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上斜眼眯了起来,星光好像从他的瞳孔流了出来,温暖地缓缓地流入我的心里。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额头,手指顺着刘海捋过我的发丝。
“水烟,你好美。”他轻吻我的额头。
我松开紧握衣领的手。岳长骏,这一生早已决定非你不嫁,我又何苦守着这皮囊?
我等着他的手掌,顺着脖颈滑入我的衣襟内。可是,他没有,反而是替我系好衣扣。我好奇地看着他,他笑意朦胧,“等你进了我的府邸,我有的是时间,何苦在这里?”
我尴尬地笑笑,他躺在我的身边,我就枕在他的胸膛上。
“水烟,如果慕容笛风说他爱上你了,你会再爱他吗?”岳长骏的心跳很快,一定很紧张这个问题吧。
我摇摇头,“不会。”
他的手轻轻按着我的脑袋,好像想和我融为一体一样。
长骏长骏,你也这般觉得不踏实吗?你也像我一样,害怕自己所爱之人被人抢走吧?
岳长骏说,最近岳长骆的病情更加严重,可以昏迷很多日不醒。而皇上的身子也大不如从前,批折子时开始不知不觉地倦怠。
岳长骏说,“水烟,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地告诉你。水烟,我要做皇帝。我这般费劲心力地讨好父皇和吐蕃公主,就是要增强我的权力。等我做了皇帝,我就娶你!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和你。”
“好,我等。”我的手指轻轻在他的衣襟上比划着,我在写,等。
岳长骏应该是觉得有些痒,便伸手抓住了我的手指,我仰起头看他,他看着天空,浓密的睫毛好像一座漂亮的屏风,立在他的眼睑。
他的声音忽然像春风一样温暖,“你想当什么?皇后、贵妃?”
“由我说嘛?”
“当然!”他起身,一脸认真的模样。
“我想当宫女,这样,不需要女史安排我的侍寝顺序,就可以日日看见你!”我将双手搭在他的脖颈后。
岳长骏严肃起来,“不行,那我也不能临幸你了!”
临幸……
我的脸“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搭在他脖颈上的双手也开始无所适从。我将头撇在一边,“长骏,有些事,不需要说这么明白吧!”
“不行!若不临幸你,你如何给我生儿育女!”岳长骏更加严肃,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不是说由我吗?”我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
岳长骏依旧坚定,两道剑眉紧紧皱在一起,眉心挤出一个“川”字,语气僵硬起来,“水烟,若你要这样说,那这事就由不得你!你是我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做宫女?我恨不得休了她们,只剩你陪我!”
“真的?”我挑着眉看他,“难道谨王殿下不喜欢美人侍奉,就喜欢我这么个人老珠黄的清倌人?”
岳长骏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是!”
再骑马回去的时候,岳长骏坚决不要我带面纱。我只好面对他而坐,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他得意起来,“不叫你蒙面纱,倒是让我欢喜了不少。”
“喂,岳长骏,不要得寸进尺!小心本姑娘把你踹下马!”我怒目横视。
岳长骏声音高了一个八度,“来呀来呀!踹下本王,长安城所有的人就知道你是本王的女人了!”
“你……”我被噎得说不出话,却在他的衣襟里笑出了声。
还是那股淡淡的茶香,轻轻沁入我的心扉。
穆府门口,穆水早已候着。
我跳下马时,月心和丫鬟们着实吃了一惊。慌忙跪倒在地,声音都颤抖起来,“见过谨王、谨王殿下。”
岳长骏给我一个轻轻的拥抱,从怀中又掏出一包东西,“拿着。”
“什么?又是首饰吗?”我想要打开。
岳长骏的手掌按下来,阻止我继续打开,“回去再看。”
我转身就要离开,他忽然又叫住我,“水烟。”
我扭回头,看见他朝我跑来,在我的嘴唇上浅浅一吻,温暖的手掌揉揉我的刘海,“等我。”
“知道。”我笑着进了穆府。
丫鬟们再进来时,脸色都变了。
月心第一个跑到我的面前,“水烟姑娘,你你你你你真是谨王殿下的女人?”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觉得算吗?”我故意卖关子。
丫鬟们发出赞叹声,月心更是崇拜不已,她说,“水烟姑娘,你真是厉害!听说谨王殿下是最不近女色的亲王,你竟然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我不理她,拆着岳长骏给我的那包东西。
红布拆开,躺在里面的是绣得极其精致的红肚兜,和一块浅蓝色,周边镶着金丝和珠宝的面纱。料子很轻,样式也是我从没见过的,还带着淡淡的香味。看起来,应该是西域皇族才用得起的面纱。
“好漂亮啊!”月心尖叫着,声音就像划破天空的百灵。
其余的丫鬟们就像鸟雀一样,跟着叽叽喳喳地叫喊。
我展开面纱,从里面掉出一封书信。打开,里面是银票和岳长骏的字迹,他写的是——万水千山远路迷,相逢终有期。
我将信按在胸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长骏,岳长骏。你可知,自从冠上你的姓之后,从皮囊到我的内心里,都只有你岳长骏一个人的模样?你可知,就算这咫尺天涯的悲伤,也拦不住我对你的爱?
月心小心翼翼地捧着岳长骏送来的面纱,在院中拼命地转圈,丫鬟们在旁边跟着吵闹。
就像孩子们,看到了自己最爱吃的糖葫芦一样。
丫鬟们叽叽喳喳,忽然跑过来对着我,甜甜一声,“见过谨王妃!”
谨王妃——岳水烟。
☆、061
丫鬟们嬉笑着跳来跳去,穆水也跟着傻笑,学着丫鬟们叫我“谨王妃”。
花飘落,风轻盈。日头烈,人儿默。
婆娑泪眼终相见,惜别只求君相念。
长骏,你看,如今这些人儿都知道你与我的事情了。我终于光明正大地与你相联系,你是不是很开心?
听穆水说,回去之后,可清抛容依旧耍着小性子,岳长骏也不予理会。只是一个人在书房写写画画,上官亦清想要进去陪他,也被阻拦在书房外。
岳长骏曾说,上官亦清对他而言,是故交,是可以说得上心里话的女子。我还曾暗暗妒恨她,出身名门,又能如此光明正大嫁与岳长骏。可是如今看来,这样的差距,对上官亦清而言,反而不如我的处境。就算世人都如此唾弃我,觉得我高攀岳长骏又如何?岳长骏的心里,是我水烟,而不是上官亦清。
上官亦清,姓上官。而我水烟,姓岳,岳长骏的岳。
春花落尽之时,夏意萌生。万物复苏之时,遇见亦清。
凉亭外的柳树吐出鹅黄色的嫩芽,婀娜的姿态在长安的同化下,倒是变得有些刚强。
上官亦清坐在凉亭边,如瀑长发如今盘在头顶,梳着干净利索的发髻。倒不如初见时她的清丽雅致,倒是添了许多沧桑和人妻的味道。
对呀,人妻。我讥笑自己。
我带着岳长骏赠与我的面纱,月心别出心裁地将我的眼妆画得西域。衣裳是欧阳宇送来的,恰好带着西域的味道。素白色的衣裳和浅蓝色的面纱。月心说,这样的我像极了西域来的皇室公主。
只是像而已。
我不想与上官亦清碰面,扯了扯面纱,便要拉着月心离去。
上官亦清身旁的丫鬟忽然开了口,“主子不必忧心,吐蕃公主不过是仗着她爹的权位罢了,再说那水烟,青楼里出来的东西,怎么能和您相比呢?”
月心转身就要去教训那个丫鬟,我慌忙拦着。上官亦清便注意到我,眼神异样。
“好久不见。”我将月心扯在身后。
上官亦清悠悠起身,声音也不若往昔那般曼丽,倒是多了些女子应有的韵味,“你是……”
“谨王侧妃真是贵人多忘事,刚才身旁的丫鬟才提起我这不能与你相比的东西,如今谨王侧妃就不记得了。”我靠近上官亦清,轻轻摘下面纱。
上官亦清惊异地看了我一眼,却又立刻变得平静起来,抿着嘴角,“水烟姑娘倒是今夕不同往日,美得越发惊人了。”说罢,上官亦清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你见过可清抛容了?”
“与长骏有关的人,怕是一个接着一个地都要来找本姑娘吧!”我冷笑。
上官亦清眯着眼睛,“水烟,你觉得你还能被我的夫君爱多久呢?”
夫君……我想要去回避这两个字,可是,它们还是重重地朝我砸了过来,对着我的心狠狠一个践踏。
是的,夫君,上官亦清的夫君。
“长骏说,一辈子。”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虽然岳长骏这样说了,这样信誓旦旦地向我表明过心迹。可是岳长骏,你的道路越来越光明,与我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大。以后,一个又一个绝世的女子走到你的身旁,你难道真的就只这样守着我一个人吗?
上官亦清也察觉到了我的没底气,起身走到我的身旁,对我耳语,“若你肯帮我当皇后,我就想办法让你嫁给谨王殿下,如何?”
我一惊,向后退了几步。
上官亦清眯着眼睛笑,清丽雅致的面容忽然多了几分邪气。
“你不是爱他吗?”我脱口而出。
上官亦清两只手环在胸前,漂亮的牙齿在阳光下发光,“谁不知道他爱的人是你?既然我得不到他的心,倒不如得到他的权。就算你不帮我,我也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爬到那个位置。可是你呢?怕是走不进他的卧房吧?水烟,既然我和你都是彼此的捷径,倒不如互相利用一下,也给自己一点甜头。”
“你为什么嫁给他?”
“刚开始因为爱,后来,不爱了。”上官亦清苦笑着看我,努力装作一切都已经过去的样子,可是那双眼睛里,还是深深的不甘。
我笑笑,将面纱重新带好,“这甜头你还是凭借自己的能力爬上去吧,本姑娘没兴趣。”
我转身离开,上官亦清在身后大喊。
“你不怕他只是把你当做玩物,让你苦等一生?”
“若本姑娘怕,本姑娘就不是他岳长骏的女人!”
月心跟着我去玉香阁看媚秋,媚秋已经不再是蓬头垢面,倒是有些清醒的模样。
“水烟,你来了?”媚秋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同,带着孩子般的天真。还是没有记起很多事情。
我点点头,从月心手中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糕点,递给媚秋,“喏,月心做的糕点,尝尝?”
媚秋摇摇头,声音妖娆如花,“我想见笛风!”
“你还记得他?”我将一块糕点放进口中。
媚秋点头,神色都变得妩媚起来,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我媚秋国色天香,一定可以赚到钱养活笛风的!”
“你后来又见过他?”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媚秋的声音越来越清醒,脸色也变得像几年前一样,“笛风,他是我的,永远不是你的!水烟。”媚秋将我的名字拖得很长,笑意邪邪。
月心害怕得抓紧我的衣衫,媚秋的眼神忽然又变得温柔起来,“水烟,我可以和笛风在一起,对不对?”
“对。”我笑着抚她的发丝,她却躲开了。
回府路上,月心不停地发抖。
“水烟姑娘,那叫媚秋的姑娘,是不是已经疯了?为何一会儿像孩子,一会儿又让人觉得害怕?”月心一边说,一边抓着我的胳膊颤抖。
走之前,我曾偷偷问过香妈妈。
香妈妈说,那日见过慕容笛风以后,媚秋的神智便有些清醒起来。只是清醒的时间很少,只有在提及慕容笛风的时候,才会变得像之前的媚秋。而不过一会儿,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念叨慕容笛风的名字。
媚秋曾趁着自己清醒,将攒下来的银子塞到慕容笛风的手里。香妈妈装作没有看到,只是不想伤害如今的媚秋。
那样骄傲的女子,竟然会喜欢一个男子到如此境地。就算癫狂,见到他之后,也要如此努力地为他活着。只是,媚秋,你知道吗?所有人都宁愿你再也记不起他的样子,这样你可以在自己的天地里快快乐乐地过活。
“水烟姑娘?”月心碰碰我的胳膊,打断我的思绪,“那个媚秋姑娘,是真的疯了吗?”
“她只是,爱得太深。”我答。
☆、062
慕容笛风的出现,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安。
俗语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慕容笛风出现之后,岳长骏反而更加殷勤了。原本沉着冷静的他,如今倒是得空就来我身边转转,好像生怕我再和慕容笛风搅和在一起似的。
穆府的丫鬟们更是羡慕不已。
每当岳长骏走后,丫鬟们就在我的房间里嬉闹一阵。
“谨王殿下真是英气!”
“原来谨王殿下是如此柔肠之人呢!”
“水烟姑娘……不,谨王妃真是好福气!”
“……”
生命变得出其不意起来,一刻之间,所有的人都开始笑脸迎着自己。一浪又一浪的幸福拍打在自己的身上,让原本孤单死寂的日子一下鲜活起来。或许这就是我梦中的日子,只是身旁的人,越来越少,少到只剩岳长骏了。
终于得空,月心陪着我去欧阳宇的茶庄。
伙计得知我是水烟之后,便塞给我一个钱袋,说:“掌柜的吩咐了,水烟姑娘若来,必须将这东西交给你,否则小的们是要挨打的。琪画姑娘的事,掌柜的一来我就会告诉他,水烟姑娘大可放心。”
月心陪我走出茶庄,我打开钱袋,里面是一大把的金锭。
“水烟姑娘!这人好大方!”月心看着钱袋里闪闪发光的金子,脸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我苦笑,将钱袋放入袖口。
欧阳宇,其实,你真的不必如此。
我和月心远远地停在玉香阁门口,看着媚秋将一个小钱袋塞在慕容笛风的手里,眼眸清澈依旧带着一点点的模糊。慕容笛风浅吻她的脸颊,她就痴痴地笑。
“水烟姑娘,那是媚秋姑娘吗?她好了?”月心疑惑地看着我。
我苦笑,“看到她的意中人罢了。”
媚秋啊媚秋,你这样美艳的女子,为何一定要毁在慕容笛风这厮的手中?你究竟是如何凭着一丝的清醒攒下这些银子,然后又怎样努力地清醒去交给他?可是你知道吗?这个男子如今,只会喝酒,只会抱怨,根本担不起任何责任!
我将钱袋交予月心,“拿出一半给了媚秋姑娘,其余收着,到了穆府给下人们分了。”
“好嘞!”月心欢喜得跑到媚秋面前。
再回穆府,穆水已然回到府中。
“水烟姑娘,谨王殿下这几日真是记挂你!这不,又给你送衣裳来了!”穆水打开红色镶金的箱子,里面全是我从未见过的衣裳。布料精致,花样也别出心裁,就连味道都是那般清新不带俗粉的味道。
我轻轻合上箱子,笑着看穆水,“穆将军这几日可见着幻墨了?”
“诶,”穆水慌忙关上了门,皱着眉头,“这话可不能乱叫,如今人家可是安公主。”
我撇着嘴笑他,“安公主?穆将军,就算她是安公主,也一直都是你的婆娘啊!”
穆水挠着头发痴笑,嘴巴咧得像被切开的南瓜,“这倒是。”
“快说,倒是见过没有?”
穆水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慌忙等着一双小圆眼,认真严肃地说,“见着了,她还是那么漂亮!”
我恨不得把眼睛都翻到他的脸上,“谁问你这个了?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说起过我和琪画?”
穆水仰起脑袋,苦想了好久,才低头回答,“说起了!说想见你们。我就是个粗人,也看不出她有啥变化,就是觉得她一直都挺漂亮的。至于过得好不好……你和琪画都不在她身边,她肯定过不好!”
我愣神。穆水总是这样心直口快,可是他说得的确是事实。如果换做是我,怕是也在皇宫中难过。
当初在玉香阁的那方天空中,我们只是期盼着有一天摆脱那样屈辱的命运。只是没有想过,之后的我们,是在长安城的不同地方不得相见。
“穆将军,你能和长骏想办法把幻墨接出来吗?”我压低声音。
穆水张大了嘴巴,小眼睛瞪得圆溜溜,嘴巴上的两抹小胡子也翘了起来,“水烟姑娘使不得啊!我穆水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也是知道这事儿不能做。若是被发现了,幻墨姑娘肯定要受罚的啊!”
我竟然忘了这茬。竟然忘了,身为公主的她,如今也不再像当初那般自由。
只顾着想要当初的三个人相聚,全然忘记了高墙里的她,还被无形的脚镣束缚着。几年的姐妹,还不如穆水这般的心细。
“穆将军,你想她吗?”
“想,怎么能不想?”
不出三日,欧阳宇真的将琪画带来了。
琪画的身子越发清瘦,看得出,欧阳凌对她很好,只是她心里太多的牵挂和苦楚,让自己的身躯在华贵的头饰和衣裳里,越来越瘦弱。
琪画抱着我的肩膀,泪水打在我的肩膀上,“水烟,好久不见!”
夏日已然来临,与她相拥之时,才明白自己的心,一直都被冻结在深冬。
岳长骏可以给我很多,只是幻墨和琪画能给我的那些,岳长骏如何都给不起。姐妹从来都不能和心上人划在一个圈中。
琪画紧紧握着我的手,将欧阳凌对她如何好。只是欧阳凌依旧是那股子稚嫩的模样,还多了几分的固执。欧阳凌曾在街上偶遇慕容笛风,挥起拳头就要打慕容笛风,却还是被慕容笛风反击在地。琪画说,看得出欧阳凌真的想娶她,只是因为欧阳宇和我的关系,还有那句说出口的话,怎样也不允许自己反悔。
琪画抬起头,月牙的双眸,漂亮的脸蛋,声音依旧清丽雅致,“水烟,好想幻墨。”
“本想着让长骏带她出宫,只是穆水说,若被发现,幻墨会受罚。宫中的刑罚多么残酷,本姑娘怎么能让她受苦呢?”我紧紧握住琪画的手,好像回到从前,只是少了幻墨在一旁的叫嚷。
琪画将垂下的发丝轻轻别过耳后,抿着嘴笑。夏日的风有些炎热,细细的汗珠轻轻划过琪画的脸颊,从下巴处落下。琪画靠在我的肩膀上,细长的手指习惯性地张开,挡住刺目的阳光,声音甜美却凄凉,“水烟,你记得吗?幻墨的肩膀很硬,没有你的舒服。”
“对呀,她太瘦了。”我轻轻敷着琪画的发丝。
琪画的笑声像抽泣,她说,“水烟,她是不是在皇宫,又瘦了?”
“不会的,她是公主,一定会过的很好。你看,本姑娘在穆将军的府里,不是也逍遥自在?”我强笑着,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肩膀。每拍一下,心都痛一下。
琪画没有说话,风轻轻送来她身上的蔷薇味道。
我看着天空,云朵重重压了下来,好像要将我和琪画的灵魂压出皮囊一般,“琪画,如果我一直不嫁给欧阳宇,欧阳凌会这样一直和你耗着吗?”
琪画摇摇头,声音很平静,“水烟,过你自己的生活吧。没有谁值得你放弃谨王殿下的。”
“如果本姑娘嫁给欧阳宇,然后岳长骏再把我抢回来不就好了?”我笑着。
琪画起身,眸子深重,“水烟,其实你和幻墨一样,都是装作豪气的女子。自己,却比任何人更需要疼惜。水烟,我很好,不必愧疚。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可是蔷薇美人,为什么,我越来越愧疚了呢?
对欧阳宇,对你,我都愧疚到无法自拔。
就算如此愧疚,我却还是做不到放弃岳长骏。是不是我真的太自私了?
☆、063
送琪画出门的时候,慕容笛风在欧阳宇的身旁。
欧阳宇脸色铁青,明显不愿慕容笛风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只是欧阳宇竟然没有对慕容笛风大打出手,还真的让我有些诧异。
琪画咬着嘴唇,紧紧地捏着我的手指,声音都在颤抖,“水烟,是他。”
没错,是慕容笛风。这应该是慕容笛风与她的第一次照面,那个将她衣裳扯烂在她面前砍伤欧阳凌的慕容笛风,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慕容笛风换了干净的衣裳,身旁也不再是酒坛,而是漂亮的折扇。桃花眼满是秋波,嘴角笑意邪邪,“玉香阁的姑娘们就是不一样,本公子看了六年,都不生厌。”
琪画打了个寒战,我慌忙挡在琪画的身前,“慕容笛风,你要是嘴巴再不干净,信不信穆将军不会放过你?”
“欧阳,你瞧瞧你的心上人,如今又有了靠山了!本公子说的没错吧?”慕容笛风用折扇轻轻拍打欧阳宇的肩膀,绕到我的面前,“水烟,本公子酒醉时,你的眉眼顺心多了。”
说罢,慕容笛风又看着琪画,桃花眸子眯得眼花缭乱,“琪画,看来你才是玉香阁最吃香的那个。幻墨在有幻墨护着,水烟在有水烟护着。你看水烟的这远山黛,倒是让人爱怜呢。”不等我反应,他白皙的手指就已经拂上我的眉心,轻轻划过我的眉迹。
我慌忙向后退,琪画绕到我的前面,眼珠像溪水里的鹅卵石一样漂亮,“慕容公子,琪画确实玉香阁出身,也确实不如幻墨和水烟的豪气。但是,慕容公子,你已伤我意中人,已伤幻墨,若你再伤害水烟,琪画虽没什么能耐,但是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琪画的声音很温婉,风轻轻将她的发丝吹起,烈日头在她的睫毛上开出千丝万缕的花。
幻墨,你瞧见没有?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可以护着自己,而琪画也变得坚强起来。你在皇宫里,是不是可以放心了?我浅笑。
慕容笛风饶有兴致地逼近琪画,“那日本公子没有继续下去,只是砍伤了你的意中人,可真是可惜呢!”
琪画的脊背忽然僵了起来,我慌忙把她拉在一边,“慕容笛风,你够了!给本姑娘滚出这里!”
慕容笛风松松肩,“好吧,水烟,你给本公子的金子,真是好用。”说罢,慕容笛风转身,笑意不明地拍拍欧阳宇的肩膀,款款离开。
琪画在一旁大喘气,好像又想到欧阳凌受伤的那日。
我在一旁安慰琪画,欧阳宇却黑着脸走来,声音平稳,“我给你的金子,你是用给了他?”
“是啊,欧阳公子可是不悦?”我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拍琪画的背。
琪画扭头看我,脸色惨白,眼神里是那样的不可思议,“水烟,你?”
“琪画,”我将她扯在一旁,“听我说,我只是拿金子帮媚秋罢了,结果媚秋却还是将金子全给了慕容笛风!”
琪画喘着气,神色缓和,捂着胸口,“你为何骗欧阳公子?”
我看了一眼黑着脸的欧阳宇,棱角那么分明,原来瘦下来的欧阳宇是有这样清晰的五官,只是对不起,心里只有拳头那么大,满满的都是岳长骏的脸,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琪画,让他对我死心吧。”我笑笑。
“水烟,你知道吗?曾经我一直希望你和谨王殿下在一起,如今,我却更期望你和欧阳公子在一起。”说罢,琪画转身上了马车,只留欧阳宇站在我的面前。
我耸耸肩,故意轻松地笑着,“欧阳公子,还不上马车?”
“你告诉我,这金子不是你给他的,我就信你。”欧阳宇死死地盯着我。
我笑着摇头,“欧阳公子,这金子真是我给他的,否则,他怎么会有闲钱来买新衣裳呢?欧阳公子,这样耗下去对琪画没有好处,本姑娘先回府了。”
“水烟,你真是个贱人!”欧阳宇的声音穿过府门,传到了月心的耳朵里。
月心冲出府门,只看到我,马车已然扫尘而去。
“水烟姑娘,没事吧?”月心来搀扶我,我摇摇头,拖着已经疲倦的回到卧房里。
月心抬着手给我斟茶,将茶轻轻端在我的面前,轻轻握住我的手,“水烟姑娘,刚才……可出什么事了?”
“没有,不过是和故人意见不合,闹了别扭罢了。”我笑着敷衍月心。
月心看出我的敷衍,依旧紧握着我的手,“水烟姑娘,奴婢不是傻子,一般故人怎会用那样的字眼来诋毁故人呢?”
“你知道这么多能有什么好处呢?”我笑着握紧她的手,忽然觉得亲切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月心已然和我如此亲近了。
月心抬起头,抿着嘴,“至少可以替水烟姑娘分担一些。”
“你为何对我如此之好?”我轻轻拂过她的刘海。
月心说:“奴婢见水烟姑娘很是投缘,其实水烟姑娘不知道,奴婢也是穆将军从青楼里救出来的,不过没有水烟姑娘有名气,而且没有水烟姑娘有福气。没有找到意中人,还当得红倌人。当时穆将军看我可怜,就将奴婢赎了出来。所以,很能理解水烟姑娘。”
我仔细打量月心,隐约着,她的双眸里流露出无助和无奈。
心便也觉得宽了些,我紧紧握着她的手,“月心,你是个好姑娘,一定会找到个好人家。”
“奴婢不需要,奴婢就这样一生一世伺候穆将军或者水烟姑娘都好。能出了那地方实在不易,好不容易可以过着平常人的日子,又怎么敢奢求好人家呢?”月心低眉笑着,眼里流露出那么深的情愫。
“月心,”我的手轻轻揉揉她的刘海,“你喜欢穆将军吗?”
“奴婢……不敢。”
或许我早该猜到,为何月心会对穆水的一举一动如此在意,为何她与我的话题除了青楼就是穆水。对月心而言,穆水就是她的救命恩人。而朴实真挚的穆水,又怎能虏获不了月心的放心呢?
或许我早就该注意到,穆水在院中练武之时,有一双眸子是那样崇拜又暧昧地望着。那就是月心。
或许我早就该想到,为何月心对我如此殷勤。除了同是沦落风尘的悲哀,更多的是因为,我是穆水带回来的人吧。
我将手从月心的手中抽了回来,月心异样地看着我。
我仰起头,不去看她的脸。
幻墨还在皇宫里受苦,见到穆水的次数寥寥无几,我又怎么能和同样心怡穆水的月心走得如此亲近呢?
对不起月心,我是水烟,也是幻墨的好姐妹。
我绝不可能,与姐妹的情敌,如此交好。
☆、064
月心是很久之后才发觉我的变化,她每日叫着“水烟姑娘”,却只看得到我的漠然。刚开始,她或许只是当作我的心情不好。直到我将她递来的糕点推在一边,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她好像忽然间发觉与我已经如此疏远了。
穆府开始变成一个孤单的府邸,丫鬟们开始在背后嚼舌根。
“青楼出来的就是不怎么样,真不知道谨王殿下怎么看上她的?”
“月心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就是,要不是将军收留,现在说不准在谁的床上呢!”
“……”
我在房内听得一清二楚,我知道,她们是故意说给我听。尽管我一开门时,他们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散开。
我也知道,月心一直替我辩解着。只是她的辩解太过苍白,没有人知道如今的安公主,会是我青楼中最要好的姐妹。或许我不会为了幻墨死,或许我不会为了琪画放弃岳长骏,但是如果有一天她们要我背弃所有人,我会这样做,毫不犹豫。
夏日很炎热,月心偷偷送来很多冰镇的水果。
我将它们放在一边,看着水果上升起的冰雾一点点退去,到最后,水果也腐烂得不成样子。
月心偷偷地在窗边哭,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哭给我听,但是声音那么细密,那么柔弱,好像当初,媚秋的巴掌落在幻墨的脸上,我却觉得好疼一般。
其实,谁人会不喜欢身旁有那么一个要好的人儿作陪呢?只是,姐妹就是姐妹。怎样都不能伤害。
穆水是个毫无知觉的人,穆府渐渐沉重的气氛他丝毫没有感觉。偶尔在我房里坐着谈天,偶尔在院中练武。只是,谈天时再也没有月心作陪,练武时月心也不会红着脸对我说“将军其实身子骨很好看”。
其实,月心,你有没有想过?
或许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接近穆水的渠道。或许你对我没有丝毫的姐妹之情,不过是同病相怜,再加上你对穆水的情愫罢了。下人和主子,再亲密也是主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是不是因为对穆水的情谊太过深重,无法自拔,所以你开始不知不觉地靠近我,去离他更近一点呢?
月心,我很想否定这些推断。只是,我实在找不到,你和我变得这样亲密的理由。
如果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幻墨的意中人——穆水。
我更加喜欢将自己关在卧房里,岳长骏来的次数很少。
每次来,都是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然后轻描淡写地提一句,“水烟,皇宫里真是多事。”
有时候,看着他的侧面,会忽然想起那个想要保全自己太子之位的岳长骆。慕容府的败落,他在皇宫卧床不起。是不是就这样完了?
岳长骆心里其实是个心善的人,才会如此文懦。只是对权位执念太重罢了。
“长骏,太子殿下如何?”我将水果推到岳长骏面前,然后整个身子趴在圆桌上,好像这样就能让夏日的气息远离一些。
岳长骏惊异,“你居然会关心皇兄?”
我浅笑,摇摇头,“只是想着,好像很久,他都没有碰过朝中事物了吧。”
岳长骏点点头,眼眸都变得更舒展,“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怪病说来就来,却怎样也不走。若不是皇兄如此一病不起,我当时也不会想着要自己去争那把龙椅,来保护你的周全。”
我笑着看他的面容。其实我能和他说些什么呢?与他的话题,是那样少之又少,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那样轻松自在地看着他的眉眼出神。
他的五官那样清晰,棱角分明。小麦色的皮肤经过烈日的暴晒,变得更加油亮。偶尔,他会挽起袖口,露出他健康强壮的小臂。我将脸别过去,不去看他。他就笑得暧昧不清,“身子都见过了,还害羞这个?”
我只好红着脸将视线移回他的身上。
日头很毒,最热的那天,皇宫里平平淡淡传来岳长骆的消息。
岳长骆去了。
消息是穆水告诉我的,我当时正在喝凉茶,他一句话噎得我咽不下去。
“水烟姑娘,你说皇上也真是的,自己的儿子就这样,去了,他居然毫不关心,随便交予别人办,还说什么简单就好。都是儿子,怎么谨王殿下就这样关爱,太子殿下就好像不是他的儿子一样?”穆水愤愤不平,小胡子好像都快吹上了天。
其实我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儿子,会有这样的差别。可是对于皇上而言,天下百姓或许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孩子”。他要的,是天下安定,而不是承欢膝下。所以,他的子女们,难过的死,难过的逃,难过的留在宫中。比如岳长骆,比如岳落雪,比如岳幻墨。
只是就算明白是这样,也不能身为人父的人会如此冷酷。
岳长骆的后事虽说从简,但是皇宫再从简的事情,在百姓们看来都是那么隆重。
谨王府和穆府都一下变得死气沉沉起来,穆水开始起早贪黑地出入府邸,岳长骏也没有再来看我。
他忙,我懂。我只是想要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或许我没有想过,穆水和岳长骏的忙碌,会为我招来另一个人。
慕容笛风。
因为与月心的疏远,我便没有再去见过媚秋,更不知道那个游手好闲的慕容笛风会在哪。
慕容笛风进入穆府之时,没有人认出他是那日蓬头垢面喝酒的乞丐,反而将他迎了进来,将我叫出来接待他。
我本以为是欧阳宇没有死心,才再来找我。看到慕容笛风以后,才发觉自己不过是太过自信,有哪一个男子,会愿意在一个女子身上如此伤神呢?就算是欧阳宇,也不会。
慕容笛风的穿着好像慕容府不曾落败过一样,漂亮的桃花眼眨得丫鬟们在一旁不愿离去。白皙的皮肤和玉石一样的牙齿,在丫鬟们看来是那样一个俊美的仙人。是啊,仙人。一如十二岁的我,对他的感觉。
白衣翩翩,桃花眼眸。只是慕容笛风,这样好的一副皮囊,为什么会裹在你的心上?
“水烟,好久不见。”慕容笛风在丫鬟们中央笑得魅惑众生,而我却再也提不起精神。
我走到他的对面,“你来做什么?”
慕容笛风起身,示意丫鬟们退去,丫鬟们便依依不舍地行礼告别。他甩甩袖口,细细的汗珠滑过他漂亮的脖颈,“听说玉香阁里的头牌不错,没有闲钱,自然进不去。”
原来是来要钱,怪不得要支开那些闪闪发亮的眼睛,“慕容公子若是没有闲钱,这些好衣裳好配饰,都是哪里来的呢?本姑娘可是没有钱去买这些东西。”
慕容笛风轻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语气平淡,“媚秋给的金子买的,那红倌人倒是不赖,趁着清醒的时候就给本公子送些银两,或者在门口拉客。虽说人老珠黄,赚得倒也不如想象中的少。”
我似乎能想象到媚秋那样辛苦地将自己拽离不清醒的回忆,然后逼着自己对着一个又一个手脚不干净的男子谄媚。我的心都觉得痛了起来。
“慕容笛风,给本姑娘滚,本姑娘不想见到你!”我大吼。
躲在一旁的丫鬟们看不过眼,冲出来就来指责我。
我觉得耳膜里全是什么破裂的声音,那么嘈杂,好像一团蜜蜂在我的身上狠狠地埋着刺。我一甩胳膊,大吼,“你们喜欢他,那好,你们给他钱!”
我大步回到卧房,外面变得安静。
我不知道慕容笛风是如何圆了自己的场,只听到月心的声音,“你不是那个在穆府门口喝酒的叫花子吗?”
丫鬟们炸了锅,声音大得盖过了嘶吼的知了。
月心带着丫鬟们赶跑了慕容笛风,在我的窗口轻轻说了声,“水烟姑娘,那个男子被我们赶走了。”
我没有回应。
我的脑海里,全是那个叫媚秋的女子,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的模样,然后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水烟,怎么办,我养不起笛风,不能让他像以前一样过日子!怎么办?”
我可怜的女子,你美艳得就像花中之王,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他如此呢?
穆水回来时,脸上全是疲惫,两只眼睛却放着光,“水烟姑娘,你记得夏色吗?现在是玉香阁头牌了,长得真是像极了你!”
☆、065
穆水说,夏色如今出落得标致极了,模样清冷,就像初见时我的模样。只是那是夏色,不是水烟。
我猛然想起慕容笛风口中的那个头牌,应该就是夏色吧。
这么久了,他慕容笛风眼中,除了自己,依旧只剩美色。
我想知道,慕容笛风到底有没有爱过。可是这个问题又显得那么滑稽。若是没有爱过,又怎会如此不敢触碰爱情呢?怕是他真心爱过上官亦清,只是活在手心的慕容笛风,经不起任何的打击。上官亦清的拒绝,让他变得更爱自己。
或许就是这样,他才会如此不愿接受媚秋。更不愿意敞开心扉,去爱媚秋。
那么夏色呢?会不会像我一样,爱上一个男子,然后离开那个脂粉气的烟花之地?还是像媚秋一样,爱上一个男子,然后在玉香阁里昏昏沉沉?
玉香阁里的故事太多,泪水混着脂粉,流入万丈深渊。
曾经也有那样多的人悄悄指着我说,“看,一个小媚秋。”是啊,一个小媚秋,又一个爱自己的男子爱入骨髓的女子。
只是不知道,我会不会,最后也落得那般光景。
在我的请求下,穆水带我进了玉香阁,见了夏色。
夏色确实亭亭玉立,远远望去,我也会觉得不可思议。我甚至会觉得那个挥着水袖的女子,就是几年前的自己。只是定睛一看,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早已不是如今这副愁肠的我所能拥有的。
“水烟姐姐。”夏色下台朝我扑了过来。
我摘下面纱,“我带着面纱,你怎地认出我了?”
夏色应该是刚冠上头牌的名义,面上还是那般稚嫩,“夏色在玉香阁见过最妖娆的女子,就是水烟姐姐了。水烟姐姐的身姿婀娜,夏色还没见过更好的。”
我轻轻拍拍她的头,“就你嘴甜。”
再看向周围,以前的熟客倒是亲切地朝我打招呼,“水烟,既然都回来了,不如再为大家舞一曲如何?”
“人老珠黄,哪里舞得动?”我笑着推辞。
夏色挽着我的胳膊,轻轻晃着,“水烟姐姐,再舞一次吧,夏色好久没有见过了呢。”
“好。”
上台,我习惯性地看向身旁,却空空如也。
我忘了,幻墨早已不再在我的身旁唱曲,对着我挤眉弄眼地调侃香妈妈。
曲子响起,婉转悠长。
衣裳是岳长骏送给我的,料子轻柔,倒是有些舞衣的味道。我瞥向身后,也不见琪画的画笔。原来大家都不在玉香阁了。是啊,我如今也不再是玉香阁的一员,为何还会想着她们还在这台上呢?
袖子轻舞,滑至肩际,又滑回手腕处。清风灌过袖口,笛声那样揪心。
耳边忽然响起幻墨的歌声,犹如溪水,淙淙匆匆。许久没有练舞,身子也生疏起来,可是不知为何,总是听到幻墨和琪画的声音,好像在说,“水烟,你跳得真好。”袖子在天空中挥成一朵艳丽的花,又散成两片云。
停下的时候,我已然泪千行。
“水烟姐姐……”夏色搀着我下台,穆水轻拍我的肩膀,小眼睛眯成两条细细的缝,“水烟姑娘,跳得真好,怪不得那婆娘老夸你!”
那婆娘,幻墨。
我和夏色告别,夏色的眼睛里像有河流冲刷过一般,“水烟姐姐,你还会再来吗?”
“或许会,”我摸摸她的头,“夏色,若是以后有了心仪的人,一定要看清,他是否值得你爱。”
夏色重重点头。
我跟在穆水的身后,将面纱重新带好。身旁的人擦肩而过,带着很熟悉的味道。
回头,那人已然挡在夏色的身前。
不是别人,是慕容笛风。
我刚要转身去阻拦慕容笛风,却被穆水拽着,“怎么着?水烟姑娘,是旧情复燃吗?”
“穆将军,我求你,不能让那厮伤害夏色!”我抓着穆水的手腕恳求他。
穆水叹气,皱皱眉头,将两只小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咧得像长歪了的茄子,“你等着,看爷怎么教训他!”
穆水晃着肩膀朝慕容笛风走去,不由分说地就动起了手。慕容笛风不知是不是有了钱财才如此财大气粗,身子也异常地敏捷。穆水的蛮力根本伤不了他分毫,倒是自己累得直喘粗气。我在一旁不敢上前,生怕穆水觉得我是在和慕容笛风调情,只好躲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