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岚该不会趁他睡着时带着孩子又消失无踪了吧?昔日的恶梦宛若鬼影一样又缠了上来,让柏原司的心脏因为不安恐惧而狂跳着。
“妈咪,我吃不下。”
“小蔷乖,再吃一口就好。”
“可是我好想吐……”
“妈咪知道,那是因为药药在你体内杀坏人啊,所以小蔷才要多吃点,这样才有体力帮忙药药一起杀坏人好吗?”
“那……那我再吃一口就可以玩玩具了吗?”
“那可不行,想玩玩具得等饭饭全吃完才可以。”
“妈咪……”
站在白蔷房前,隔着丰敞的房门,听到了她们母女的对话,柏原司忐忑不安的心才渐渐恢复正常的跳动。
冷静后,他推开了门,宠溺的哄道:“小蔷赶快吃完,吃完叔叔带你去玩具反斗城好吗?”
“叔叔,真的吗?”白蔷的小脸蛋陡地发亮,马上转向母亲问:“妈咪,可以吗?”
这家伙,又要乱宠女儿了!
“不行,你才刚化疗完,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白岚反对。
“可是我好想去喔,人家都没去过……”白蔷噘起了唇。
“你就让她去吧,我会特别小心的。”看女儿失望的神情,柏原司心疼极了。
“你要怎么特别小心?如果不小心感染什么病菌,你要怎么负责?”白岚没好气的轻斥。
“我们会戴口罩,而且我会抱着她不让任何人接近她。”柏原司仍努力替女儿争取。
“对啊,妈咪,我会乖乖的戴口置的。”白蔷附和。
“算了,我不管你们了,你们想干嘛就干嘛。”白岚恼怒的站起身,将碗放在柏原司的手上道:“以后都换你来喂。”随即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妈咪……”白蔷扁着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没关系,妈咪只是太累了,叔叔喂你,让妈咪休息一下。”柏原司拿着稀饭走到女儿身边坐下。
“叔叔,我想我还是不去玩具反斗城了,妈咪养我很辛苦,我要乖乖听妈咪的话,不惹妈咪生气。”白蔷小声的逗。
女儿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看得柏原司一阵揪心。
“乖孩子,那等你病好,叔叔再带你去好吗?你可以先想想你要买什么,叔叔全都买给你。”柏原司宠溺的道。
“好。不过我看看就好,不用买给我啦。”她有些不好意思。
柏原司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双眼睛跟自己简直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是漂亮的内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早熟的体贴,让他忍不住放下了碗,将她拥入怀中。
“叔叔?”白蔷好奇的眨了眨眼。
“小蔷真的好乖。叔叔好爱你。”他忍不住说出心底对她的爱。
“叔叔才是好人,对我们好好喔,还让我们有大房子住,不知道有爸爸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白蔷眨着眼,童言童语。
“小蔷想要一个爸爸吗?”柏原司期待的问。
她却沉默,没有吭声。
“怎么了?”见女儿迟迟不说话,柏原司好奇的询问。
“我只要妈咪就好了,不要把拔,因为问把拔的事。就会让妈咪哭哭。”白蔷神色黯然的回道。
她的话仿佛一把利刃似的刺入了柏原司的心,想到她们母女曾受过的苦,他就很想狠狠揍自己一顿。
“而且我现在有叔叔了,根本不用把拔了啊。”小女孩接着又朝他绽放出笑容。
“那……如果叔叔当你的把拔呢?”提着心,他试探的问。
白蔷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但很快的又熄灭,天真的道:“可是叔叔就是叔叔,怎么会变成把拔呢?”
柏原司苦笑,“是啊,叔叔怎么会是把拔呢?”一旦错过,就没机会了吗?
“不过,我最喜欢叔叔了。”白蔷似乎听出他的情绪低落,赶紧强调的说,还伸手抱紧了他。
柏原司只觉得一阵暖流流过心头,眼眶竟微微发热。
难怪人家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从他知道自己有女儿之后,就对小蔷疼入心坎里,真正的体会了这句话的真谛。
只是不知道哪一天他才可以向她表白身份,听到她叫自己一声爸爸呢?
搂着女儿瘦小的身躯,柏原司收紧了双臂。不由得暗叹了声。
喂完了白蔷,陪她看了几本图画书,等她听故事听到睡着之后,柏原司才拿着空碗悄悄退出她的房间--他没忘记替她盖好棉被,亲吻她的额头。
走下楼,就看到白岚站在大厅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那背影是如此的纤细孤寂,让他的心拧了拧。
“你看,她好乖,把饭都吃光了。”他刻意以轻松的语气道。
白岚并没有回应,仍然背对着他静默着。
“岚岚?”柏原司将碗随意放在桌上,上前碰触她的肩,却愕然的发现她的身子微微抽搐着。
她在哭?
柏原司的心倏地紧揪紧,马上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心疼的看着她脸上交错的泪痕。
“我是个坏妈妈。”她哽咽自责着。
“不许你这样讲,再也没有一个妈妈能像你一样伟大,辛苦的独自抚养一个生病的女儿。”柏原司正色道。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享受,也从没有任性一要求过什么,可是我刚刚却对她这么凶……”白岚愧疚的落泪。
“不。都怪我不好,我不该自以为是的建议要带她出去玩。”柏原司抢着认错。
“对,都是你,你凭什么突然冒出来就要扮演一个好爸爸的角色?你可知道我是多么战战兢兢,就怕她有任何闪失,努力隔绝任何可能的危险?你只需要出张嘴说要带她去玩,在她面前装好人,就赢得女儿的心,那我算什么?我的担忧算什么?”白岚边哭边指控。
“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柏原司轻声哄着她,只盼望她能止住哭泣。
“你是思虑不周,否则今天也不会搞成这样。”白岚嘴上依然强硬着,但面对柏原司的低声下气,心底不禁涌上满满的愧疚。
她知道他没有恶意,只是疼女儿,想要哄女儿乖乖吃饭,所以想一古脑满足女儿所有的欲望。
是她自己有鬼,是她自惭形秽,在柏原司给予的一切之下,自卑与自责不断的蚕食着仅存不多的骄傲。
他根本就不需要向她道歉。
“你说怎样都好,只要你开心,就算打我骂我都可以。”柏原司捺着性子安抚她。
“够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需要对我这种女人低声下气。”白岚把对自己的怒气发泄在他身上。
“你再这样说自己,我真的要生气了。”对她这句话感到不悦,柏原司板起脸沉声道。
她抿着唇。低头不语。
“没有任何人可以批评我最爱的女人,包括你在内。”他抬起白岚的下巴,凝望着她还漾着水气的灵动双眸,情不自禁的俯身贴近她的唇。
他的深情款款撼动着她的灵魂,有那么一刻,她真想沉浸在他的爱情之中,不管现实世界的风风雨雨,就这样由着他呵扩疼爱。
“白岚小姐,请你答应我的请求,不要跟我抢司,我拜托你。”
裕子磕头恳求的容貌与声音闪过了脑海,让白岚猛地清醒,撇开了脸,咬牙对抗着自己的爱恋,也躲避着他亲昵的碰触。
柏原司困惑的看着她往后站了几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想你是误会了。”她艰困的冷凝起神色,武装起自己。
“误会?”柏原司皱眉。
“如果你以为昨晚代表了什么,那你就太天真了。”白岚嘲讽的扯起唇角。
“什么意思?”他有预感,自己将会非常不喜欢她接下来要强调的事。
“你不是给了我十亿要女儿也要我?现在我都给你了,我们之间算互不相欠了。”白岚故作轻桃的道。
“该死。你知道我不是那个竟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你说了你要我,我也……”她困窘的一顿,忍住着报,冲口道:“我也给了你,你想后悔吗?”
柏原司深深的凝视着她,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难道在你心中,我是这么卑劣的男人?”
白岚回避他的视线,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诚实点?为什么不肯承认你爱我?”他不是笨蛋,他知道自己抱的是怎样的女人,也知道她身体的回应代表了什么意思。
“我不爱你,我一点都不爱你。”她咬紧下唇,几乎都快尝到血腥滋昧。
“很好,证明给我看。”他微微眯起黑眸,反而冷静了下来。
“证明?”她顿时愣住。
“你若动用那笔钱,我就不再逼你说爱我。”他知道她的个性,就算十亿现钞放在她面前,她也会分毫不取。
可他若不用这样的方法逼她用钱,她肯定宁愿求柳敬恒让她回去上班,而这绝对是他所不允许的。
“我……我本来就打算要拿来花的,否则你以为我跟你要钱干嘛?”白岚说得心虚,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动用这笔钱,原本的用竟就只是想吓跑他而已啊。
“那好,我拭目以待。”突然,柏原司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你……你看着吧,我一定会狠狠的花,爽快的花。”白岚装凶狠。
柏原司唇角轻扯,深深的瞅了她一眼后,转身拿起空碗走向厨房。
“等等,你那笑容是什么意思?喂--”白岚幽幽的咬咬下唇。他那副笃定的神色,是觉得她真的不敢花吗?
好,她就花给他看。
真的!
“十亿?”叶秀敏惊呼。
“嘘,小声点。”白岚赶紧捂住了好友的嘴巴。
“放心,我家自从你们搬走之后就没别人了,只有鬼会听到啦。”叶秀敏促狭道。
“呸呸呸,乱讲话。”白岚好笑的白了她一眼。
“不过说真的,他真的给你十亿?”她这次乖乖的压低了音量。
“嗯。”白岚苦笑。
“怎么了?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这女人,十亿耶,要是她有十亿的话,肯定会飞到外太空去欢呼庆祝。
“我本来只是想吓退他,没想到他……”
“没想到他非但没被吓到,还真的给了你十亿,对吗?”叶秀敏抢着接她的话。
白岚无奈的点了点头。
“岚岚。由我这个旁观者来判断,我觉得他真的很爱你耶,我都没想到他会为了你们做到这个地步。”他的表现、他的一切条件,真是全天下所有女人的梦幻大丈夫啊!
白岚咬了咬下唇,轻声道:“老实说,这阵子我对他真的很坏,坏到我都讨厌起自己,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说他爱我。”想到他毫不掩饰的爱情,她的心就暖烘烘的,被熨红了脸颊。
叶秀敏细细打量好友的神色半晌,叹口气道:“我真的是搞不懂,你爱他,他爱你,而且你们又有了孩子,根本就没有理由不能在一起嘛。”
白岚敛眉不语。
“有时我真受不了你这种超恰的个性耶。”叶秀敏真想把她的脑袋剖开,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白岚还是不吭声。
“那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办?”叶秀敏只好换个话题。
“我想,就拿来支付小蔷的医药费吧!”她考虑过了。
“也对,他身为小蔷的爸爸,本来就应该负责医药费。”叶秀敏点头,“不过……这样会不会太弱了啊?”她不是夸下海口说会狠狠的花,爽快的花吗?
白岚美丽的脸上闪过尴尬的笑容,轻声道:“除此之外,我又不缺钱。”
“你缺的才大呢!”这几年来,她没看过白岚买过什么奢侈品,就连衣物常常都是穿她的二手衣,这女人偏偏又很有骨气,不接受人家帮助。真是让人心疼死了。
“只要小蔷可以健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与祈祷,希望老天爷真的能听见。
“放心,现在贵人出现了,小蔷一定会健康的。对了,医生决定什么时候做移植手术?”
“下个月,等小蔷体力恢复点之后,就要开始进行。”
“那太好了,你总算可以稍微放心了。”
“嗯,希望能顺利成功。”
“一定会的。”叶秀敏用力的点头。
“我也是这么相信的,只是……”
“别胡思乱想了。”叶秀敏赶紧打断一个母亲的纤细感性,灵光一闪,她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想到你可以把钱拿来干嘛了。”
“干嘛?”白岚困惑的问。
“书店啊,你不是一直幻想着要开一间充满个人风格的书店,没有商业气息,而是彻底充满艺术跟文学的温馨空间?”叶秀敏还记得,高中时期的她就常嚷嚷着希望跟电子情书中的梅格莱思一样,开间小书店。
“是啊,我都忘记了呢!”想起年少时的梦想,白岚忍不住轻扬起唇畔,只是这么多年来,现实生活的折磨,让她早就把梦想藏在心底,不敢再妄想。
“怎样?好主意吧?”叶秀敏邀功似的道。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白岚却迟疑了。
“当然,你当年可是我们班的才女耶。”叶秀敏夸张的吹捧着。
“都是你在说的。”白岚被她逗得笑了出来。
“我可是实话实说啊!说真的,去做吧。”叶秀敏鼓励她。
白岚沉思了片刻,才点头,“好,就这么决定!”
兴起开书店的念头之后,白岚开始寻找有关任何开书店的资讯,趁着柏原司在家可以照顾小蔷时,她就出门逛遍了大街小巷的书店,汲取别人的经验。
之后,她顺利的找到了开店地点,现在正在装满准备营业,就连柏原司都对她能快速搞定一切感到诧异与赞赏。
常常她就这样一忙,一转眼就天黑了,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有种充实的快乐。
只是一忙,有时会疏忽小蔷,还真的让她挺愧疚的。
不过好险他们父女俩倒没有对这样的状况有任何抱怨,甚至有时还会怪她打断他们玩游戏的时间。
看着他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紧密融洽,她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替女儿开心,总算可以享受到有爸爸疼爱的感觉,忧的是当要面临分离时,该要怎么收拾彼此的心情。
白岚抬头看了看夜空,深吸口气,推开了大门走进去,却感觉到不同以往总是笑声满屋的欢乐,而是僵滞的沉重气氛。
心一凛,她赶紧加快脚步朝女儿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只见白蔷的小脸蛋上泪痕斑斑,而柏原司则是一脸怒容,房内还有垂首敛眉的裕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蔷,怎么了?”她心疼的唤了声。
“妈咪,妈咪。”白蔷见到母亲,眼泪又扑簌簌的落下。
“乖宝贝,妈咪在这里,不哭,乖。”她紧紧拥着女儿轻哄。
“妈咪,叔叔真的是我把拔吗?是真的吗?”白蔷瞪圆着泪眼,不断的追问。
白岚一脸愕然的望向柏原司,却是裕子抢着回答--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没跟小蔷说。”
“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跑来胡闹?”面对她的道歉,柏原司懊恼的皱起了眉头。
“我并没有答应,也不会跟你解除婚约,我要嫁给你。”裕子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坚定。
“妈咪,如果叔叔是把拔,为什么他以前都不来找我们?为什么这个阿姨说以后我要跟他们住在一起?那妈咪呢?我不要跟妈咪分开。”白蔷抓着白岚问出一堆问题,小小的心灵无法理解大人的话。
“小蔷,把拔不是不找你们,把拔是不知道你们在哪里。”柏原司赶紧蹲下来耐心解释,见不得女儿伤心难过。
“小蔷,阿姨以后一定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在日本你可以过公王一样的生活,每个人都会很爱你的。”裕子也跟着蹲下来道,想趁机拉拢她。
“我不要!我要跟妈咪在一起,你们都走开,我不要把拔!”白蔷哭喊着将脸埋入了白岚的怀抱中。
“小蔷--”柏原司急看想要去抱她。
“够了,请你们都出去,放过她吧!”保护孩子的心情,让白岚再也忍不住嘶吼出声。
霎时,房内只剩下白蔷哭泣的声音,空气僵滞得教人窒息。
“妈咪……妈咪……”白蔷紧拥着白岚,仿佛怕她消失似的。
“妈咪在这里,不怕不怕。”白岚也红了眼睛。
看着她们母女俩紧紧相拥的模样,柏原司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扭着似的疼痛着。
“好,我们先出去。”柏原司站起身,英俊的脸上一脸挫败与痛苦。
“司,等等我。”裕子跟着他的身后追了上前。
不理会裕子的叫唤,柏原司自顾自的下了楼梯,走到吧台后拿了瓶酒就往杯中倒。
“司,你怪我?”裕子走到他面前,挡下他拿起酒杯。
柏原司眉头深锁,挥开了她的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司……”她担心的喊了声。
沉默了片刻。柏原司才将视线放在她脸上。“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你为什么搬走都不通知我一声?好歹我也是你的未婚妻。”裕子没有回答,反而委屈的质问。
“裕子。”他满脸的困扰。“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司,我想过了,你有女儿也没关系,我会把她当成我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也会说服我爸妈接受她的。”裕子急急的表示。
“裕子。”柏原司无奈的打断她的话。抱歉的看着她,“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爱的是她。”
裕子的脸色倏地刷白,咬咬下唇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天!你要等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放手,原本对她有一分愧疚,但对裕子她的到来伤害了他的家,仍无法不感到愤怒。
“我愿意等你忘记她,不,你忘不了她也没关系,但至少你或许也会爱上我。”裕子放低姿态,忍气吞声的道。
“不可能,这辈子我唯一爱的女人只有白岚。裕子,你还年轻,不要再为了不值得的感情坚持了。”他懊恼的道。
“不要!”裕子的情绪突然激昂了起来,“司,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连一点点的希望都不给我?”她到底哪一点比不上白岚?
“对不起,我的心只有一颗,再也没有空间住进任何人。”柏原司虽然心怀愧疚,但却无法退让。
“不要再说了!”裕子吼道,“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她明明说根本没有回到你身边的意思,为什么又要带着女儿住进你买的房子!”
“等等,你找过她?”柏原司脸色一沉,身形一闪挡在她身前。
裕子一愣,抬头回视着柏原司,“对,我找过她,我是以你未婚妻的身份求她,求她不要抢走你。”
“该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怪,难怪白岚怎样就是不肯松口回到他身边。
“为什么?”裕子失笑,“柏原司,因为我爱你,因为我爱你啊!”
她的坦白让柏原司无言的拧紧了眉头。
“司,你跟我回日本吧,当初你说是来谈生意的,现在生意谈完了,我们也该回日本结婚了。”裕子抓住他的衣袖哀求。
柏原司摇了摇头,“一切都不同了。裕子。我不可能跟你结婚的。”在见到白岚之前,他可以依家人的希望过活,但现在他终于再次遇到她,八年前他错过她,八年后的今天,他绝不再让她自身边溜走。
裕子的身子晃了晃,泪水开始在眼眶中蓄满,“我都己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我怎么做?难道真的要我去死吗?”
“我不值得你这样,裕子,再说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嫁定你了。若解除婚约,我家的脸都被我丢光了,我不能让我们家族蒙着。”裕子颤声坚持。
“这部分我会处理,所有罪过由我一个人承担。”柏原司保证。
“那选议员呢?你不选了吗?如果这种丑闻爆发的话,你一定选不上的。”她抓紧最后一丝希望,语带威胁。
“无所渭,我不在乎。”那本来就不是他要的人生。
裕子错愕的看着他,泪水缓缓的流下脸颊,颤抖着唇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就是不要我。”
柏原司抱歉的看着她,叹口气道:“我送你回去吧。”
裕子沉默的低垂下头,转身走了几步后。突然朝厨房奔去。
柏原司错愕的看着她飞快的身影,愣了几秒后才迫了上前,却正好看到她拿刀子往自己的手腕划去--
“你干什么?住手!”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试图抢下她手中的刀子。
“你放开我,失去你,我不如死了算了,放开我。”她仿佛失去理智似的挣扎看。
刀子在两人互夺间在半空中挥舞着,惊险万分。
“够了!”忽地,不知何时走下楼的白岚喝斥一声,让裕子瞬间分了心,刀子才被柏原司顺利的夺下。
“你不用这样,我会离开的。”白岚站在厨房门口,用面无表情来武装自己脆弱的心。
“真的吗?你这次不公再骗我了吗?”裕子认真的瞅着她问。
白岚点点头,眯眼转过身准备离开。
“岚岚,我不许你走!”柏原司冲上前,从背后紧紧的拥住了她。
“放开我!”她强忍心酸,冷冷的道。
“我不放,你拿了我十亿,你就得做到你的承诺。”他懊恼的说。
十亿?他为了挽回她,竟然愿意给她十亿?裕子的心狼狠的揪紧,“白小姐。你都已经拿了钱了,就该把司还给我,你不可以这么贪心。”她哭喊道。
“闭嘴!你懂什么?”柏原司回头朝她怒吼,又赶紧安抚白岚,“岚岚,你不要听她的……”
“我会把孩子给你。”白岚打断了柏原司的话,忍着椎心之痛,淡淡的道。
柏原司整个人仿佛被电击似的僵住,脑袋姜时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白岚始终坚持要留在孩子身边,现在却连孩子都不要了,这代表她真的想彻底跟他了断!
感觉到身后男人的绝望与震撼,白岚几乎想要回身紧拥住他,告诉他,她是爱他的,这辈子她只会有他这个男人。
但是她没有,只是开口再道:“但必须等她健康之后,等她移植手术成功之后,我会让你带走她。”
“这是你说的,你不能后悔。”裕子不放心的确认。
“我说到做到。”白岚挺直背脊,只有自己知道她的心有痛。
“哈……哈哈哈。”突然,柏原司竟笑出声,却让人听了心痛。
“司?”裕子诧异的低呼了声。
白岚也忍不住必身将视线望向他。
“你们以为我是东西吗?你们协议好就好了吗?那我的感情呢?我的想法呢?”
在他的脸上布满了让白岚看了不忍的受伤神色。
“你们都走吧。”他颓然的在沙发上坐下,垂首双膝之间。
“司……”裕子迟疑的唤了声。
“走!”他低吼。
裕子咬牙,最后踏着高跟鞋离去。
“我……”看裕子离开,白岚才卸下冷淡的脸色,放纵真实的情感流露。
“我好累,拜托别再说了,我真的好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再想了。”柏原司的声音充满了疲倦,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他的话句句刺痛看她的心。
所以他也放弃她了?为什么她会这么难受?这不是她坚持想要的结果?为什么当她听见他这么说时,一颗心仿佛被掏空了似的难受?
“我知道了,我不吵你。”强忍看慢过胸口的酸楚,白岚迈看沉重的步伐走上楼。
突然间,她后悔了,后悔这样不断的伤他,后悔自己不该说出绝情的话,一切都来不及了……
从这天起,柏原司对白岚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仿佛她是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客气而疏离,只有在面对白蔷时才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虽然白蔷对这个爸爸还是有诸多的困惑与不谅解,但毕竟是小孩,很快就被拥有父亲的喜悦取代了一切的不安。
自从知道柏原司是她父亲之后,她从原本的抗拒排斥,到接受宠腻,比起以前更期待他的陪伴。
父女天性,血浓于水,真的是干古不变的真理。
白蔷对他的依赖越来越重,或许是因为以前都没有享受过爸爸陪伴的滋味,所以现在一古脑的想要补回那段时光。
他们父女俩就像连体婴,让白岚都忍不住吃味了起来,同时却又欣慰他们之间感情融治。
只是柏原司对她的淡漠,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外人,看着他们父女俩和乐融融的景象,她突然有点了解当初柏原司一直被排拒在外的感受了。
这样不是正好,或许白蔷跟着爸爸,才能过真正幸福的日子,她也才能放心的独自离开……可是离开两个她深爱的人,光是想像,她的心就好痛好痛……
也罢,不必想这么多,最重要的是移植手术能成功。
“这样都清楚了吗?”东方绫朝着白岚跟柏原司解释着关子移植要注意的事项,就怕他们有任何疑虑或不清楚的地方。
“都清楚了,请东方医生一定要救我女儿。”柏原司恳求迈。
“我会尽力的。”东方绫微笑点头,忍不住偷偷打量他,发现小蔷有像爸爸,都有双明亮的黑眸。
“谢谢你。”白岚跟柏原司异口同声的道谢。
“没问题的话,我就安排小蔷下星期住院。”这两人明明就很登对,她不懂他们为何会分离这么久的时间。
“嗯,我会回去准备。”白岚点头。
“那我们就不打扰医生了。”柏原司起身道。
“不会。别这样说。”
“再见。”柏原司欠身跟东方绫礼貌的道别,没等白岚动作,就迳自走了出去。
白岚尴尬的愣在当场,朝医生困窘的笑了笑,随即也跟着离开。
看着柏原司高壮的背影,白岚咬紧下唇,低垂着头跟在他身后定着。
打从他开始对她冷漠,她的心就总是紧紧揪着,没有一天舒坦过。
突然他停下脚步,害她差点撞上他。
“回家还是去书店?我可以送你。”
柏原司礼貌却疏离的语气让白岚的心又刺了下。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搭车。”她婉拒。
柏原司深深凝视她一眼,随即爽快的道:“那好,我先回去陪小蔷。”虽然已经请了钟点佣人照顾女儿,他还是不放心。
白岚点点头,看着他俐落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有种失落的空虚感。
现在她才发现。她以前其实是在享受着他坚持追逐她的感觉,虽然她嘴巴上说不会回头。但其实内心深处却有种有恃无恐的感觉,总觉得不管自己怎样伤他,他都会守候着她。
没想到现在……
白岚苦笑,这才发现自己是个这么贪心自私的人,不给人家想要的,却还要求人家无怨无悔的坚持,真是可笑。
她轻叹了声,慢步跨出医院大门,正准备搭车时,耳边却传来惊喜的呼唤声--
“岚姐。”乔琳开心的走向她。
“琳琳,你……你怀孕了?”白岚诧异的看着她微凸的小肮。
“是啊。”乔琳的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喜悦光辉。
“是辜一夫的吗?”上回听说她要离开,难道又复合了?
乔琳点点头,唇畔的笑容微敛,“我也要当单亲妈妈了。”
单亲妈妈?这么说他们没有在一起?白岚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心疼的道:“你真傻。”
“岚姐,你是五十步笑百步。”
白岚微愣。是啊,她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她们都是傻女人。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她关心的问。
“本来该是我陪小安去美国就医,但因为怀孕了,只好请朋友帮忙陪伴她。现在我一个人在台湾,想找份工作,却又总是因为孕妇的身份被打回票。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乔琳道出她的烦恼。
“找工作?”白岚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样吧,我的书店要开始营业了,你来帮我吧,只需要坐柜台,不会太累,你觉得怎样?”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乔琳脸色一亮,开心的展眉。
“当然。”白岚咧开了嘴,牵起她的手道:“走,我带你去瞧瞧。”
白岚的书店顺利的开幕了,有乔琳加入帮忙营运,很快的步入轨道。
另一方面,白蔷也住进入了无菌室。接受了几次高剂量的化疗,准备骨体移植。
“妈咪……我好怕。”隔着对讲机,白蔷不舒服的哭泣着。
“小蔷乖,妈咪知道。你要坚强,不会有事的。”看着女儿瘦弱的身躯,白岚真恨不得受苦的是自己。
“是啊,等把拔的骨髓移植给你后,你一定会很快恢复健康,也不会再痛了。”柏原司也跟着挤在对讲机前,温柔的安抚着女儿。
“嗯,小蔷知道。”白蔷坚强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柏原司很心疼的说。
“那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白蔷擦了擦眼泪要求。
“好,你说,你说什么我们都答应。”柏原司抢先道。
白岚瞅了他一眼,没看过这么宠女儿的爸爸,什么都说好。
“那我希望把拔跟妈味可以和好,不要吵架了。”白蔷认真的道。
柏原司娣向白岚,直到她心虚的移开视线,才转向女儿道:“我们没吵架。”
“真的吗?妈咪。”白蔷年纪小小,却很早熟,敏感的察觉父母间不太对劲。
“呃,当……当然,我们没吵架。”白岚赶紧附和。
“那你们亲亲给我看。”白蔷要求。
“小蔷,不要胡闹。”白岚的脸倏地涨红,轻斥女儿。
白蔷立刻扁起嘴,委屈的垂下眼睫。
“不要骂她,她已经够辛苦了。”柏原司舍不得女儿被骂,开口替她讲话。
“我知道,难道你以为只有你心疼她吗?”怎么她反而变成恶妈妈了?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心疼的只有她。”柏原司淡淡的扯唇。
他话中的含意让白岚当下一愣,不禁沉默下来。
“把拔,你刚刚明明答应我的……”白蔷又出声了。
柏原司将视线放在白岚脸上,面无表情的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跟我有接触,就当让女儿开心吧。”
“我不是……”
白岚的话还没说完,柏原司已经快速的低头轻啄了下她的唇办,然后又快速的移开,速度快得让她以为他不曾吻她。
“这样可以了吧?”柏原司朝女儿漾着温暖的笑意,不同于白岚唇办上感觉到的冰冷。
“嗯。”白蔷满意的点头。
“好了,你该好好休息了,把拔跟妈咪会再来看你。”柏原司虽然不舍,但还是得遵守医院的探病辨定。
“可是我还想跟把拔妈咪说话……”
“乖,护士阿姨要拿药给你吃了,我们明天再来好吗?你乖乖听话,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喔。”柏原司安慰着。
“小蔷最勇敢了,妈咪明天带小蔷最喜欢听的音乐带给你好吗?”隔着对讲机,白岚也跟着安抚女儿,强忍着眼泪,就怕女儿更难过。
懊不容易白蔷才含着泪点头跟他们道再见。
离开了无菌室前,白岚跟柏原司的心情都沉重难受不已。一个小孩子要遭受这样的折磨跟痛苦,教为人父母的子心何忍?心如刀割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感觉。
白岚跟柏原司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开口。
他可以感受到一直低垂看头的她眼眶含泪,她的身子是如此娇小柔弱,让他忍不住想紧紧拥住她、保护她。
但再怎样难忍,他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个凡人,就算再爱她,也无法承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与伤害,更何况她竟然当他的面自作主张跟裕子决定了他的归属问题。
懊死,他是这么的爱她,却也同样的气她。
没错,他很生气,气她永远不顾他的感受,气她总是自顾自的决定他们的未来。
八年前如此,现在又是如此。
难道她真的认为,他会乖乖的接受她的安排,撇下她带着女儿回日本吗?
她让他又爱又气,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只好先伪装冷淡对待。
“明天抽骨髓,你没问题吧?”白岚忍不住打破沉默关心问道。
“会有什么问题?”柏原司淡淡的反问。
“呃,没有。我只是想谢谢你。”
“不用,我一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这正好给我弥补的机会。”
他的声音充满了距离感,让白岚刺痛了心。
“你……还在怪我?”她忍不住问。
“你说呢?”柏原司不答反问。
“我知道你对我很不谅解,可是我……”她试图解释。
“不用说了,若你还是老调重弹的话,对不起,我没时间。”他冷凝的道:“我先走了,不送你了。”
不等她反应,他转头就走,留下白岚征愣的待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鼻子突然不争气的酸了起来。
独自待在女儿的房间,白岚感觉好孤单,即使以前自己跟女儿相依为命,没有他在身边,她也没有这么寂寞惆帐过。
懊死的他,为什么偏偏要突然冒出来,然后对她死缠烂打,现在却又好像两人是陌生人似的,对她冷眼以对?
一想到他冷淡的神色与声调,白岚的泪水就不受控制的瞬间掉落下来。
她不在乎。
她根本就不在乎他怎样对她。
况且,这不就是她预期的结果吗?
赶走他、气走他,不跟他有任何的瓜葛。
但是为什么她的心好酸好苦,脖子上仿佛被人紧紧掐住似的,快要无法呼吸?
她到底在矛盾什么?
白岚越想越难受,眼泪越加无法遏止的落下,模糊了视线。
臭柏原司!要是他一开始知难而退就好了,干嘛为她们做了这么多之后才又退缩?
一点毅力都没有,根本就不是真的爱她吧。
“臭柏原司,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她忍不住硬咽的臭骂。
“我知道,我想左邻右舍也都知道了。”柏原司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让她止住了哭声。
“你干嘛偷听。”被他逮到自己在讲他坏话,她不禁涨红脸指控。
“我是想来看看女儿的房间,没想到会听到我早就知道的事。”他的唇畔闪过一抹苦笑,声调却依然平淡无波。
“你知道就好,我最讨厌你了。”她没来由的一阵气恼,赌气的道。
“我说过我知道了。”该死,她难道非要这样气他吗?“我知道你看了我碍眼,我走就是。”天知道他有多想要紧紧拥住她,拭去她的泪水,亲吻她的唇办。
懊死!他在心中低咒了声,强忍胸口翻腾的欲望,逼自己转身。
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白岚脑门突然轰的一声,嘴巴仿佛有自我意识似的道:“大骗子。”
骗子?柏原司皱眉回头,“我什么时候又变成骗子了?”很好,现在她不只讨厌他,还认为他骗了她。
“你不是骗子是什么?骗子骗子,你是大骗子。”许是小蔷独自在无菌室与死神搏斗的压力让她失去了平日自制的能力,放肆的哭喊着。
“该死,我从没有骗过你!”柏原司也恼了,佯装的淡漠轻易崩溃。怒声驳斥。
“你根本就不爱我。”她知道自己任性,但却忍不住发泄被冷落的矛盾心情。
“这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不是很怕我爱你、纠缠你吗?”他咬牙切齿道。
“我……是啊,你这样正合我意……正合我意……”白岚咬紧下唇,凝视着自己深爱的男人,眼泪顿时大颗大颗的滚落。
“为什么哭?”该死的。她哭得让他快要心碎了。
“不是为你。你不用管我。”她颤抖着唇办。试图用手抹去所有的泪水。
看着她伤心落泪的模样,柏原司再也无法压抑心痛的感觉。
长臂一伸,将她拥入怀中。
“放开我!你放开我……”白岚挣脱不开,窝在他怀里,忍不住贪婪的汲取着属子他的气息,她明明想念这个拥抱,却又不拥有……
“既然你得到你想要的,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他起她的下巴,脸上布满痛苦的神色。
“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你管。”她嘴硬的道。
“该死,这顽固的女人!”柏原司懊恼的低咒了声,低头封住了她的唇办,狠狠的宣泄自己的挫败与爱恋。
他的吻是如此狂烈,悸动着白岚的心,滚烫的泪渭过彼此的唇畔,让她尝到了苦涩的滋味,泪水仿佛无止境的涌出眼眶。
她的心在呐喊着爱他,她的身体渴求着他的拥抱,但忽然,那温暖的触碰却被冷空气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