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意你的人,但是你用了太多精力在那个号上。”廉影默默地道,那个游戏账号,似乎在她心里比他还重要吧,有时候廉影会这样想。
安阳阳微微垂下头,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个号,我已经决定删除了,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上线删给你看。”
廉影想了一会,“你要是决定删号了,就给我留点什么。”
“你想要什么呢?”安阳阳侧过头来,问。
廉影低眉微微思索片刻,道:“把那只蝶恋花珍兽还给我吧,毕竟是你带过的。”想来想去,号上并未绑定、还可以交易的物品,似乎就只有珍兽了。
安阳阳默然,“……那只珍兽,我送人了。”其实,她完全可以从[为情赎罪]那里再将那只珍兽拿回来,不过,她不想这么做,她就是想知道,廉影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送给[为情赎罪]了?”廉影不用想也知道,安阳阳的游戏朋友中,关系好到可以互相赠送贵重道具的,也就只有[为情赎罪]了。
“是又怎样,连那个账号我都不在意了,准备删了,号上值钱的东西又为什么不可以送人?”安阳阳微微扬起眉梢,道。
“要回来给我。”廉影连自己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有种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的委屈与不甘。
安阳阳皱眉,转身踱了几步,在一把距离稍远的椅子上坐下, “为什么要给你?我准备删号送东西的时候,刚好他在线,所以说送谁都无所谓,而你现在才管我要,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可不像你,给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
“先来后到?那我和他到底是谁先来到你身边的?”廉影的目光又闪现一丝清冷的笑意,让人觉得难以捉摸。
门外,抽完了烟的穆天在医院附近随便转了下,哪里都热得要中暑,还是只有这顶层vip病房里的空调凉快,于是又绕回来,只不过,没进门时便已听到了廉影和安阳阳的对话,让他不由得一时驻足在门外,仔细听着动静,却没有进屋。
倒不是他喜欢偷听别人谈话,只是他觉得,屋子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虽然没听到他们前面说些什么,但凭着诡异的直觉让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似乎不应该进去,于是,便只好在躲在门外继续听着。
安阳阳直接把话题接下去,“没错,是你先来到我身边的,那又怎样?就算我安阳阳再喜欢你,而你心里没有我,至少我不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是他明确地说了喜欢我,而我又不讨厌他,那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何况只是个游戏,并且,我就要删号不玩了,还不能给他留点什么吗?”
“你不讨厌的人多了,只要喜欢你,就可以在一起?”廉影靠着床头,冷笑着问。
“是呀,我本就是个容易移情别恋的人,何况在那个游戏里,我完全不把结婚当回事,只要有人宠我,我就可以和他结婚,但是,我不想和你有什么瓜葛了,我喜欢了你这么久,你都没有回应,从你这里得不到的,总会有其他人给我。”安阳阳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缓,只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而且无法反驳。
廉影依旧是波澜不惊地望着她,他本就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没有对你的感情做出回应,是我辜负了你,那么,除了告诉我你移情别恋的事,还想告诉我什么?”
安阳阳咬着嘴唇,她想告诉他的多了,可是,却偏偏到了他面前,就一个字也说不出,即使勉强说出了一大段话,那也不是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以至于让她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与言语准确性几乎为零。
默立了好一阵,她才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道:“我想告诉你,那个游戏我不在意,所以游戏上的账号、好友、珍兽我全都不在意,包括[为情赎罪],那不过就是一堆数据而已,你觉得他对我有企图?一个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却除游戏以外的其他联系方式,包括QQ号都不肯给我的男人,究竟会有多在意我?那不过就是个游戏罢了,现在我不想玩了,想删除了。”
有那么一刻,廉影真想说出“他当然不敢给你联系方式,因为他是穆天”。然而,却终于忍住,他才不会傻到直接点出穆天的身份,让这两个网友变成现实呢,于是,他只是想了一下,道:“你想玩的时候,我陪你玩,你不想玩了,就删号了,你玩够了,可我还没有。”勉强说完这句话,他觉得心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难道就因为你没玩够,我就要一直陪你玩下去么?只能陪着你一个人?你也好,[为情赎罪]也好,随便你们怎么闹下去,都与我无关了。你可以说我对感情不负责任,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了,随便你们怎样想。这个游戏,我累了,我要走了,陪不了你了。”安阳阳言罢,抓起墙边桌上的手提包,就要出门。
“你走了,以为我会让他好好玩下去么?”廉影紧盯着安阳阳移步的身影,一字字道。
“随便你们游戏里怎么打打杀杀,你砍了他我也不在意,他砍了你我也看不到,就像当初的穆天,多好,走得一了百了。”说完这句话,安阳阳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门去。
依旧站在门外的穆天只听得到声音,看不到人,因而完全没想到安阳阳会直接跑出门来,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她推开门一头撞得倒退了好几步。
看到穆天的一刹那,安阳阳也是愣了一下,也来不及整理额前有些被撞乱的发丝,而是只顿了几秒钟,便向楼梯口奔去。
她走得太快太匆忙,以至于丝毫没有留意到随着一声“叮咚”的声音,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打扮时尚靓丽的年轻女子,正是黄锦年。
看到安阳阳飞快跑下楼的身影,黄锦年也是微微错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原地站了几秒钟,才向廉影的病房走去,病房的门口,遇到了穆天正揉着被撞疼的胸口,推门进屋也不是,追下楼去也不是,一脸彷徨无奈地站在那里。
“小黄美女,你好。”见到黄锦年,穆天立刻换上一副招牌笑容,打着招呼。来北京以后的这两天,他也见过黄锦年一次,知道是廉影的同事。
“你好,怎么不进去?”黄锦年亦微笑着问候,却掩饰不住心中的诧异。
“啊啊,溜了一圈刚回来。”穆天说着,推开门,自己让到一边,请黄锦年进了屋,自己随后而进,随手把门带上。
廉影半靠半躺着,手里把玩着一只小魔方,见到黄锦年和穆天,并不诧异,只是将魔方放到一边,抬头看了看黄锦年道:“今天没加班?”
只是刚说了这句话,心脏处便难受得更厉害了,控制不住地咳。
“怎么了?”黄锦年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廉影摇摇头,却说不出话,这两天他难受得连肩膀也牵扯得疼,咳嗽也更频繁。穆天与他相处多年,知道他的情况,通常他咳得厉害的时候都是肺动脉高压到了严重的地步,而这种情况越是糟糕,就越难以再做手术。
因此,现在的穆天有种心里难受得想要把一切全盘托出的感觉,然而,却又什么都不能说,这种感觉简直要把人逼疯。好不容易又重新回到兄弟们的队伍中,好不容易与廉影互相不计前嫌,有些事情,他真的打算就那样隐瞒下去了。
只是,看到廉影的状况,他心里也难受得要命。
黄锦年轻轻将手覆上廉影的额头,“呀,有点发烧。”
“我去叫大夫来看看。”穆天说着大步走出门去,心脏病人最容易发烧,也最容易因此影响病情,所以马虎不得。
带着医生进了屋,穆天也暗暗放下了心,看看廉影的情况也稳定了,于是他趁着病房内有医生和黄锦年的功夫,自己则悄悄退到门边,看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轻轻打开门,溜了出去。
廉影早已注意到他了,并且凭着对他的了解,也早已猜到他溜出去是去找安阳阳,至于找她做什么,说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穆天是个见不得女孩子伤心难过的人,不管这个女孩子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等医生出了门,黄锦年才放下心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跟廉影说着话。“对了,你父亲派人来过公司了,你知道么?”
“嗯?他来干什么?”廉影诧异,他老爸怎么会突发奇想到他上班的公司去?!
黄锦年道:“是来给你辞职的,说是你的病情短时间内不适合工作。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在这个行业里,你的家人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廉影摇头,就算是他短时间内不适合工作,也不能他老爸一句话就把工作给辞了啊,而且,还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不过,想到此,他心里却又萌生了另外一种想法:既然连我在外面打工都不让,那么老爸,别怪我开始觊觎咱们家自己的公司了。
是该出手了!
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总会爆发出一些平时不曾开发的潜力,总会去做一些平时不愿去想,不愿去做的事,而事实上,一旦突破了那些被禁锢的人生盲点,就又会开拓出一片新的天地。
见他半晌不语,黄锦年以为他不开心了,安慰道:“其实,我们不是同事了,也并不见得一定是坏事,至少,从前由于我们是同事,有些话我不敢对你说,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对你说了。”
“对我说什么?”廉影抬眸望向她,总觉得这个同样表面爽朗大方的姑娘,有着同样似水的目光,并且目光中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感动。
作者有话要说:彻底解决问题的时候就要到啦,该走温馨路线啦,嗯,握拳~
解铃还须系铃人,小穆童鞋加油吧~
祝菇凉们看文愉快~O(∩_∩)O~
☆、57.谁泡了谁的妞?
黄锦年轻轻叹了口气,对上廉影的目光,她想对他说的话,就算是傻子也猜得出来,廉影不可能不知道。然而此刻,她只是轻轻替他拉上被子,却没有多言。
“锦年,我……”廉影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黄锦年只是一笑,微微摇头,“就算我们不是同事了,还可以是朋友,我还是会经常来看你,照顾你。我知道你心里暂时放不下其他的,所以,也不会强求,不会让你感觉到压力,只要你好好养病,知道么?”
廉影默默点头,这情债,又欠了一份,貌似已经欠下很多份了。
夜幕已降,北京车水马龙的街头,安阳阳独自站在十字路口,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不知道将要通往哪里,彷徨迷茫间,手机铃声却适时响起。
“喂?咦?是穆天学长?”
“啊,我就在附近呢,没事,不用来找我,我想去逛逛呢。”
“唔……那好吧,我等你。”
穆天竟然说要来找她一起逛,这让安阳阳有些意外,不过反正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在她心里,穆天是那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人。
穆天竟然真的找到安阳阳,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找到她不可,似乎,就因为眼前这个女子,是自己曾经叫过“媳妇”的人,尽管那是在虚拟游戏里,尽管她一点也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走在北京夜幕降临的街道旁,在经过一家华灯初上的小酒吧时,穆天提议进去坐坐,安阳阳倒是没有反对,似乎又有点想喝酒了,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她就很想喝酒,不过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克制着自己,只有独自一个人或者跟凌冰那样的闺蜜在一起的时,才会肆无忌惮的喝。
因而,她答应穆天来到这家酒吧,只是坐坐而已。
两个人点了饮料和点心,找了个灯光并不昏暗的位置坐下。穆天本就是属于阳光的人,即便来到酒吧,也不喜欢黑暗的角落,尽管连他自己都知道,确实做过一些不愿昭示于众的事。
“穆天学长,谢谢你来陪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甜甜的橙汁,安阳阳道。
“哈,这算什么,你家师傅都不跟我计较了,你也别那么见外啦,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小天哥吧。”穆天笑道。
“嗯,小天哥……”安阳阳到不介意叫他什么,反正,对于穆天这个人,她本就不是很在意。
“阳阳,你师傅他……”穆天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原本,他是来劝安阳阳不要难过生气的,但是到了现在,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没有立场去劝对方。
“他早就不是我师傅了。”安阳阳打断他的话,她不想再听到“师傅”这两个字,因为不论怎样,师徒关系的解除,都代表着两个人之间再无瓜葛了。
“呵,不是就不是,但总还是朋友吧。其实没必要为了小事闹得不愉快。”穆天道。
“是啊,只是小事而已……”安阳阳轻叹,“我们都把游戏看得太重了。”
“游戏里的事,谁认真谁就输了。”穆天忽然说出一句让自己都觉得有哲理的话。
“是的!”安阳阳点头,强烈地赞同,“小天哥,当初我还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卖号,现在我才明白,真的很羡慕你,能走得那么洒脱,说放下就彻底放下了。”
“呵……洒脱么?”穆天苦笑,加了两袋糖的摩卡喝进嘴里也是苦的,到底是否真正洒脱,只有他自己清楚。
安阳阳依然喝着她的橙汁, “小天哥,我与游戏里那个[为情赎罪]的事,不知道龙渊哥他们有没有对你说过,想必你也知道一些吧?他和你一样,也是在深圳工作的。”
穆天点头,却真的是再也无从开口。
安阳阳继续道:“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可是,他们都不相信,当初我选择嫁给他,也是想看一看,我这样做,师傅,不,廉影他到底会有什么反应。可事实上,我嫁了就是嫁了,他没那么在意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意?男人有时候的表达方式和女孩子想的不太一样,尤其是他。”穆天道。
安阳阳摇头,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调亮桌边的自控小灯,那灯光已经亮得有些刺眼了,她还是觉得不够,总想要一种彻底的清晰,不论是眼前,还是心,“后来[为情赎罪]确实送过我不少东西,可是我没占他便宜,能拒绝的都拒绝了,实在拒绝不掉的,我也送了等价的东西还回去了。这个游戏里,我只拿过廉影的东西,没有还。”
“哈哈……”穆天忽然大笑,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你知道么,很多男人送东西给心爱的女孩子,你收下了,并且不会再还,他才会开心,你若跟他客客气气的,他反倒会觉得你心里没有他。我想,那个[为情赎罪]也知道你心里没他吧?”
安阳阳轻轻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狠狠地送进嘴里,反正不是在廉影面前,她也用不着在意自己吃东西的形象了,嘴里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道:“他早就知道,其实,我也觉得挺对不起他,因为他才是最无辜的,他不是小三,我不是他从廉影手里抢走的,那个时候,我只是我自己,谁的都不是。”
“你心里真的这么想?”一向嬉笑的穆天忽然严肃起来,郑重地问。
忽然正经起来的穆天,倒是让安阳阳有些诧异了,“是啊,我一直都这么觉得,所以才宁可自己删号,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跟他离婚,更不会让人追杀他。”
“这么说,你要删号不是为了你师傅,而是为了他了?哈~”穆天忽然大笑道。
“唔……也不能这么说吧,我这个号留着,大家都难过,既然这样,那么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不如删了,大家也就不会再纠结了。”安阳阳道。
穆天点点头,叹了口气,继续喝着手里那杯依然苦得要命的咖啡,心中却想着,不论怎样,她这样说,已够了,尽管这份缘分仅仅存在于网络中,但是曾经有过,就已足够了,他穆天,知足了。
见穆天只是低头喝着咖啡,不说话,安阳阳又道:“原本,我是想等着一切事情都慢一点的,既然廉影不喜欢我跟他在一起,那么给我时间,让我慢慢地疏远他,这样,他才会适应没有我,才不会一下子感觉到难过,就像我现在想慢慢地疏远廉影一样,可是,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真的难过了,若说疏远[为情赎罪],只是一个让她良心不至于受到谴责的任务,那么疏远廉影,却真的像要将心掏空了一样。
“为什么要疏远廉影呢?”穆天抬起头,深邃的眼眸让安阳阳觉得似乎要把自己的心看透。
“因为……我觉得他心里没有我。”安阳阳垂下头,沮丧地道。
“傻丫头,他心里没有你,又怎么会让你离开[为情赎罪]?还有,他现在躺在医院里,究竟是为了谁?别信小黄丫头的话,只是因为工作劳累什么的,除此之外,他的病不能受刺激,我跟他相处多年,比谁都清楚。”
说完这些话时,穆天真的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心道,想不到我穆天也终有一天会为廉影说话啊!唉,算了,毕竟是泡了他心爱的女人,就当是给他做一点补偿吧。他穆天还不是那么丧尽天良的人。
看到安阳阳咬着吸管不说话,穆天又道:“阳阳,我知道你的心比谁都好,你不忍心一下子离开[为情赎罪],想要一些时间,但是廉影他没那么多时间,如果心境不平稳,短时间内就可能会出事,我也是从前不懂事瞎胡闹,最近才想明白,人一生有几个好哥们、好朋友真的太不容易了。”
“小天哥……”安阳阳一边吃着最后一小块蛋糕,一边道:“你说要是删了号,就再也见不到[为情赎罪]了,是不是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言罢,她忽然又叹了口气,道:“只是,我只怕还是得离开廉影,毕竟,从现实的角度考虑,他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太高太远了。”
穆天摇头,“小妞,你先别着急删号,也别着急离开廉影,很多事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的。”
“什么?”安阳阳本想问还有哪些路可以走,然而却一下子注意到穆天对自己的称呼,小妞?[为情赎罪]也是这么叫她的。
穆天打断她将要说的话,而是问,“你真的觉得[为情赎罪]人不错么?”
“是啊!”安阳阳点头,“他是个好朋友,好哥们,重义气,热心肠,细心体贴……只是,老娘才不会真的在游戏里谈感情,也不会真的喜欢他而已,我只是拿他当一个好朋友。”
穆天点头,忽然纵声大笑,几乎将安阳阳吓了一跳,笑罢,道:“这就对了,有你这句话,他知足了。”
“他知足了?”安阳阳不解地望着他。
穆天依然笑着,却郑重地点头:“是,一定知足了,小妞,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这只是个游戏而已,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在意你。”
“真的么?……”安阳阳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深。
穆天仰头将剩下的一点咖啡一饮而尽,苦得连连皱眉,却不再说话。
两个人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天色已全黑了,穆天的心里,却有一种久违了的轻松,有些缘分,经历过了,就该知足,他穆天一向是个洒脱的人,这一次算是失足了。那么,一切就这样吧,他暗暗下定一个决心,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为情赎罪],也不再是离恨天,他只是穆天。
当安阳阳回到旅店的时候,她也在心中有了一种打算,长痛不如短痛,那些曾经以为会爱到死的感情,总会在时间的消磨中变得分毫不剩,那些原以为承受不了的思念与纠葛,都会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遗忘所拯救。
当晚,收拾好行装,删号之类的事,也不再去想了,她连那个游戏都不在意了,还会在意那个号是留着还是删除了么。
☆、58.丫头想跑?没门!
次日一早,安阳阳还是照常来到医院,只不过,却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今天,是她来看望廉影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她就会返回大连,继续过一切都被安排好了的生活。
既然她的存在只会让他难过,那么,是时候该消失了。
然而,从踏进那间VIP病房的一刻起,她就有一种难以开口的感觉,她不知道要怎样告诉廉影,从此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穆天今日倒是破天荒地没有出去“办公事”,而是从上午起就呆在病房,只不过,廉影多半时候都是睡着,所以,他也只好独自坐在墙角开着电脑。
安阳阳没有兴趣去关注他开着电脑在看什么,只是默默地来到廉影床边,知道他这两日都是昏昏沉沉的,很少睁开眼睛,于是,她也只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有些怅然地登陆了天龙八部账号。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号删了吧,以后再也不会登陆了,一了百了。
当安阳阳下定这个决心时,却收到好友的信息,点开一看,才发觉自己的游戏夫君[为情赎罪]竟然在线。
“小妞,来啦,又是几天没见你了。”[为情赎罪]一上来便打招呼。
“嗯呢,最近大概都没有时间玩了。”安阳阳一边敲下一行字,一边抬眸看了看似乎仍然睡着的廉影,和对面盯着屏幕、同样双手在键盘上打字的穆天。
登陆这个游戏,尤其是在病房里登陆,让她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甚至厌恶自己的账号了。
很快,屏幕上闪动着[为情赎罪]的回信,“哈,我最近换工作,也比较忙呢,对了,那只蝶恋花珍兽,等级已经满了,还给你吧。”
蝶恋花珍兽……安阳阳几乎已经忘了还有这只廉影曾经送的珍兽,可是,自己马上就要删号了,要它又有什么用呢,她想了想,于是回复,“啊,那只珍兽,就送给你吧,反正我也没时间玩。”
这条信息发出后,对方似乎沉默了好一阵,以至于安阳阳对着屏幕已经无聊了,于是起身给廉影盖了盖被子,又看到对面的穆天站起身来,将茶杯倒满水,仰头饮下一口,目光又回到屏幕上,眉头紧锁。
这个VIP病房,都快变成网吧了,安阳阳心中自嘲地苦笑。
过了一会,[为情赎罪]的回信传来,“妞,那个珍兽不是你师傅送你的么,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安阳阳侧头想了想,继续道:“说了送给你,不收也得收,况且你从前也没少送我东西,再客气的话就不理你了。”
这一次,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回音,她奇怪的是,以往一上线,只要[为情赎罪]在,便会第一时间将她组进队伍里,而这次,两个人已相互发送了好几条信息,[为情赎罪]却没有组她的意思,直到对话结束,他依然是一个人站在繁华的洛阳城场景角落,没有任何动静。
安阳阳无心理会他今天为何反常,此时她所希望的,是他赶紧下线,然后她自己就可以删号了,离开这个游戏的时刻,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就像是生命最后绽放的荼蘼,再华丽的死亡,也不想被任何人染指。
廉影悠悠睁开眼,重又闭上,他原本就睡不踏实,他知道穆天和安阳阳先后进了病房,也知道两个人开了电脑,甚至不用看就知道两个人电脑上运行的都是《天龙八部》那个游戏,更知道这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仅仅隔了一床的距离,却在用游戏里的聊天工具一起聊着天,甚至一起玩着某个副本,或者做着某个任务。
可是,就算他完全知道这一切又有什么用,他依旧只能一个人躺在这里,别说阻止,就是连说句话都无力做到。
原来,人真的可以无助到这种地步。
整整这一天,安阳阳都过得心烦意乱,看看已到下午,[为情赎罪]还没有下线的意思,于是她索性退出游戏关了电脑,删号还是等改天吧。
将笔记本收入电脑包中,她缓缓起身,来到廉影床边蹲下,轻轻拨过他额前的发丝,想把他的样子深深记在心里,然后用一辈子来回忆。
真的舍不得离开,可是,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人要先行离开,另一个人,才能逐步过上正常的日子,好好的活下去。
手指轻轻抚过他脸颊的时候,她感觉到,他长而好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不情愿地将自己的手收回,然而,却在离开的一刹那,明明像是睡着了的廉影却精确而迅速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安阳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向,发现坐在墙角的穆天早已将电脑推在一边,双臂当枕,伏在桌上,像是已沉沉睡去,尽管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睡着,但只要他没有看向这边,她已放心。
廉影只是抓住她的手,却不说话,也无力去说。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半晌,直到安阳阳悬空的手臂已开始发酸,才轻轻挣脱开他,低眉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明天,我就要回大连了。”
廉影目光中诧异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那清冷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神色,“为什么要走?”
安阳阳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依旧神情黯然地望着他,这是自从认识他以来,她第一次敢这样正视他,毫无回避地跟他说话,“我留在这里只会和你吵架,惹你生气,到最后大家都不开心,不如我走了,你也能快点好起来。”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安阳阳心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语气和声音,怎么那么像曾经十分讨厌的那种乖乖女类型,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这样?或许,真的只有离开了他,她才会重新做回当初的安阳阳。
廉影轻轻叹了口气,说话有些气喘,却仍是坚持着说出三个字,“不要走……”
安阳阳摇头,“你不要留我,让我安安静静,没有牵挂地离开这里,好不好?我意已决,可你知不知道,你一句挽留的话就会让我更难过,更不舍……”
廉影重又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趁着他闭眼的功夫,安阳阳迅速地抹了一下自己湿润的眼角,“见到我对你没好处,不见才好……”
廉影沉默着,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再看看她,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不再那么清晰,缓了好一会,才又开口:“走之前再叫我一声师傅吧……”
安阳阳只是用手去抹自己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净的泪,也不怕被他看见了,反正他也不一定看得清,好不容易调整好了自己的声音,尽量不带哽咽,“叫了之后,我还能离得开么?你骂我狠心也好,绝情也罢,最好我能成为你心里那种在网上勾三搭四的坏女人,那样,你就不会再想着我,就会很快忘了我。”
廉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再次抱住他的身子,轻抚过他的脸颊,安阳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清晰,“要好好养病,好好生活,放过自己,也放过我,记住了么?”
廉影微微抬起手,想抓住她,然而却最终还是没有力气,目光也有些对不上焦距,只是在听到她的声音时,微微点了点头,不论怎样,她说过的话,他都会记住。
感觉到身边的人已经起身,廉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起不来,也动不得,连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逐渐在自己视线中消失,那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安阳阳站起身来,拎起已经收拾好的电脑包和手提包,再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便缓缓走到门口。穆天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伏在桌上不动,原本,该跟他告个别的,她想,可是,跟穆天本就不熟,还是算了吧,毕竟以后不再与廉影联系,那么穆天、祁龙渊、林玖,他的所有朋友就都和她无关了。
想到此,安阳阳从穆天身边经过,轻轻地打开门,就那样走出病房,就像是每天她来看廉影后晚上离开时那样。只不过,这一次离开,却不会再回来。当初,她自私地将解除师徒的事情交给他去做,那么这一次,分别就由自己来主宰吧。她想着,回头再看一眼病房里的一切,然后反手轻轻带上门,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一瞬,穆天一下子起身,他根本没睡着,上午一直登陆游戏只是不想让安阳阳删号,后来见到她走到廉影床边,他便伏在桌上装睡,这种场合,他不装睡能行么,完全没有存在的意义。
于是此刻,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廉影,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该不该再次追出去呢?他纠结了。
这一次,似乎无论如何不该再追了,可是……
当然,只犹豫了一小会,他就用不着纠结了,因为床上的廉影又开始咳嗽起来。
“怎么了?”穆天连忙上前,见他有起来的意思,于是连忙扶他,通常咳得厉害的人都是躺不住的。
廉影说不出话,也坐不住,只是那样半靠在穆天身上,心口难受得喘不过气。
穆天一手扶住他,另一手隔过两把椅子去接饮水机里的水,好不容易完成了这高难度动作将水端过来的时候,却被廉影一把扯住胳膊,这让他一个没拿稳,手一晃,水洒了两个人半身。
他顾不得自己打湿了的裤子,连忙拽过一条毛巾去擦廉影也湿了一小片的衣领。廉影还是咳个不停,穆天正把注意力放在他湿了的衣领上时,却见那纯白的毛巾上被点点滴落的,是殷红的血!
“影?!”穆天大惊,连忙去擦他带着血迹的嘴角,廉影依旧咳着,毛巾上逐渐呈现大片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影,你怎么了?!”穆天吓坏了,从前见他犯过病,却从来没见他咳过血,一面扶着他不敢动,一面又是一个高难度动作,对准那对面墙上够不着的紧急呼叫按钮,一脚踹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要峰回路转了,亲们原谅我的拖拉吧~~~~(>_<)~~~~
两个人的关系必须得往下走了,再虐我就要扑倒在电脑前了~~~~(>_<)~~~~
下一章,让阳阳小妞走不成!
即将进入温馨甜蜜滴第三卷
☆、59.再次退票
急救室外,穆天一个人坐在塑料椅上已经快一个小时,以至于早就有些坐不住了。然而对面急救室的大门依然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走廊的另一端,是廉家的保姆何芸正在紧张地跟医护人员说着话。从穆天来到北京这家医院的几天里,除了保姆外,似乎就没有廉家的其他人出现在这里,至少他没有见过。
可是目前,他眼看着廉影已经被推进急救室里一个小时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这让他这个堂堂七尺男儿也不由得心里开始害怕。他拿出手机,想给安阳阳打个电话,可是,那个小妞明显是去意已决,而他穆天,又有什么资格叫她回来呢?
都是他一个人惹的祸……此时的穆天,双手抱臂,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时间可以倒退的话,自己是不是坚决不会再去招那个叫安阳阳的小妞?因为,那是廉影的人。
然而,一切事情都无法重新来过,就算是重新来过,他穆天也保不准自己还会折腾出什么其他的事来,似乎在此之前,心里还是有一道坎,就是当年因为那个游戏里的小霞,而闹得兄弟反目的事,似乎只有他大闹一场,心中的那道坎才会过去。
而如今,那段往事总算是可以翻篇了,却是以安阳阳的离开,廉影的命在旦夕作为代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折腾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就总是不会甘心,他穆天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医院顶层走廊的夜晚,寂静得连墙上的时钟滴答声都可以听见,穆天掏出手机来,拨通了一个号码,不是安阳阳,而是祁龙渊。
然而,刚刚说了没几句话,甚至连这里大致的情况还没有说清,急救室的门便已打开,这让穆天立刻匆匆挂了电话。
虽然门开了,却不见有医护人员将人推出来,这让穆天的心里紧张得即使在这炎炎夏日,双手也是冰凉,他不由得握紧了拳,让掌心的温度传递给自己冰冷的指尖,同时看到只有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从急救室中出来,站在大门口,向远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人。
“请问……”穆天全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上前,与那小护士说话。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出,小护士已知道他的来意,“你是廉少爷的家属还是朋友?”
“额……我是他朋友……他情况怎么样了?”穆天在说出这句话时,感觉自己没有一点底气,他们,算是朋友么?至少,他觉得他要是廉影的话,一定会恨不得把自己一刀砍了。
小护士自然不晓得他心中所想,只是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道:“请跟我先来会议室吧,他的家人大概已经到了。”言罢,便带路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穆天连忙跟上,对于这种没有是和否的回答,他一向不习惯,他承认自己情商低。
沿着走廊转了个弯,穆天终于看到这层楼会议室的门口站着三五成群的医护人员,个个神情谨慎,不知在谈论什么,毕竟,他们收的这病人不是普通人家。
带路的小护士向穆天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进会议室中,去和坐在那长圆桌一端的主治医师说话去了,穆天站着会议室的门口,悄悄向里张望着。
只见那条长桌的一侧,坐了七八名挂着胸牌的医生,有几位年龄已经不小,一看就是资深的专家。而另一侧则坐了几名穿着西装的男子,想必都是廉家的人,为首的那人看上去四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看就是来头不小,不用想也猜得出应该就是廉影的父亲,廉清远。
很快,会议室内安静下来,有小护士们给廉家的每一位成员沏茶点烟,同时顺手虚掩了门。
这阵势,这情形,让穆天深深地觉得还是应该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比较明智。于是,他悄悄闪身在会议室的门后,同时将手机静音,反正门没有关严,也听得清里面在说些什么。
主治医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沉着干练的气质看上去比较让人信服,她待屋子里安静下来,便向着家属席上坐着首位的男人道:“廉先生,实在抱歉这么晚了将您和您的家人请来,由于出了些紧急状况,所以我们不得不组织了各个科室十余名专家进行了紧急会诊。”
不得不说,廉清远的修养很好,不仅从不吸烟,而且在这种紧要关头,也只是平静地喝下一口茶水,听着主治医师讲话。
主治医师停了停,继续道:“由于病情复杂,患者出现一些紧急症状,我们正在全力抢救,就目前情况来看,肺动脉高压引发咳血现象,目前患者心功能明显下降,我们经多位专家会诊,均建议一两天之内立即进行手术,同时已联系了国内外资深主刀医师,将在明天午后到达。”
“先心病的病程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进程,拖得越久,情况越危险,说实话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不在手术时机范围内,但若不手术治疗,只怕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虽然开胸手术存在一定风险,但我们集聚了国内外多位著名专家的精湛医术,全力确保手术成功。”
主治医师的女声比较清亮,因而穆天听了个大概,至于廉清远和廉家那几位亲戚说了些什么,他就没有听清了,总之意思似乎就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手术了,但还是必须得冒险手术,否则就是死路一条了。
会议开得时间很长,以至于穆天保持着偷听又不被发现的姿势,腿都有些酸了,于是索性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心中头一次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拿出静音了的手机,发现上面有好几个祁龙渊和林玖的未接来电,这两个人消息还真灵通呢。他有些心烦地把这些未接来电按掉,然后起身,走到没人的角落,拨通安阳阳的电话号码。
灯火通明的北京站,当安阳阳手里捏着买好的明天早上的车票,接到穆天电话的时候,单凭那一句“阳阳,你回来吧”,她就有一种预感,感觉到自己似乎又得退票了。
尤其是听到穆天说“就算你现在到医院,也不一定见得到他”时,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空了。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似乎都已与她无缘,此时的她,只是站在这人来人往的车站,看到身边匆匆而行的每一个人,而她自己,就站在这个人生的路口,茫然无措地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过客。
选择太多,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其实很多时候,本可以没有那么多选择,一切的纠结都是由于自身想得太多。
此刻的安阳阳,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选择的能力,就那样听着穆天在电话里说着廉影的情况,一边听一边机械地向着退票窗口的方向走去。
一转身就是一辈子,在这如人生路口般错综复杂的车站,她也只挣扎了几分钟而已。人总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去纠结、去挣扎、去假设各种方案来百般为难自己,然而,当真正面临抉择的时刻,只需要短短的一刻,就能够进入人生的下一个进程。
不论未来的路是好是坏,总是要走下去的。安阳阳像是想通了一般,只用了短短时间退了票,然后向着出租车聚集的地方走去。
当穆天回到病房的时候,廉影已被推了回来,其他人似乎依然在会议室,病房里,只有两个护士照料着。
此时廉影已微微醒转,因而看着穆天进了屋,也看着他来到自己床边。廉影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也不知道此刻是怎么醒来的,只是有一种错觉,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过,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刚才朦朦胧胧间,似乎看到许多人在走廊里来来回回,除了医生护士外,似乎还有家里人?而现在,病房里却只有穆天。
“他们人呢?”为了试验自己到底有没有产生错觉,廉影不由得问。
“他们?”穆天微微一愣,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只好在他身边坐下来,想了想措辞,然后试探着道:“他们在商量,想给你尽早手术,就能快点好起来。”
“又是谁让老子手术的?!”不知是不是医生给打了强心针的缘故,廉影觉得此时的感觉,像是喝了酒一般,连说话也比平时有力气了些,并且觉得没有什么是不敢说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额……”对于他这样问,穆天倒是有些意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道:“刚才大夫说,手术很简单,用不了一天就能做好,到时候你就能出院啦,我还想找你当导游,带我逛逛北京呢,你也不想一直住在这吧?”
“都是骗子......”许是穆天话说的有点多了,廉影又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手术的风险有多大,以及自己的状况到底能不能手术,他清楚得很,他们都想拿他当孩子耍着玩么。
“啊?我说的是真的……”不确定廉影到底请不清醒,穆天只好弱弱地道。
“呵……是么?”廉影忽然冷笑,一把扯住穆天的衣领,想要借力坐起身来,他真怀疑大夫给他打的针里是不是掺了兴奋剂和酒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