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怎么了?你别动!”穆天一惊,不敢让他坐起来,于是只好自己微微俯身,让他扯着自己衣领的手使不上力。
看着穆天的样子,廉影忽然觉得好笑,却又不知道是哪里好笑,他似乎很久都没有笑话过谁了,真的很怀念当初在学校里,可以肆无忌惮的说笑打闹的日子。如果他的生命真的没有多久了的话,那么,为什么很多话他们都不肯说开呢?好吧,他们不说的话,他说,总行了吧。
此时的穆天,正纠结着是该坐直身子,还是该被廉影扯得扑倒下去,却见廉影双目定定地望着他,既像是将一切看透了的目光,又像是神智一点也不清醒的状态,一字字道:“是不是我不在了,你就会和她在一起了,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里……”
“你说什么??!”穆天一惊,坐直身子。廉影扯着他衣领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
穆天惊得一身冷汗,廉影却缓缓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作剧般的笑意,他又有些累了。
“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你现在清醒么?回答我!廉影,你醒醒!”穆天着实吓得不轻,难道说,廉影一直都知道他和安阳阳的事?可看他这会说话的样子,也不像是神智完全清楚啊,穆天彻底傻掉了。
廉影闭着眼,不想说话,也没力气说了,不管还能不能撑下去,总之,无论是对生命、对爱情、还是对友情,他都尽力了。
☆、60.真的有人删号了
当安阳阳从火车站回来的时候,夜已深,她没有回旅店,而是直接到了医院。医院与往常不同的是,这夜深人静的时候,顶楼的VIP病房外还聚集着不少医护人员和外来者,那些穿着西装革履和名贵时装的男女一看就是廉家的亲戚。
她远远地躲在角落,看到病房的门开着,却没有走上前去。她从来也不曾打算与这些社会上层人士有着什么往来,此时的她,只是悄悄拉了个小护士过来,询问了大致情况,然后,就那样静静地躲在病房的门后,看着房间内孤单躺在床上的人,才意识到,原来,走到他身边的路,迈出一步都是那样艰难。
这一宿,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次日一早,祁龙渊出现在北京这家医院外,白天的医院又恢复了人山人海的情形,显得没有那种诡异的冷清了,他是昨天晚上接到穆天的电话,今天早上来到北京的,反正天津与北京之间往来也方便,更何况,又要到周末了。
祁龙渊一边上了楼,向顶层的VIP病房走去,一边还接着电话,一听这语气,就是在与林玖通话。
“我刚到,还不知道情况啊。”
“穆天那小子说明天手术,这人可多了,我还没找着他们呢。”
“他们家好像来了不少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平时不见个人影,一说要手术,全都跑来在廉老爷子面前点个卯,真TM虚伪。”
“靠,谁知道咋回事呢,我上周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呆会我去问问穆天那小子。”
“啥?你也来?你疯啦!”
“你要再请假的话,就你们那破领导,不整死你才怪!”
“行了行了,我先找人,你看着办哈,别让你领导把你一巴掌拍死。”
祁龙渊说完,挂了电话,此时已到了病房门口,病房的大门紧闭,现在随时都有医生护士24小时不间断地照料,外来人士已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了。问了个守在门口的小护士,听说廉影还昏睡着,祁龙渊也不着急进屋,而是在这层楼的复杂人群中,一眼瞄到了站在墙角刚刚掐灭烟头的穆天。
“总算找着你了,怎么样,没想到哥又来了吧,给我滚过来。”祁龙渊说着,一把揪住穆天的衣领,连拖带拽地将人拉到走廊拐角处一个无人的角落。
“祁龙渊,你松开!”穆天推开祁龙渊的手,他被掐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祁龙渊双手抱臂,冷冷地瞪着穆天,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个窟窿似的,“你说,怎么回事?哥上周末走之前他还好好的!”
“……”穆天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廉影这次犯病,绝对不会和自己无关。
“为什么你TM一来就出事,你都干什么了?!”见穆天不说话,祁龙渊上去便是一拳,倒是没使太大力,毕竟是在公共场合。
只是这个时候的穆天,是背对着楼梯,站在最上面一个台阶上,被祁龙渊这么一推,一下子便向后仰去,好在身手够敏捷,退了两个台阶一把抓住楼梯扶手,才没有直接躺倒摔下去。然而这一幕,却被刚刚经过拐角的安阳阳看了个一清二楚。
“龙渊哥?……”安阳阳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实际上从昨天晚上接到穆天的电话赶回来,她就一直处于脑子空空的状态。此时,她既惊异于祁龙渊竟然也这么快就赶到了,同时又诧异为什么这两个人好端端的又动起手来。
要说廉影的病情加重,与她安阳阳有关是真的,可是穆天什么也没做呀,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没想到两个人在这里起了争执会被安阳阳看见,祁龙渊一下子回过头来,立即换上一副傻得不能再傻的笑容,一把揽过穆天的肩膀,随即向安阳阳道:“啊,那个……我昨晚就打了电话说我今天早上来,让这小子给我买早餐,结果这厮完全不当一回事!你说该不该打?哈哈……”
“额……那个,是啊,我一忙给忘了,这就陪他吃早餐去哈。”穆天说着也向安阳阳投了个欠扁的笑容,便和祁龙渊一块勾肩搭背地下楼去了,留下安阳阳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到底是哪跟哪啊,她觉得自己穿越了!
趁着祁龙渊凑近了抓着自己一同走开的时候,穆天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道:“他好像知道我在游戏里的事了。”
“什么??!”祁龙渊惊得全身一哆嗦,一把将穆天推到另一处墙角,质问道:“怎么知道的?”
“我还想问你呢!”穆天也有些火了,“我告诉你们多少遍,不能让他知道,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我又不是傻子,可能自己跑去跟他说我是游戏里阳阳的老公么?!”
穆天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于是说到后面立刻压低声音。
祁龙渊皱眉,也咬牙低声道:“问题是也不是我说的!小玖更不可能,他走之后都没怎么跟影联系过。”
穆天低头想了想,道:“不过,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他就说是不是没有他了,我在网络和现实里就都会和安阳阳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他昨天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不是清醒的,甚至到底认不认识我。”
祁龙渊暗暗握紧拳头,此刻的他,也不想跟谁发火了,只是深切地意识到,似乎这回,事情闹大了。
手术的日子定在明天,所以今天是一些例行的术前检查和主刀医生的准备工作。只是廉影一直昏睡着,不知道有谁来过,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其他人倒是忙碌了一天,晚上,当医护人员将廉影从检查室又推回病房的时候,不少人已渐渐散去,由于手术之前必须保证病人的安静,医院早已连家属也不允许探视了,祁龙渊、穆天等人也被安置在另外的房间中休息。
转眼已是凌晨,直到所有人都已离开,安阳阳才缓缓走向那间VIP病房的门,门口坐着两个年轻的小护士。
“请问,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他?”安阳阳终于开口。
“嗯……他一直昏睡着,按理说这个时候是不允许家属探望的,这位美女,你是?……”跟廉家有关的每一个人都不可小觑,因此小护士说话的语气也比较委婉。
“我……我是他女朋友。”看了看四周没人,安阳阳才说出这句话,当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她忽然有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可笑?他都没有承认过,她自己为什么要倒贴上去承认?而现在,就算他承认了,她也觉得自己把他害成这样,早已不配当她的女朋友了。
门口的两个小护士对望了一眼,迟疑了一会,终于有个道:“请进吧,只是不要呆太久哦。”毕竟,廉家少爷有女朋友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虽然两个小护士半信半疑,但还是放了她进去。因为,毕竟第二天的手术风险有多大,谁都知道。
安阳阳进屋,关上房门,缓缓走到廉影床前时,觉得一切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个病房,她才离开了不到一天的功夫而已啊。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没有一点动静,连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也不曾动一下,安阳阳看到,他稍长的白色衣袖盖过手指,蓦然想起,当初在篮球场见他时,他也是一身白衣,手里拎着矿泉水瓶,就那样闲闲地斜倚着篮球架站着,那种玉树临风的神韵,让她一下子动了心。
“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么?我骗她们说我是你女朋友。”安阳阳在他身边坐下,轻轻说着话,尽管知道他听不见。
“现在,我不知道这样说你到底是会高兴还是会生气,我一直都觉得,你的女朋友应该是上流社会的白富美,而不是我。”
“我不回大连了,就一直在这里陪你,你也不要辜负我,要好起来,知道么?”
“在我心里,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竟然还傻得拿自己去和一个游戏里的虚拟人物相比,你这是在考察我的智商么?我没你想得那么脑残,会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如果你愿意,我就一直留在北京,去找一份工作,你说好不好?”
对面的病房,是医院护士安排给穆天、祁龙渊他们临时休息用的,祁龙渊忙了一天也累了,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而此时的穆天,却睡不着了。
他还欠了一件事没有做。
天亮以后,就是廉影手术的时间了,而那件事,他必须得有一个了结。
于是,毫无睡意的穆天开了电脑,登陆了天龙八部游戏,同时看了一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钟,凌晨3点半。
这个时候好友栏里一片灰色是在意料之中的,谁会大半夜的上线呢,当然,安阳阳更不会。
他点开[为爱封心]的好友名字,写下一条早已在几天前就想好的留言,然后按下发送键。
“小妞,实在对不起,我最近一直在忙工作的事,家里也给介绍了个女友,只怕以后不能玩游戏了,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虚拟婚姻,我知足了。这毕竟只是游戏而已,你也该去寻找自己现实里的幸福了,真心的祝福你能够和真正心爱的人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发送完这条信息,穆天操纵着自己这个[为情赎罪]的号,来到当初游戏里结婚的NPC“月老”面前,几乎是毫无犹豫地按下了“强制解除婚姻”的按键,是该到此结束了。
随着屏幕上一道光芒的闪过,他看到[为情赎罪]头上“[为爱封心]的夫君”称号消失,他继续操纵着自己的号来到另一处场景。
“您确实已再无留恋,决定删除账号,退隐江湖吗?”游戏里NPC的对话永远都是千年不变的冷漠。
其实,在删号之前,穆天还是有一丝犹豫的,毕竟自己的珍兽栏里还放着那只蝶恋花珍兽,那是安阳阳的东西,是廉影曾经送给安阳阳的,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一只当初从之前卖掉的乄龙御、皓天へ账号上移过来的珍兽,是廉影当初送给他的。
他觉得,至少安阳阳的那只,应该还给她。
然而现在,安阳阳不在线,他不想等到明天了,有些事该结束的时候就应该结束,强行继续下去那就是孽缘了。
算了,就这样吧,人命关天的时候,谁还会记得游戏里的一只珍兽!想到此,穆天不再犹豫,而是就那样定定地盯着屏幕,狠下心,鼠标左键点下了“确定删除”的按键。
随着“您已退隐江湖”的信息提示,屏幕上的画面一下子跳转到空空如也的游戏登陆界面,从此以后,这个虚拟世界的江湖,再也没有[为情赎罪],也没有了乄离恨天へ。
做完这一切,穆天关了电脑,直接躺倒在并不宽敞的床上,依然还是没有什么睡意,于是他就那样睁着眼睛,静静地眺望窗外漆黑的天幕,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放了一章防盗章节,给亲们带来不便,对不起大家了,现已换上正文内容,鞠躬~
☆、61.手术
黎明总是会来,不论是期盼还是担心,是坦然面对还是惶恐忐忑,该来的,总是会到来。就如这一天的黎明,只不过是无数个夏末黎明中的普通时刻,在这一家医院的顶楼,却灯火通明。
这两天内,医院汇集了数十位专家共同商讨手术方案,从主刀医生到打杂的小护士,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就在这一天早上,林玖也出现在这家医院的大门口。
“靠!你竟然真又来了,你们老板不是说最近活多,不许再请长假了么?”祁龙渊见到林玖,有些激动了。
“这不昨天赶紧收工,我也没管老板,就跑来了么。”林玖毫不在乎地道。
“服了你。”祁龙渊不屑地横了他一眼。
林玖也知道祁龙渊的性子,总是说别人,而自己却比谁来得都快,于是也不跟他争辩,只是一边匆匆跑上楼,一边道:“影在哪呢?还在那间病房么?今天上午的手术?”
“嗯,你急什么,上去也看不到他。”祁龙渊跟在后面,跑的气喘吁吁。
“为什么?!”林玖停步回头。
祁龙渊也是一脸无奈:“现在情况比较严重,医院不允许亲友探望了,而且,就算你进去了,他也不清醒。”
“不清醒?有多长时间啦?”林玖惊异,人往往在没有亲眼所见的时候,永远也不知道事实是怎样的。
祁龙渊道:“从我给你打电话那会开始,基本上就一直昏睡着。”
林玖愣住了,原地呆立了几秒钟,然后便立刻跑上楼去。
虽然还只是清早,手术前的一切工作都已准备就绪了,当医护人员将廉影从病房内推向手术室的时候,家属都被拦在了外面很远处。
以廉清远为首的廉家人并没有到手术室外,而是等候在为他们专门安排的贵宾休息室中。多看一眼少看一眼又能怎样呢?廉清远这个成熟男人的心思毕竟与少年人不同。
而安阳阳、穆天、祁龙渊、林玖以及廉家的保姆何芸却一直站在手术室的大门前。
其实,感觉到自己被移动的时候,廉影多少有些清醒,尤其是感觉到他们几个在身边时。许是这一两天来,医生一直进行心脏起搏,强心针也没有停过的缘故,在手术前一刻的这个早上,他竟然开始悠悠醒转了。
眼前原本朦胧的景象逐渐开始变得清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像是在移动,他对了半天焦距才意识到,实际上是护士推着自己在移动,而远处,被那些穿白大褂的拦在后面的,是那样熟悉的几个面孔,却离他越来越远了。
其实,那只是几步的距离,却好像阻隔了一生。
“等等。”廉影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说出两个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字。他必须停下来,他想再看一眼他们,否则,一旦进了那间冰冷的手术室,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睁开眼睛。
护士很善解人意地停住脚步,却并没有让其他人走上前。“别都过去了,病人这个时候需要安静。”
祁龙渊几人相互对望了一眼,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安阳阳。安阳阳茫然走上前去,她还没有从心里空空的状态脱离出来,她不敢想象,这个世界,要是没有了他,会是什么样子。
那与她离开他回大连不同,就算她真的离开他了,那也是知道他在北京好好生活着。可是,如果没有他了,无论大连还是北京,她在哪里还有什么意义?
轻轻俯□,安阳阳凝视他努力睁开的双眸。医生已经不允许别人碰他了,于是,她只是在他耳畔,一字字道:“昨天晚上,跟你说了好多话,想必你没听到吧?没关系,等你出来,我再说一遍就是了,这次一定要记得,知道么?”
是她来了么?廉影努力想要看清,想要有所回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许是走廊人太多的缘故,空气太压抑,让他随时都有一种快要沉沉睡去的感觉。
医生在催促着安阳阳离开了,忽然间,同样被人拦在外面的穆天推开护士走上前,他不去看任何人,而是径直地走到廉影身旁,然后俯□,附在他耳畔,轻轻说了一句话。然后,便看着护士将廉影推进手术室内。
随着其他不相干的人员渐渐散去,安阳阳依旧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不知道,刚才会不会是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她还留了很多很多话,想要对他说。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看到穆天走了回来,祁龙渊迫不及待地问。
“保密。”穆天只有这简简单单地两个字。
“靠!你要是敢乱说话,老子宰了你!”林玖也道。
“我会拿他的生命开玩笑么?反正是好话就对了。”穆天一笑,大步走开,没有人看得到他笑容中带着的苦涩。
看着穆天走远的背影,祁龙渊也懒得去追,只是叹了口气,对林玖道:“我觉得,影他手术前的状态不大好。”
“是人都能看出来!”林玖也深深担忧,谁都知道,手术前病人的状态,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手术的成功率。
祁龙渊摇头叹气,“手术是不得已情况下才做的。”
林玖咬咬牙,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心中害怕之余,开始难过了。
被推进手术室的廉影,反倒比之前好一些了,许是这里人少,空气比外面好些的缘故,他觉得自己又清醒了不少。有些人,在真正直面生死的时候,所表现的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廉影就是这种人。在这静默的手术室内,他反倒觉得内心平静了许多,甚至有兴趣去打量那些穿着奇怪的消毒外套的医护人员。
一个被消毒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男子来到手术台旁边,恭恭敬敬地站好,微微一笑,道:“廉少爷,我是您的麻醉师。”
“麻……醉……师”廉影尚不算完全清醒,此时只是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听起来有些陌生的字,望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年轻的麻醉师一边准备着手里的针管,一边说着话,那温暖的笑容,让廉影觉得似曾相识,“廉少爷,您这两天休息得怎么样?待会好好睡一觉,醒了手术就做好啦。”
廉影皱眉,这些人都在联起手来骗他,什么睡一觉就好了,他明明知道,睡一觉自己就醒不来了。
麻醉师为了放松气氛,依然说笑着,“廉少爷,您别担心,我打针的技术绝对比护士要好,不会让您感觉到疼,相信我。”说着,他轻轻拉过廉影的手臂,手里的针已不知何时扎了进去,果然不疼,廉影甚至都感觉不到是扎在哪了。
“这就是麻药?……”廉影忽然笑了笑,果然没有一点感觉,是不是这针扎进去了就意味着他很快就要睡过去了?他还不想睡,还没看够这个世界,为什么他觉得这不是在手术,而像是死刑犯在行刑的时候被用的还算人道的安乐死。
“廉少爷,您想休息多久醒过来呢?是今天就醒,还是明天?还是休息几个小时就够了?我都能做到。”麻醉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却依然温和地笑着。
“我不睡行不行?”廉影笑道,他觉得此时的自己,竟然是前所未有的乐观。
“哈,也行啊,廉少爷,素闻您家廉老爷子爱好收集古董,其中藏品一定有不少名贵的紫砂壶吧,您看看我这壶是个什么品种?”麻醉师一边说笑着,一边指了指输液管下方的壶型容器,刚刚他就是用这静脉入壶的方式将麻醉药加了进去的。
廉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壶型容器上,又听到他刚刚说什么紫砂壶,一时间脑子有些混乱。
“廉少爷,我也对古董有些兴趣,您说这紫砂壶的真品越来越罕见,究竟该怎样鉴别呢?”麻醉师依然像是聊家常一样说着话。
“鉴别......”这问题真有点大,廉影刚想说自己其实不懂收藏,然而,才说了两个字就觉得不对劲了,几乎是毫无预兆地,身上一下子连最后的一丝力气也消失殆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他知道,是麻醉的效果上来了。”
在最后一丝意识尚存的刹那,他听到身边麻醉师的声音依然温暖而轻松,“廉少爷,您累了吧?那就先歇一会,等会睡醒了咱们再聊。”
手术需要几个小时,等候的亲朋好友们也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安阳阳看到,祁龙渊和林玖一人一只手推着穆天,三个人又躲到没人看得见的墙角去了,从他们的目光看出,似乎并不友好。
还有什么可闹的呢?安阳阳想不通,不就是那些陈年旧事么,廉影都不在意了,他们又在意什么呢?人往往在生死关头,那些从前的恩怨,就会很容易看得开,放得下,其实,就算是放不下,时候到了的时候,哪怕有再多的不甘与不舍,也不得不放下。
安阳阳走过楼梯的转角,看到三三两两的小护士低声议论着。
“其实,我听主任说,廉家少爷早就已经过了手术最佳时期,这个病应该从小治的,现在根本不能做手术了,是担着风险硬做的,据说成功的概率不是很大。”
“我也听说,就算手术成功了,也得比其他先心病人休养更长的时间才能好。”
“前些天不是还说可以调整到适合做手术的范围?怎么忽然间就提前手术了呢?”
“好像是出了点紧急状况,心脏起搏加强心针给抢救回来的,不马上做手术不行了。”
“可是万一手术出了事,怎么向廉老爷子交代啊?廉家不得把咱们医院给拆了?”
“可要是不做手术,根本撑不了几天了,几位老师也是没有办法了。”
安阳阳听着她们的谈话,茫然地从她们身边经过,心里一片空白,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地向着那间VIP病房的方向,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可以在这件病房里看到他,然而现在,却觉得身边一切都是空荡荡的,那种什么也抓不到的感觉,像是要把人的心生生挖走。
她随手反锁了病房的门,然后轻轻来到床边,在她来看望廉影时曾经常坐的位置坐下。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存稿滴人快要死在榜单上了,呼~~~~(>_<)~~~~
写这章的时候查了一些资料,还是觉得许多医学专业术语不太懂,据说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其实只需要三四个小时左右,结果偶这段情节连查资料带写,比真正的先心病手术时间还长啊~噗......如果有写错的地方,有学医的亲们还请多多指正。
☆、62.手术超时
此时这间病房里,只有安阳阳一个人,宽敞明亮的窗子反射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不知道廉影几时会再被推回进这间病房来,甚至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这原本热闹温馨的病房一时间让她忽然觉得可怕。
这一切,似乎都是她害的,至少在很大程度上,与她有关,她从来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可是眼下的情形,她没办法使自己脱离关系。
可是,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
她似乎也没有资格好好地活下去,她转身,看了看身后那干净的几乎完全透明的玻璃窗,五层楼的高度……她才不会像那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小女子一样寻死觅活呢,她依然会活下去,哪怕是承受一生的痛苦。
因为,她死不起,不仅仅是由于还有父母家人,而是,那段曾经的回忆,她舍不得忘却,她要用一生来铭刻。
有时候连自己也觉得可笑,愿意为他承受哪怕是将会比死还痛苦的残生,却为什么不愿意为他留下来呢?人有时候总是会将自己逼近一个死角,走不出,想不透,其实,所向往的原本很简单。
就如此刻的安阳阳,心中在千万遍地对他说:如果你回来,我就留下来。
是的,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坚定过,只要他能好好地活着,她就留下来,做他的女朋友、未婚妻、妻子。人一辈子很难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那么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人在生死关头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能把平时想不通的事想透。
安阳阳忽然站起身,她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做,这件事,必须在廉影手术完成前做完,因为,将会获得新生的不只是廉影,还有她。
她看到对面床边的角柜上并排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那是早上祁龙渊和穆天从昨夜休息的病房搬回来的。她也不知哪一台是穆天的,哪一台是祁龙渊的,此时也不管那么多,只是随便抱了一台过来,接上电源。
不太熟练地开机,从桌面找到游戏《天龙八部》的图标,她登陆自己的账号,这次一定要将它彻底删除了,甚至她不打算管[为情赎罪]在不在线。
然而,就在她那个显得陌生的小女号[为爱封心]出现在屏幕上时,信息栏里却弹出了三条让她无法不震惊的信息。
第一条是[为情赎罪]的留言。
第二条是系统信息:“亲爱的玩家,由于感情破裂,您的夫君[为情赎罪]已单方面强制解除你们的婚姻关系。”
第三条依然是系统信息:“亲爱的玩家,您的好友[为情赎罪]已退隐江湖。”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愣住了,毫无预兆地,[为情赎罪]就这么走了,婚姻解除了,号删了,还留下那么平静理智的话,她不想去考究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她唯一知道的是,[为情赎罪]就那么生生地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还留下祝她幸福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祝我幸福?
网络终究是网络,果真是谁都不会在意谁,她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自嘲的笑,然而,却是切切实实的伤心。或许,自己一直都是傻子吧,该抓住的不懂得抓住,平白浪费精力在那些原本就会从自己身边消失的人身上。
单单是一个被她仅称为游戏朋友的人的离开,都很难过,她没法想象,如果廉影真的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那对自己而言,会是一种怎样残忍的下场。
想到此,她迅速地打开网银账户,对自己的游戏账号充值,她不删号了,既然[为情赎罪]的号已经删了,她再离开还有什么意义,她要做回゜懒阳阳べ。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几乎只在短短的几秒钟,她就将名字改了回来,回到从前的゜懒阳阳べ。然后将号上所有后来自己买的和[为情赎罪]送的时装通通丢掉,只留一件最初的穿在身上,是当初她见到乄龙御、澄影へ时穿的那件。
此刻,她还算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号,至少在表面上看来,又回到那个゜懒阳阳べ了,她师傅的゜懒阳阳べ,乄龙御、澄影へ的゜懒阳阳べ。
然后,她迅速地下线,将电脑关机,摆放回原来的位置,她可不想被穆天或者祁龙渊看见自己偷偷动过他们的电脑。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了一下时钟,从打开电脑到关机,仅仅才用了20分钟时间。果然虚拟只是虚拟,与[为情赎罪]的结束原来可以这样容易。原本,这20分钟就可以做完的事,她恨自己拖了这么久,一直拖到廉影撑不下去。
从病房出来,安阳阳又回到手术室的门口,祁龙渊、穆天、林玖他们鬼鬼祟祟地出去后,还没有回来,此时只有廉家的保姆何芸一个人坐在塑料椅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一个小时还没有过去,却好像过了春夏秋冬那么漫长。
看到安阳阳走过来,何芸连忙站起身来招呼她。她也顺从地走过去,在何芸身边坐下,对这位在廉家辛勤服务了多年的阿姨,她满心敬重。
何芸也是心直口快的敞亮人,先聊了几句家常后,便道:“姑娘,别怪芸姨多嘴,从你来北京这些天看,我们家小影挺在乎你的。”
“芸姨……”安阳阳无语了,真的那么明显得让长辈都看出来了么。
何芸道:“我在廉家十多年了,拿小影就当我自己的孩子,芸姨看得出你是个好姑娘,小影还是有眼光的。”
“芸姨,您能跟我说说他小时候的事么?”安阳阳一是真的想知道廉影这么多年是怎样过的,二是她觉得自己还是岔开话题比较明智。
“好啊。”等手术毕竟是个熬人的过程,何芸还是愿意暂时分散一下注意力的,更何况,那些历历在目的往事,经她一提,也全都像放电影一般回忆起来。
“我是廉太太的同乡介绍到他家的,是原先的廉太太,小影的亲妈,不是这个。”
“我明白……”安阳阳全神贯注地听着。
何芸继续道:“那时候我刚离婚,孩子被他爸带走了,我一个人在老家,想孩子也怪寂寞的,后来就来了廉太太家,我来那一年,小影刚8岁。”
“廉太太倒不像其他养尊处优的豪门夫人,听说她在东北老家生了小影后,就出来有自己的工作了,她原先是大学教授,后来到国家研究所里搞科研,不过,就算工作再忙,她也是个顾家的人,廉老爷子的饭,多半都是她亲手给做,都不用我帮忙。”
何芸停了停,接着叹息道:“不过,廉太太有一点不好,就是身子太弱了。我来那两年,她就是一直是带病工作,再后来,上不了班了,就在家休养,医院也没少跑,唉,最后她走的那一年,小影16岁。”
安阳阳平时几乎很少听廉影说起他的家人,今天是头一次听到有关廉太太的事,让她不由得心生钦敬,的确,她也一直认为,嫁入豪门的女子,也该有自己的梦想和事业,而不是一味沦为家庭主妇。
何芸接着道:“小影从小就只跟廉太太亲,廉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孩子。后来,廉太太没了,小影在这个家彻底话就少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查出心脏有问题的呢?”安阳阳不禁问。
“小学体检,人家老师就跟廉老爷子和廉太太说了。”何芸道:“只不过那时廉老爷子一心忙事业,廉太太在搞科研,孩子又没什么症状,就一直没当回事。后来廉太太身体不好,就更顾不上了。”
“可是,后来就算廉太太不在了,廉老爷也应该给儿子治病啊。”安阳阳不解。
何芸摇头,“别看廉老爷子掌管着这么大的公司和丰厚的家产,实际上他是个特别保守的人,任何有风险的事都不想做,小影这病得手术,手术有风险啊,廉太太又只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廉老爷子当然不愿意冒险了。”
安阳阳诧异地望着何芸,她真的不理解,人的思想竟然会迥异到这种地步,她原本以为,在商海叱咤风云的廉清远会是个多么有魄力的人,虽然对儿子冷淡了些,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这下子廉老爷子在她心里的形象全毁了。
何芸继续道:“廉太太活着的时候,廉老爷子那可是相当宝贝他们娘俩的,虽然对孩子严厉,那也是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现在可好,人家又娶了新太太,新太太还生了个儿子,最主要的那还是个健康没毛病的孩子。”
“现在的廉夫人,不是据说还带来一个孩子么?我听影说他有两个弟弟。”安阳阳道。
“是小锐吧,那是廉夫人跟她前夫生的。唉,说起来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父母离异,又都再婚了,两边都不像个家。”何芸叹息。
“他身体究竟是什么时候严重到这种地步的?”安阳阳问。
“上高中那会,学习任务重,他又坚持住校不回家,还坚决不让医院给开证明,体育运动也照常参加。后来回东北上大学,情况就更不太好了。别看平时跟个正常人似的,犯病的时候三五天起不来也是常有的。”
何芸正说着话,却见走廊对面,祁龙渊、林玖、穆天三人回来了。安阳阳也立刻抬头向他们望去,中午的太阳正晒得很,只见三个人擦着汗,却神色如常,倒有点像是男生之间出去打了一架回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一样。
“时间快到了吧?做完了没?”林玖第一个大步走上前。
安阳阳这才注意到时间,忙看了下时钟,果然已过去3个小时了,怪不得早就觉得有点饿了呢。不过,她一点也没心思吃东西,而是站起身,凑到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旁,透过门缝向内张望着,却什么也望不到。
她记得医生说三四个小时就可以做完的,那么,大概也快到了吧。
祁龙渊、穆天、林玖三人显然也是没吃饭,一个个有气无力地东倒西歪在对面的椅子上,却都不约而同地向着手术室的大门望去,几个人之间,谁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安阳阳不时地望望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又望望对面的三人。祁龙渊一向废话不多,她是知道的,至于穆天,似乎又没那么熟,而林玖呢,自从那一次在游戏里被他骂了一顿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说过话了,反正,她安阳阳现在是不想主动去找他说话。
于是,几个人就这样默默地等着,等着手术室大门的打开,亦或是等待有一个人当先出来打破沉默。
四个小时过去,手术室内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当时钟转到第五圈的时候,安阳阳终于坐不住了。不只是她,对面的三个人也早已在原地徘徊着,不时抓住一个两个走过这边的护士询问,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安阳阳记得,她曾经询问过医生,医生说会尽量缩短手术的时间,因为廉影有贫血和血小板低等问题,身体极弱,手术拖的越久情况越不好,可是,现在已明显超出了手术预定的时间,这让她心里渐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是出问题了?
林玖已经有点急了,抓住一个护士不说清楚不许走人,小护士也是百般无奈地解释,她真的不知道。
当时钟的指针逼近下午3点的时候,已经马上六个小时了,就连穆天也已按捺不住,直接往主治医师办公室走去,不论情况怎么样,他必须了解。
安阳阳默默地靠在手术室的大门上,刚刚才下定决心留下来,而此刻,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心又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这两天来,她都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睡觉,可是在她看来,这些都不重要,她只想把手术室里那些医生揪出来,大声地问:你们能不能效率点!六个小时了啊,他撑得住么?
☆、63.七个小时的手术
不只是安阳阳他们开始着急,便是一直呆在贵宾休息室的廉清远也有些坐不住了,尽管有小护士不断过来端茶倒水,送上点心,可这个男人依旧眉头紧锁,沉默着,不时轻轻用手扣着茶杯边缘。
一个平时就绝少表达自己情感的男人,深沉起来,更加让人觉得有些害怕。毕竟,他作为亲生父亲,怎么可能不忧心,只是更多的时候,这个男人将情感埋藏得很深很深。
坐在他身边的廉家男女亲戚也都沉默着,廉清远既然不说话,那么他们谁都不敢开口。
这期间,只有廉夫人宋丽华接了几个电话,都是出去接的。
祁龙渊既不像林玖那般抓住护士无理取闹,也不会像穆天那样去直接找主治医师质问,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他刚好逛到贵宾室门口,便见宋丽华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到走廊的拐角。
于是,他悄悄跟了上去,对于这个廉家的神秘夫人,无论是谁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好奇。
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他看到宋丽华一共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公司里的事,第二个似乎是与谁商量哪个牌子的名表,第三个则是与家里的保姆通电话。只有这第三个电话,祁龙渊有点听明白了。
“小宝又光喝粥不吃菜啦?”
“你把猕猴桃榨成汁,过滤一下给他喝。”
“还有啊,不要给他喝饮水机里的水,厨房里放着早上我配好的钙水,你加热一下先给他喝着,我这就回去看看。”
“这边手术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完事呢,何芸回不去吧,人家现在也不听我使唤呀。”
“我早就不想用她了,但是廉清远不答应啊,非说何芸才能照顾好他儿子。”
“行,先不说了啊,我这就回家看看,一会小宝要是没事大不了我再跑来。”
祁龙渊看着宋丽华说完便挂了电话,踩着高跟鞋快步向医院的电梯口走去了。果然,在她心里,小宝是喝粥还是吃菜的问题,要比这边的手术重要多了。尽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是别人家的,但祁龙渊不知为何,心中却有种“记了一账”的感觉。廉家的女主人,不是个靠谱的主。
晃晃悠悠转回手术室外,他看到穆天和林玖也已回到椅子上,安阳阳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靠着手术室大门边的墙站着。而廉家的保姆何芸则手里捧着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聚精会神地小声诵读。
没有打扰大家,祁龙渊只是溜边坐在最外侧的椅子上,谁都不说话的气氛沉闷压抑到极点,只有何芸喃喃地念经声让人心里稍稍觉得安宁些。
七个小时过去了。
终于,在人们的心已经快要一点一点化成冰冷的绝望时,手术室的大门开了条缝。并不像许多影视剧中那样,手术一做完,便立刻有医护人员打开手术室的门,将病人推出,然后宣告手术成功。
此刻的手术室只是开了个勉强能看见外面的小缝而已,然而,这微小的一点动静便足以让等在外面的人们一下子起身,聚集在门口,却又不敢去直接推门。
里面的小护士站在门口,却没有要马上出来的意思,而是转过头去,似乎在听着里面医生的叮嘱。于是,安阳阳他们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里面的人说了好一会话,小护士才将手术室的门完全打开。
“怎么样了?!”林玖第一个抢到前面问。然而,其他人都只是默默地看着,生怕从护士口中说出不好的情况来。
倒是那个小护士抬起衣袖抹了一把汗,神情间既没有喜悦的放松,倒也看不出什么沮丧的表情,只是向着外面张望了一圈,“请问哪位是家属呢?”
“我是他家保姆!”何芸立刻凑上前来。
小护士点点头,“请您去让廉先生到这层楼的ICU病房等候。”
“……哦。”何芸机械性地茫然答应着,一路小跑去找廉清远了。剩下安阳阳等人大眼瞪小眼地相互对望着,不知手术成功了没有,又不敢去问小护士。
小护士跟何芸说完话便又回到手术室去了,又过了十来分钟,才见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七八名医护人员鱼贯而出,整齐地分立两侧,将安阳阳等“家属”拦在身后,然后才又由4名护士推着手术车从大门中出来。不知是不是由于劳累的关系,每个医护人员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们甚至连安阳阳等人也不去瞧上一眼,而是推着车快步往ICU病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