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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夏听花开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3:42

为什么,琪画。你和幻墨都是绝等的好女子,却偏偏一个深锁皇宫,一个只能对着床榻上的人儿发呆呢?

“水烟,你会嫁给欧阳公子吗?”琪画看着我,好像期盼我答应一样。

我摇摇头。

“那清水美人,我给你说些故事可好?”琪画捧着我的手,目光里像洒满了阳光。

我点头。

故事是这样的。

一个肥胖的男子在青楼里遇到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将心放在自己的好友身上。他便和好友立赌约,也好借着好友的权位巩固自己的地位。这个女子被这个男子的好友狠狠伤害,这个男子才发觉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他开始不常去青楼,却还是默默地给老鸨金子要她照顾好那位女子。当他得知那位女子又爱上另一位男子时,他才发觉自己早已喜欢上这位女子,他伤心欲绝。他立志要变成那位女子心目中的男子,他开始不吃饭,只为将自己的身形与那女子的心上人相仿。

“之后,水烟,你知道了吗?”琪画看着我。

“知道。”

“那你……”

“我不会嫁给他,”我坚定地抬头,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琪画,我相信,岳长骏一定会来找我!一定会!”

琪画有些恼,“水烟,你难道要为了那个男子死么?”

“不,”我摇头,在房中转圈,“我要为了他,好好活着。我要让他看到,不管有没有他,我都欢喜得很!”

可是长骏,你听到了吗?你听到我心里的话了吗?

我在说,我过得很不好,很不好。我想你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你给我的那些芙蓉坠子,我一直都带在身上。你瞧,它们都已经沾染我的体温,都不再冰凉了!

☆、049

这是我来到欧阳宇住处的第三天。

欧阳宇很会做生意,茶庄红火,布庄和估衣装也不错。

“水烟,瞧瞧,喜欢么?”欧阳宇将随从手中的衣裳提起,一脸的兴奋。

我笑着折起来,“欧阳公子,这几日,你都要把布庄的衣裳全给水烟提来了,水烟不需要。几件可换就好,你还是安心做你的生意吧。”

欧阳宇摇摇头,“我欧阳宇在长安这么久,唯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些身外之物。若你这都不愿接受,我又怎能安心做生意呢?”

“欧阳公子,水烟不过是一名清倌人罢了,何必如此费心?”我将头扭在一边,不愿去看他越来越温柔的眼睛。

“水烟,你知道,我的心意。”欧阳宇好像朝我走了过来。

我慌忙躲开,笑着行礼,“欧阳公子若没什么事,水烟就先去陪琪画了。失礼。”

欧阳凌的身子渐渐瘦了下来,在床榻上就像一个纸人。

琪画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一只手不停地在他的脸上游走,“水烟,今日,欧阳公子是不是又送你新衣裳了?”

我关上门,“你怎么知道?”

琪画浅吻欧阳凌的额头,看着我,“男子若是痴心起来,便总是要把自己认为最珍贵的东西赠出去。欧阳公子最在乎的就是这些生意,早就体会到他对你的情谊,自然猜得出这几日他会做些什么。”

“琪画,我不爱他。”我搭着琪画的肩膀,看向欧阳凌。

那样稚嫩的面容,怎么就能沉睡如此久呢?

慕容笛风,你虽是遭了报应,可是这欧阳凌,怕是要断了一辈子的大好时光。

琪画握住我的手,“水烟,世间最难得,不是你爱上一个人,而是有一个肯为你抛弃一切的男子。慕容公子那般伤害你,谨王殿下又这般不语,在我看来,反而欧阳公子是你最好的归宿。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女子图什么,不过是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更何况,是你我这般的青楼女子。”

更何况,是你我这般的青楼女子。

终是染了风尘。

我在门外站着,静静盯着欧阳宇的牌匾。

宁福堂。

安宁多福。欧阳宇的愿望吧。

“夫人这是要出去吗?”身旁的丫鬟问。

我一愣,原来这堂中的人,都以为我是欧阳宇的夫人了。我正色,“不出去,只是看看罢了。还有,以后不许叫夫人。”

外面的天还是这般阴沉,无风,却还是让人觉得冷。

进进出出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嘴里嘟哝了些什么。难道,我被认出来了?

我慌忙捂着脸,想要躲回房间。

忽然被一个人按住肩膀,“好久不见,欧阳夫人。”

这世上,永远有那么一个人,让你这一辈子,都牢牢记在心里,不敢忘记。哪怕只是提起一点点与他有关的事情,都会不由自主地泪如雨下。

是的,岳长骏,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回眸微笑,眼泪从眼角流下,“见过谨王殿下,水烟有礼了。”

“跟我来!”岳长骏一只手抓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腰,两脚轻轻一蹬,我便腾了空。他紧紧地抱着我,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发丝在风中挥舞,忽而掩住岳长骏的面颊,忽而又让我看到他悲伤的眼眸。

岳长骏,三日,我终于等到你来。

我被他带到湖边,他却还是没有松手,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我,像许久没有见一般。其实也对,若不算那日街上的碰巧相遇,真的许久没有见他了。

我笑着推开他,眉眼轻柔,“谨王殿下如此对待水烟,水烟实在受宠若惊。”

“水烟,你为何嫁与他?”岳长骏的脸气得惨白,漂亮的眉眼扭曲得像变了形的青虫。

“水烟是被欧阳公子赎出玉香阁的,自然该以身相许。谨王殿下这般关心水烟,倒叫水烟不适应了。”我努力地笑给他看,我想让他知道,其实我这些日子,过得好极了。根本不需要他!可是胸口,那么猛烈地痛着。

岳长骏想要靠近我,却被我躲开。

“究竟是怎地了?你忘了那芙蓉坠子,忘了我以前的话了么?”岳长骏捂着胸口,好像很心痛的样子。

其实长骏,看到你这般痛苦,我怎么忍心继续伤害你呢?可是为什么,我每次这般痛苦,你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那么这次,可不可以换我,任性?

我笑得风轻云淡,看着湖边,不去看他的脸,“谨王殿下何曾和水烟说过什么话?水烟更是不记得什么芙蓉坠子。谨王殿下莫要给水烟这等莫须有的罪名,水烟不过是普通女子,承受不起那般的惩罚。”

眼前就像吹过一阵风,岳长骏便已然站在我的面前,双手扯开我的衣领,抓住那条不曾卸下的芙蓉坠子,“不记得?那这是什么?”

“好!我都记得!本姑娘都记得!那你的,谨王殿下,你说过什么,你记得吗?我早就说过,我知道自己的出身配不上你,不需要你娶我过门。我只期盼,可以在玉香阁中和你相守。不求天天相见,只求你不要忘记我!可是你呢?先是娶了上官亦清,如今又是吐蕃公主!你连解释都没有,让我一个人在玉香阁流泪到天明!如今欧阳宇将我拽出风尘,就算我嫁给他,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让我为你一直守着这*子?”心就像滚过一袭潮水,将那些埋藏在心的话,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其实,岳长骏,我不是什么伟大的女子,我只是个普通女子。我也希望日日被心爱的人捧在掌心,可是你,怎么能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却又一个接着一个地娶妻呢?

岳长骏扯掉发圈,瞪着通红的眼睛,“你以为我想么?我的亲妹妹不能嫁给心爱之人,一起长大的落雪又在民间受苦,我心爱的女子日日在玉香阁为其他男子跳舞。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若是想要护着你们,我就要爬到最高!若我娶了吐蕃公主,我就有更大的联盟,我就可以登上皇位,到时候,我就可以让幻墨和穆水成亲,给落雪找个好人家,也可以与你光明正大地相守!”

“你骗人!如果真是这样,那日我在街上与你们相遇,你又为何一句话不说,甚至连个解释都不给我?!你就是为了皇位,为了权位!你比慕容笛风还不如!更比不上欧阳宇!我心甘情愿进宁福堂,心甘情愿做他夫人!”我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岳长骏给我撑起的那片天,如今全压在我的身上。

岳长骏两只臂膀将我压到树上,“我不如他?我倒要看看,我哪里不如他!”

他的脸重重压了下来,鼻息那么深重。

一道阳光划破阴云,洒在我的脸上。

岳长骏,为什么在你的面前,我能这么卑微呢?为什么看你这般生气,我就慌了神,不敢再挣扎呢?

长骏长骏,你看见了吗?我的心里,开出那么一大片叫做阳光的花。

☆、050

他的吻落在我的耳后,两只手不停撕扯我的衣裳。我只是靠在树干上,盯着天空出神。口中,哼着幻墨曾经唱过的曲子。

“从来美色出风尘,奈何绝世空悲嗔……”

只是天空中的一道裂口,却会有这般明媚温暖的阳光,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它。却只触摸到,冷冽呼啸的冬风。

岳长骏还没有解开自己的衣裳,却停下了动作。

寒风灌入我残破的衣裳,岳长骏愣愣地看着我,“你怎么不反抗?”

“我反抗,有用吗?”我抱着胳膊在风中瑟瑟发抖。

岳长骏紧紧抱着我,将我圈在他的胸前,“对不起,水烟,对不起。我刚才气疯了,对不起。”

我想要给他一个微笑,却被冬风刮僵了面容,我此刻的样子,一定很丑吧。“长骏,没事,你什么都没做。”

岳长骏脱下最外面的袍子裹在我的身上,“水烟,我先带你去换身衣裳。”

“长骏,带我回家吧,好不好?”刚说出口,却觉得那么难过。长骏,我忘了,我和你,还没有家。

岳长骏抱着我,不一会儿便飞到一个客栈。

小二将我们领到房间,岳长骏又塞给他一包金子,“去,要一桶热水,一件全长安最暖和的衣裳,一桌最好的饭菜。不够再来讨!”

小二乐得合不拢嘴,“好嘞!客官您等着!”

我坐在床边,将被子裹在身上,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岳长骏坐在我的身旁,狭长的眸子看着我,那么深那么重,好像想要钻到我的心里一样。“水烟,你还爱我吗?”

“是不是我还爱你,你就会继续这样伤害我?”我对上他的目光。

他皱着眉头,他说,“水烟,你知道的,身不由己。”

我倔强地别过头,“那我以后不爱你,你的‘身不由己’,也就与我无关。”

他抓住我的肩膀,将脸伸在我的眼前,“水烟,你要我怎么办才可以?我若弃了这皇室尊贵,你就更得落入他手!我若不弃,就只能这般和你天涯海角。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装作轻松的样子,笑着看他,“谨王殿下,一刀两断怎么样?”

“不许,本王这辈子都不会让你逃出本王的手掌心!岳水烟,你别想逃!”岳长骏一脸的怒气。

岳水烟?

我愣了一下,问,“岳水烟?”

“如此,你就冠上了我的姓,你就是本王的人了!”岳长骏正颜正色。

岳水烟,我默念。

长骏,我曾想过多少次这样的姓呢?水烟,是香妈妈给我的名。这么美的名字,我一直在想,会有一个怎样的姓?原来最美好的姓,不是那些看似美丽的字,而是心爱之人的姓。长骏,谢谢你,这样简单地给我这样美好的姓。

我会记在心里,记很久很久。

“那岳长骏什么时候娶岳水烟?”我歪着头看他。

岳长骏见我原谅了他,也终于轻松下来,“等岳水烟十八岁,岳长骏会抬着最漂亮的花轿娶她过门。”

那好,我等。等了几年,难道还怕这一年?

店小二果真送来了一件极厚的衣裳,花色样式都是很别致的。

岳长骏站在屏风外,一脸的正人君子模样,“没事,我不偷看。”

我在心里嗤鼻,你不是都看过了吗?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嘴上,却一副温柔女子的模样,“长骏真是正人君子呢!水烟深深佩服。”

我哼着曲儿浸在木桶中,忽然觉得解放了许多。

岳长骏却有些慌了神,在屏风外问,“水烟,洗好了么?”

我只好回他,“没有。”

过了不一会儿,岳长骏又开始问,“水烟,洗好了吗?”

我依旧耐着性子答,“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岳长骏忽然又开了口,“水烟,这次洗好了吗?”

我一点耐性都没有,大吼,“本姑娘还没洗够呢!”

岳长骏就像一只被吓坏了动物,躲在屏风后再也没敢出声。

等我换好衣裳出了屏风,岳长骏终于舒了一口气,“可算是出来了!若你再迟些……”

“再迟些怎么样?”我挑眉,故意一脸纯真地看着他。

他慌忙摇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也装作一脸天真的模样,“不怎么样。”

岳长骏将我送回宁福堂,依旧恋恋不舍的样子。我却恢复了以前的模样,狠狠推了他一把,“快去讨好吐蕃公主,我在这里等你。”

岳长骏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魅惑撩人,“好!一定要等着!”

我转过身去,却难过起来。

岳长骏,这一别,又会是多久呢?三个月?六个月?……你会不会,再娶个公主回来,然后哭丧着脸对我抱怨自己的“身不由己”?

可是岳长骏,你知道水烟有多爱你吗?

只要你说是身不由己,我就可以完全相信。因为,我早已冠上了你的姓,早就在心底里成为你的人了!岳水烟,很爱很爱岳长骏。

打开/房门,欧阳宇阴着脸坐在中央。

“欧阳公子何事?”我不敢靠近,只是跨过门槛,站在门的旁边。

欧阳宇抬起头,“见到他了?”

“是。”

“原谅他了?”

“是。”

“那我算什么?”

“恩人。”

“水烟,我不是只要一句‘恩人’就好!你那么爱岳长骏,你怎么可能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欧阳宇激动地就要走向我,我慌忙向后退出了门外。

我努力镇定着,“我说过,欧阳公子若是觉得水烟这样不欢喜,可以再将水烟卖给香妈妈。”

欧阳宇叹气,甩甩袖子,“水烟,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吗?我怎么可能再看着你受苦!算了,随你,一切都随你!”说罢,大步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开。

欧阳宇,其实我不是狠心,只是你,不是我爱的人罢了。

我关上门,打开梳妆台的抽屉。

里面躺着的那支芙蓉簪子,终于又被我拿起,我轻轻插在我的发髻上。

铜镜中的人儿,笑得好欢喜。

是啊,怎能不欢喜呢?我自问自答着。

岳水烟。

以我之名,冠你之姓。

☆、051

琪画第二天拉着我上街,虽是阳光明媚,却是极冷的天气。

一阵风刮过面颊,好像又千片万片的冰刀划伤面颊。

琪画找了两块厚厚的头巾,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我们只露着两只眼睛。

“琪画,你真聪明!本姑娘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方法?”我在头巾里笑得花枝乱颤,呼出的鼻息重新扑在我的脸上,暖和得不得了。

我看不到琪画的脸,只能透过她的眼睛,感觉到她的欣喜,“水烟,你这一生,怕是只有岳长骏,才能如此改变你的心绪吧。”

我不语,眯着眼睛,笑意浓浓。

是的,这一生,这张面容,为他笑,为他悲。

虽说这是稀稀拉拉的人群,可是街边的小摊却一如既往地多。

汤面的香味、包子的香味还有飘来的淡淡茶香,卖家使劲地吆喝,一口一个“姑娘”,好像真的没有人认出我。我忽然觉得开心起来,原来只需这般,就不会有那样异样的目光和那想象中的毒语。

我们在街上游荡,不敢买东西,生怕有人认出自己的声音。

忽然身后有人拍我的肩膀,我扭回头去,看见欧阳宇。

他的棱角分明,一团团白气从他的口中吐出。他将我拉得很近,靠在他的胸膛,我刚要挣扎,他就解下钱袋,悄悄塞进我的袖口,“看中什么就买什么,若是钱不够用,就去布庄茶庄估衣装赊些银两,我早就吩咐下去了。”说罢,他好像很不舍得松开手,挤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开。

琪画碰碰我的肩膀,“水烟,只凭身影和眼睛就认出你,看来欧阳公子真的对你上了心。”

我捧着袖口沉甸甸的钱袋,一下子难过起来。

若我早些遇到这样的欧阳宇,怕是早就嫁给他了吧。只是这样,我就遇不到岳长骏了……算了,那我还是宁愿,这样与岳长骏在一起。

我对着琪画指指袖口的钱袋,“琪画,想买什么,本姑娘全买给你!”

琪画两眼发亮,似乎在笑的模样,柳叶眉远远地伸展着,“那,我要吃糖葫芦!”

我拍拍胸脯,摸索出一锭银子,拉着琪画去买糖葫芦。老板人很好,见是姑娘家,便挑了几串大大的糖葫芦递给我和琪画。我还故意装作有钱人家,一挥手,“老板,不用找了!”那老板想必心里过意不去,便又送了几根糖葫芦串。

我和琪画手里捧着,却又不敢吃。

琪画的眼睛盯着糖葫芦,“水烟……”

我心一狠,解开头巾,“琪画,咱们吃,如今玉香阁已然有了新人,谁还会记得咱们这些旧人!本姑娘可不想看着这些糖葫芦在风中冻成冰,却吃不到肚子里!”

我津津有味地吃起来,琪画也将头巾露出一个小口,将糖葫芦塞进薄薄的小嘴唇里。

厚厚的头巾从头顶滑落到肩上,我丝毫没有知觉,依旧吃着糖葫芦。

忽然,旁边一个陌生的男子拦住我的去路,看着有些面熟。

“这不是玉香阁当年的头牌水烟姑娘吗?许久不见,身姿果然更是曼妙了!”那男子说罢,便双手摩挲着伸手就要碰我。

我慌忙扔掉手中的糖葫芦,将头巾掩在面上,“公子认错人了。”

我想要拉着琪画逃走,琪画却已经吓得动弹不得。

那男子更是有兴致,“水烟姑娘,我虽从来没在你的房间看过你跳舞,但是你在戏台上的风光,我也是有所领略的。就算你化成灰,怕是这些爷们都认得出吧!”说罢,街上的男子纷纷聚了过来,口水横流。

“哥几个来啊!当年玉香阁那般尊贵,如今终于出来,该咱们享受了!”

“就是就是,玉香阁头牌啊!”

“听说玉香阁的夏色风姿绰约,和水烟姑娘几分相像呢!可是再像,也不是水烟姑娘啊!”

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一下子好像又回到媚秋欺辱我们的时候。一群口水四溅的人冲过来撕扯我们的衣襟,琪画一手紧紧捂着头巾,另一只手扯着我,想要往人群外走。可是任凭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

“给本姑娘滚开!”我大喊,却更是激起他们的兴趣。

琪画被拥挤的人群挤了出去,紧紧握着我的手也被分开。好像当初,好像那年,我们三个在戏台上,被撕得破碎不堪。

我努力地挣扎,却抵不过这么多只手的撕拽。

一层一层,我的皮肤已经露在寒风中,一只又一只的大手在我的身上抚/摸游走。是什么时候,面对这样的情形,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呢?

原来就算出了玉香阁,我也摆脱不了青楼女子的头衔。

虽是清倌人,却与红倌人没有任何分别。

忽然一个人从天而降,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另一只顺势揽起我的腰,将我拽出人海。

琪画捂着头巾,叫着我的名字。

我看向身旁,是怒气冲冲的岳长骏。

岳长骏将披风裹在我的身上,带我来到欧阳宇的估衣庄。一只大手按在柜台上,“欧阳宇呢?叫他出来见本王!还有,把你们估衣庄最好最暖和的衣裳拿来给她,否则,本王要了你们的命!”

我在他的披风里发抖,却笑得合不拢嘴。

长骏,我就知道,这长安里,还有你值得我的期待!

欧阳宇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下来,却看到在岳长骏怀中颤颤巍巍的我,面色沉了下来。

岳长骏瞪着他,“你难道就是这样看着她,在街上被所有男子蹂/躏吗?”

欧阳宇好像明白了什么,慌忙走到我的面前,却又不敢靠近,“水烟,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这样的情形,只要有岳长骏在,我便不会再害怕。我笑着看身旁的岳长骏,认识多年,好像一直,都有这样安心的肩膀,在我的身旁。

欧阳宇没有说话,转身去和后面的人说了些什么,便捧着一件新衣裳过来。

岳长骏接过衣裳,那么严肃,“欧阳宇,本王告诉你,若水烟再被上海一毫一分,本王决不饶你!”

岳长骏抱着我上楼,守在门口,等我在里面换衣裳。

衣裳很合身,也很温暖。我看着铜镜中的人儿,脸上根本毫无恐惧,有的只是满满的幸福。我轻轻摸脖颈上的坠子,这么久,还如此温热。我多么感谢上苍,给我这样一个温柔满眼的岳长骏,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呵护。

真的,够了。

我打开门,岳长骏紧紧抱住我的肩膀,好像用尽毕生的气力一般。

“长骏……”我被勒得说不出话。

岳长骏喘着粗气,他说,“水烟,我岳长骏若是今生负了你,就生生世世不得轮回!只得做孤魂野鬼!”

我慌忙推开他,“胡说什么呢?”

岳长骏眉间那么多悲伤,那么多痛苦,“我让你做我的女人,却只能看着你落在别人的房中。我说要保护你,你却还是被那些恶人伤害。水烟,这些年,你究竟吃了多少苦?”

其实长骏,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吃苦,你知道吗?

这些年,有这芙蓉坠子,我安心得了不得!

我笑着靠在他的胸膛,“长骏,就算你负了我,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受苦呢?”

说罢,我忽然想到欧阳宇。他那样悲伤地说,“水烟,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吗?我怎么可能再看着你受苦?”

真心错付,所以换得不同的结果罢了。

我多么庆幸,在这人世间,遇到这样的岳长骏。

☆、052

岳长骏与我在街上闲逛,我将厚厚的头巾裹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本想取下,说要这百姓们都知道,我是他的女人。但是我还是执意裹着,我骗他说,寒风太大,脸会疼。

其实长骏,我多么希望自己取下这头巾,笑着依偎在你的肩头,让流言蜚语都见鬼去吧!可是长骏,你是皇子,你是谨王,你甚至可能是太子。我怎么能让我这一身的狼狈和肮脏,抹黑你的光明呢?

岳长骏紧紧地牵着我的手,百姓们都在猜,这是吐蕃公主还是上官亦清?却没有一个人猜,这是不是当年玉香阁的水烟?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玉香阁,香妈妈在门口招揽客人。

看见岳长骏,扭着身子就凑了过来,“谨王殿下,可是好久没来了!这位,是不是吐蕃公主呀?”

我暗笑,就算是香妈妈,也认不出我的双眸。

岳长骏好像要解释,我慌忙阻拦他,拽着他离开。

玉香阁的脂粉气依旧那么浓重,香妈妈在身后叹气,“水烟要是在,就好了。”

我忽然怀念,曾经的日子。还有——幻墨。

岳长骏带着我在湖边闲走。

“长骏,可以带我见幻墨吗?”我犹犹豫豫,却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岳长骏皱皱眉头,问,“水烟,你果真想见她吗?”

我点头,忽然想起琪画的眸子,慌忙补充了一句,“还有琪画。”

岳长骏没有说话,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我尴尬地笑笑,我不是想难为他,只是以为这对他来说本是一件小事,“算了,长骏,若是犯难,就不必了。”

就算见一面又能如何呢?身为安公主的幻墨,怕是也见不了几次了吧。

岳长骏笑着歪脑袋,“虽带你们进宫难,但是,若要这妹妹出宫,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我两眼放光地看着他。

他的脸更靠近我了些,小麦色的皮肤占据我的视线,“那水烟打算怎么赏赐我呢?”

我一下红了脸,闭着眼睛,浅吻他的面颊。

“就这么简单?”他好像根本不满意。

“岳长骏,这是冬天好不好?外面这么冷,本姑娘可不想让自己的处子之身在这么情调的地方破掉!”我慌忙用双手掩着胸口。

岳长骏的手指在我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整天想些什么呢?”说罢,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这里。”

我皱皱眉头,踮起脚尖。

他顺势拦住我的腰,两片薄薄的嘴唇柔软地碰着我的双唇。

我瞧瞧睁开眼睛,看着岳长骏闭眼的模样。原来每一次的接吻,他都是这般的模样。我有些想笑,他忽然也睁开了眼,看见我的模样,皱皱眉,咬我的舌尖。

我推开他,“你干吗?不知道会痛吗?”我将舌头伸了出来,在寒风中给它麻醉。

岳长骏耸耸肩,“谁让你睁眼的?难道不知道,这种事,都应该闭起眼睛的吗?”

“若本姑娘不睁眼,怎么知道谨王殿下是如此享受的模样呢?”我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他有些窘迫,冲过来将我扛在肩上,“这次看你如何打趣于我?”

我笑着打他的肩膀,湖面已然结冰,树木也不过是光秃秃的模样。冬日的阳光洒在岳长骏的头顶,金色的发圈亮的就像暗夜的月光。

岳长骏,我多么庆幸,你爱的人是我。

岳长骏将我送回宁福堂,还有些不情愿,“不然,你搬出来,我给你找住处?”

“这也要吃醋吗?我是来陪琪画的,不想让她日日夜夜对着那张床榻上的人掉眼泪!”我捏捏他的鼻子。

岳长骏揉揉我的刘海,满眼宠爱,“好,全依你。”

“对了,”我忽然想起,“别忘了幻墨那件事!”

“忘不了!”岳长骏笑着,用食指指指自己的嘴巴。倒着下了台阶,一步一步,淡出我的视线。

一只手不停地风中摇摆。

是的,岳长骏,再见。我明白你的意思,一定会再次相见。

我打开自己的房门,却看见琪画和欧阳宇端坐在房内。

“水烟,你可是回来了,你知道吗?欧阳凌他,醒了!”琪画开心得朝我扑过来,完全没有往日的大家闺秀模样,倒是像一个兴奋的小孩子?

我来不及理会欧阳宇的黑脸,扯着琪画的手,“走,快带我去看看!”

琪画点头,都忘记了和欧阳宇行礼,就匆匆忙忙出了房间。

欧阳凌端坐在床榻上,脑袋沉甸甸地倒在一边。那个书生气的少年,如今两眼全是沧桑。我忽然有些出神,难道,这真的是欧阳凌?

琪画跑过去靠在他的腿上,“可好些了?”

欧阳凌艰难地笑笑,抬起手轻抚琪画的青丝,声音也多了几分干渴,“好多了,琪画。”

琪画开心得眼泪都掉了出来,“你可知,你昏睡的这些日子,我有多么难过?如今……”琪画好像忽然想起愣在门口的我,慌忙转了话题,“你看,水烟也来看你了!”

欧阳凌低头行礼,完全不像之前那般稚嫩的模样。

“欧阳小公子……不对……欧阳……不对……”我忽然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他。

欧阳凌笑了笑,“叫二公子就好。”

我尴尬地朝他笑笑,“二公子,你可算醒了,你若再不醒,怕是琪画也要累倒了。”

欧阳凌看向琪画,疲累的面容和异常平静的眼眸,“琪画,这些日子,害你担心了!”

“没有,我心甘情愿的,都是我甘愿的!”琪画的脸伏在欧阳凌的腿上,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似乎能想到,欧阳凌初醒的模样,琪画是如何地喜极而泣。琪画等了多久,憋闷了多久,才守到今日的一切?

琪画的婚事,应该也要尘埃落定了吧。

欧阳凌因为沉睡太久,双腿已然不如昔日的便利。仿佛一夜之间,回到初生孩儿的模样,还要靠着琪画的搀扶学走路。

不知为何,欧阳凌这一醒,倒没有让我欣喜。反而,更沉重了些……

琪画日日欢颜,好像春雨飘洒到即将干枯的蔷薇花的泥土中,蔷薇花便又复苏一般。原本劳累的面颊,如今红润起来。

琪画十八岁,欧阳凌十九岁。该成亲了吧?

可是欧阳凌醒来,却全然不提琪画的事情。琪画也不知是在刻意回避,还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丝毫看不出她的忧心。

我趁琪画不在悄悄去找欧阳凌。自从欧阳凌苏醒,便觉得和他交流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二公子,琪画为你掏心掏肺这么久,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婚事?”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欧阳凌忽然轻蔑地笑起来,“婚事,简单,你——”他拖着长音,指向我,“嫁给我哥!”

我的脑袋忽然像无数的炮竹在里面炸开,头晕转向。

“你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你——嫁——给——我——哥!”

☆、053

原来欧阳凌这般不屑于我,是早就知道了欧阳宇的心意。唉,也对,怕是除了我自己,这宁福堂所有的人,都明白他欧阳宇的心意了。

我踉踉跄跄回了自己的房间,耳畔全是欧阳凌的话。

“水烟姑娘,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哥对你的心思。他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若当初不是对你那般深情,又怎会将我送去玉香阁?若你不愿嫁与我哥,硬是要和谨王殿下一起,那我可以终身不娶,让琪画无名无份跟着我。若你嫁与我哥,我便可以给她一个正室的名分。你们总是把我当孩子,其实,我——什么都懂!”

有人说,一个人若是受了重伤,再苏醒时,很有可能心性大变。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欧阳凌现在的模样,足以让我浑身战栗。

我刚坐到床边,琪画便进了门,卸下厚厚的头巾,将手中的香粉递给我,“水烟,闻闻,如何?”

“香。”一股清丽的蔷薇香,极配琪画的模样。

琪画知足地笑着,“今日在街上,我一听是蔷薇香,咬着牙就买了下来。如今看来,倒是不亏。”琪画温婉地笑了起来。

“琪画,你想嫁给欧阳凌吗?”我将她扯在我的身边。

琪画抿着嘴巴,两只眼睛像月牙一样漂亮,“水烟,我就知道你会去找他。他也曾说,要拿与我的婚事来成全你和欧阳宇公子。只是,水烟,我是你的姐妹,怎么能为了自己而眼睁睁看着你落入不爱的婚事中?他既然说会终身不娶陪着我,那我就信了。你就安心在这宁福堂中,等谨王殿下就好。”

原来她早就知道,一切不过是为了成全我和岳长骏而已。

可是,琪画,你不能狠心拆散我和岳长骏,我又怎么能忍心看着你这样无名无份跟着欧阳凌呢?

可我,又怎么可以让岳长骏满眼悲伤地送我凤冠霞帔地嫁给欧阳宇呢?

我昏昏沉沉,待在房间中不愿出来。

每日,不过是琪画端着饭菜进来陪我,偶尔,欧阳凌也跟来。不时用凌厉的眼神瞟我,继而又那般爱怜地看着身旁的琪画。

欧阳凌爱琪画。是真的爱。

当初为了琪画,昏睡这么久,可见他爱琪画,死都不怕。那么,他确实可以终身不娶和琪画在一起。只是这样无名无份的生活,琪画就算现在受得了,那以后呢?

或许,我可以等到岳长骏娶我那天,那个时候,欧阳凌或许会死心,然后娶了琪画?

可是,如果或许不是呢?我就要这样看着琪画委曲求全地跟在欧阳凌的身后么?

我躺在房中,不愿出门。

岳长骏听说也被召回了宫,好像是因为岳长骆的病情加重,现在只能在床榻上勉强清醒着。皇上更是器重岳长骏,开始给他安排各式各样的事情。而我这种风尘女子,是不懂这些的。唯一明白的就是,我又要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他了。

岳长骏进宫前,曾在宁福堂等了我一个晚上,只是欧阳凌让所有人都瞒着我,琪画又被欧阳凌圈在房中,毫不知情。

直到第二天,岳长骏的笔记支离破碎,我才明白来由。

可是岳长骏没有怪我,他写的是:不愿离别的话,就等我归来,送你红色嫁衣。

我更是苦闷,不愿意看欧阳凌的样子。

琪画每次苦心来劝,我却只能躲在被子里。是的,琪画,若我看见你的模样,我更是于心不忍。可是,这样的事情,我选哪边呢?

欧阳宇最后来到我的房间,在我的床边坐着。

“二弟说的话,完全可不放心上。我若是要他娶琪画,他必定不会反对。你不必如此纠结于心。”欧阳宇想要安慰我,却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是的,如今的欧阳凌完全变了一个人。虽然对琪画的爱不减一分,却让人人都惧怕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稚嫩单纯的孩子,而是一个懂得争取和责任的男子。我忽然不知道该为琪画高兴,还是为自己悲哀。

“欧阳宇,你管不了他了,对吧?”我蒙在被子里,透过被子和欧阳宇对话。

透过被子,我感觉到欧阳宇的无可奈何。

“水烟,嫁给我,真的如此不甘愿吗?不甘愿到,你宁愿让琪画放弃名分和二弟在一起?”欧阳宇的声音传入被子里,好像带来一阵寒风一样。

“我没有!我不愿意琪画无名份地和欧阳凌在一起!可是,欧阳宇,”我掀开被子,双目坚定地看着他,“我不爱你,我爱岳长骏。姐妹和意中人,你说,应该怎么选?”

欧阳宇叹气,垂下头,长长的刘海悬在空中。

不知何时起,欧阳宇越来越有岳长骏的味道了……不对,应该是我太爱岳长骏,所以总能从别人的身上寻到他的影子!是的,就是这样。我安慰自己。

欧阳宇忽然抬起头看我,“水烟,若我变成谨王殿下的模样,你会愿意嫁给我吗?”

“不会。”我脱口而出。

我在房间中,看着窗外,从冬雪飘飘,看到春花怒放。

琪画一日兴冲冲地拉我出门,“水烟,幻墨今日要和皇上一起祈福呢!咱们可以在街上看到她了!”

我一听幻墨的消息,慌忙拿了件衣裳套在身上,跟着琪画急冲冲地出门。

头发随意地被盘在头顶,几缕发丝落在我的脸颊旁边。

琪画和我挤在前面,琪画笑着看我,“看你,连这皮囊都顾不得,就赶出来。”

我四处张望,忽然有了敲锣打鼓的声音,金色的队伍晃了我的眼睛。幻墨坐在金色的大轿子中,向百姓们挥手。

那般美丽华贵的发饰,还有那么多金丝绣出的衣袍,恰到好处的妆容。果然,已经是个公主的模样了。

岳长骏和皇上也在轿子中,那般庄严却又亲切地笑着。

“幻墨!幻墨!”我着急地叫着,却被人声淹没。

岳长骏一眼看到了我,便示意幻墨,幻墨就要跳下来见我和琪画,却被皇上扯了回去。幻墨只好不停地挥手,细长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亮亮的东西流了出来。岳长骏笑着看着我,眼神温柔。

长骏,原来在这人群中,你还是那个一眼就能认出我的人。

我忽然记起自己糟糕的模样,想要躲起来,却被琪画拦着,琪画的眼角全是泪水,“水烟,去哪?咱们怕是就这一次能看见幻墨啊!”

我再看向幻墨,眼睛却是一片模糊。

原来,我也哭了。

我亲爱的女子,你还记得玉香阁吗?曾经有三个女孩,在楼梯上谈天说地,直到媚秋一个巴掌落向你的脸……我亲爱的幻墨,我永远忘不了,你是用那样娇小的身躯,挡在我和琪画的面前。

永远,不忘。

☆、054

我们跟着皇宫的队伍一直到了寺庙,被侍卫狠狠拦在外面。

岳长骏在门口瞟了我一眼,又看向旁边的树林。示意我和琪画躲在小树林里,我便抓着琪画就要进小树林。不想树林外虽没有侍卫把守,却是高高的栅栏,我一咬牙,一只脚踩上栅栏,看着琪画,“琪画,你在这等着,我要是看见岳长骏那厮挨千刀的,就让他带着幻墨飞出来见你!”

说罢,我提起裙子就上了栅栏。

岂料,这栅栏看起来高大,却不经压,我刚踩上去,就发现栅栏剧烈地晃动。不等我反应,一个坠落,栅栏被我砸出个大洞来。

琪画慌忙过来扶我,我揉揉被磕痛的脑袋,抬头,却看见幻墨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岳长骏在一旁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将身旁的幻墨推了过来。

我慌忙拍拍屁股起身,幻墨已经跑了过来,跟我和琪画紧紧抱在一起,“姑奶奶不在,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你难道不知道皇兄会飞,可以带姑奶奶出来的吗?还有你,琪画,你就这么看着她爬上去,也不怕她掉下来砸伤你?……”

幻墨一个劲儿地骂着,声音里全是泪水。

我的喉咙里像卡了一块什么东西,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幻墨纤细的胳膊流泪。

幻墨的衣裳料子很好,摸着很舒服,她巨大的发饰卡在我的头顶上,微微有些痛。她的身上,是叫不出名的味道。应该是皇宫里独有的香粉吧,连脸上的味道都清丽了许多。

原来玉香阁的那些日子,不过是别人眼中的笑柄。美丽、高贵、气质这些词语,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风尘女子担待得起的。

我多么庆幸,现在的幻墨,可以担得起这些梦寐以求的字眼。

不知哭了多久,幻墨才推开我们,揉揉眼睛,一拳头捶在我的肩膀上,“水烟,你怎么不说话?”

我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幻墨一下慌了神,摇着我的肩膀,“水烟,你不是哑巴了吧?姑奶奶还没教你唱歌呢!”

这下,琪画也跟着慌了,“水烟,你怎么了?是刚才摔坏了么?”

我应该怎么告诉她们,我只是因为太过高兴,一下子一句话都说不出呢?

岳长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的身边,将我拽了过去,看着幻墨和琪画,“交给我,保证没事。”

我瞪着眼睛看他,他笑靥如花,“水烟,想我了吗?”

这下,我变得难过不已,又想到欧阳凌说的那些,喉咙里更是难过,连咳都咳不出声。

岳长骏捧起我的脸,牙齿狠狠地咬在我的嘴巴上。我痛得“嗷嗷”直叫。

岳长骏拍拍手,“皇妹,如何?”

“岳长骏,你个杀千刀的,你占本姑娘便宜!你这厮真的是……”还没说完,我突然发觉自己能说话了,幻墨却翻起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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