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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俞天白 当前章节:151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5:09

“被庄家控了盘”,“滕百胜”回头对老王说,“这只股票,你可以考虑考虑。”

老王连忙从身边抓起那本《最新沪深个股分析》,边翻边说:“这只股票,我好像也注意到的……”

“滕百胜”的手机响了,对老王说了句“你再仔细看看”便接电话去了。

曾经海活似获得了一份毕业文凭,瞧,最好的“好鱼“还是自己!他兴奋得坐不住,便赶到海发证券公司,将所有资金,买进了八千股“新隆生”。

他回到办公室,刚为再一次抢在都茗的前头下手而暗自得意,都茗电话来了。他急不可待地问:“申购中签了吗?”……没有吧?我早说你的额角头给撒了灰,哪有这种好运道!告诉你,'春城百货'倒涨了,此刻快点去买还来得及!”

还是“春城百货”!他怀疑她和杭伟保持着热线联系。便问:“谁说的?”

她说:“谁说的不要紧。你去买进就是了!”

越闪烁其辞,就越可疑。可他不想纠缠在这点上,趁室内正好没有人,说:“我买了比'春城百货'好得多的股票,准赚!回家再详细说。”便把电话挂了。

回家以后,都茗虽然仍旧不肯说出买进“春城百货”是谁的主意,但听他说买进了“滕百胜”都说好的股票,就没有再说什么。

夫妻俩的目标终于达到一致,都盯着“新隆生”往上涨,以平等享受乐趣的自在,抵消了在单位里做“海底游鱼”的那份屈辱。

可是一天一天过去了,不仅不见“新隆生”上涨,倒是下跌了一角!看看别的,一片红,直觉得除了这只“新隆生”,差不多都在“鸡犬升天”,尤其是“春城百货”,涨幅遥遥领先!曾经海内心如煎。最难耐的是都茗的责怪指斥,就怕每天下班回家去听她那浪声浪气。看来脏兮兮的内衣裤,又要往他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脸面上扔过来了。说真的,最严重的倒不是都茗这种刻薄的、必定要他俯首贴耳的不择手段的惩罚,而是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不中用”,真的只配当一条游在海底深处的“好鱼”了!

他不甘心!

那天,是星期三中午,他听了收音机播送的股市行情,实在忍受不了啦,除了他这个倒霉蛋,仿佛天底下所有股民都成了百万富翁!入他娘的,什么狗屁“滕百胜”,简直是百输不胜嘛。他暗自诅咒着,直奔开泰证券公司的大户室,想问一问这个糟老头,能不能赶紧纠正错误,割掉“新隆生”,买进“春城百货”。

曾经海一闯进“滕百胜”的房间,一见那局面就什么都说不出了。这位老人正和老王,还有另外几个陌生男女,眉飞色舞地在议论什么。一见他,就指着他说:这位朋友也发现这是一条好鱼!那几个陌生男女把他上下扫了一眼,吃惊地说,他呀?看不出来还有这一手,“滕百胜”说,看不出?这才是一条真正游在海底的好鱼哩!一房间的大笑声!曾经海正被笑得莫名其妙,“滕百胜”却请他走到身边,指着电脑上的日K线图:瞧,“富乐”的行情到头了,我把它全换成了这只“新隆生”。“新隆生”才是一匹真正的黑马!

啊呀,就在他挤公共汽车的时候,“新隆生”却悄悄启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上涨了五角二分,百分之四十二点七,成交量也随之放大,竟达一百八十万。

曾经海兴奋得直想哭,想当着这些素昧平生的人,诉说这只“新隆生”对他命运所起的作用。可在这时候,却见日K线图上这只股票的价格往下急速地滑落了。他一急,忙问:“真的要涨了吗?……瞧,怎么又跌了?……要不要赶紧抛掉?”

“滕百胜”说:“不不,这是正常的震荡。”

曾经海问:“能涨到几元?”

“滕百胜”说:“起码翻一个筋斗!”

也就是说,获利百分之一百?这不是在做梦吧?可绝不是梦,比梦更加灿烂。瞧,日K线图上,那根白线,刚调头向下,马上重新向上,仿佛刻意表现她的活泼,轻轻松松地打出了一个尖利的锐角,便像竖旗杆一般地继续往上直窜!

这一图形,仿佛是曾经海命运的象征,象征着他的人生遭际开始了一个大转折。那天,他揣着多日来没有的轻松回家去,按照近期形成的当家庭“马大嫂”的规矩,在弄堂口的小菜场里买了两斤青菜,半条白鲢和几块豆腐干。走到烟酒店门前,想起曾经有过那种消受一下家庭乐趣的生活,很想买一瓶花雕解解馋,可犹豫了一会,还是只拎着几只装菜的马夹袋回家。“股市风云莫测”,还是平淡对待为好。

曾经海来到家门口,门扇便呀的一声开启了。都茗身着那身镶着花边的薄纱睡衣,笑盈盈迎了出来,接过他手上的马夹袋说:“哎呀,你也买了这许多菜?……没关系没关系,明天好吃的!”他还没有领会她说的话,却见小方桌当中,平时待客才用的四只花瓷盆子,将收拾得精精致致的鱼呀肉呀蟹呀,热气腾腾地在他眼前展露出诱人的色彩和香味,桌角上一瓶五年陈花雕,更显示出不寻常的规格。

“谁来了?”他问。

“你说呢?”她神秘地一笑,“你说,我们今天不该庆祝庆祝吗?”

他终于明白了,她是用这种方式来庆祝翻身仗,可这时他却不知该说什么,愣怔着。她一边到卫生间帮他批热水,一边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我真不相信这只股票会疯涨到这副样子。都说做股票要抓黑马,没料到黑马真会被你抓到!我们柜台里买的都是“春城百货”,十四元三追进去的,可都套牢了,都怪我为啥不早一点对她们说……你还呆着做啥呀,快洗洗手,擦把脸,菜都冷了!”曾经海依然木桩似的钉在原地。都茗理解丈夫,自己脾气变化幅度这么大,搁在谁身上,都会像做梦。她多想将自己这一阵的心情倾吐出来:我脾气不好,然而我是多么珍惜能有今天。我最怕的是,一个不慎间踏进了这个风急浪险的股市,既亏了钱,又毁了这个家。如今总算……这一想,还没有启齿说什么便忍不住心酸了,眼泪也跟着涌出来了:“你,你不知道我今天多么开心,你不知道……”他明白了,她关心股票买卖岂止是金钱的增减,而是包含着一个女人的青春补偿!你怎能为她的过分指责说长道短呢?今天,她的庆幸分明胜于你的庆幸,做丈夫的应该一起来品尝才是!冷漠地面对这一切,算哪一章呢?于是他赶紧搂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说:“我知道,我知道,都不用说了,都茗!……”她趁机紧紧搂着他,放声哭了个痛快。

这一顿,真胜似享受着龙肝凤胆。除了新婚蜜月,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暖的家庭气氛。更使他人生再世的,是在酒醉饭饱之后。可能自已被冷落得太久了,他仿佛刚刚发现做一个男人的真正骄傲,刚刚发现什么是真正的拥有世界!沐浴在她的柔情里,高山峻岭的雄奇,曲径通幽的妙趣,绿水戏岩的柔畅,以及春日的温馨,秋日的旷远,夏日的恬静,冬日的幽冥……无不让他体验了个够。

从这天开始,这只“新隆生”天天上涨,涨得叫曾经海真正懂得了什么叫“牛市”。也怪,差不多大大小小所有证券报刊雨后春笋似的,忽地冒出许多推荐、评论它的文章,并冠之以一连串的概念:什么“高科技概念”啦,“资产重组概念”啦,“长江开发概念”啦……“建议大胆介入,中线持有”啦……诸如此类,叫他满心舒坦的同时,总会想到自己机关大门内布告栏里那些介绍“扁头阿棒”的文章和照片,想到人间诸多常见却又想不明白的东西。当你处在尘埃里,游在海底里没有被人注意的时候,即便有人看到你的长处,也不敢说你有多好,只是这样想:真会这么好么?要真有这么好,怎么会落到这地步?肯定有什么问题!可是当你一旦冒出海面,从尘埃里脱颖而出的时候,你的平时一坐下就爱抖腿,不顾场合地大声擤鼻涕之类,也成为“狮子抖毛”、“心宽气畅”之类与众不同的优点加以吹捧了!眼看着“新隆生”连续飘红日子里的种种,他实在弄不清自己是一个伟男子俯仰周旋在人海里,还是一只绩优股出没沉浮在液晶屏上。

差不多一个星期,曾经海的资金不仅填平了亏空,而且开始向上翻番,其上升势头之强劲,好像每日里都在拓展新的上涨空间。曾经海的身价也跟着改变。不仅让都茗成了他温顺的妻子,亲戚朋友,包括那些多年没有来往的,也都忽然间发现了还有这么个亲戚,纷纷打电话来,竭力把他有生以来曾经有的,以及可能有的优秀品质开掘出来,称赞一番,什么自小就“有主见”、“有个性”啦,一向“聪敏过人”、“反应灵敏”、具有非凡的“经济头脑”啦……然后向他请教是否还来得及跟进,除了“新隆生”,还有什么股票可以买。弄得电话铃声不断。曾经海真无法把握自己了,他只能拿“滕百生”做榜样,打发他们的,总是这样一句话:好鱼游在海底。自然,最好最好的那条鱼是自己。话虽这么说,多数亲友还是跟他买进了“新隆生”,然后,便是不断道谢感激的电话,还有的索性上门请教。真可谓门庭若市,都茗也倍加骄傲,对他百般温顺。

为了这,他特地给都茗买了一只白金戒指,镶钻的。她立刻拿下那只嵌宝戒指,换上了它,正面看,反面看,握紧拳头看,伸开巴掌看,近看看,远看看,看得笑眯了眼。那晚,送走了一批亲友,然后紧搂着百依百顺的她颠狂着的时刻,那一条游在海底深处的鱼,早已落在远古的烟尘里了,只觉得自己又成了几百只股票中的一只,从冷得刺骨、阴得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蹦出来,抖落尽身上的那层厚厚的发霉的绿锈污垢,给擦拭得崭新锃亮,恣意享受着造化给他的无尽乐趣……

都茗说了些撩拔人心的话,贴着他的脖子小声地问:“你说杭伟和女人……”

曾经海说:“这是一只……最差最差的股票,是一只'垃圾股'!”

她一怔:“你说什么?我是说杭伟。”

他自失地一笑,忘记他经常把“那一个人”或“这一个人”,说成“那一张股票”或“这一张股票”了:“啊……我说的就是他……你提他干啥?”

她一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胸脯:“你呀,什么都当成股票了”。

曾经海毫不介意地一笑,便重新沉浸到受人追捧的大红大紫的自得中,享受着此刻他所拥有的。

她却换了个话题:“我说,'新隆生'涨得差不多了,可别像'春城百货',说跌就跌,成了纸上富贵。”

曾经海却不愿脱离那份享受,含含糊糊地说:“不会……”

见他不认真,都茗推开了他说:“应该多选几只股票。我们还有五万元定期储蓄,提前取出来,都买了股票算了;还有我爹,我姐姐和弟弟的……”

曾经海倏地清醒了,说:“阿?……我知道。'滕百胜'说,他给的不是金子,是点金术。我已经掌握了这点金术。哪会闲着呢?”

都茗高兴地翻过身,问道:“好啊,你说,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曾经海是有目标的,早已盯着一条正在海底悄悄游动着的好鱼:“嘉乐股份”,可他此刻面对的,是一位快嘴婆娘,只能把它藏在心里,说:“我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哩,等'新隆生'了结了再说。”说罢便再次把她压在自己的身子底下。

过了两天,曾经海对那条新的“海底游鱼”采取行动了。他把没有到期的五万元如数提前支取出来,全部买进了“嘉乐股份”。然后叫都茗请她爸爸、姐姐和弟弟的存款也一起都买了这只股票。总数近二十万!然后等着他和“新隆生”一样成为股市的一匹黑马。

七、股市没有昨天

没有想到,“嘉乐股份”买进的第二天,股价就开始下调;第三天,下跌幅度突然

加大。曾经海急了,急忙赶到开泰证券公司去找“滕百胜”问个究竟。

以往为了不受杭伟的干扰,曾经海来开泰证券的时候,都是刻意回避杭伟的。这回,

却在楼梯口碰见了。杭伟以为来找他的,一见面就说:“经海,好久不见啦!快上去,

稍等一会,我就来!”

看来不能不到杭伟那儿坐坐了。好在给了他一个先找“滕百胜”的空档。

“滕百胜”病了,在家休息。坐在电脑前的,是一个中年人,一问三不知。曾经海

失望地看了一下电脑上的日K线图,“新隆生”放慢了上涨的速度在盘整;“嘉乐”却

继续在下跌。没奈何,病急乱投医,不找抗伟也得找了。

曾经海刚进杭伟的大户室。这里不像“滕百胜”处那样宽敞,除杭伟,还有三个操

盘手,一位矮个子老者,一位瘦削的中年汉子和一位身材苗条的中年女士。初次进门的

曾经海刚说明来意,杭伟便回来了。看来他心境不错,拉了一只椅子,让这位老邻居在

自己电脑前并排坐下来,边看股市行情边聊:“春城百货”赚了一票?”

正如猜想的,要都茗买“春城百货”的真是他。曾经海见他说得坦坦荡荡地回答说:

“没有。我买了‘新隆生’,资金周转不过来。”

“好呀,这只股票也不错,”杭伟随手往电脑里打出了“新隆生”,它还在原位上

盘整,“老滕做的庄!”

曾经海问:“老滕?就是你们这里的“滕百胜?”

杭伟说:“就是他。一个多月以前他就开始建仓了,最近才往上拉的。”

曾经海恍然大悟:“啊,难怪!……不过,我是自己看中的。”

杭伟笑道:“你倒有一手嘛!”

曾经海苦笑着,摇摇头说:“哪有一手?还不是‘滕百胜’启发的。那天我来找你,

你不在,却碰到了他……”便老老实实地把“滕百胜”如何教他学会入市的“基本功”

的经过说了出来。

杭伟大笑了一阵,摇了摇头,却不说话,似有大不以为然的调侃味道。曾经海不觉

看了一眼同室的那几位,见他们也笑了,竟红了脸为自己正在实践的信仰辩释:“作为

投资技巧,从价值和价格的背离上来选股,还是很有道理的呢!”

杭伟微微一笑说:“什么价值价格?中国股市还说不上投资。”他随手揿了几个电

脑键,电脑屏幕上展示出了一只“大众”B股,“你瞧瞧,大众公司不错吧,可是,为

什么只有这个价?折合人民币,每股不过几毛钱,可还是没有人买,拿投资理论来分析,

难道这些公司真的没有投资价值吗?不是,这里有很多道理,反正我不想去弄清楚,炒

股就是炒股!”

炒股就是炒股。杭伟的理论和“滕百胜”一样令曾经海耳目一新。他很想听下去,

杭伟口袋里的手提电话响了。杭伟打开电话,“喂”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出门到走廊里

去了,好一阵不见进门来,曾经海不敢随便拨弄电脑,便起身到那位矮个子老先生前面

去看看他们到底买了些什么。瘦削的中年汉子好像就等着机会说说开心话似的,指了指

矮个子老先生,半睦半假地说:“你该向贺先生请教才对。贺先生炒了十年股,六万元

起家,如今上千万了,经验丰富得很。”

贺老先生显然不敢领教这种恭维,摇着头退避三舍:“说不上经验,说不上经验!

老章别拿我开玩笑!”

叫老章的瘦削汉子却认真起来,说:“我不跟你开玩笑。什么好鱼游于海底?中国

股民太多,股票少,经得起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找啊?就是好鱼,不等它游到海底,就给

捕走连肉带骨头一起吃掉了。对不对?大家早就看穿了。你看贺老先生,他认为中国股

市只有‘长虹’、‘兴化’、‘深发展’、‘深科技’是好的,他就是按照波段理论轮

番做这四只股,不照样财源滚滚流?小黄,我的话不假吧?”

贺先生笑笑,默认了;旁边那位叫小黄的女士,也笑着点了点头。

曾经海觉得有道理,自然对贺老先生另眼相看,恳求道:“贺先生,能不能详细介

绍介绍?”

贺先生指指章先生:“他的经验比我丰富,你听他的,准保一本万利。”

章先生不高兴了:“这话又是戳我的心境了。你知道我这一阵不顺手,资金给揩掉

了一小半。”

曾经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你是照贺先生做的吧?”

章先生摇摇头说:“没有。股市没有昨天,股市也不相信同一张脸面。所以身在股

市,也各有各的活法。我呢,不大相信这个消息,那个消息;这个股评家,那个股评家;

也不问业绩多少,是不是有送配股,反正我只在电脑里寻找,看哪只股走势强劲,有庄

家进去即将拉升的样子,马上买进,赚了就走。炒股就是炒股嘛!”他忽然回头指指那

位女士:“你看小黄,她念的又是另一本经!”

曾经海忙问黄女士:“你是怎么炒的?”

黄女士忸怩地说:“你别信他瞎吹!我是瞎炒!全是一堆垃圾股!”

章先生说:怎么叫瞎炒‘垃圾股’?她的风韵可独特了!把‘追涨杀跌’的文章反

过来做,叫做‘追跌炒底’!”

曾经海听说过,所谓“追跌炒底”,就是一不问业绩,二不听消息,专门找那些跌

到最底部,称为“躺”在地皮上的股票买进,然后静观其变。一般地说,这种股票已经

跌无可跌,风险是最小的,靠的就是一份耐心。他心里一动,问道:“你看准的是哪几

只股票?”

黄女士笑笑说:“别信他们的。我不过家里有老有小的,没有时间坐在电脑面前盯

着盘子看。买进这种股票,省事省心。到启动的时候关心关心就得了,只要有炒家在,

一定会有我趁风行船的时候嘛。你说是吗?”

说到底,还是一个“炒”字!

说得正热闹,杭伟回来了,正好接住章先生的话茬,说:“你说对吧,我们这里都

这样,炒股就是炒股!”他坐在自己位子上,把曾经海召了回来,打了几个电脑健,电

脑屏上显示出来的,是旗杆也似往上直窜的一条白线,“你看看这一只股票,连年亏损,

可是你看,到九元五角啦,还是这么强劲地在往上走!”

曾经海定睛一看,是“驼方”,工业股,被人认为没有多少投资价值,一向受人冷

落的,不禁问道:“有人炒?”

杭伟笑了笑,没有回答。

曾经海感叹说:“真的是!我照‘新隆生’的经验,买进了‘嘉乐股份’,却一直

往下跌!”

杭伟随手从电脑里批出了“嘉乐股份”。

“嘉乐”又下跌了一角多。曾经海浑身出汗:“你说怎么办?”

杭伟依然不开口,继续敲击电脑健盘,屏幕上出现了介绍“嘉乐”的背景资料。曾

经海伸长了脖子,这可是比在地摊上买的《最新沪深股市个股分析》还要详细、还要新

的资料。除了他已知的从事国际贸易、承包国际工程等情况外,还看到了这样一些文字:

在承包东非工程中有一个项目出了事故,业主可能为索赔提出诉讼。

曾经海差一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啊呀,这怎么办?”

杭伟说:“赶紧去抛掉!”

曾经海说:“割肉?不是说‘牛市不割肉’吗?”

杭伟深不可测地一笑说:“这也不能一概而论。买错了就应该割。”他又打出了一

只股票,“你瞧,这只股票,前天我刚买进的,可是消息说,今年下半年业绩下降很多,

我马上割,一刀割去了一万多元,可是你看看,今天倒涨了。……不谈了,股市没有昨

天!退一步为了进三步,输不起的人绝对不会赢!”

章先生随手也打出了“嘉乐股份”,看了看,却紧跟着说了句:“别急别急,或许,

会反抽一下。物极必反。”

汗水从曾经海的所有毛孔里冒出来,他既看不清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股票,也

听不明白杭伟和章先生都还说些什么。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要趁收盘前赶到海发证券

公司去抛售。天下起了小雨,让秋末冬初的黄昏早早地降临到高楼之间来了。风风雨雨

的,越发猛烈越发稠密了,便喊了一辆出租汽车,往海发证券公司疾驰,脑子里布满了

这样一道道算术式:“嘉乐股份”,减,减,减,迅速地在运算着减法!自己的,五万,

减去了一万五;老岳丈,从二万减成了一万三;大姨,从六万变成了四万二,小姨的

呢……啊啊,这一刀割下去,割得自己里里外外都不是人了!都茗面前的滋味……“反

抽”?啊,好像听章先生这么说的,能反抽吗?……要是不反抽,减,减,减,继续往

下减……

出租车停住了。透过挡风玻璃,红灯,红胭胭的,在雨水里涸得润泽泽的像在滴水,

滴得能叫人产生股价上扬时特有的兴奋;它的旁边,是哪家早早开启的酒店的霓虹灯,

给制成波浪形的一排,白晃晃的,被雨帘打扮得若隐若现,恍如那根正在起落运行的K

线,直扑进他的视线……

他,都茗,杭伟,滕百胜,贺先生,章先生……还有小园,夺走了小园的外资公司

老板,“扁头阿棒”,小高……忽儿变成了一只只股票,落在液晶屏上,都在尽自己所

能,展示个性和生存价值;一忽儿却又都变成了都茗和杭伟们,落在一个个岗位上。他

们,股票;股票,他们……外露的,内向的,实的,虚的,假扮真的,真扮假的;全部

无法辨别真正的自我,有的给压缩得像孙悟空所变的跳蚤,叫人无法发现它的存在;有

的给炒得活似一小块橡胶所变的大气球,忘记了本来到底是啥模样;它们,或者他们,

全都没有昨天,彼此之间,都不相信同一张脸面;今天是“牛市不割肉”,明天却又

“不能一概而论”;每一只,都可能是把你带进天堂的天使,可每一只也可能是一口吞

下了你的魔鬼;或者,对于那一个,是天使;对于这一个,却是魔鬼……

曾经海似乎洞察了什么秘奥,感到被人耍弄了。

“真他妈的见鬼,炒,炒,炒!全是拿‘炒’代替‘赌’字的一批赌徒!一个个股

票名称、数字,那么像押宝,像一只只骰子一张张牌……它们在赌场,他妈的连个是非

都捉摸不出来!……不管姓杭的色狼,姓杨的博士,姓滕的‘百胜’,全都像它们,像

‘嘉乐’一样骗人上钩的股票,连同他妈的你姓曾的这一只股票!……”

“对,像‘嘉乐’!姓曾的向小高烧了香,小高向姓曾的露出笑脸了,要是向你叩

头烧香,你能帮姓曾的忙么?……你不能,你还不如小高!你真正是说你是,不是也得

是,说你不是,是也不是的货色!对不对?啊?……”

红胭胭的突然变成了绿茵茵的,仿佛“嘉乐”在回答。

海发证券公司交易大厅里的液晶屏,就是这样绿茵茵地来迎接他的。他站着,始终

没有从股票、从赌场里的筹码,变回到那个曾经海,一直到回家。都茗絮絮叨叨的责怪,

亲友电话的盘问,使他越发成为一只股票或者像一只筹码了。不,这一夜,都茗的沉不

住气,又使她显得焦躁、刻薄,超过了“嘉乐”给他的难耐,她把积在心底的“老账”

翻出来,怪他遇事不和她商量,甚至说出这样冷彻心肺的话:“你当我看不出你心里那

本小九九?你就是怕我把财权抓在我的手里!说起来,什么都听我的;可你心里明白,

财权抓在你手里我就得永远听你的!……”如此种种,叫曾经海想起了与她同班就读时

听到的一些有关她家族的传说。据说,她的祖父的祖父,不仅从娘胎里带来了一条小尾

巴,而且带来了两颗心脏,一颗在左,一颗在右,各领着一副内脏,左右一般强壮。白

天,他勤俭,乐于助人,其善良胜过一头羔羊。可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就躺倒在地上,

睡得像死猪,任凭你在他耳畔敲锣放炮。天黑尽时却醒了,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白

天做的那些活儿忘得一干二净,拿起白天使用的锄头,往往把白天辛辛苦苦插的秧苗刨

得一棵不留,到东方发白,他又倒头睡着了,直到晨曦初露,他面对那一片被糟蹋的庄

稼,破口大骂是哪个野种和他捣蛋。不管家人向他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是他自己干的,

到晚上,依然成了一个最可怕的恶魔,直到那年去挖人家祖宗的坟墓,给活活地捅死之

后,才知道他不幸的原因。曾经海一直以为这传说荒唐不经,如今他相信这个传说是千

真万确的了,而且相信都茗身上有着很多祖宗的遗传因子。

天,这一步,不仅把自己变成股票,骰子,赌牌,还有可能叫都茗永远让那颗恶毒

的心脏来值班,然后,一步步恢复祖传的那条小尾巴。这太可怕了!

真的,曾经海越想越害怕,他决定赶紧远离这个可怕的股市,在单位里仍旧老老实

实地去做一条游在海底的好鱼。就走!

就这样走?能么?不,亏了的钱,到那儿去找回来?亏了自己的,倒可认;亏了人

家的,人家怎么来帮你认?……

他一急,完全清醒了。糟糕!真应了进去容易出来难了!

第二天,他再到开泰公司,找“滕百胜”商量。

“滕百胜”仍然没有来。“嘉乐”还在阴跌。他只能再找杭伟。

杭伟一见到他,就说:“你太太刚刚打电话给我,向我讨主意。”

在曾经海意料中,但也在意外:“她真的动手收回财权了!不怪自己三心两意,怪

谁呢,急问:“你对她说啥?”

“这样吧”,杭传不作正面回答,就把电脑屏打到了正在缓缓上涨的‘驼方’说:

“你马上换成这只股票吧!”

曾经海说:“还是要我割肉?这价位……”

杭伟笑了笑,一蔚说:“这不叫‘割肉’,叫‘换筹码’。如今中国有这么多股票,

周旋余地大得很。应该说就这是最容易改正错误的地方。你赶紧换!”

曾经海苦笑道:“说实在的,这太像押宝赌博了。我……”他只是摇头。

“像押宝打牌九,有啥不好?操那!”杭伟仿佛看穿了他的五脏六腑,“我们社会

主义还是初级的呢,这证券市场也是‘初级’的,这有啥稀奇?大家都在趁着这‘初级’

拼命捞,不捞才是憨大!”杭伟朝章先生们看了一眼,或许觉得说得太露了,哈哈一笑,

口吻一转说:“就说到了摘掉‘初级’的帽子吧,有证券市场,就有投机,走遍天下一

个理!要是婆婆妈妈,就趁早走人!”

曾经海的心一亮,将昨天感觉的疑虑扫了个干干净净。要真的走人,那我越发成了

让都茗瞧不起的“憨大”了。起码,也得在这赌场上,把输了的钱赚回来!(这些观点,

杭伟一定对都茗说了。如果不照办,后果更严重)!

“去!谁婆婆妈妈了?”曾经海心一横说,“就这个价?全部换?”

“对,全部换。要快,马上要启动。”他又打出“新隆生”,“看样子这一只马上

碰到了上轨线,有强有力的打压,要长期回调。保险一些就先出来,跌深了再买回来做

差价。要是跌得不深,你就买‘驼方’。这叫进可以攻退可以守。”

章先生在一边说:“听说,‘滕百胜’马上要出货了”。

曾经海一惊,这消息太重要了。说不定“滕百胜”就躲在哪个暗处操作。“嘉乐”

亏成这样子,“新隆生”赚到的胜利果实一定要保住。

他立刻照办,怀着赌博的心情,割肉,冒险,“初级”得他都木木然了,也完全忘

记了杭伟原来是怎样一只“股票”了。

可杭伟真有两下!“驼方”真的启动了,曾经海一买进,就大幅度地往上涨。他立

刻按照杭伟的建议处理“新隆生”。刚抛出一部分,这一只曾经帮他起死回生的股票,

真的下跌了。他也不等回调到多深,索性将它全部抛出,将资金全部押到了“驼方”上。

这一换,他居然接住了又一只股票大幅度上涨的黄金段落。

不过,曾经海最大的胜利,除了悟到了一个“初级”的道理之外,还在一个走投无

路之间,楔了进去,阻止了都茗和杭伟间的直接交往。杭伟能帮他趁“初级”“炒”股

发财,而老婆依然完好无损,真像精心策划出来一般。从千变万化的角度说,股市没有

昨天,生活也没有昨天。

八、消息是财神,可有时候也会是骗子

没想到这只“驼方”比“新隆生”“牛”劲更足,大有不顾一切顶风而上的味道。它自然享受到了“新隆生”一样的社会待遇:大小报刊,电台电视,骤然间冒出了一批推荐它的文章和言论,哄哄然颇具有八方呼应之势。最雄辩的是那位叫海泫的股评家的文章,叫曾经海看得真想变卖家财扑进去,硬给杭伟阻止了。才知道当天就该抛出了。只一个多星期,又让曾经海确实地验证了一回“初级”的含义。已经拥有二十多万元身价的他,虽然还是零星散户,只能和退休老伯伯老妈妈们一起到交易大厅里抢座位、闻汗臭,和老滕、杭伟他们隔了几重天,但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拒绝他成为它的一名公民了。

这是一个难以区分是一个个活人还是一张张股票的世界,绝对不同于一般人所熟知的世界。她以独特的生活方式、行为规范、道德标准、价值取向,区别于人世间的社会群体。比方说,他们总是通过看不见形状的符号和数据来表达喜怒哀乐的情绪,统一他们的行动;他们有自己独特的皇历:“一月预示”,“三月风”。“四月雨”,“五月开花”,“五穷六绝七翻身”,“九月转势”,“十月狂升或暴跌”,直到“圣诞老人升潮”;他们有自己划分群体的标准,叫“投机在市场,投资在家里”;他们自有通行的人生格言,比如“股市就是羊群、牧羊犬、饲养者的组合”,所以“股票再好,也不能同它结婚”等等。曾经海真有一种常听常新百听不足之感,觉得它所具有的哲理性是一时难以穷究的,总忍不住要随手记录下来,结合炒股的经历反复琢磨,一再品味。有些语汇,要一连几个月在波浪里颠簸几次才能领悟到一点皮毛。于是,机械模仿“滕百胜”,也成为知识分子特有习性的自觉发挥了,驱使他在精神负担如山压的情况之下,也要拿起笔来发挥一通,于是变成了一部独特的文本,既像阅读生活大书的心得体会,又像倾诉心声的日记,更像艺术家采风随笔,有些地方,却像一位哲学家在观照心灵,叩问人生……倒也很有点自得其乐的样子。

自然,最能集中体现这个独特世界的,是语言的运用。空头,多头;利好,利空;套牢,踏空;割肉,跳水;对倒,派发……但是,出现频率最高,对自身利益关系最大的一个词却是“消息面”。

这也是和杭伟交往中知悉的。

那是在“驼方”出货以后。曾经海事先知道这只“驼方”的行业性质,经营业绩,属公用事业行业,业绩也一般,还不如“嘉乐股份”的一半,可涨得这样疯,光是靠杭伟这种还不到一千万资金的大户拉升得成吗?

那天,曾经海特地请杭伟吃饭,以表示对他提供帮助的酬谢。自然,他既不让都茗参加,也不让她知道,对于这个男人和这个婆娘的直接交往,他有一种本能的警惕。就他们两个老邻居,在对饮的时候,曾经海蓄意探听这次炒作的秘密。

“眼下基本面还可以,再加上一点可靠的消息嘛!”杭伟神秘地笑着,乜睨着醉眼,得意地望着这个小阿弟,既像卖弄手段的高明,又像在观察对面这个新股民是否看破了个中奥秘。

几年外资企业的白领生活,早叫曾经海明白,在经济活动中,及时掌握信息是至关重要的。“消息”自然与“信息”同属一个家族,然而不说“信息”而说“消息”,并加上一个“面”,就成了他眼下所处的这个世界特有的、经典性的专用词了。“面”者,方面也,说明影响股市的因素是多种多样的,有“宏观面”,“技术面”,还有这个“消息面”。所有的“面”,各自管着属下的无数个“点”。说穿了,人一旦进了这个世界,就是在这几个“面”里翻筋斗,捕捉着能为我所用的各个“点”。就像在四面高墙的房间里过日子一样,谁翻得高明,不仅不会被墙面撞破脑袋,而且能借助这几堵墙面,翻出花样来,成为高手。据说,杭伟就是玩消息面的大赢家,证券业“初级”到还只能在西康路一零一号那种“柜台”上亮相的时候,这位刚从劳教农场回上海的好色之徒,手里就抓着一些“电真空”,“延中”和“飞乐”了。既然抓着这些来自“资本主义”的货色,就得了解一点和它与生俱来的东西,于是他知道了宏观面、技术面、消息面。1992年春天,杭伟在和朋友聚会的时候,偶而听到了邓小平南巡讲话,这位风云人物说得不少,其中一些容易被人忽略的言辞,却给他抓住了,很像初春的蜜蜂闻知初绽的花蕾。这几句话是这样说的:“证券,股市,这些东西好不好,有没有危险,是不是资本主义独有的东西,社会主义能不能用?允许看,但要坚决地试……”杭伟马上感受到了这个“坚决”的分量,他毫不犹豫地倾其家财再买进了二千股“电真空”。只几个月,他便一下子从一个“山上下来”的刑事释放人员,变成了买卖股票的大户,金光闪闪的财富,使“消息面”三个字活似衣食起居一样不可或缺。甲戊年春夏之交,股市低迷到跌入了成本价,每日成量只有几千万元,人家都纷纷撒离的时候,惟有他不走。他说,从宏观面、技术面来看,都该物极必反的嘛,为什么走?可惜,早到谷底了,就不见反弹。他正准备收拾起摊子悄悄割肉离场,忽然听说,中国证监会即将公布证券方面的“三大政策”,他立刻改变了主意,坚守阵地。三天以后,消息如期而至,他所拥有的股票当日就翻了番,股指飚升数百点,他竟赚了五十万。可见“消息面”来了动静,就像四面墙壁一起乒乒乓乓地倒下来,什么宏观面、技术面统统都不作数了。他深知在这个世界里周旋,给这个“消息面”当奴隶的艰难,倘对这个“消息面”不理会、不探听、不掌握、不运用、不随时作出反应的话,必定寸步难行,以至全军覆没,哪怕你拥有的那几条“鱼”,是从最深最深的海底里抓到的好鱼。于是他把赚到的那五十万,先去买了房子,然后拨出十万元来继续炒作。既然要涉足这个世界,杭伟头脑里总是贮藏着无以数计的消息;见到新朋旧友,总先发出这样一声问候:你好呀,有什么消息吗?

这个词,这一刻从杭伟唇齿间轻巧地弹进曾经海的耳朵,并用这种神秘兮兮的神态审视着,教曾经海直觉得其包容的内涵非比寻常。于是也装着半醉的神态说道:“什么消息,请透露一二,让小阿弟长长见识嘛!”

杭伟哈哈大笑了一阵说:“好吧,谁叫你是我小阿弟呢!”他喝了一口酒,又点燃一支卷烟,扫视了一眼邻座,放低声说:“事情也很简单。就是和上市公司联手,在‘中报’、‘年报’的数据上做点手脚。”

曾经海吃了一惊:“啊?内外勾结?这不是证券欺诈行为吗?”

杭伟眯起一只眼,大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将香烟灰喷得满桌都是:“你呀,就是憨!到今天,还没有从海底游上来!”

曾经海心一动:是的,我又憨了。股海如人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未必有身价,有身价的未必真,靠假才能兜得转,靠吹才能到处受尊敬,你难道见得还算少、经得还不够吗?他恍然大悟地举起了杯子:“OK!你这只股票呀,难怪高开高走,一路飚升,成了绩优股!……来来来,让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帮我发了财,又帮我开了窍!”

杭伟得意地笑了一阵,脖子一仰把酒干了,乘着酒兴说心里话:“炒股,就是这么回事。这是动动脑筋就可以发大财的行当,啥人不在挖空心思多捞?……给我这种消息的朋友,多了!你听我的,包你也高开高走,一路走在上升通道上!”

“谢谢,谢谢!”

“谢什么?别随便告诉别人就是了,”杭伟放低声音说,“你知道吗,大户室的那几个,我都不让他们知道的!”

曾经海想起来了,每一次去找杭伟,不是见他和朋友在对面房间里秘密地谈什么,就是将手机贴在耳朵上跑出门去接电话。这位老邻居,真把他当成自己小阿弟了!一阵激动,把“色狼”的以往,以及对都茗那色迷迷的眼神都丢进了黄浦江,拿起酒瓶,将酒杯斟满,举得高高的:“好,大阿哥对我的帮衬,我心里明白!让兄弟们一起,‘高开高走’,‘一卡在手、老板做够’!”

杭伟哈哈大笑起来:“你还记得这句话啊!”

曾经海也笑着说:“怎么不记得呢,就是你这句话把我引进股市的嘛!”

杭伟说:“你不是相信'滕百胜'嘛!”

这些大户间经常串门沟通行情交流信息,曾经海几次到这里来,都说是杭伟的朋友,哪能不传到他耳朵里去?这是曾经海早就料到的,这时候正好把人际间的这个“跳空缺口”补上,以便完全恢复对老邻居应有的那份信任和尊敬,便哈哈笑着说道:“没有你,我也不会认得他。”

“人各有各的话法,股各有各的炒法。”杭伟一得意,便忘了形,有点色迷迷起来,“不过,股票这东西,操,完全像靓得妖里妖气的女人,总是挤眉弄眼地在那儿叫:我帮你一本万利,我能帮你一本万利!勾引得人们心里痒丝丝的。可你真要上了她的钩,而且死守着她,一定吃足苦头!因为这种女人呀,就是不安分,为了招引男人,她总是喜动不喜静,喜爱变化不喜爱死板,喜爱奇特不喜爱一般。我说得对吧?我们这些男子汉呀,只是利用她们这些特性去赚钱,管她是婊子,还是游在海底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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