首要问题,是选好股票。”博士说,“要走远路,就要选择好骑的马!”

原来和找对象选老婆是一个道理。曾经海一听,便笑着朝都茗觑了一眼;都茗笑着

只是悄悄地朝他腿上拧了一把。他急忙把注意力转过来,问博士:“你说,我们先买什

么股好一些?”

“最近嘛,”博士沉吟了片刻,翻了翻那一摞证券报刊,然后说出了几只股票的名

称。这只嘛,业绩不错,可惜价位太高了,不宜追涨;那只嘛,行业独特,竞争对手不

多,可惜每年只分红没有送配;另外一只呢,成长性不错,只是有B股,涨幅受到牵

制……曾经海边听边记录边在脑子里作着比较,最后觉得“洪兴股份”最宜于买入,便

把这一只剔了出来,问博士,是不是就买这一只。博士沉吟着:“这个价位嘛……买进

是吃亏不到哪儿去的,不过……最好先看看。股票这东西,像人一样,每一只有每一只

的性格,只有摸透了,才能驾驭它……”

与博士谈话以后的第二天,磁卡便办好了,名字写的果然是都茗。把都茗那一笔定

期存在银行的十万元全取了出来,加上利息,再凑足了不足部分,一共十二万元,在离

家最近的海发证券公司开了户。他们真的打算照博士说的,瞄准“洪兴股份”,先看看,

摸摸性格。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却往上涨了几角。他想博士说的“性格”也太玄了。

有些人一起生活了一辈子,还没有摸透脾性呢,真要这样入市,一辈子也别想沾股票的

边了。还是按照逐步补进的操作办法开始买进吧。要再涨上去就错过机会了。于是,出

手了,以一角到五角不等的差价,先后买了九千股。

怎么也料不到,“不管买什么都能赚的牛市”,却给了他这样一个下马威。

这是一头怎样“性格”的“牛”,一匹怎样“性格”的“马”啊?

曾经海怎么也无法让心态获得平衡,只想哭一场,或者找一个人,痛痛快快地诉说!

四、事情往往是这样:买什么股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时候买进

曾经海想到了杭伟。与其说想找他倾诉,不如说想去看一看,这个瘪三赚到那么多,到底是吹牛,还是真有一套。

杭伟年龄比经曾经海大六七岁,属于大哥一辈,可在曾经海的眼里,形象始终不佳。堪称“色狼”之外,一些生活琐事也使他无法让人尊敬。比如为了少付一度电费,一点水费,也要做些手脚,信口编一点谎话。说真的,不是碰到这种倒霉的时刻,曾经海怎么都不会主动去找这票货色的。

曾经海很快来到杭伟所在的开泰证券公司。这是一幢多层建筑,是一片绿化甚佳的建筑群中的一幢,是某科研机构的一个实验室改建而成的,临街的大间便是交易大厅。这瘪三名气果然大,一问,看门的保安马上朝交易大厅一侧的走道一指说:“老杭在二楼203,这边上楼,一直走到头就是。”

曾经海来到二楼。这里好像是办公室和大户室、超级大户室的杂居地带。房间大小不一,安排的大户多寡也不相同;有的三五个,有的安排着一两个,每人一架电脑。这时候,有几个房间的门敞开着,将室内的情景展示给曾经海,有的默默地面对电脑上的日K线图,在捕捉某个机会;有的聚在一起,在交流什么信息,颇有点家庭气氛,很让初来乍到的曾经海觉得新鲜。走廊尽头的203室的门开着,却不见杭伟,坐在门旁的报单员漠然地朝门外指了指,他才回身去,叩对面那房扇门。门却只开了一条缝,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草味,只露出一张油光光的胖脸:“找谁?”“杭伟”。油光脸拿刀子一般的目光,将他上下一打量:“你是谁?”他颇不愉快地说:“老朋友!”油光脸再拿他的“刀子”把他通体刮了一遍:“你等一等。“油光脸一缩,门扇便跟着关上了。这种审问口气,这种神秘兮兮的谨防泄露什么秘密样子,很使他反感。好在杭伟很快就出来了,也是一出现就随手把门关得紧紧的,也是一脸的油光光。一声意外的“是你呀!”便把他带到窗口边,远离了那扇门。依然一是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曾经海递上卷烟,问道:“你们在忙些啥?”

“商量一点事,”杭伟接住卷烟就转过活题,“哪阵风把你吹来呀?”

知道来得不是时候,曾经海长话短说:“做股票,实在太可怕了!我买进了一点股票,马上套牢了!”

杭伟笑了起来:“你买了什么股?”

他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就开始叙述如何按照博士的意见买进“洪兴股份”的经过,竭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都以为找到了一匹好马,没有想到竟是这样一匹死马瘟马,唉!”

杭伟笑了笑说:“你买的这匹马是死是瘟我不太了解,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知道这样一句话:有时候,买什么股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时候买进。”

曾经海心里一亮,可又一沉,说不定正是该买进的时候,自己却把它抛了。他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啊?你说'洪兴股份'……”

“唉,牛市不割肉。可也算了,”杭伟匆匆地看了一眼手表,“你等着吧,该买什么股,我打电话给你,好不好?”

做了八年邻居,这种满口允诺可很少兑现的事,曾经海经得太多了。可能这一刻来得太不是时候,分明是在打发他走。好在做了几年“游在海底的好鱼”,对这种委屈和冷遇还是能忍耐的,便一笑告辞。他不懂“牛市不割肉”是什么意思,在马路上走了几站路,只觉得博士说得对,杭伟说得也对,就是自己错了,错在不该凭着一时头脑发热,钻进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把你连皮带骨头一起吃掉的场所来!

如今怎么办呢?要不要和都茗说呢?

瞒自然是瞒不住的。还是如实摊开,然后用自己的存款,把都茗那笔钱连本带利补足,重新存进银行吧!就算是给扒手扒走了皮夹子,破财消灾。

失了魂似的游荡到家,已是黄昏。都茗正待做晚饭,从证券广播台上知道“洪兴股份”的收盘价了。一见他就说:“你到哪里去了?'洪兴'又跌了!”

曾经海说:“我早割肉了!”

她急着问:“割了?什么价?”  “八元八角三!”他看她的反应,“不知道是不是会成交。”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收盘时,跌得比这个价位更低。

曾经海痛苦地说:“只两天,亏了差不多四分之一。”

“是的,”他急忙给她吃定心丸,“我会补给你的。我不能让你吃亏。”

都茗脸色和缓了一些,冷冷一笑:“你以为我心疼的只是钱吗?”

“那当然不是”,曾经海不想将这个话题展开,“唉,真不该进去,拿钱往虎口扔!”

都茗敏感地说:“你怪我找错了人吧?”她马上以攻为守,“你根本不该割肉!都说,做股票就要捂,捂它半年三个月,一定比存银行强!”

他脸上的肌肉一起颤动起来:“你……”

她气势凌厉,火力密集:“我问你,你要割肉,打电话问过博士吗?没有?你打电话跟我商量过吗?没有!在你耳朵旁吹风的,到底是哪个?”

他急忙辨白:“没有谁给我吹风,当时跌得那么快,我……”

他越解释,她鼻边那股茉莉型香味却越发强了,问得也越发赤裸了:“我问你,早收盘了,你到哪里去了?哪朵野花让你迷住了?”

他更急了:“你扯到哪儿去了!我去找杭伟了!”

她一怔,口气缓和了许多:“他怎么说?”

曾经海把杭伟的话复述了一遍,老实地说:“博士说得对,杭伟说得也对。就是我们没选准该买进的时候!”

她接过话茬,一句捅到了底:“熬到该买进的时候,你却割肉了。”

他想反驳,可又把话咽了下去。或许是这样,或许明天继续跌,或许,今天下的单子没有成交……谁说得准呢?便默不作声地淘米做饭。这原都是都茗打算做的,可他习惯了,凡惹得她不高兴的时候,便分外勤快地将家务统统揽下,尽可能地表现出“好鱼”那一种忍气吞声、温驯体贴的样子。

她也不再指责他,不是因为他分外的驯顺,而是她说不准明天会怎样。反正该发泄的都发泄了,该盘问的也都盘问了,既然他不是跟着哪个妖里妖气的女人泡了走的,那就等几天吧,说不定下了单抛不出,也说不定杭伟答应给他们的,真是一个挽回败局的希望。

五、股市里的事,说你是,不是也得是;说你不是,是也不是

曾经海折腾了一夜没有睡好觉,心里一阵阵发紧,希望成交了,明天跌下来了;又希望没有成交,明天涨上去了……

第二天,他到海发证券公司取到了交割单,才知道全部成交了。他看都不敢看一眼到底是什么价位成交的,也没有勇气抬头面对液晶屏上的红与绿,不管“洪兴股份”的涨与跌,溜出交易大厅,径自回到机关,浪子回头似的,强迫自己重新沉浸到“海底”去,做一条循规蹈距的“好鱼”。垃圾库事件,以街道和环卫部门的让步妥协而结束了,他努力抓住处置老年活动室的机会,以挽回影响。活动室租出去当仓库的是老主任,为了取得这位老领导的谅解,他先去作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查”,对“自己办事不周到”狠狠地批评了一顿;然后请里委会管事的小高上了一趟馆子,自己掏腰包(他想通了,就当“洪兴股份”多亏损这几百元钱),谦恭地、热情地交了心,没有把自己安放在孙子的地位,也算是用“平等”的“朋友”身份,要求小高协调,半劝半求,半捧半夸,半哄半骗的,请租用的那家百货公司限期搬出去,总算使重新捡回了一份尊重的小高点了头。

曾经海收起强装的笑脸,带着几分酒意回到办公室,都茗打电话来了。

“快去把'洪兴'买回来!”她急匆匆地说:“赶快!”

“什么?洪……”他刚吐出这个字,突然咽住了,要是在办公室里谈炒股,他这条“好鱼”就前功尽弃了。“我马上到你那里去,当面谈!”

机关离开都茗的商店不很远,他借了一辆自行车骑过去不需要十分钟。她早已等在柜台外面了。他问:“'洪兴'什么价格?”

她低声说:“八元多一点!最低点!快去!”

他心里一阵安慰,忙问:“博士叫你买的?”

她说:“是杭伟!”

他一怔,马上想起这头色狼对她色迷迷的目光:“是他打电话给你的?”

她不耐烦地说:“问这干什么?反正我走不开!你快去!”

曾经海不走。他想,明明是我找上门去的,电话怎么不打给我,偏打给她?

都茗催促地说:“快去快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便转身接待顾客去了。

曾经海怀着一肚子狐疑,骑上自行车,赶到海发证券公司。交易大厅的液晶屏就像一片绿色的草地,几点红色随时有被吞没的危险。坐着看行情的股民们,都有点惊慌失措的样子,交易窗口前挤满了人。

“洪兴股份”的确在八元一角的价位上作小幅波动。可曾经海不敢下手,都茗没有正面答复的那个问题,在心头迅速地膨胀。他想赚钱事小,让姓杭的借这种手段套我的老婆事大!大家都吓得往外抛售的时候,我怎能钻这个圈套?

他想,何不请博士来拿主意呢?我可输不起了。

他再到投币电话亭里。电话通了,可是博士不在家。他焦躁不安地站在电话亭边,抽了阵卷烟以后,决定马上到杭伟那里去弄个明白。

曾经海来到开泰证券公司,液晶屏上依旧“绿肥红瘦”,沪深两地的指数都继续在下滑,那气氛愈叫他不敢轻易入市了。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散户室门外伤心地哭诉,几个中年女人在一边劝慰,显然亏惨了。

他来到楼上。这一刻,坐在大户室里这些以数万、数十万、数百万元资金为基数进出博弈的豪客,脸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好像闷得慌,门都敞着。杭伟额上冒汗,正和几个男女站在电脑前讨论什么。想到自己早早地割肉出局,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一刻,大概是天意,向他昭示这个地方的确是一张吃人不吐骨的老虎口,绝不是他这种“好鱼”应该涉足的。既然退出来了,就离得远一点吧!

曾经海转过身,却发现隔壁超级大户室里,隐隐地传来了呼噜噜呼噜噜的鼾声,在这个天地里颇不协调。他突然想起了“滕百胜”。莫非真的是他?据说此翁每天都做笔记,可是一页也不见留下,连他的至亲骨肉也只见他写,却不见他一词半句。据说,他写好,就像吃卷饼那样地塞进了嘴里,咀嚼以后当成营养品咽下去了,就像一些人欢喜吃瓷器陶片泥土,不吃混身上下就不舒服一样。据说,他就是吃这东西,吃出了一套独特的成功之道,身在股市,却不随行情起舞。眼下可是关键时刻,难道他还真在打鼾?

一腔好奇心,像刚掀开瓶盖的汽水,滋滋滋地直往上冒,曾经海情不自禁地推开隔壁门扇往里瞧。这是个小间,安排着两台电脑一架电话和一张三人沙发,没有报单小姐作陪,却只有一个瘦老头,坐在大班椅上,头歪在一边,睡得正深沉,一本杂志落在脚跟头,面前电脑的日K线图上,一条白线,呈上窜下跳状,展示的好像是享有盛名的“富乐电器”。这时候,那条白线,却以垂直状痛快淋漓地在往下滑落,他的鼾声,仿佛在给这名“富乐”的超低调运行打着节拍!

曾经海看呆了。诸葛亮面对司马懿的虎狼之师,安然坐在城头上操琴的风范,今天总算亲眼见到了。凭这份能耐来判断,此翁倒真像是“滕百胜”呢!

曾经海正待进去,看看他是真睡还是怎么的,忽从身后出现了一个中年汉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边喊“老先生老先生”,一边直往里闯。老头真的睡得很沉很沉,居然没有反应。直到那汉子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老人才睁开了眼。

老人说:“啊,老王!哪阵风把你吹来的?”

老王说:“股票跌得一塌糊涂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该买进的时候,要买,也不知道买什么股票?”

老人戴起老花眼镜,打开电脑里的涨跌榜细细地看。曾经海趁机走了进去,站在一边看热闹。

老人回头认真地问老王:“你真想做股票?”

老王弯腰捡起地上的杂志,讨好地递到老人手上。那是一本《围棋》杂志。说:“我不是早说了吗,帮我选几只好股,选一个适当的时候买进吗?”

老人接过杂志,再朝来人上下打量了一,说:“是的是的,你说过这话。不过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一口袋黄金,还是一套点金术?”

老王说:“我都要!”

老人伸起右手断然摇了两摇说:“做空也能赚,做多也能赚,就是贪心不足的人不能赚。这就是'围棋十诀'中说的第一诀:'贪不得胜'。你不能做股票。请赶紧离开这儿,离得越远越好!”说完就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去了。

老王却不走,辩解说:“不,我不贪。我上过各种各样的当,受过各种各样的骗。你给我的那一口袋可能是真金,也可能是泥土;可能是贷真价实的点金术,也可能是江湖骗子糊弄人的把戏。所以,手上握着两个希望,肯定要比握着一个希望的保险系数大一倍。”

老人把身子转了回来,花白的双眉,在满是皱纹的前额下高高扬开,像初次相识似的,朝这位中年汉子重新打量一番,欣喜地说:“嗨,你有人生体验,有基础!你知道吗,股市里的事情呀,说你是,不是也得是,是也不是,要紧的是自己能够照顾自己,关键时刻自己会拿语音。节骨眼上,可是你拿出你所有的才能、学识、人生阅历、社会经验、性格气质来对付的!你同意不同意?”

老王点了点头。

老人搁下杂志,回过身去打开抽屉,取出厚厚的一本十六开的深蓝色封面的大书,是《最新沪深上市公司分析》,还有一摞报纸,刊载的都是各种股票的行情表,递到老王的手上说,你先看看这个吧。想买的好股票都在这里面。

老王迟疑地接了过去,失望地说:“你买什么,我跟你买不就得了?”

老人摇摇头说:“不行,好鱼游于海底!”

“啊?”对于前头那些言论,曾经海像听老和尚谈禅论道,玄得不明所以;这一句,却使他失声叫了起来。这老头告诫的,竟和自己父亲一样。难道万变不离其宗,在这儿也要像跟“扁头阿棒”他们那样过日子吗?那我何必到这里来呢?

曾经海的这一声叫,引起老人的注意。

“这位是……”老人回头向老王打问。

曾经海连忙自我介绍:“我是杭伟的朋友。随便进来看看的”。

在这里,大户室之间,就像居家邻里,不仅各位大腕,连同他们的亲友都是互相串门,交流信息,探讨投资技巧以及股市走势的,所以也不见怪,老人只“啊”了一声,便释然地回过头,继续他的议论。

“知道吧,追涨杀跌,一整天跟着股市行情起舞,那是最没有出息的。'入界宜缓',何况眼下指数已高,面临调整。要眼里长水,细心地研究各家上市公司经营情况,去发现那些价值和价格背离的股票,就是将那些已经处于谷底的股票买进,你才会发财。要吃亏,也吃亏不到哪儿去的!”老人说,“再说,了解这些背景,也是做股票的基本功,怎么说呢,进了股市各种各样的消息很多的,多得你会给弄得七荤八素的,只有熟悉了各家上市公司的情况,你心里才会有一杆秤,不被邪门歪道牵着鼻子走。”

曾经海清楚了,老人要他们寻找的“游在海底的好鱼,”是那种处在低位、却没有被人发现真正价值的股票,而不是去重复他正在经历着的,活在漂漂亮亮厚重又厚重的水晶世界里,却游得很累很累的那种“好鱼”。说得太好了!要赚大把大把的钱,没有一套“基本功”怎么成?凭着博士的一番话,就莽莽撞撞地一头栽进了股市,不吃亏倒霉才怪呢!

曾经海明白了道理,却越发心虚了,更何况眼下“指数已高,面临调整”。他不再去找杭伟,离开老人径自下楼去。经过交易大厅,还是忍不住地看了看液晶股价显示屏。上证指数正在回升,快接近昨天的点位了。“洪兴股份”也跟着反弹到八元三角三。他的心倏地一跳:说不定这只股票正是一条刚回到海底去的好鱼呢,博士和杭伟,不约而同,可不是巧合!这一刻买回,比割肉抛出价每股还可低五角,除了手续费,等于每股赚了三角多……

唉,真该早买!他又懊悔又焦急,想马上赶回海发证券公司去买进。

他刚转过身,忽听得破锣似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我说你赶紧抛掉,你不抛,套牢了吧?嘿,你呀!……”

他回身一看,一个长着一张小白脸的中年汉子,和门口卖报的老太婆在说话。老太婆正亮着一口破锣似的大嗓门,继续对小白脸在传授她的股市“取胜之道”:“不是我吹牛,有多少朋友,听了我的经验发了财的!都说我李阿姨的报摊就是股市涨涨跌跌的晴雨表,顶得上上海滩十个股评家!”

小白脸认真地说:“这回我真服了!明天,买还是卖,听你的!”随手拿了几份报纸,塞给老太一张一百元人民币,说声“不用找了”便走了。

曾经海好奇地走过去,随便拿了一份《一周证券行情》,也递过去一张一百元,趁找钱的机会故意拉家常:“阿姨,啥时候该买进,啥时候该卖出你都知道?”

“知道!”李阿姨说,“当天的证券报一早就卖完的日子,你赶紧抛掉手上的股票!要是半天还卖不了三张五张的,你就买进股票!”

“今天呢?”

“瞧,今天的证券报,到这一刻还卖不了十份,你说呢?”

按李阿姨推理,自然可以买进。曾经海却觉得太荒唐了:以万元亿元作输赢的赌注,难道就是这么简单地作出决定?真要这样,马路上走着的都是腰缠万贯的大款了,你李阿姨也不撂在这儿当报贩子了!

钱还没有找清,曾经海继续胡扯:“该买什么股票,你知道不知道呢?”

李阿姨笑了笑,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冷冷地回答了一句:“要是我全知道,还会在这儿卖报纸吗?”回头便去接待另一位顾客了。

曾经海很有点受了奚落的难堪,接过一大把破破烂烂的零钱,更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给人耍了。应该赶紧将“洪兴股份”买回来才是真的。于是,他赶回海发证券公司,走进交易大厅,睁大了眼看着液晶屏,“洪兴股份”跟着上证指数又跌回到八元附近了,他的心弦绷得差不多要断了,这是不是买进的时候?不不,“好鱼游于海底”,从滕老先生给了老王那么多的资料才能找到一只好股票来看,就此买进不是太草率了吗?再看看……好,指数又上去了,“洪兴股份”也跟着上了,一跳就涨了二角!卖报老太的话也跟着这个数字跳到眼前来了,“今天是应该买进的日子”,还有“滕百胜”说的,“股市里的事情呀,说你是,不是也得是,说你不是,是也不是”。李阿姨说的虽然简单、简单得荒唐,可这一刻回头想想,却包含着一种来自市场心态的朴素真理,和“滕百胜”格言式话语同样值得咀嚼和玩味,要不,她为什么自吹“顶得上上海滩十个股评家?”要不,那个小白脸何以那么认真,而且一出手就是一百元?还是赶紧下单买进吧!

他刚迈开步子,“洪兴股份”却又跌下来了,而且跌到了八元以下。这使他又收住了步子。这股票,要是好,怎么会跌?“滕百胜”说的“入界宜缓”,“指数已高,面临调整”可得重视呀!缓一缓吧!……

就这样,他站在液晶屏前,股票每一分涨落都在他的眼前经过,可是,涨上去的时候,他不甘心买,跌下去了,他却不敢买,直到收盘前一分钟,“洪兴股份“竟然直线上窜了八角多,窜回到他抛售价的上方。好像故意拿出一副和他较劲的倔脾气,用顶风往上走的气派,和他开玩笑。收盘时他又像惨输了一场的赌徒,或者说,又像给情人抛弃了一回的倒霉蛋,拖着一双沉重的腿回家去。

“股市里的事情呀,说你是,不是也得是;说你不是,是也不是!要紧的是你自己能够照顾自己。”可我应该怎样来照顾自己呢?

六、真正的“好鱼”是入市者自身

都茗身穿镶花边的薄纱睡衣,在水槽边洗青菜,见曾经海上楼来,也不看他脸色如何,步子有多么沉重,便欣欣然地迎上来,伸出淋淋漓漓的手去接他的公文包,一边说:“收盘的时候,'洪兴'直往上窜,一转眼就涨了八角!博士到底是博士;杭伟哪,也不错……”

曾经海连忙避开她的殷勤,说:“我……没有买……”都茗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问一句,脑袋里便嗡嗡嗡地发响:“你……为什么没有买?啊?……”曾经海的脸憋得通红。都茗的脾气暴躁又任性,第一次婚姻失败,给她心灵打击不轻。曾经海这么快地愿意和她结婚,无异帮她在前夫、在亲友面前挽回了面子,难免对他有点感激,并十分珍惜,对他能迁就的就迁就,能帮他的就帮他,有时突然失控,大叫大嚷的故态复萌以后,便后悔。这次曾经海将“洪兴股份”割肉抛出后,使她那笔“青春补偿费”损失了四分之一,虽处于难耐的痛惜中,但她还算克制,不让他难堪,加上“洪兴股份”的继续下跌,使她下决心把责备变成齐心合力地去寻求补赎的办法。她到处探听行情。补赎的机会好不容易来了,她以为能够平安渡够这次风险,既不使“青春补偿费”蒙受损失,又不会损害他俩的感情,近期来,她心里从来没有这般轻松愉快。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不是没有补赎的机会,而是他的窝囊与无能,说不定还有不能对她说的乱七八糟的原由!这腔莫名的失望和猜疑,骤然间,把错过补偿的痛惜推到了极端:“你到底算不算一个男人?啊?要是马上买进,起码把这次割肉,变成了差价!一买进,每股就赚了三四毛!还有……这笔账,你应该算得清楚的!可……唉!”

曾经海说不出话,放下公文包,想帮她洗菜以缓和矛盾。见他只能从这种地方来表示体贴,她越发火了,任性的本性全回来了,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滚开!你老头子说得一点都不假,'没出息',帮'扁头阿棒'拎公文包还怕现世!”

骂得很刻薄,曾经海也没有理由回嘴,只是尽可能地拿出知错乖巧的样子帮她做家务。不然,丧魂失魄的呆在一边,她肯定骂得还要刻薄。

饭菜终于在一片寂静无声中端上桌了。他竭力按照平日生活习惯,让灾难消弥于这种不露痕迹的忍字之中。捧出那半瓶花雕,再拿出小酒杯,可它们刚出现在桌上,咣啷一声巨响,酒瓶,酒杯,一起给她扫到了地板上。

“你还有兴致来这个!”

曾经海一惊,当他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脑袋一阵晕眩。他真想跳起来将整桌饭菜一起掀翻,来一个“你凶我比你更凶”,以夺回丈夫应有的那份尊严。

但他马上想到了任性的后果。按理说,该把“滕百胜”的指点,连同报贩李阿姨的经验告诉她,解释没有买的原因。可是,“洪兴股份”收盘前几分钟的表现,足以证明他们所有的言论都是信口开河,足以证明他的糊涂,越解释越暴露了对她的不信任、不尊重,越暴露了他的不可托付。生活就是这样明摆着:只有一个“忍”字,可以应付这次家庭危机。而且,这正是当“好鱼”时练出来的,也是能当上“好鱼”的唯一本领。

于是,他紧闭双唇,默默地弯下腰,把大块的碎玻璃捡起,

再用扫帚,把小碎片连同淋漓的酒液一起扫去。他做得如此平静,平静得像是活该如此,平静得犹如一份宣言,宣告从此以后,他在她面前一切都将逆来顺受。

从这一刻开始,他真的不敢再碰一下酒杯。这是属于高消费,属于妻子给善于赚钞票的丈夫的犒劳性享受。“你还有兴致来这个!”他只能在她难看的脸色面前,小小心心地做家务,博取她的谅解。可他不知道,他越是像个小媳妇,越被好看不起,不管他怎么讨好,她都没有表示原谅的意思。而且这种带着蔑视的厌恶日益在加重,既因为他始终不理解她,更因为“洪兴股份”在天天往上涨。他只明白杭伟“牛市不割肉”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面临”的“调整”也只是小调整。到这一轮行情结束,算一算,如果不抛掉,或者说在那一天听她的话把它买回来,不仅能将亏损的全部弥补了,而且能净赚百分之二十,整整一万六千元!

这一万六千元活似一万六行只细菌,投进了他和都茗的躯体内,在不断地分别繁殖着失望和歉疚、鄙视和自卑。他的没出息,似乎被她看扁了,颐指气使的真的把他当成“家庭妇男”来对待了,竟然发出了只有对奴才才有的那种吆喝:“今天地板为什么不拖一拖?啊?”“今天怎么买这种菜?……算了,你的本事就这一点!”他气得真要吐血,可还是忍住了。他想,算了吧,“猫不跟鸡斗,男不跟女斗”,不同她泡在一只罐子里,一心扑进机关里混出一官半职来,把丢失的社会地位和家庭权利争回来吧。刚处理好小高的关系,摸到了一点门径,发展势头肯定要比投进股市这种风险境地好得多。

打定了主意,他拿出一副崭新的生活姿态到机关上班。深秋,院子里的梧桐树叶都给秋风带走了,布告栏里的大红喜报突现了出来,火辣辣地抓住了刚进门来的每个人。他定晴一看,竟是边奉荣被评为十佳青年干部的光荣榜!真正叫“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把心思放在炒股上只几天,“老根据地”竟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这个“扁头阿棒”一榔头就把他彻底敲下去了!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猛揪了一把,全身的血液都往脑子里冲。可这一打击还刚刚开头,布告栏内,全是介绍宣传边奉荣的文稿、照片,说他“工作勤恳,任劳任怨,能够创造性地完成上级所交的任务”,“能够广泛地与群众联系,深受群众的尊敬和爱戴”,甚至说他“能坚持一名革命干部的操守,抵制各种不良思想作风的侵蚀”等等。

曾经海说不清是挨了揍还是受了骗,反正在家打定的主意,又全部丢进了苏州河。一整天不见笑影也不开口,“沉默是金”,他决定在沉默中把心态调整过来。

谁能料到呢,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回家,又发生了一件使他无法容忍的事,都茗竟把她的一套内衣裤,抛到他的眼前:“你快帮我洗一洗!啊?”

耻辱的火焰直往他的心头窜,真想大发作,把窝在心里的气全发泄出来。可是,话到唇边,还是咽下了。怪谁呢?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扁头阿棒”和“洪兴股份”,叫他失去的不光是前程、不光是三分之一的存款,还有留在温情脉脉的家庭帘幕后面的做人的最后一份尊严。

不多久,曾经海又发觉,他这条“好鱼”眼下所处的,还不是真正底部。那天他回家的时候听到都茗在打电话,说的是股票买卖的事。他本能地多长了个心眼,站在门口,故意装作擦鞋帮上的污泥,一边偷听。他听得又急又气又恨,她竟在向杭伟询问,近来有什么股票好买!见他回来,就草草地收了线。当时他装作没有听见,心里却像一锅开水。可又能怎样呢?资金是她的,她爱怎样就怎样。如果你不露一手,不管输和赢,都只能意味着你曾经海,即将成为一条永远见不得天日的鱼!焦虑使他晚上再也合不上眼了,思前想后的,只觉身上一阵阵冒汗。要摆脱更加可怕的命运,在单位和家庭内夺回一个人起码的尊严,只有一个办法:帮她发一次大财,至少把亏损,连同他的尊严统统赚回来。

他想直接找杭伟,抢在都茗的前面楔进去,成为妻子走火入魔的防护墙。可他知道杭伟对付女人是有一套手腕的,自己绝非他的对手;再说,别看女人一本正经,内心深处却是喜欢这种风流情种的(都茗就对他说过一句:我希望我的男人风流一点。给他记忆深刻之极)。何况杭伟如今有的是钱,弄不好我真的会变成一只把老婆送上门去给人玩的活乌龟。

去找博士么?博士明明是都茗那条线上的朋友,更冒险!定是比杭伟更了不起的炒手。于是他特地到开泰证券公司的大户室去了,故意装做寻找“滕百胜”的样子,向人打听“滕百胜”在哪儿。在他领教过的那个房间里的正是“滕百胜”。他一高兴,跑出开泰证券公司,就想去书店购买那位老王得到的那种“教材”武装自己。到大门口,发现李阿姨的摊上,就有这一类书报和刊物,形形色色的真不少,那一本却没有,只有浅绿封面的《最新沪深上市公司个股分析》,他翻了翻,还不错,可要四十五元,他牙一咬,买下了,饥不择食地边翻边往公共汽车站走。

曾经海的右臂给人撞了一下,书本差点落地。他有点恼火,定睛一看,只见几个女人正急匆匆地往交易大厅走,对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听得一个胖得呈方块形的在责怪一个高挑个儿的:“你怎么不赶紧买进呀!你呀!总是这样三心两意的。”高挑个儿说:“听说今天有一只新股要上网发行。我想拿那点资金申购新股。”方块说:“要冻结五天哪!这机会不就错过了?”

这几句话提醒了曾经海,恼怒也消失了:如果照老人说的这样一页页啃完这本书的话,都茗早抢在他的前头,照杭伟的主意支配那笔资金了,杭伟也趁机和她打得火热了。既然今天有新股可以申购,何不赶紧去办个手续,让资金冻结几天呢?资金是她的,但她既然已经委托我来操作,就应该用这种手段把操作权牢牢地抓住在手中!

他说办就办,立刻赶到了海发证券公司,把资金全部作为申购款冻结住。他也不想把这本书带回家,径自到机关,等到大家下班以后,给都茗打电话。都茗一听是他的声音,急得都要哭了:“我们帐号里的资金怎么没了?”“啊?怎么会呢?”他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真的!”她的声音愈加惊慌了,“我听到可靠的消息,'春城百货'这只股票要涨到十五元,我想赶紧买进!可我去填了申购单,说我们帐号里资金用完了,会不会给人支走了?听说,这种事是经常性的……”

他笑了。暗自庆幸自己抢在了她的前头,说:“不是不是!是我申购新股了,听说这只股中签率很高。我忘了向你打招呼。”

她倒抽了口冷气:“你呀!急死我了!”她真想哭。这一阵来见他温顺得像只猫,自知做错了事,对不起她,处处小心翼翼的,她的心也软了。思前想后的,想起是自己逼他进股市的,既然发现他不是吃这一碗饭的料,硬逼他做,自然出纰漏,怎能全怪他?还是自己多关心一些,把输了的钱赚回来吧,所以又亲自出马,到处打听消息。自以为又有一个机会来了,可没想到,他却自说自话地去申购新股了,“你,你又来这一套!……急得我满世界找你!可你……”

“对不起,我应该向你……”见她又要发作,他连忙赔罪。可是刚出口,立刻后悔了:你呀,“好鱼”当上瘾了,一副听她使唤的小男人样子!长此经往,怎能在家庭内树立起权威地位?“……都茗,眼下股票不好做,还是稳一些,保险一些的好!”

一见他这种小心翼翼的活脱像个小男人的样子,直怪她不稳重,没有风险意识,

她不禁又火了,“真不中用!这么怕担风险,永远发不了财!”

又是“不中用”!他真想趁机大吼大闹一番,藉以立威。但话到唇边,又咽住了:能智取,就不强攻。于是喊“都茗!”不见回音,连声“喂喂喂”,才知道她早已把电话挂了。好,她默许了!第一个回合我胜利了!他高兴地一转身,想去专心致志地寻找“游在海底的好鱼”,才发现还该跟都茗打个招呼,今天不回家吃晚饭了,单位里有任务要加班。对她能够软泡软磨,何必弄得剑拔弩张?

电话重新打通。她却不冷不热地丢给他一声:“不回家最好,我永远不想见到你!”便又挂了。

曾经海宽宏地一笑,买了一只面包咽下,然后留在办公室里独个儿下功夫。

整整啃了四个晚上,曾经海不仅弄明白了股市的一些术语,像“空头多头”啦,“抢帽子、抬轿子”啦,“阻力线、支撑线”啦,“含权、除权、填权、贴权、摊薄”啦,“派发、对倒”啦,“平仓、补仓、斩仓“啦……而且他还模仿“滕百胜”,找了一本高中时没有用过的彩色封面的横格练习薄,将读到的、听到的股市格言,连同心得体会都作了记录,就是没有像“滕百胜”那样像吃煎饼一般吃进肚里。

曾经海终于啃出了一只叫做“新隆生”的股票。这只股票之所以吸引他,是它去年利润不低,税后每股四角三分,它的主营业务是研制通讯信息器材的,成长性大,盘子小,流通股只有三千七百万,可居然只有十一元五角!会不会是高比例地送股、配股,“除权”“摊薄”以后的呢?

再细细地看,没有,一直没有送、配之类扩张股本的记录。

他依然心里觉得不踏实。再翻看其他的,细细地搜索,比较。

这只“新隆生”却始终挥之下去。不管翻阅哪只股票,拿起比较的,都是这只“新隆生”。它竖在了他脑子里,成了一根标杆啦。

不能再犹豫了,新股申购的号码都公布了。运气不好,没有中签,可冻结资金的目的已经达到,如果不抓紧把它变成股票,又只有让都茗宰割的份了。

他决定请“滕百胜”来做最后裁定。

曾经海再次来到开泰证券公司。径自上楼来到“滕百胜”房间里的时候,正巧老王也来了,坐在沙了上谈选股的见解。一回生两回熟,见曾经海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顾自继续说下去。曾经海默默地并排坐下来。对他来说,今天和上一次大不同,对于所谈的股票名称,行业,经营状,发展的历程之类,都不再陌生。但他还是心虚,聆听老王的见解,却不敢随便插嘴,只从“滕百胜”的脸色上给自己的评判打分。不知道这位老王是否认真钻研了,着眼点还是不同,“康家”,“章江”,“皖能”……每说一只,得到的是“滕百胜”一次又一次的摇头,不是“康家”同行竞争对手太多,“章江”的行业限制了它的成长性;便是“成光”上市马上一周年,要防止六千万内部职工股上市冲击……曾经海越听越兴奋,因为“滕百胜”所作的评判竟和自己差不多!

“'新隆生'倒比这几只都好,”曾经海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一个空档,说出了自己几天来搜索的结果,声音很轻。

“滕百胜”突然回过头来,同时把右手托住了右耳轮:“你说什么?”

曾经海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滕百胜”马上露出了笑容,点着头说:“这倒是一条好鱼,我和你一样,对它留心一阵了。几个星期来,一直在十一元上下盘整。”

曾经海信心大增,声音也放大了,表示他的观察很细致,说:“成交量也不多,每天只有几万股,……前天是八万三千,昨天只有七万六千多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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