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去扯幻墨的袖子,幻墨一下甩开,“姑奶奶这般叫你你都不应,他咬你一下,你就出声了?水烟,你真是能耐啊!”
“幻墨……我真的是太高兴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谁知道岳长骏那厮会出这招啊!”我紧紧抱着幻墨的胳膊,不肯放开。
幻墨揉揉红了眼眶的眼睛,笑着拍我的脑袋,“好了,姑奶奶逗你玩呢!一会儿应该就要回去了,有什么话,咱们赶紧说!”
我看向琪画,琪画也看向我。都低下了头。
是的,幻墨,这些日子,我们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你说,可是现在,却不知从何说起。好像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只要看到你还是这个模样,就好。
“你……好吗?”琪画支支吾吾地选出一句。
幻墨笑得贵气极了,“好,皇宫里,怎么会不好呢?”说罢,漂亮的眼睛里,却哀愁起来。
一下又陷入沉默。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我看着幻墨。
幻墨苦笑了一下,拍拍我和琪画的肩膀,“只要你们需要姑奶奶的时候,姑奶奶保准出现!有皇兄这般照料你们,姑奶奶放心得很。”幻墨的眼睛很落寞。
她应该,许久没有见过穆水了吧。
“想他了?”我问。
“嗯。”幻墨笑,仿佛穆水此刻,就在她的面前一般。
岳长骏突然打了个响指,一棵大树后冒出穆水。
穆水的身材依旧魁梧高大,只是脸上却消瘦了不少。看见幻墨,又眯着小眼睛痴痴地笑了起来。
这次,幻墨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抿着嘴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穆水腆着肚子走过来,将水磨钢鞭扔在一旁,嘴巴张得大大的,“幻……”开了口,好像又觉得不妥,“安公主可好?”
如果是曾经的幻墨,一定会捶着他的胸口说,“你这丑鬼,谁让你叫公主了?”
可是现在,幻墨竟然一改以往的样子,仰起脸,“穆水,我想你。还像以前那样叫我就好。”
穆水吸吸鼻子,眼眶跟着红了,脸撇在一旁笑。
岳长骏将我和琪画扯除了小树林,“让他俩独处一会儿。”
琪画眯着眼睛,看我,“既然如此,那我也先去一旁逛逛,给你俩个独处的时候。”说罢,便款款走了。
岳长骏陪我坐在石子路旁,一只手揽着我的腰,我靠在他的肩头。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却不敢看他,“刚才,干吗咬我?”
“提醒你,不许嫁给别人。”岳长骏的声音如流水,刷过我的耳畔。
“你知道了?”问出口,却又觉得太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是谨王,那么轻易就可以在宁福堂安插眼线,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岳长骏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嗯。”
“长骏,花开了。等花落、等秋风、等冬雪,等完这些,我就十八岁了,你就可以娶我了,对吗?”本来从不担忧这件事,如今在欧阳凌醒来后,是如此计较这件婚事。
长骏,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是的。你十八岁,我就娶你。”岳长骏的指尖停留在我的眉心,话落,又继续划过我的眉迹。
我伸起手,让阳光从指缝穿过。“长骏,如果我等不了,为了琪画嫁给欧阳宇,怎么办?”
岳长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扭头看他,他笑得那么惆怅,“那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爱了你五年,却守不得你一年。”
“长骏,你真的爱我吗?”
“真的。”
那就够了。
☆、055
岳长骏望望天,然后浅吻我的额头,他说,“水烟,我准备离开了,不去和幻墨告个别吗?”
我看向树林中,隐隐的幻墨和穆水的身影,摇了摇头。
最后的时光,留给穆水吧。
琪画拉着我忧心忡忡地回家,一路上,琪画一直皱着眉头。
“怎么了?”我问。
琪画看了我一眼,“水烟,我好像……看见慕容公子了。”
慕容公子……慕容笛风?!
这是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忽然又想起那张扭曲到不行的俊美的面庞,不觉浑身一颤,“他……在哪里?”
琪画摇摇头,“我不确定是不是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只是模样和身形,很像。或许,是我看走眼了。”
希望是真的看走眼。我暗自祈祷。
慕容笛风,这个男子。虽面若仙人,却心术不正。想起曾经的种种,都恨不得咬牙切齿将他撕成碎片。
可是,他却是我在玉香阁,第一个遇见的男子。
他曾帮过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
我也曾那样痴迷过他,虽然自己明白,一切不过是自己努力伪装出来,来掩饰对岳长骏的情感罢了。但是,难免有那么一瞬间,会有一丝丝的怦然心动。
我恨他,只是做不到伤害他。
如果他回来,如果他再找到我,如果他再伤害我身边的人。那么,我该怎么办?
如今的欧阳凌那般难缠,虽说对慕容笛风恨之入骨,但是却不愿他真的死在我的面前。或许是因为,那段艰难的日子,曾有他的一丝安慰吧,就算是假意,也不愿轻易伤害他。
“水烟,若真的是他,你还会喜欢他吗?”琪画扯扯我的衣角。
我摇摇头,笑着看她,“琪画,我爱的人是岳长骏。”
刚进了宁福堂,丫鬟们就迎了上来,“琪画姑娘,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吵起来了。”
“我不是说过不许叫夫人吗?”我有些生气,根本顾不得吵架的事。琪画却慌忙跑到大厅去。
丫鬟们低着头,声音支支吾吾,“是……是……二公子吩咐这么叫的。还说,要是奴婢们不叫,就……就……不给工钱。”
我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欧阳凌多的那分凌厉和坚韧,原来不是成熟。只是继续他的稚嫩罢了,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我叹气,看着天空,忽然觉得压抑起来。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我走向大厅,刚进门,欧阳凌摊开手掌指着我,“哥,你看,水烟姑娘回来了!面若桃花,你在这里担心她,她还不知道去会哪家情郎了呢!”
欧阳宇拼命使眼色,欧阳凌装作没有看到,反而径直朝我走了过来,琪画拦也拦不住。
“水烟姑娘……不对,嫂子……也不对……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呢?”欧阳凌的面容很冷峻,我忽然开始怀念那个单纯天真的欧阳凌。为什么受伤之后的欧阳凌,会变成现在这种咄咄逼人的模样呢?
“水烟姑娘。”我答。此刻才明白,寄人篱下的滋味,原来是这般苦楚。
欧阳凌绕着我转圈,“水烟姑娘,既然不是自家人,那水烟姑娘为何住在这宁福堂呢?”
琪画拦在我的身前,“欧阳凌,你不要闹了!”
欧阳凌看向琪画的时候,眉眼轻柔,眼睛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只手轻轻抓住琪画的胳膊,将她扯在自己的身后,“水烟姑娘,琪画这般袒护你,你倒是愿意让她舍弃名分,跟在我身后,你倒是姐妹情深啊!”
欧阳宇忽然冲了过来,一个巴掌落在欧阳凌的脸上,“二弟,你够了!”
欧阳凌撇着脸,笑了笑,“水烟姑娘真是能耐,让这宁福堂的人,一个一个鬼迷心窍地帮你。”
说罢,欧阳宇又抬起手,我慌忙拦着,“欧阳宇,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是这般说话吗?他十九了,成家立业根本不晚!孩子!”说罢,欧阳宇又狠狠给了欧阳凌一记耳光。
我狠狠推开欧阳宇,“你做什么?你是他哥!”
身后的欧阳凌却又将我推倒在地,眼睛发红,“你凭什么推他?你就是仗着我哥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说罢,欧阳凌扯着琪画出了门。
琪画好像一直叫喊着我的名字,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欧阳宇走过来扶我,如果看脸,险些会以为他是岳长骏。欧阳宇苦笑着,“水烟,他醒了之后,你受委屈了。”
“欧阳宇,我搬出去吧?”我躲开他的手,自己爬了起来。
欧阳宇没有挽留,反而是费劲心思地给我找住处。
恰巧穆水来宁福堂看我和琪画,我便将住处的事托付给了穆水,这样,也好让岳长骏知道我的近况。
欧阳宇只好罢手,给我准备了一大箱首饰衣裳和一小箱金子银票。
我将它们都放在房间里,没有带走,只是带了几件换洗的干净衣裳,还有岳长骏送我的那些芙蓉首饰。
穆水将我安置在他家房子的偏房里。
穆府很简陋,或许是欧阳宇太过奢华。不过这样,倒是安心起来。
下人们都很好相处,不像欧阳宇堂中那般拘谨,大家欢欢笑笑,倒是觉得情谊浓些。
我一进府,下人们就笑脸相迎,还不时看玩笑,问穆水是不是心上人。穆水气得脸都绿了,大吼,“不许乱说!这是我心上人的姐妹!这是谨王殿下的意中人!”
下人们也没在意,只当他是胡说。
其实谁人不知,我曾在玉香阁待过,还曾名扬万里。只不过,现在,沦落到这般田地罢了。或许不是沦落,而是一种解脱。
穆水安排了几个聪明的丫头在我身旁,陪我说说笑笑。
春末花浓,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偶尔,岳长骏会来穆府,顺便跟我说两句话。但是时间都极短,走之前,总是塞给我很多银票和首饰,还有从宫中带出来的一些好的布匹。
穆水总是摇着头撇着嘴,将两只本来就小的眼睛眯起来,“啧啧,水烟姑娘,你真是厉害,让谨王殿下这么对你掏心窝!”
我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当然,本姑娘可是水烟!”
穆水就只好傻傻地笑起来,靠在门口问,“水烟姑娘,上次……幻墨姑娘亲我了,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嫁给别人了?”
穆水嘴巴上的小胡子一动一动,笑得像颗花椒。
“说不准哦!”我故意逗他。
他身子向后仰,一只手摆来摆去,“你骗我的!”
“当然骗你的!你这么好的人,你家婆娘怎么会不要你!”我学着穆水的语气。
穆水就痴痴地笑。
其实幻墨,这样也好,这样一个男子,这般惦念你。真的,很好。
☆、056
搬出宁福堂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好过。
穆水虽说是武将,可是如今天下太平,边疆安定,作为将军的穆水,也不得不早早同大臣们候在宫门上早朝。
唯一能陪我说说话的,就是府里的丫鬟们。
琪画一直都没有来看我,应该是欧阳凌不允吧。
细想来,自己也太过自私,为了岳长骏,躲避这样难以抉择的事情。
可是,我也只是个普通女子,也只想过安安分分有家人的生活,看着别人一个一个嫁给自己的心爱的人,我怎么可能这么伟大呢?
对不起,琪画,就算欧阳凌他不能给你名分,但是他是那么爱你,愿意为你终身不娶。
可是我呢?如果我嫁给欧阳宇,怕是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岳长骏了!而你们,却在我的眼前成双成对的出入。
琪画,如果是生死,或许我可以选择救你上岸,然后跟着岳长骏一起死。
可是现在,我真的做不到。
我在院中垂泪,丫鬟们慌了神,“水烟姑娘,你这是怎地了?”
“想起伤心事罢了,不必在意。”我笑笑。
一个年长的丫鬟拍着我的肩膀,眼眸深远,“水烟姑娘,再伤心也过去了。何况,你在玉香阁那会儿,是清倌人,不过是卖艺罢了!不必这样难过,你看,穆将军已经救你回来了!若是遇到心上人,就求求穆将军,找个依靠也好。”
其他的丫鬟们纷纷点头。
原来,她们以为我是为这等子事。我也就顺着她们的意思,装作轻松的样子。
“水烟姑娘,春花开这么好,倒不如奴婢们陪你出去走走。”那个年长的丫鬟搀起我就要往府门外拉,我慌了神,拼命躲闪着。
想起那日那么多男子撕扯我的衣襟的场景,我就不寒而栗。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明白清倌人的清白。他们总是觉得,只要是风尘之地的女子,就不干净,清倌人不过是装清高罢了。
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丝巾,系在我的脸上,笑嘻嘻地说,“放心吧,水烟姑娘,这样,旁人绝对认不出你。就算认出你,咱们这些奴婢们,也会拼死把你扛回穆府的!”
我一下子安心多了,被她们簇拥着除了府门。
人们只是瞟了我一眼,并没有过多的眼神。
穆水的管教很松,丫鬟们出入府邸很自由,把手的士兵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私底下却很好相处。
一路上,丫鬟们叽叽喳喳地聊着穆水,说他面丑心善。还说能嫁与穆水的女子,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我不禁替幻墨高兴起来,终是寻了个好归宿。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玉香阁的门口,浓浓的脂粉气从里面传出,穿着花哨的女子在门口甩着丝帕、搔首弄姿。
一个年龄很小的丫鬟悄悄扯我的衣角,“水烟姑娘以前就是这样子的吗?”
那个年长的丫鬟把她拉在一边,“胡说,水烟姑娘可是清倌人,比那些个搔首弄姿的强得多!”说罢,推着我,“水烟姑娘,咱们不看这伤心地。”
我便容她推着,眼睛随意一瞥,却看见个失魂落魄的男子大挥着毛笔在墙上写着什么。
我不禁停了下来,念到:
昔人都忆玉香阁,水烟轻舞戏媚秋。
王公贵族皆赞叹,谁知国色泪横流。
那个男子将最后一个字的勾写得很大,另一只手还捧着一壶酒,拼命地往自己嘴里灌。他晃晃悠悠地转身,面容憔悴,蓬头垢面,指着我,“本公子记得你!水烟!”
声音不大,却很有震撼力,还是那般悠长的声音。
没错,那是慕容笛风。
本以为自己会很慌张,如今真的遇见他,倒是出奇地平静。
“公子认错了,咱们这些姑娘都是穆府的丫鬟,怎么可能是玉香阁的姑娘呢?”年长的丫鬟慌忙替我开脱。
慕容笛风摇摇头,撇着嘴角,“随便,本公子不会认错人!”
他如今的样子,实在与记忆中的仙人大相径庭。原本白衣飘飘的他,如今却穿着深棕色的麻布衣裳,还有大大小小的洞。身子也不如往日那般健壮,瘦的已经皮包骨头,原本白皙的皮肤如今也被污泥抹得左一块黑右一块黑。
我不顾丫鬟们的阻拦,走到他的面前,“你见媚秋了吗?”
“本公子没有钱,玉香阁都进不去,还见她?”慕容笛风的话语虽带着沧桑,却还是那般地自傲过火。
只是如今,这长安里,除了宁福堂和穆府的人,慕容笛风和媚秋怕是我唯一能见到的故人了吧。悲悯之心就这样涌在心头,我走进玉香阁,香妈妈刚开始没有认出我,指着我就准备讥讽。我卸下面前的丝巾,香妈妈目瞪口呆,连名字都叫不出。我笑着看她,“妈妈,我来找媚秋。”
媚秋待在房中,依旧那般痴颠。
香妈妈叹气,“当初她也卖力了,不管如何,养了这么些年,也不舍得让她痴傻地流落街头。”
我蹲在媚秋的面前,媚秋眯着眼睛看我,面容已经不若往昔那般美艳,嘴里念着,“你是水烟,我恨你。不对,我不恨你。不对不对……我恨你。”
“媚秋,慕容笛风回来了。”我摸着她蓬起来脏兮兮的头发。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你是说,笛风?笛风回来了?”
我点头,“你认得我,我是水烟。慕容笛风回来了,你的笛风回来了。”
媚秋“唰”地一声站了起来,在衣柜里翻着,“笛风回来了,我要漂漂亮亮的,不能让水烟那个贱坯子占了先机。不对……其实水烟挺好的……”
媚秋自顾自地说起来,又跑到梳妆台前打扮起来,脂粉拼命地往脸上拍。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好酸楚。
我拦住手足无措的她,笑着看她,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水烟来帮你好吗?”
她嘟了嘟嘴,“水烟……不好,她是个贱坯子!……不对,她对我挺好的。那就让她帮我吧。”说罢,她乖乖坐在梳妆台前,任我打扮。
媚秋的素面很漂亮,没有华丽的妆容,却依旧没有失去那股子妖媚。反而更惊艳。
我带着媚秋走到慕容笛风的面前,慕容笛风不屑地一笑,“一个疯子,你带她过来干吗?”
年长的丫鬟慌忙将我别在腰间的丝巾蒙在我的面上,“水烟姑娘,小心为上。”
我谢过她,固执地将媚秋的手放在慕容笛风的手里,“慕容笛风,这个女子,爱了你一生,如今如此境地,你就真的没有一丝心疼吗?如果你是个男人,就为她负责!”
慕容笛风冷冰冰地甩开媚秋的手,微微发红的脸上带着固执的傲气,“本公子没有要她爱一生!”
媚秋却痴痴地朝我笑了起来,她说,“水烟怎么不在,我一定要告诉她,我看见慕容笛风了!没有她这个贱坯子的份!”
慕容笛风昂头阔步地离开,根本不理我身旁的媚秋。
“本公子就算是落魄,也不会要这种沦落风尘的女子!”
☆、057
媚秋对着离去的背影笑,笑得如痴如醉。
我忽然很庆幸她没有意识,只是活在自己的天地。这样,慕容笛风还是她心目中俊美的公子,没有这些失落和卑微。她是媚秋,他是慕容笛风,在她的记忆里,他们还是对在玉香阁欢喜的男女。
香妈妈差人将媚秋领了回去,丫鬟们陪着我回了穆府。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年长的丫鬟叫做月心,经常被丫鬟们笑话,叫她月信。
丫鬟们开心得不得了,月心红着脸驱赶丫鬟们,然后轻轻拍我的肩膀,“水烟姑娘,那位姑娘可是水烟姑娘的至交?”
“算不上,不过一个故人。”我用手支着头,看着院中好像一触碰就会败落的花簇,想起了媚秋。
曾经的血色牡丹,妖娆牡丹,那个魅惑众人,在玉香阁呼风唤雨的女子。还是沦落成如今的模样。她有何错呢?对慕容笛风那般上心,本以为就算得不到那个男子的心,或许也可以陪在他身旁,或者,还可以在玉香阁中等着他来。
可是世事呢?荒凉萧索。
她疯了,而他也落魄了。落魄的他,却还是嫌弃这样真心的她。
难道落花的有意,还是打不动流水的心?
“水烟姑娘,不要想这么多了。奴婢们虽然不能分忧,却可以陪在水烟姑娘身边。穆府好不容易来个女主子,奴婢们欢喜得很。水烟姑娘得往好的地儿想。”月心捏捏我的肩膀,好像想要传递给我什么。
可是我的眼前,全是媚秋的过往。妖媚、萧索,一览无遗……
穆水回来以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口中还不停骂着什么。
丫鬟们一见穆水脸色不好,便纷纷跪倒在地。穆水瞟了一眼,大吼一声,“都给你爷爷起来!又不关你们的事!”
“谁惹着大将军了?”我笑着看他涨得通红的脸。
穆水看向我,依旧没有好脸色,“还不是你的老相好?拿着笔在我的府外瞎写东西,被我打跑了!”
慕容笛风居然追到这里了,我不觉黯淡起来。
“怎么心疼了?我告诉你,水烟姑娘。谨王殿下对你这样包容,我无话可说。可是谨王殿下管不了我,若你再和慕容笛风那厮不清不楚,我绝对不会轻饶你!”穆水吹着鼻子底下的小胡子,气冲冲进了卧房。
月心慌忙过来安慰我,“水烟姑娘,没事。穆将军就是这样心直口快。”
“我知道,月心,没关系的。若以后那男子再来,你打赏他一些,叫他快些走便是。”我不想去看门外,生怕那个落魄的人用那样傲慢的眼光看着我。
月心答应了一声,便带着丫鬟们离开了。
我一个人回到卧房,拿出那些岳长骏给我的书信,开始回想那个男子。
苍劲的笔迹在纸上开出一片片铁质的花,那样刚强美丽。
“找她?不行!”穆水的声音穿过门缝。
慕容笛风吗?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这可是本将军的府邸,你信不信本将军把你抓进天牢?”穆水继续呵斥着。
之后,便没了声。
慕容笛风竟然会来找我?怕是想到,我是唯一一个可以给他钱财的人了吧。我嗤鼻。
穆水推开我的门,将一大摞的衣裳堆在我的面前,“给你,那个叫欧阳宇的说是你的东西!水烟姑娘,我真是不明白,谨王殿下这么好的男子,你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了其他人?”
“穆将军,我只说一遍,从那次在房中被你救出之后,我绝没有再做对不起谨王殿下的事!”我语气僵硬,将面前的衣裳一手推在地上。
穆水愣了一下,倒是笑了起来,“那我就替谨王殿下放心了。”说罢,他自己悠哉悠哉地出了门。
你们都替谨王殿下放心,那么我呢?谁替我放心?
我收拾着地上散乱的衣裳,忽然有一个厚厚的信封掉了出来。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银票,还有两张纸。
一张是琪画的字迹,另一张是欧阳宇的。
琪画说,欧阳凌在我走后依旧那般固执,甚至开始将琪画锁在宁福堂不让她出去。她不得已,只好求欧阳宇带信过来。
琪画说,姐妹情深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只是人都是贪心的,口口声声说着不介意,却还是心里难过。
琪画说,她一直以为我会为了她选择欧阳宇,好成全她和欧阳凌。只是没有想过,我会为了岳长骏,而不顾她的幸福。
琪画说,其实自己也很自私,只想着要嫁给欧阳凌,却全然忘了我也需要爱。
琪画说,姐妹是一辈子的,不会为了任何事而改变。
琪画说,若是得了空,就出来见我。
琪画的字迹很清瘦,一看就是那种柔弱女子才写得出的肝肠寸断。就好像,她虽是面带微笑地陪伴在欧阳凌身边,心里却早已没有往昔的那般热忱。其实爱一个人,本只是爱这个人,不会因为他的改变而改变自己的心意。可是,人,都是需要温暖的,没有一个人情愿让自己坠入无尽的痛苦中。
所以琪画的心意变淡,都是因为欧阳凌那般的改变吧。
我犹豫着打开欧阳宇的信,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有练过字的。
上面写着,“这些银票留着用,若是不够,茶庄、估衣装和布庄我都安置好了,你去那里拿便是。若是想见琪画,就和我的人说一声,我安排你们见面。另,爱惜自己。”
爱惜自己。难道我在你们眼中,就真的这么不爱惜自己吗?我将书信撕毁,洒在房间里。
欧阳宇,你真的很好,只是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离开岳长骏。
世间好女子多得是,为何偏偏要眷恋我这朵就要残败的花?
打开窗,穆水在院中练武,汗水浸/透衣襟,他却还是没有脱掉湿漉漉的衣裳。月心悄悄走到我的窗前,对着我耳语,“穆将军平日里都是光着膀子练武,今日倒是穿戴整齐,定是怕水烟姑娘瞧见。”说罢,还偷偷笑了起来。
穆水果真是这世间少有的好男子,竟然为了幻墨,如此小心。
只是幻墨,你什么时候才能守在穆水身边呢?
我想,就算世人都不允,穆水也会杀出一条道,带着你远走高飞吧!
我们何其幸运,却又何其悲凉?
☆、058
没几日,穆水便带来岳长骏的信。
此时,春末意浓,花也渐渐衰败起来。
岳长骏的信也别致,是一幅大大的画,天蓝云白,远处是云雾缭绕的黛色山,一男子在花丛中坐着饮酒,女子则是在繁花深处起舞。一条浅浅的溪水斜斜流过纸面,似乎能听到那样淙淙的水声。
穆水斜着眼睛瞟他的画,看罢傻傻地笑了起来,“谨王殿下真是有意思,这样一来,我也能看懂他说的什么了。”
“嗯?他说的什么?”我看着穆水。
穆水甩了一下头,健壮的胳膊环抱在胸前,“这个男的,就是谨王殿下。这个女的,就是水烟姑娘。谨王殿下就是想说,以后要和水烟姑娘你好好过日子。对不对?”
我笑而不语。
“水烟姑娘,难道不是这个意思?”穆水挠着头发,嘴巴咧开。
“穆将军说得很对,所以我才没有说话。”我笑着盯着那幅画,看着溪水隔在这一男一女之间。
岳长骏,其实你想要说的,更多吧。
我在溪水这头,努力快乐地舞给你看。而你在溪水那头,借酒消愁。可是你忘了,或许你只是不想记起,我与你相隔的,不止这一湾浅浅的溪水。还有那高高的宫墙,知书达理的上官亦清和妖娆妩媚的吐蕃公主。岳长骏,或许有些人,爱得最深,相守最难。就像你和我,在穆水看来是这般郎情妾意。可是却只得咫尺天涯。
心在咫尺,人在天涯。
等花落,花尽落。
不知吐蕃公主是从哪里听说我在穆府,一日穆水不在,她便找上了门。
模样妖娆,身姿也漂亮。黑青色的长发编盘在头上,从未见过的华丽发饰和首饰挂的全身都是。妖媚的眼妆和一双傲视天下人的眸子。
食指指着我,“你,就是水烟?”
月心挡在我的前面,“何人胆敢闯入穆府?”
“你居然不认识我?我可是谨王殿下的侧妃,堂堂吐蕃公主,可清抛容。”吐蕃公主两只手环在胸前,蔑视地看着月心。
月心毕竟只是个下人,只好行礼,却还是坚持挡在我的面前。
可清抛容,真是个怪名字。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水烟?”可清抛容绕过月心,走到我的身旁。
我点点头,“民女的确是水烟,不知公主有何事?”
“不许叫公主!叫我谨王侧妃!”可清抛容一脸的挑衅,好像在看我的难堪一样。
我装作毫不在意,继续低着头行礼,“是,谨王侧妃。不知谨王侧妃找民女有何事?”
可清抛容细细打量了我一番,嘴角上扬,“听说,谨王喜欢你?”
我心头一震,慌忙示意月心带着丫鬟们下去。月心本不愿意,但是看见我如此坚定,只好带着丫鬟们退下。
“谨王侧妃说笑了,谨王殿下如此高贵,民女怎高攀得起。”我不敢抬头看她。
可清抛容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我们吐蕃人可不吃你们中原人那套,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欢他?是不是喜欢岳长骏?”
我刚想要否认,可清抛容却打断了我,“不用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就是喜欢他!”
吐蕃人果然与汉人不同,心直口快。
可清抛容坐在石凳上,曼妙的身姿扭得像跳舞的花蛇,“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既然上官亦清都斗不过我,能被我从谨王妃拉到侧妃的地位,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力和我争呢?岳长骏是我的!”可清抛容的眼睛眯起来,在春末的风中变得妖娆万分。
我笑得风轻云淡,“是长骏这样说的吗?”
“嗯?”可清抛容有些不明所以。
“若是长骏亲口承认他是你的,你又何必巴巴儿地来这穆府里挑事。若不是长骏亲口承认,我又何须在乎?再者说,长骏又不是物件,怎会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虽借住穆府,虽出身风尘,却与长骏两情相悦,若你真觉得我没有能力与你相争,又何必来这里警告我?”我款款坐在她的对面。
可清抛容的脸被气得通红,眼睛瞪得像两颗圆溜溜的猫眼石,“就知道你们这种女子不好惹!果真比上官亦清还难缠!”
“民女可没心思要谨王侧妃缠着,谨王侧妃也不必自寻烦恼。”我不去看她,悠悠斟茶。
可清抛容狠狠一拍石桌,“好,你等着。”
可清抛容气冲冲地离开穆府。
月心慌忙从墙角跑了出来,“水烟姑娘没事吧?看那吐蕃公主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水烟姑娘日后还是少招惹她为妙。”
“她这般心直口快,又能难缠到哪里去?最难缠的,怕还没有遇到呢!”我笑着拍拍月心的肩膀。
月心的眸子很晴明,我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么天真……
是什么时候呢?自己变成了这样的女子,什么都要争,却又好像与世无争一样。我究竟还是不是岳长骏的水烟?还是不是他眼中的那个小姑娘?会不会他再来见我的时候,我早已堕落得像宫里勾心斗角的女子?
人总要成长,总要从那个无知的年华走向人情世故。
只是为什么,这么快,我就会变成这样的人?是不是因为,没有幻墨和琪画在身边,我就只能强起来,告诉所有人,我活得很好?
可清抛容不过是被吐蕃赞普宠坏了的公主罢了。
听说在谨王府里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岳长骏本来一直惯着她,知道她说出我的名字,还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岳长骏便拂袖而去。
穆水说,岳长骏在穆府外站了很久。春雨细细,穆水瞥见了他,本想叫我出来,却被岳长骏拦着。就这样,一直站到天黑,毛毛细雨将他的衣袍湿透,他才又回到谨王府。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迈出穆府半步。
其实月心偷偷告诉我岳长骏在穆府外时,我本能地拉起衣裳就要出去看他。
可是开门的那一瞬,我的眼前忽然闪过岳长骏的眼眸。我几乎能猜到他会怎么说,他会说,水烟对不起,我总是这样没有能力护着你,任由身边的人这样欺负你。然后,悲伤地和他在雨中站着无话。
那我何必呢?
岳长骏,你有没有发现,在某一天,我忽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成为你的包袱了呢?
你总是这样,本来计划着长远的事情,只要提到我,就像失去理智一样,完全顾不得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而与你相见时,也变得异常沉重。
岳长骏,我们是有情人,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如果相见变成一件痛苦的事情,倒不如让我们在各自的天地,就这样怀念着。直到有一天,你可以欢心地笑着娶我过门。
我盯着镜子中的女子看了很久,久到看着看着,这双丹凤眼,变成了你的上斜眼。落尽悲伤的眼眸,和萧索憔悴的面容。对不起,岳长骏,我还是没能承担起你的悲伤。就像你,还是没能护我安稳一样。
☆、059
再次遇到慕容笛风,他正在谨王府外,蹲坐着喝酒。
穆水在一旁白了慕容笛风一眼,“水烟姑娘,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谨王殿下出来,好避开吐蕃公主。别怪我穆水没提醒你啊,要是谨王殿下因为那厮生气,我绝对不会帮你说话!”
我点点头,看着穆水进了谨王府。
“水烟,本公子没想到,居然还能遇见你!”慕容笛风的衣裳依旧破破烂烂,头发里还有叶子在里面。
我嗤鼻,“慕容公子真是说笑,那日在穆府里吵着要见我,被穆将军赶出的人,难道不是你慕容笛风?”
慕容笛风仰着头大笑,一只手狠狠拍打地面,“欧阳宇这厮还挺痴情啊!本公子告诉他穆水不好惹,他还真的去穆府见你了!”
欧阳宇……所以那日,被穆水训斥离开的,是欧阳宇。
“那你在这里作甚?”我问。
慕容笛风摇摇手中的酒坛,“看见没有,本公子就这样一个府一个府的坐着,就可以讨到酒喝!难道水烟姑娘看不出,我手中的上好女儿红?”
曾经伤害我们的慕容笛风,终于如我所愿地沦落至此,只是为什么,心里却有些苦涩?是不是因为故人都一个一个地离开,哪怕他曾经伤害自己,也不愿让自己这样孤单地存在?原来,人永远都是这样害怕落单,只是一味装作,这样享受寂寞。
我将腰间的一锭银子扔给他,“慕容笛风,去换身干净衣裳吧!”
“你倒有善心。”慕容笛风将银子别在腰间,举起酒坛向我示意。我点头微笑,以作回应。
再看向门口,岳长骏已然站在我的对面。这样远远地看着,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怒火。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陌生起来,陌生到开始不知道应该直呼他的名讳还是叫他谨王殿下。
“岳……长……谨……”我吞吞吐吐。
面纱在微风中轻轻飘舞,将我的声音,轻轻地投向风中,然后一点一点远离。
岳长骏的眼里,我可能只是这样安静地站着,看不出悲伤和欢乐。
“水烟。”他开了口,向我款款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又看向喝得欢喜的慕容笛风,“你就这样悲伤他的现状吗?”
“啊?”我目瞪口呆。
岳长骏不看我,眼神直直地盯着慕容笛风,“他落魄如此,你就真的如此心痛吗?”
我想说,长骏,他只是个故人。
可是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口。时间这样漫长,日子这样平淡,长骏,我已经忘了我是怎样坚持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依旧像之前那样爱你,只是为什么,我却不能像之前那样与你无话不谈?
穆水黑着脸,却还是帮我辩解着,“谨王殿下,我和水烟姑娘来的时候,碰巧看到慕容笛风。谨王殿下也知道,水烟姑娘心善,也就同情一下罢了。是吧,水烟姑娘?”穆水说罢,拼命向我使眼色,动作那么大,岳长骏一定看得到。
我将头贴在岳长骏的胸口,“长骏,我想你。”我将手拂过他的脸,再拂过他的发丝。金色的发圈依旧这样闪亮,他的眼眸也这般明亮。
“我也想你。”岳长骏紧紧地抱着我的肩膀,用力地转身。还是很介意慕容笛风吧?
穆水是个很好的人,口口声声不帮忙,却还是在岳长骏面前替我说话。
或许,他只是不想让岳长骏伤心罢了。可是对我而言,这却是一个肯定。终于有这样一个人,觉得我和岳长骏的感情,是值得的。不是我的高攀,也不是岳长骏的眷恋美色,而只是单纯地爱恋。
岳长骏骑着马,带着我在街上行走。
“水烟,摘下面纱吧!”岳长骏纤长的手掌伸到我的面前,我本能地捂着自己的脸。
岳长骏语气悲伤起来,“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谁也碰不得!”
我尽量将眼睛眯成月牙状,让他看到我的开心,“长骏,没有必要。你我知道,就够了。我已经不盼望什么了,只是盼望咱们这些人,都好好地。”
岳长骏的手拂过我的刘海,一只手紧紧拦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抓紧缰绳,脚狠狠一蹬白马的屁股,白马便发疯似的奔跑了起来。我慌忙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好像自己在飞一样。
风声那么大,耳膜里好像都灌入了满满的风。
隐隐地,我好像听见岳长骏说,“水烟,不要怕,我一直在。”
我闭上眼睛,装作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岳长骏才是真实的。
再睁开眼,白马已经停在青湖边,岳长骏一个漂亮的翻身便跳下了马,张开健壮的手臂,“来。”
我没有犹豫将手放在他的手心,翻身下了马。
“怎么这么喜欢来青湖边?”我问,手还稳稳放在他的手心,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线,通过牵着的手,将我和他的心都捆在了一起。
岳长骏的脸色有些沉,却还是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青湖有水有烟。”
我看向青湖,平静的水面有薄薄的雾气。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原来青湖有我啊!”
岳长骏好像舒了一口气,像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一样,“水烟,以后不要再管慕容笛风的事,好吗?”
“他是个故人。”我辩解,却全是妥协的味道。
岳长骏狠狠一扯胳膊,我便晃到了他的面前,他顺势抓着我的肩膀,语气平静却霸道,“那么多故人,为何就偏要管他?那么多故人,为何就偏要住在欧阳宇那里?”
“对不起,”我低着头,“可是长骏,我的故人真的不多。除了你和穆水,除了幻墨和琪画,除了欧阳宇和慕容笛风,除了香妈妈和媚秋,我就没有故人了。长骏,这些人,我能见到的,能有几个呢?”我想要平静地说出来,可是说着说着,语气就悲伤起来。
“那你为何不来找我?”他脱口而出,却又愣了下来。
我不语。他也明白了吧,一个上官亦清,一个可清抛容。
岳长骏拍着我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扬起笑脸,“没事,长骏,我不管他了,我就在穆府等你,安静地等你,好不好?”
最终妥协的,还是我。
长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开始变得卑微,开始学会妥协,开始对你无可奈何,开始对你的一切无法抗拒。那个你以为对慕容笛风念念不忘的水烟,早就与慕容笛风划清了界限。而现在在你面前的水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卑微女子罢了。
岳长骏陪着我坐在湖边,最终含着一根狗尾草。
“长骏,告诉你个秘密。”我偏头看着他。
他扬扬脑袋,露出洁白的牙齿,示意我说下去。
我将脸贴在他的面前,低声说,“长骏,我天天都能梦到你。梦里,我很爱很爱你。梦醒之后,我发现这个梦竟然是真的!”
“真的?”岳长骏歪着嘴角,挑着眉毛看我。
我认真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我也告诉你两个秘密。”岳长骏学我歪着脑袋。
“说吧!”我说。
岳长骏将口中的狗尾草吐在一旁,“第一,我没有和亦清、抛容圆房。第二,我的梦中都有和你,这样……”
我睁着眼睛等他说下去,他的手忽然按着我的头,软软地嘴唇贴了上来。
湖边的花落了。
长骏你看,我只需要等秋风和冬雪了!
☆、060
他的手轻轻解开我的衣扣,我忽然清醒起来,慌忙离开他的脸,捂着领口,“岳长骏,不会是在这里吧?”
“哦?为什么不行?”岳长骏的衣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小麦色的胸膛露在我的面前。
我不敢看他,指着身/下茂盛的草和旁边泛着涟漪的湖面,“你看,水这么多,而且这里这么多草,本姑娘还不想让自己的第一次滚一身的草……”
岳长骏将脸凑近我,“那我在下面,好不好?”
“滚!岳长骏,你个登徒子!”我扬手就要打他,他的手臂却顺势抓住,将我按到在地上。
世界上最蛊惑人心的是什么?
是心爱人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