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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夏听花开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3:42

我望向夏色,瞬间凉了心。

我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十二岁的自己,那时候,刚遇到慕容笛风的眼神。

或许玉香阁的这些头牌,总是要栽倒在同一个男子的手里。比如媚秋,比如我,比如夏色。如果这就是命,那么,倒不如就这样,让她一步一步选择自己的路。就算伤透了心也罢,至少真心爱过。

“穆将军,走吧!”我在门外大喊,又飞快地躲在门后,不让慕容笛风看到。

穆水喘着粗气出门找我,“这厮今日倒是吃饱了,轻功都耍的比平日里好,等爷下次有力气再来会会他!”

“穆将军,你说慕容笛风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我问。

穆水轻哼了一声,“还不是欧阳宇?当初慕容笛风那厮砍伤了他的弟弟,他嚷着要杀了慕容笛风,结果现在倒是给银子给得爽快。让这厮在这长安城当个祸害!等我娶了幻墨那婆娘,我再来好好收拾他!”

“皇上还是不同意?”我小心翼翼地看着穆水。

穆水苦笑,嘴角努力上扬,却还是落了下来,“皇上哪里看得上我这种粗人?公主么,总要找户好人家。不过皇上现在也顾不得那婆娘的婚事,倒也让我放心了。”

穆水痴痴地笑着,那样单纯那样真诚。

我笃信,有一天,穆水会娶到幻墨,会痴痴地笑出幸福的味道。只是那一天,距离他们还有多久呢?

夏夜的蛙鸣声音很亮,我热得睡不着,只好坐在门口看星星。

夏夜的星星总是最多最亮的,好像无数个小孩子眨着眼睛一般。

月心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旁,一只手托着脑袋,坐了下来。我起身就要离开,月心的声音那么沉稳,“水烟姑娘,奴婢做错了什么?”

“你很好,你没有做错。”我跨进卧房的门槛。

月心的声音清澈明亮,“水烟姑娘,其实你一定猜得出来,奴婢接近你,就是为了和将军靠得近一些。水烟姑娘也有意中人,怎么会不理解这其中的情愫?”

“难道月心你真的不知道,穆将军的意中人,是我的姐妹?”我站在门口,看着月心的背影。

“梦公主?”月心跳了起来,瞪着眼睛。

“月心你真的没有听过,玉香阁除了水烟琪画,还有一个叫幻墨的女子?就是如今的岳幻墨?”我看着她的眼睛,笑了起来,“难道你真的不知道,玉香阁的三姐妹,就是如今在长安城散落的我们?”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幻墨和琪画,远不是你能比及的?

☆、066

夏日开始变得渐渐消沉起来,岳长骆下葬不久,皇上就迫不及待地将岳长骏立为太子。穆水作为岳长骏的左膀右臂,自然是少不了好处的。一箱又一箱的赏赐摆进了府邸,丫鬟们笑得合不拢嘴,只有穆水好像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穆水包起好几锭金子,塞到我的怀里,“水烟姑娘,我知道太子殿下私下里给你的东西一定比这还多,但是太子殿下既然已经吩咐我好好照顾你,我就得担起责任不是?我就是一粗人,也不懂得什么首饰衣裳,你若是看中什么,买就是。若是没了金子,就找我穆水要,不要客气。”

身旁的丫鬟羡慕不已,穆水也很豪气,将首饰布匹都分给了下人们。还赏赐了他们许多铜钱。在我看来虽不算多,但是足以让下人们对穆水感激涕零。

月心与我已经陌生到好像从未遇见过一般,她已然明白,我是不可能因为她的好给她接近穆水的机会。所以,她也索性不再讨好我,却也不为难我。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倒是让我觉得舒心了许多。

岳长骏被立为太子之后的第七日,可清抛容就穿着大红的衣裳来找我。

吐蕃女子美得很妖娆,在汉族装束下,会有一种中原人没有的野性美。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轻抚额头,头发梳成极细的麻花辫散落下来,金色的发饰落在额前。

“水烟,我可清抛容来看你了!”可清抛容笑得眼花缭乱,好像带来一阵凉风。

我有些诧异,看着她的表情,好像与我只是一个朋友,而不是什么所谓的情敌。

可清抛容跳到我的面前,“虽然本妃不想与夫君的女子太过亲近,但是我喜欢你这个女子,比上官亦清简单,”说罢,她在我的面前轻盈地转圈,血红镶金的裙摆瞬时在地上开出一朵盛放的牡丹,“水烟,这裙子是不是很好看?”

“回侧妃娘娘,甚是好看。”我本想行礼,却被她一把拦住。

“水烟,以后叫本妃抛容女吧。上次来你这里,本以为你和上官亦清是一路人。回去才发觉,上官亦清根本就和你没得比!你和我才是一路人,若是赞普来了,我求她封你做个公主,咱们一起做岳长骏的夫人!”可清抛容笑得很甜,没有上次那样冲人的模样,倒是天真单纯好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边疆的人,永远都比中原人拥抱更广阔的天空。所以,可清抛容才会用一颗纯朴的心,来告诉我不要抢走她的夫君,却又与我真心地交起朋友来。

为什么会用蛮夷这个字眼呢?他们虽有着强健的体格,却内心干净。而我们呢,外表柔弱,内心却勾心斗角。真正蛮夷的,是我们才对吧。

再回过神来,可清抛容已经扯着我的胳膊走到了府外,“水烟,大好的日头,再不珍惜可就要过去了。我们吐蕃人最喜欢这干净热烈的太阳!”

“侧妃……”刚想喊,可清抛容已经开始瞪我,我慌忙改口,“抛容女,我不想出去,他们会认出我,是……”

“汉人口中的青楼女子吗?”可清抛容皱皱眉头,头饰也被眉心的“川”字挤了上来,“水烟,青楼女子又何妨?他们难道不知道,你现在是太子殿下的女人?”

太子殿下的女人……我下意识以为是岳长骆,刚要否认,却发觉如今的太子早已冠上了岳长骏的名字。

岳长骏,不再是谨王,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未来的皇上。

可清抛容拉着我在街上逛,我一只手捂着脸,她却拉下我的手,欢喜得蹦蹦跳跳。

街上很多人认出我,可清抛容用吐蕃人的那种野蛮模样大吼,“看什么?水烟怎么了?不知道是太子殿下的女人吗?”可清抛容的眉眼生气起来,倒是有些像幻墨的泼皮模样。

我笑着打趣,“你这样炫耀我,不怕我抢了你的太子妃之位?”

可清抛容害羞得摇摇头,“水烟,上次你也别介意。我就是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而已,所以知道有一个你,会那么生气得来找你的茬。既然你我这样合得来,为什么不能一起服侍岳长骏呢?”

可清抛容的眼眸很清澈,让我隐约看到吐蕃的那方澄澈的天空。

忽然想起上官亦清的那张脸,扭曲在我的脑海里。同样身为侧妃,一个是如此真心地与我交友,而另一个却处心积虑地想要皇后的位置。

“抛容女,你怎样看上官亦清?”我问。

可清抛容瞬间变得不屑起来,“那个女人,若是在我们吐蕃,一定会被唾弃。虽模样雅致,肚子里全是坏水。难过不说难过,非要装作开心的样子。我不喜欢。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中原人会觉得那种女子叫做‘大家闺秀’。要我看,你都比她强!”

我被她生气的小模样逗得开心起来,“若是真的比她强,又怎会沦落风尘呢?”

可清抛容拍拍我的手,“水烟,你想见岳长骏吗?我带你去见他吧!”

“你不会是想借我的手,让你和长骏的关系更上一层吧?”我打趣她。

她挠着头发,“其实,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但是我保证,我一定不打扰你们!你是我在中原的第一个朋友!”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可清抛容真的带我见到了岳长骏,岳长骏有些吃惊。可清抛容带着吐蕃人的傲气,将我牵到他的面前后,就潇洒得离开。

“你怎么会和她一起来?”岳长骏关上门,一脸的疑惑。

我耸耸肩,“她来找我,人很直爽,不像其他人那么难相处,所以就跟着她来了。”

岳长骏叹气,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你倒是心善,也不怕被人算计。”

“抛容女不会是那样的人!”我辩解。

岳长骏摇摇头,宠溺地揉揉我的刘海,“你说不是就不是,如今刚被立为太子,这些东西都还没有收拾好。过些日子怕是就要进宫久住了,若是那样,见你的日子就更难了。”

“没关系,我又不会跑掉,穆水看我看得比你还紧!”我笑着打趣他,心里却觉得苦涩无比。

岳长骏忽然满眼的希望,“水烟,如今我是太子了,娶你,不远了。”

“我等着,凤冠霞帔坐进你的花轿。”我笑着看他,眉眼轻柔。

其实我内心是那样不安,我不知道这个“娶”究竟还要等多久。会不会在我十八岁那年的除夕夜,他再娶一个女子到自己的卧房,对我说,“水烟,你还可以等我吗?”

长骏,你知道的,我一直可以等你。

只是我真的开始害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似乎能看到自己日益清晰老去的痕迹,我甚至能闻到时间流逝的味道。

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将生命都耗在等你的这件事上,开始习惯这样迷茫的日子。

看起来,那么遥遥无期,却又那么近在眼前。

长骏,或许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有多么孤苦无依,你不在我的身边,幻墨和琪画也不在我的身边,月心也被我疏远。

如今的我,只有自己作伴。

☆、067

谨王府的下人们来去匆匆,应该是准备岳长骏进宫的事情。

岳长骏挽着我的手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来忙去,有的下人好奇,偷偷看我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

上官亦清从房中走出,瞥见我的时候,眼眸一阵冰凉。细细的手腕轻扶门框,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和岳长骏,迈着漂亮的莲花步走来,风姿绰约,“怎么不听夫君说起过,水烟姑娘要来的事?”

“抛容女带水烟来玩,亦清,”岳长骏很轻松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你去小厨房拿些糕点出来。”

上官亦清点点头,微微行礼示意,便悠悠走去了厨房。

我轻笑,怪不得可清抛容不喜欢上官亦清。在岳长骏的面前,她是那么温婉得体,那么大度有礼。像可清抛容那样*子的性子,怎么会和这样拐弯抹角的上官亦清合得来呢?我晃晃岳长骏的手腕,“她真漂亮。”

岳长骏笑笑,手指轻点我的鼻尖,“怎及清水美人的半分?”

我笑着磕磕他的肩膀,恰巧看到可清抛容从房中走出。可清抛容不看岳长骏,看着我笑得很欢心,“水烟,我有好东西给你哟!”可清抛容晃着手中的小袋子。

我松开岳长骏的手,走上前去,可清抛容轻轻打开,里面是奇异漂亮的镯子。可清抛容将镯子轻松地滑上我的手腕,眨着眼睛,“水烟,我们吐蕃人最喜欢这种镯子。你喜欢吗?”

“抛容女送的,自然喜欢!”我笑着点头,转身,朝岳长骏炫耀新得的镯子。

岳长骏走到我的身旁,不看可清抛容一眼,将我扯到一旁,硬拉着我离开,“陪我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岳长骏带我到府后的小池塘散步,皱着眉头,“水烟,不要和抛容女走这样近。”

“为什么?”我看着手中的镯子,似乎能看到可清抛容充满野性美的脸庞。

岳长骏紧紧握着我的手,“那女子的心思,太诡秘。怕她以后对你不利。”

我笑,“那上官亦清呢?”

“亦清虽说偶尔有些小性子,但是心思不坏。”岳长骏说得很认真,“你倒是可以多和她亲近些。”

我不说话,只是笑着。

原来在岳长骏的心目中,反而是上官亦清更加单纯美好,可清抛容却显得诡秘骄横。上官亦清究竟是用了多少的精力,让她在岳长骏的心目中留下这样干净不染尘埃的小姐形象呢?那个口口声声要当“皇后”的上官亦清,究竟是如何掩饰自己的野心呢?

“水烟,别笑,我是认真的!”岳长骏挡在我的面前,凌厉地看着我。

我笑,“长骏,或许你有你看人的一套。但是在我的角度,我更愿意亲近抛容女。她很爽快,有些像幻墨……”

“她哪里像幻墨?”岳长骏打断我,“她不过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只知道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好了岳长骏,我来找你不是和你吵架的!你都要进宫了,能和我多聊会儿吗?”我捂着耳朵恳求他。

我真的不想跟他争什么,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单纯的可清抛容会让岳长骏那么反感?我也不想管为什么上官亦清反而更让岳长骏放心。我只是想,此刻好好地和他待一会儿。若是他真成了太子,那牵绊的,又何止一个上官亦清和一个可清抛容?

岳长骏慌忙抓住我的手腕,“好。都依你,都依你。”

离开的时候,岳长骏在府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和可清抛容。

可清抛容根本不理岳长骏的眼神,挎着我的胳膊就离开府门。

“抛容女,你和长骏发生什么了?”我问。

可清抛容撇撇嘴,“水烟,我真的不懂你们中原人。我喜欢岳长骏,所以天天缠着他,所以才会去找你麻烦。他因为你的事冷落我好久,我好歹也是吐蕃公主,怎么可能低头认错呢?就去找他理论,谁知道他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没关系,我喜欢你这样子,豪气痛快!”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她却出头丧气起来,“水烟,你说我真的不好吗?为什么岳长骏对我都不及对你的半分那?”她仰起脸,忽然让我觉得她此刻是那么卑微。

其实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件很卑微的事情。

“没有,你很好,他不懂罢了。”我安慰她,却又觉得太过苍白,只好转移话题,指着一群人的地方,“抛容女,你看,那里好热闹,说不定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可清抛容一下子来了精神,扯着我的胳膊就跑。

可清抛容不愧是吐蕃公主,细长的胳膊轻松地拨开人群带我挤到最前面。忽然有些失望,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不过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子在卖身葬母罢了。

“小女子名叫沐落樱,卖身葬母,小女子愿意做牛做马伺候主子!求求你们了!”那女子的声音很让人心碎。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她。

可清抛容摸了摸身上,“水烟,我没带钱,你带了么?”

我摸摸袖口和腰际,无奈耸肩。可清抛容皱了皱眉头,“你认识什么有钱的人吗?咱们帮帮她吧!”

有钱的人……欧阳宇?

算了,还是不要再牵扯他了。我摇摇头。

可清抛容只好带我挤出人群,一路上一直叹气,“水烟,你看她多可怜。那么多人只是看着,都不愿意出钱帮她吗?”

“有钱人,有几个不看重钱的?没钱的人,就算有善心,又如何帮她?”我回头瞥了一眼冷漠的人群。

可清抛容拍拍胸脯,“等我回府拿上银子,就去帮她!”

我们再回头看时,人群好像是一瞬间散开一般。那个名作沐落樱的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在轻拍她的脊背,好像在安慰她。

我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个男子的长相。

那个男子好像感觉到我在看他一样,转过了身。

欧阳宇。

沐落樱在他的身旁跪着不停地磕头,欧阳宇只是将手指举到眉间,与我示意一下,便慌忙弯腰去扶已经哭成泪人的沐落樱。

“水烟,中原还是好人多!”可清抛容在一旁开心地拍手。

是啊,好人。

欧阳宇,你是想说,你不恨我吗?

☆、068

岳长骏搬进皇宫的日子,是我觉得最艰难的时候。

夏日尽,所有的温暖都碎成荒凉的秋风,一片片割裂我心房的那层皮,让血迸溅在身体里。

谨王府一片荒凉,不知道会有哪个皇子再搬进这座漂亮的房子。

我坐在谨王府的门外发呆,街上的人一晃而过。

我忽然发觉,原来长安城对我来说,是这样陌生的地方。走在街上,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点头微笑的人。只能一个人坐在荒凉的府门外发呆。

慕容笛风忽然从天而降,秋风瑟瑟,他的发丝在空中飞扬。桃花眼轻轻半垂,满面春风,“水烟,你家太子居然忍心将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我开始反感这个男子的声音以及他的一切,可是却又那么不愿让他离开。是啊,长安城里,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或许真的只有慕容笛风了。

“本姑娘不想吵架,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将头撇在一边,抱着膝盖。

慕容笛风蹲在我的面前,食指轻轻抹过嘴角,“果然是你人老珠黄留不住太子,若是夏色遇到太子殿下,或许是另一番风景了吧!”慕容笛风冷笑起来。

我不理会,脑海中浮现夏色的模样。是啊,曾经,我也曾像夏色一般,只是一朵待放的午荷。如今残败不堪,连莲叶都残破得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或许是我一直都不想承认,岳长骏对我的冷淡,除了那么繁忙的公事,还有*渐衰老的容颜。

或许他爱我,如从前一样。只是再也没有那样的心劲,去维持我作为女子的虚荣心。

不会再像之前,守在我的身边。而只是说,“水烟我爱你,等我娶你。”

“夏色真的不错,比你更好。果然娇嫩的女子,是最美的时候。”慕容笛风眯着眼睛,舌尖舔过牙齿,带着轻微的声音。

心头一阵恶心,我起身后退,好像看见夏色是如何心甘情愿地依偎在慕容笛风的怀里,“慕容笛风,你不是人!夏色只是个孩子!”

“哟,水烟,你忘了吗?当时的幻墨,对本公子而言,也不过是个孩子!”慕容笛风款款起身,摸摸腰间的钱袋,“这些日子,你给媚秋的,如今都在我的腰包。还有那个欧阳宇,真是痴情,为了你,连兄弟的愁都不报!本公子怎地没有想过,若是早日讨好你,如今的名利可能是万倍之上?”

我想要绕过他赶快离开,我不想记起任何有关他的事。是的,就算是唯一的故人,如今也不愿再见!夏色、幻墨、琪画、媚秋……他真的要将我身边所有的人都伤害得体无完肤才能满意吗?

他的胳膊横在我的面前,笑意款款,“水烟,本公子如此光彩,或许,还该感谢你啊!”

我愣神。

他做出“请”的样子,我鬼使神差地离开。

我不知道我后来如何回到穆府,只觉得脊背发麻,浑身不自在。原来,是我的不忍心,我的残忍,让我身边的人开始不得不在慕容笛风的掌控之中。

我以为我离开慕容笛风,就是最好的选择。却从来不想,媚秋和欧阳宇,会那么轻易掉入他的陷阱。

穆水敲开我的门,将一身宫女服扔在我的面前,“水烟姑娘,快换衣裳,太子殿下叫我带你进宫。”

进宫?皇宫?

“是……出了什么事吗?”我有些害怕,难不成,岳长骏在宫中出了什么事?

穆水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总之,越快越好。”

我迅速套上宫女服,跟着穆水坐上了马车。到了宫门,侍卫拦下,穆水将头探出去,大声呵斥,“本将军的马车也敢拦?若是误了太子殿下的大事,你们有几颗脑袋?”

外面的侍卫慌忙撤开,穆水才将头又伸了回来,笑嘻嘻地看着我,“水烟姑娘,看见没有?这就是威风!”

我掩着面笑,这些人中,怕是只有穆水才是这般单纯吧。

马车停在东宫,我跳下马车,穆水挺着肚子在前面走。

侍卫将我拦下,穆水回头瞟了我一眼,又瞪着拦着我的侍卫,“都给本将军闪开,知道她是谁吗?若是耽误了太子殿下的大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那侍卫很固执,依旧拦着我,“没有太子殿下的吩咐,吾等不能随意放人进去。”

穆水着了急,在里面直跺脚,“没听到本将军的话吗?这可是给太子殿下出宫办事的丫鬟,你们拦得起么?”

“既然是出宫办事,拿出腰牌来。吾等也不想难为姑娘。”侍卫坚持。

我开始惧怕起来,身子不由地向后退。

“本太子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岳长骏忽然从远处走来,挤眉弄眼。

我慌忙低头,“奴婢都带来了。”

岳长骏轻轻颔首,示意侍卫放我进宫,“她走得匆忙,忘记给她腰牌了。快让她进来,本太子有要事在她身上。”

侍卫便慌忙放我进去。

穆水啐了一口,“真是不长眼的东西,说都说不通!”

我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一排丫鬟恭恭敬敬走了过去,又一排丫鬟恭恭敬敬地向岳长骏请安。

岳长骏的金丝衣袍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秋日湛蓝的天空那样无边无际。我忽然觉得岳长骏离我是那样遥远。他是太子,是这皇宫中未来的主子,而我呢?我算什么呢?或许我连个宫女都不如。

我低着头,生怕让别人认出我。穆水昂首阔步,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再抬头,已经到了崇文馆。

穆水小声对我说,“水烟姑娘,这里是太子殿下的书房。”

我不敢抬头,只是微微点头,以告诉他我听到了。

岳长骏带着我进去,我蹑手蹑脚关了门。他忽然从背后抱紧我,“水烟,夏尽秋来,思念绵延无边际。”

“长骏……”我刚唤出口,他的吻就落在我的耳后。

“出什么事了吗?”我转过身去,双手捧起他的脸。

他忽然那么悲伤,那么痛苦。

“水烟,你知道吗?你知道皇兄是怎样离开的吗?”

我摇摇头。

“是父皇!是父皇给他下药!都是父皇!我的父皇!”岳长骏声音那么歇斯底里,眼泪淌在他已经憔悴的面庞上。

“水烟,是父皇!下毒!是他!害死了皇兄!害死自己的亲生骨肉!”

☆、069

岳长骏看起来是那么颓败,原来,他的沉静,只不过是为了掩盖他内心的单纯。

是的,他还是个孩子,他以为皇宫里的亲情也像民间那般坚不可摧。他以为他的父皇,虽然表面不关心,其实内心还是爱着岳长骆。他以为“虎毒不食子”,所以他以为皇上只是太过爱民,才会如此忽略岳长骆。

可是,皇家,哪有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为何现在的我会这样冷静,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太过冷静的岳长骏,如今如此抓狂让我不得不变得沉稳起来。也或许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皇上,本来就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只是在岳长骏的眼里,他不是皇上,而是父亲。

所以才会,如此失望。

岳长骏的抽泣声很安静,只是肩膀不停地*。

还是不愿让我看到他的脆弱吗?可是,长骏,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多么希望你可以抱着我大声地痛哭,而不是在我的面前装作坚强!

我的手刚拂上他的胸膛,他便紧紧抓住,袖子狠狠抹过自己的脸颊,对我说,“水烟,没事了。”

“真的?”我问。

岳长骏不语,只是抬头,好像一个不小心,眼泪就会重新掉落下来一般。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对他说,“长骏,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陪着你。”

他的手掌只是在我的背上轻轻拍着,头还是那么骄傲地扬起,不愿看我一眼。

许久,久到我觉得时间都凝固了。

“水烟?”他轻唤我的名字。

我抬头,应了一声。他的脸已然垂下,发丝垂在我的头顶,似乎在笑,似乎在哭,“若我做了皇上,会不会也是这般无情无义?”

“怎么会?”我慌忙笑着摇头,“长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沉静明朗,有善心,懂得分寸。怎么会无情无义呢?若是无情无义,本姑娘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岳长骏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水烟,若有一天,我真的无情无义起来,你还愿意站在我这边吗?”

“长骏你知道的,我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你的身边。”我浅吻他的手心。

我被岳长骏以宫女的名义留在了东宫,因为是宫女,所以不得不住在偏僻的房间。岳长骏本想特意照料一下,却又怕引起旁人注意,出了岔子。

宫女们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只是见不得别人有贵重东西罢了。

所以我将岳长骏赠与我的那些首饰,都分给了她们,只留着那些芙蓉坠子。自然而然,与我同住的宫女们开始与我亲近起来。时不时还打趣,让我当太子妃。

当然,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只是在被窝里才说得出来。

幻墨不知道是怎样得知我的消息,在我的住处哭得天昏地暗,“水烟,姑奶奶不在,你就住在这么个地方?是哪些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对咱们家水烟这么恶劣!你看你的手,水烟,你哪里是干粗活的料?”

同住的宫女们吓得在门口跪着不敢起来,幻墨的泼皮性子更是严重,“姑奶奶就不信这皇宫让人待不得!”说罢,拉起我就要去找皇上。

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幻墨,你不怕皇上吗?”

幻墨忽地停了脚步,浑身僵硬,都无法回头看我。我绕到她的前面,笑着托起她的脸,“幻墨,我很好。你看,我可以见到你,可以守着长骏,已经是最好不过的事了!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幻墨撇着嘴,苦笑了起来,“水烟,你瞧瞧,我这公主当得,还不如当初玉香阁的花魁。”

“谁说的?”我一个巴掌落在她的肩膀,“你就等着嫁给你的穆大将军吧!”

“等?等到何时?”幻墨抬起头,眼眸是那样深重的淡漠。

在宫外之时,觉得秋风是那么荒凉。

进了宫门才发觉,这些高墙竟然是连秋风都透不过的。静默压抑的红砖琉璃瓦,让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艰辛。岳长骏的照料是大家都看得出来的,所以一般也不会被为难。只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好像时时刻刻都想要找到我的错误一般。我开始小心翼翼,不再那样轻松地陪在长骏身旁。更多的时候,我只是个宫女,他却是太子。

幻墨待在皇宫也觉得十分无趣,所以便时常来找我,派人给我安排些轻松的活。

日日陪着我,偶尔没有旁人的时候,还帮我一起打扫。

幻墨说,“水烟,你看,这宫里人人都知道我曾经是个失身的清倌人。姑奶奶真恨不得拍她们几个巴掌,好让她们知道姑奶奶不是好惹的!”

我笑着做我的事,“你都是公主了,还姑奶奶姑奶奶的,你都不怕皇上为难你?”

“怎么可能不怕?”幻墨起身,在厅中踱步,“刚进宫时,就为了改这个姑奶奶,我挨了多少板子?当个公主和当个宫女没差别,尤其是我这种没有身价的公主。我真是不明白,哪有皇上这么当父亲的?我好歹是他的亲生女儿,因为一个‘姑奶奶’,他就叫姑奶奶挨板子!姑奶奶上辈子造的哪门子孽?”幻墨一个劲儿地吐苦水,我却听得开心起来。

是啊,这样的日子多好,还有幻墨陪着我。

“诶?琪画如何?”幻墨忽然话锋一转。

脑袋里浮现的全是欧阳凌的模样,“嗯……欧阳凌醒了,要我嫁给欧阳宇,否则他就不娶琪画。”

“什么?!”幻墨跳了起来,“姑奶奶不在,这小毛孩都敢欺负你?逼婚吗?姑奶奶出宫去收拾他!”

我瞟了她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幻墨姑奶奶,你要是能出宫早出去了,何苦在这里待这么久?”

幻墨点点头,“也是,姑奶奶真是再也不羡慕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当个清倌人多自在!香妈妈比皇上好惹多了!”

说罢,幻墨前仰后翻地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幻墨揉揉眼睛,慌忙转话题,“你和皇兄如何?”

皇兄,岳长骏。

岳长骏在东宫的样子越来越愁苦,不得召唤,我又不敢自行前去。

只好日日在一旁守着,等着他叫我过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自尊,他总是不愿叫我,偶尔叫我,也是十分欢喜的时候。我虽然觉得这样子也好,他可以独当一面。可是,我也希望,我是那个陪他一起患难的人,而不是那个单单享福的人。

“还好,总之,见面比以前多。”我笑着回答。

幻墨叹气,跌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水烟,你说以前的日子,那么舒心,为什么咱们就是不懂得珍惜?”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太过贪心了吧。

☆、070

虽然幻墨和岳长骏都已经极其小心地掩饰我的存在,却还是被上官亦清和可清抛容发觉了我的存在。

可清抛容开心地来我的住处找我,而上官亦清则是在东宫的另一边沉默不语。

可清抛容拍着胸脯说,“水烟,放心,有我可清抛容的地方,你绝对不用害怕什么。我们吐蕃人,有的是力气,若是道理讲不通,我就来给你挥拳头!”

我笑,以为日子真的可以这样平静美好地过下去。

可是我忘了,这是皇宫,皇上的宫殿。

很快,我就被一个馒头银发的老太监带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手中捧着折子,瞟都不瞟我一眼,只是让我在地板上跪着。秋风灌不进皇宫,却吹进了我的膝盖里,在我的关节中旋转着,双腿又麻又痛。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皇上才终于放下折子看我。

“可知错?”皇上的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在空荡的殿堂内回想着,语气那么冷漠。

我摇摇头,“奴婢不知有何错。”

“哼,”皇上重重一声鼻音,吓得我险些瘫倒在地,“欺君之罪你当得起?”

“奴婢不知何时欺瞒过皇上,望皇上明察。”我不敢抬头。

皇上起身,朝我走了过来,金色的靴子停留在我的膝前,“冒充皇宫宫女,还不是欺君?”

“奴婢虽曾在玉香阁当清倌人,但如今在东宫做事,光明正大,怎算欺君?”我努力装作有底气的样子,却还是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声音都开始带着哭腔。

“朕怎会不知道东宫的主子,是如何——厚待你!”皇上的声音很轻蔑。

我深吸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东宫的事,皇上怎会不知?奴婢确实因为是太子殿下的故人,所以受宠颇多。皇上也深知这皇宫的生存法则,奴婢伺候主子,讨主子喜欢,受宠些。相信皇上也知道,奴婢在东宫已经竭尽心力,虽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但是奴婢问心无愧。”

“你告诉朕,你是不是想嫁与长骏?”皇上的脚尖不停地抬落。

我将头压得更低,“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奴婢确实对太子殿下有私心。但是奴婢也知道奴婢配不上太子殿下,所以,只是专心侍奉罢了。”

皇上轻笑,“水烟,你确实聪明。话说得明白中肯。那你一定知道,朕这么久都没有让你离开的原因吧。”

“奴婢不敢说。”

“朕命你说。”

我更是觉得害怕起来,或许这真的就是一个圈套,“若奴婢说错了话,皇上可以赦奴婢无罪吗?”

“说!”皇上的语气很可怕,没有丝毫要退步的意思。

死而死矣,长骏,若这就是离别,爱过你已是我最大的知足。

“皇上之所以留奴婢苟活至今,不过是为了不让上官府的势力过大,以及边疆部落联盟借着吐蕃公主的地位而蛮横。皇上想要奴婢在这里,限制上官小姐和吐蕃公主的地位,这样上官府和边疆部落不得不因为太子殿下对她们的冷漠,而对岳朝更加敬畏。”我低着头说完要说的话,感觉脖子后一阵凉气,接着便冻成了冰柱。

许久沉默。

“呵,水烟,有你的!”皇上的声音笑了起来。

“若是奴婢冒犯皇上,请皇上恕罪!”我慌忙叩首,浑身开始颤抖。也顾不得双腿已然麻木,如今担心的,更是自己的命。

皇上的笑声回荡在殿堂内,“水烟,说的不错。朕确实有这等意思,既然你知晓这样的道理,那也应该明白,朕不会让你真的走入长骏的后宫。”

“是,”我终于松了口气,抬起头看他,“但是皇上,也不能将奴婢拽离太子殿下的身边了,不是吗?”

我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却还是装作淡然的模样。

皇上挑挑眉,笑得慈爱起来,“起来吧,到你的东宫去。记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好。”

“是,奴婢遵命。谢皇上不杀之恩。”我叩首谢恩,却发现双腿已然不能动弹。

皇上瞟了我一眼,“怎么还不走?”

“皇、皇上,奴、奴婢的腿麻了,起不来……”

最后,我是被好几个小太监抬回东宫的。

天色很晚,岳长骏守在东宫宫门。

岳长骏看到我时,脸色都铁青起来,一把将我横抱起,朝他的寝殿走去。我吓得不轻,还从未在如此多的人面前被他这样亲昵地抱起过,慌了起来,“太子殿下,奴婢不敢……”

“闭嘴。”岳长骏声音冷冽,回头看了一眼愣在一旁的小太监们,“回去复命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是长着脑子的吧!”

小太监们一溜烟地就跑得无影无踪。

岳长骏踹开寝殿的门,重重走进去,门口的太监慌忙关上了门。我被他轻轻放在床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觉得今日的苦没有白受。就算人老珠黄的我,也依旧这样被他悉心疼爱着。

“长骏……”我轻唤他的名字,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抚着他的额头。

岳长骏蹲在我的面前,不肯看我,“父皇对你做什么了?”

他不会误会了吧?

我一个巴掌落在他的脑门上,“岳长骏,你想什么呢?皇上只是叫我去谈话而已,我跪的时间太久了,所以皇上派这些公公抬我回来!”

“我还以为……”岳长骏欲言又止。

“拜托,岳长骏,皇上都可以当本姑娘的爹了!你一天都在想什么?”我无奈地向后躺在床上。

岳长骏起身压在我的身上,狭长的眸子里有那么多让我看不清的东西,“你。”

“嗯?”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每天——都在——想你!”岳长骏的手轻抚我的刘海,冰冷的指尖顺着我的脸滑在我的衣扣间。

我抓住他的手,“长骏,我不想在这里。我的腿还在发麻……”

“那我帮你!”岳长骏翻身离去,蹲在一旁轻捏我的小腿,一脸的专注模样。

我无奈地起身。

水烟啊水烟,你究竟在想什么?什么不想在这里?什么腿在发麻?你就是口是心非!现在好了吧,那么好的情致都没了!

我拍着脑门,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要不,我解开衣扣告诉他,其实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不行!这样也太贱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水烟啊水烟,你真是活该!

“想什么呢?”岳长骏的声音传入耳际。

我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没什么,在想刚才怎么会拒绝你,要不然早就……”我忽然回过神来,瞪着眼睛盯着岳长骏。

岳长骏竟然羞红了脸,笑得魅惑众生,“水烟,其实没关系,等你腿不麻咱俩再继续。”

☆、071

我的小腿开始恢复知觉,他的力道正好,我开始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要说一句,长骏,我的腿好了,可以开始了?

本姑娘好歹也是个女子,怎么可以这么轻浮?不行不行!

“水烟?”岳长骏的声音很温柔,这是在东宫的这些日子,第一次听到他这样温静如水的声音。

我也不自觉地温婉起来,“嗯?”

“秋风是不是快落了?”岳长骏的指尖轻轻按捏我的小腿。

“许是快了吧。”我瞟了一眼窗子,隐隐地还能感觉到秋风的味道。

岳长骏抬起头,面色凝重,“那你准备好,嫁给我了吗?”

嗯……怎么说呢?皇上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确实是一个可以平衡上官亦清和吐蕃公主的女子,但是,如果我进了后宫,或许真的会一手遮天。而我的出身,又是那样不如人意。我知道皇上在担心什么,我的出身会影响岳长骏在百姓们心目中的地位。更重要的,是那些觊觎皇位的人,会利用我,来控制岳长骏。

或许,我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但是只要有这样的可能,皇上就不会放过我。

他不杀我,但也不会让我入宫。

而我,那么爱岳长骏,又怎么忍心成为他的牵绊呢?可是作为他的意中人,又怎么能忍心看着他受伤呢?

“我……”我吞吞吐吐,开不了口。

岳长骏的手指轻弹我的脑门,眉开眼笑,“若是害羞,就不必勉强了。”

“去一边去,本姑娘害羞个什么劲儿!”我将他推倒在地,起身就走。

岳长骏抓住我的手腕,狠狠一拉,我便栽倒在他怀中,“原来你的腿早就不麻了……”他的声音很勾魂,在我的耳边游走,温热的鼻息轻扑我的耳廓。

“长骏,你爱我吗?”我看着他,郑重其事。

他也跟着正了颜色,“爱。”

“有多爱?”

“我不知道。”岳长骏很坦诚。

这个问题,如果是岳长骏问我,我一定也会告诉他我不知道。既然彼此的答案一样,那么心情也一定是一样的吧。

长骏,既然你爱我如我爱你一般,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你了呢?

“水烟,我等你。”岳长骏的手轻抚我的头发,“其实水烟,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我是不会勉强你的。毕竟,我还没有娶你过门。”

“长骏,你永远不会辜负我,对吗?”我看向他。

他点头,“水烟,我永远不会辜负你。”

我浅吻他的额头,顺着鼻尖,滑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双臂有力地抱起我,向床边走去。他的手脚很轻,将我放在床榻上,舌尖在口中纠缠,耳边似乎听到轻快的曲子一般。他的双手迅速地解开自己的衣扣,我的手触碰到他结实的胸膛。

他的手掀起被角,眼前一片漆黑。他的手轻轻拂上我的衣扣,脸移向我的耳边,轻咬我的耳垂。

“水烟,你爱我吗?”

“嗯……爱。”

“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

他的双臂环住我的腰,将我的衣裳褪去,黑暗中,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他紧紧环着我的身子,那样自然地将我的双腿分开。他的手掌不停摩挲我的脊背,接着又撑在我的体侧。

“长骏……我怕……”我轻声。

他的声音那么令人安心,“水烟,我会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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