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胜于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刹那,陌生的环境、发胀不舒服的脑袋令他皱起眉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昨天……昨天的记忆,他只记得心情极度恶劣的冲出家门,来到某间酒吧,点了不少酒,喝了不少酒,还有……他到底如何到这里?
「对,加时间,再多一天的时间。」陌生的女声突然响起。
他迅速转头-看到有个女人正在讲电话。
「退房时付费。」
女人似乎怕吵醒他,声音十分细微,而他觉得她有点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离胜于蹙起眉头,记不起来。
挂断电话后,言羽蓝轻叹一声。
她在他的身上找不到能联络他的经纪人的电话号码,又无法把他单独留在
谁想得到堂堂知名男明星,目前广为大众谈论的话题对象离胜于,全身上下只有七十五元,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通讯资料。「你是谁?」
听到说话声,正苦思解决方法的她惊讶的转头,看着身旁醒来的男人。
离胜于神情冷漠,不善的瞪着她。
「你睡醒了?觉得身子还好吗?」自然而然的,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
但是听在他的耳中,觉得她对他的关心是一种虚伪,对人带有算计的不怀好意。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在这里?是你脱了我的衣服?」
「是的,你的衣服是我脱的,因为……」
「你的目的是什么?」他语气森冷的打断她的解释。
「我?目的?我没有什么目的,因为你……」
「想让狗仔拍到我和你上旅馆?是谁指使你的?你想从中得到什么利益?想成名?想藉我的名气踏入演艺圈?」他冷笑的轻啐,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她,彷佛她有多么令人不齿。
面对他一连串不善的质疑,言羽蓝总算听出他口气中的不信任。
「你的身上只有我的名片,酒吧的人打电话和我联络,我才会带着你出现在这里……是你先拿走我的东西,又喝得醉醺醺。」她替自己辩解。
好吧!她承认自己确实因为这个机会而得到不小的福利。想到昨晚的事,她忍不住红了脸。
「我拿走你的名片?你在说什么?」离胜于优雅的下床,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环抱胸前,冷冷的盯着她。
「就……就是这个!别告诉我,你没有拿走它。」言羽蓝从一旁的肩包内抽出自己的纯金名片,尽可能露出坦然的表情。
眯起眼,看着她手上的东西,他起初对它没有特别的印象。
但是……
再次认真的看着她,某个画面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那时他坐在保母车内等待经纪人,有一辆红色跑车从旁边疾驶而过,他还心想着,那辆车的性能不错,不只被改装过,连驾驶的技术都称得上好。
没想到红色跑车突然急急掉头,飙驶回来,紧急煞车,停在对街。
一个女人急忙下车,不顾危险,迳自越过车道,朝他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然后她站在他的车子窗户旁,兴奋又羞怯的对他说……
「是你!」她就是那辆红色跑车的主人,那个和他讨签名的女人。
离胜于想起她是谁了,老实说,他对她那行程排得满满的本子印象很深刻。「对,是我,和你要签名的女人,你拿了我的名片。」言羽蓝看着他,「你拿走我的名片,未经我的允许。」
她的指控令他不爽,「我未经你的允许,拿走你的名片?我……」
他那时只是对她的名片感到好奇而拿出来瞧了瞧,难道之后他将名片放回时掉了?
也许当天经纪人整理车子时发现她的名片,以为那是他的东西,所以帮他摆回衣袋内?
瞧她说得义正词严,眼神坚定又认真,一时之间,离胜于不知道应该如何辩骏。
这女人不是喜欢他,把他当作喜爱的偶像看待吗?怎么能够严厉的指责他,连点颜面和余地都不给?
「我……就算是我一时不小心拿了你的东西没有还好了,但是现在得到福利的是你,你喜欢我,不是吗?现在这种情况是你占了便宜。」他绝不承认自己因为她的一席话而感到困窘。
「占了便宜?」想到什么,言羽蓝的表情变得不自在。
确实,她占了便宜,不只看了他一夜,还有……
脑中窜出的景象令她有些慌乱,心虚的垂下头。
该死!不是说好要忘了那些事,不能让他发现吗?那她现在到底在紧张不安什么?
她故作冷静,不断的要求自己-定要镇定,千万别被看出端倪。
「你脱了我的衣服。」
原本还沉浸在不安的情绪里,天外飞来的一句话令她回过神来。
「呃?」
「你趁我无能力行动时脱光我的衣服,如果我拿了你的名片是无礼的事,那么你对我做的事又如何算?」哼!这女人真的很大胆,竟然敢趁人之危,还有,看她身上也只穿着一件与他相同的浴袍,她有这么饥不择食吗?趁他无意识时对他动手动脚,如果不是他刚好醒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言羽蓝傻愣愣的瞪着他,方才的紧张因为他的话而消散。
「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举动,不会觉得很难看?」
「我不是……」她后知后觉,发现他又在讽剌自己了。
「你不是?我身上的衣服是你脱的,你承认了,不是吗?」
原来是单纯的为了这件事,言羽蓝松了一口气,「是我脱的,不过……」
「你身上也只穿着浴袍,不是吗?别告诉我,你身上的衣物是我帮你脱的。」他冷冷一笑,总算有种占上风的感觉。
「是我自己脱的,但……」
「你以为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可以代表什么?藉机让人误会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还是想以此威胁我成为你的情人?你不知道这种行为让人感到厌恶和不齿吗?」他说得冷血伤人,眸子流露出嘲讽的光芒。
「所以你以为我……对你有什么企图?」言羽蓝皱了皱眉头,这下不只是听懂他的讽剌和对她的不屑,还有……她多了点认知,明了他是个自以为是,同时高傲得不得了的男人。
「难道不是?」她的态度冷静,他看不出她有任何羞愧的自觉。
「如果你觉得自己喝醉之后吐得满身而不需要整理,那么我为我的鸡婆和你道歉,毕竟不是每个人可以忍受穿着吐满身的衣物睡觉。」她的眼神严肃又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刻意辩驳。
「你是说……我喝醉,吐了?」离胜于迟疑着。
「是的,吐满身,我把你的衣服洗了,现在正吊挂在浴室内。」
他的身子僵住,连他都不懂的尴尬油然而生。「那……你也穿着浴袍……」「呃……我当时扶着你,所以你……你也……我身上的衣物也遭殃。」她咬着唇,眼中再次闪过紧张。
所以说……是他误会她?
离胜于的脸色黑了黑,热热胀胀的火气从心口冲到头顶,彷佛要炸开了。原来是……他醉了,吐了,她帮他整理,然后他又吐在她的身上,逼得她也不得不替自己整理……她之所以会这么穿,是因为……他!
离胜于觉得有些尴尬,他不只怀疑她,还在没有把事情搞清楚的状况下对她冷嘲热讽……他刚才有说什么难听话吗?
有!而且还不少。
「那么……」他知道自己不对在先。
「嗯?」敛起心虚的目光,言羽蓝认真的望向他。
「你……需要什么报酬?」好吧!他承认自己错在先,没把事情问清楚就怀疑对方。「报酬?」
「你帮了我,我需要对你表达谢意。」他故作冷静。
她盯着他,确定他真的没有发现那件事,这才放心了,小心翼翼的开口,「可以和你讨报酬……真的吗?」
她的眸子散发出不怀好意的光芒,好像在算计些什么。
再次眯了眯眼,这一次他总不会看错了吧!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他淡淡的说。
言羽蓝盯着他许久,久到让人感觉气氛变得论异和不自在,然后重重的呼出
一口气,快速转身,拿起肩包,从里头掏出本子,风风火火的冲到他的面前。
「帮我签名。」安心后,她的心情异常的好,双眼晶亮。
有那么一瞬间,离胜于只是瞧着她,无法转移视线。
「好。」接过她的本子,他缓缓的打开它。
「可以写上「致小羽,希望你天天愉悦快乐」,再签上你的大名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可以。」这点小小的要求,他能说不吗?
「可以再写一张「致小蓝,希望你天天愉悦快乐」,再签上你的大名吗?」
「小羽和小蓝是谁?」他好奇的问。
她伸手指向自己,一脸无辜。
「所以……你的名字叫做羽蓝?」
「对。」她笑着用力点头。
「可以。」
「那……「亲爱的羽蓝」呢?我要三张。」她得寸进尺,比了个三。
「可以。」
「可以和你握手吗?」
「你连我的衣服都脱了,还在意握手这点小小的接触?」
「那不同,喜爱的偶像在眼前,没有握到手,感觉是一种损失。」她说得理所当然,有些激动。
「可以。」欠她一份人情,他能说不吗?
「加个拥抱?」听说上次他有一场与粉丝的抱抱会,那时她在电视上看着,羡慕得不得了。
「可以……」他的嘴角僵硬。
「我也可以回抱吗?」她笑得很兴奋。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明明她看起来不像这么疯狂的女人,至少在方才她面对他时,对他的说话态度严正不苟。「这是我的希望,那……」
听她似乎还有其他的要求,离胜于的眉头抽了抽。
名也签了,手也握了,拥抱也接受,连她回抱他都干脆的点头了,她还想要什么?难道想要和他来个热吻?「我可以和你招认一件事吗?」
不是和他要热吻?「你想说什么?」他轻攒眉头。
「就是……唔……最近非常火红的那部连续剧……你所饰演的雅弥……」她变得有些扭捏。
一听到她提到他最不想听的人名,他的表情变得冷冽。
这女人该不会想要求他在她的面前扮演雅弥的角色让她一饱眼福吧?
雅弥、雅弥,他到底还要被这个角色束缚多久?因为演活一个角色而被定型,这已经让他感到厌烦了。
老实说,现在他痛恨大家只是记得雅弥,而把真实的他抹杀了。
「我不想听到关于这个角色的任何……」
「好像被角色定型了。」
嗯?什么?她刚才说什么?雅弥如何?他被定型了?
「这种接受女人变心,仍然愿意一心一意待在后头默默等候的男人,这部连续剧也许让你的知名度大开,但是好像……反倒让你无法突破,你有想过要打破这个形象吗?」
离胜于觉得心中窜出奇异的感觉,这好像是第一个人这么对他提出要求,大家不都是希望他能继续保持这种完美的好形象?
「最近在媒体上看到你,大家把你的形象归类在剧中的完美角色,反而把真实的你抹杀了……虽然因此得到大家的喜爱,但是感觉你好像被限制,找不到真实的模样。」为了避免自己说话太直接,伤他的自尊心,言羽蓝诚恳、小心的解释。
「是吗?得到很多人的喜爱,但你希望我能打破这种形象?」他有些好奇。话题彷佛因为他的问题而被开启,她坐在床上,神情有些愉快和放松,笑着说:「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最近几次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愉快,你的笑容……变少了,有些疲倦。」
「我有些疲倦?」她……看出来了?看出他对现在的情况感到厌烦不满?看到他笑容下的厌倦?
「我甚至有一种感觉,其实你不是很喜欢现在的自己,你对被一个角色抹杀自己感到痛苦。」
是吗?连她感觉到他的想法了?那为什么其他人感觉不到,反而一直逼迫他保持原样,不做更动呢?
他的沉默不语与凝重神情令言羽蓝肯定自己的猜测,心疼的望着他,「不只是那些理由,其实我还有另一种想法。」「什么想法?」他好奇的看向她。
眼前的女人很喜欢他,她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是她对他的喜爱就像那种着迷性又理智性的热爱。
「无论你扮演何种角色,就算是讨厌的工作,只要你能将它诠释成功,那么你就赢了,你可以扮演好好男人,也一定能演好坏男人,你能成为好人,也能将坏蛋的角色诠释得完美,再如何讨厌,你不只是会演戏,还会唱歌、会创作、你拥有很多的才能,希望你别被这一项挫折打败了。」她忍不住安慰。
她的态度十分诚恳认真,而且依然露出令人瞧着感到温暖的笑容。「虽然你这么说,但是……」离胜于苦涩的笑了笑,「从结束那一部连续剧后,接下来我所接到的剧本都与它大同小异,在戏剧上,我确实被限制,无法动弹。」
「我知道,因为每当主持人要介绍你时,总会强调你的深情和雅弥这个角色。j她用力点头。
「所以我想打破这种被固定的形象,很难。」
「主动出击呢?」
「如何主动出击?」她不是这圈子的人,不清楚这圈子里的情况有多复杂,如果自己打破形象又失败的话,很有可能连带影响现在的工作,不只代言、广告、杂志出问题,连名气都会摇摇欲坠。
「就像新人一样,毛遂自荐,参加面试、一步一步从头来。」
「你觉得有可能吗?」他轻笑,至少她的话逗笑他了。
「要不,就从现在开始。」
「什么意思?」
言羽蓝的眼底闪动算计的光芒,就像此刻在面对的是一件工作上的事,而她此时的身分不是小小追星族,是专业的顾问。
「自动打破形象,让大家发现原来好男人也有坏的一面。」
「你的意思是指?」
「给自己几个打破形象的绯闻,前提是你必须先和目前的所有厂商解释一切只是虚构的,等这些绯闻结束,会对媒体大众慎重解释。再者,如果你现在正好看上哪个不同形象的角色想要尝试,也可以和对方先谈清楚。」
毕竟这是不小的赌注啊!如果失败了,有可能连他的演艺生涯全毁了。「我相信你应该认识一些导演吧?有哪一个特别的剧本让你喜爱的吗?先和对方谈谈,以用打破形象的方式当作面试角色来当交易,现在我们待在旅馆这种事就能当作负面绯闻来使用……如果对方答应了,你有机会解决形象问题又不受影响,说不定还能得到角色机会。就算失败了,至少你也能以试镜的理由全身而退,又能在这段时间夺得版面,为自己和代言厂商打广告,也不为过。」
「那你呢?为什么要帮我?」他有些好奇,因为她所提出的方法,他从来没有想过,虽然极端了点,但是让人感到剌激、新鲜。
「为什么?」言羽蓝缓缓的偏着头-对他扬起灿烂的微笑。「因为我是你的粉丝,看到自己喜爱的偶像大放异彩是最快乐的事,我希望你能做自己,而不是勉强。」
那张笑容十分真诚,她眼底闪动的是对他的喜爱的理性光芒,不能称得上崇拜他,而是……单纯的喜欢,单纯的为了他设想,单纯的……只想默默支持的决心和认真。
老实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她说关于自己困扰的事,也不懂明明和她称不上熟识,他却对她没理由的信任。
也许是她的阵子充满诚恳,总是不加掩饰的凝望他吧!
然后他接受了她的提议,得到代言厂商、广告、杂志社的支持,又得到试镜的机会。
在短短三个月中,这个愿意帮助他制造绯闻的女人在与他相约出门时,做了多种特别的变装,让人误以为他与许多女人发生暧昧关系。
几次被发现后,他不承认、不解释绯闻情况,完美情人的形象彻底被打破。当他的形象开始被愈抹愈黑,初步确定得到新剧本的一个角色后,在经纪人、导演、代言厂商、广告和杂志社等相关人士的陪伴下,举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记者会,将这三个月来所发生的间题详细的解释清楚。
原本雾里看花的民众与记者也终于在这场记者会中发现了一件事,离胜于不只能完美诠释深情的角色,他本身就是个戏胞多元化的演员。
接着离胜于即将开始日本的巡回演唱会,另一方面,三个月后,他将再次跃上黄金时段的戏剧台,而这一次的角色已经确定扮演一名个性极端邪恶的反派坏男人。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垂头审视公文的女人拿起手机,「喂?」
「今晚九点半,不见不散。」电话线的另一头是个男人,他的声音比她更冷,而且十分嚣张,话一说完,不等她回覆,迳自挂断电话。
言羽蓝皱起眉头,怔愣的看着手机,接着她的思绪回笼,眼底闪动惊讶,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无法隐藏的高兴。
回来了!他回来了!
历时三个月的巡回演唱会,他终于回来了,而且……和她相约。
还有什么比得到自己喜爱的人的邀约更要令人感到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