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他的背,将身子与他靠近些。我信你,长骏,我信你。长骏,我把自己这样完整地交给你,你一定不能负了我!一定,不可以!
疼痛,我的身子不自然地扭动起来。他浅吻我的脸颊,舌尖轻轻*我的唇,“水烟,没关系的。”
“嗯……”我含糊不清地回答着。
他很温柔,我的身子随着律动起来。欢愉、兴奋……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终于成了这个男子的人。
岳长骏,岳水烟。
醒来之后,是清晨。
他的胳膊撑着我的脖颈,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他身上的茶香很安心,我装作熟睡的样子,生怕他发现我醒来就会离我而去。
“醒了吗?”岳长骏还是发现了。
我只好装作刚醒的模样,眨眨眼,“嗯……你要上朝去了吗?”
“今日不去,在东宫陪你。”岳长骏将我又抱紧了些,“大丈夫怎能在第二天留自己的女人独过?”
“那皇上……”我似乎看到那个可怕却又慈祥的老人在我的面前。
岳长骏的语气异常冷漠,“我已经托下人送口信,父皇定不会为难我。”
我安了心,不自觉地又打起了哈欠。
岳长骏宠溺地揉揉我已然乱七八糟的头发,“今日不急,再睡会儿吧。昨夜,怕是累着了……”说罢,他竟然脸红起来。
我忽然反应过来,我此刻竟然是一丝不挂地与他睡在一起。
我慌忙抓着被角起身,坐在床的另一角,“喂,岳长骏,不许偷看!”
岳长骏白了我一眼,压在我的面前,“昨日,难道你忘了吗?”说罢,岳长骏掀开被子,被单上开出一朵殷/红色的花。
“既然都看遍了,就不必再遮着了。”岳长骏邪邪地笑了起来,“本太子兴致不错,不知水烟姑娘可有闲情与本太子*?”
“滚!——”
出了岳长骏的寝殿,宫女们忽然都对我毕恭毕敬的模样。
本来要干的粗活,如今都被其他宫女们抢了去。我有些愣神,难道这么快就人人皆知了?小太监们看见我都眉开眼笑,“水烟姑姑,真是好福气。”
幻墨急急忙忙跑来东宫,避开岳长骏,将我拉在一个角落,“听说你被皇兄临幸了?”
“怎么这么快?不是昨夜的事吗?”我惊讶地看着幻墨。
幻墨一个巴掌落在我的头上,“水烟啊,姑奶奶没告诉过你,皇宫里都是眼线么?你也真不给姑奶奶争气,还没过门就让他尝甜头了!要是皇兄敢负了你,姑奶奶第一个拿刀砍了他!”
“别,本姑娘舍不得。”我窃笑。
幻墨随我一起笑了起来。
岳长骏无法让我成为他的妻妾,只好将我升了女官。
大家都深知发生了什么,但是却绝口不提,只是一个劲儿地巴结着,“姑姑今日真美,姑姑真是能耐人。”
而上官亦清,一个人窝在卧房里,听几个宫女说,上官亦清将屋里的青瓷摔得粉碎,岳长骏便去劝,却被骂了出来。之后,岳长骏就再也不去上官亦清那里。
我也懂,就算是再能忍的女子,怕也忍不了这种事。明明是和自己先成亲,却同一个如今位列宫女的女子先圆房。
不过可清抛容却不同,将我拉在小角落,摇着我的胳膊让我教她怎么勾引岳长骏。
其实我后来也想不起这是怎么发生的,难道这就是人们说的“情到浓时”?
秋风落,幸福的日子来得有些太快。难道,我真的就这样嫁给岳长骏了?可是为什么,会觉得那么不安?
怕是自己想多了吧。
☆、072
皇上年迈,却事事知晓。纵然岳长骏花尽气力瞒着这件事,既然宫里人都心知肚明,皇上又怎会全然不知呢?
公公又来宣我面圣。
我倒是已然没有什么忐忑与害怕,毕竟如今的我,已然成了岳长骏的女人,此生已无憾,又何必眷恋什么?死而死矣。
皇上在龙椅上不停地敲着手指,满脸的不安。
双腿又开始发麻,外面已然一片秋意落,一片冬意浓。
“皇上,若是没有什么事,奴婢就先回东宫去。太子殿下今日吩咐的事,奴婢还没有做完。”我捏捏抽筋的小腿,没有抬头。
皇上轻哼一声,“何事?如何侍寝?”
“既然皇上心知肚明,又何必故意来找奴婢的茬儿?”我冷笑,“奴婢已然是太子殿下的女人,却不求名分安心待着,难道还不和皇上的心意?”
“水烟,你这是忤逆!”皇上一个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高高的奏折被震得掉下几本。
我不由地打了寒战,却硬撑着笑容,“皇上曾吩咐奴婢,做自己该做的事,不做自己不该做的事。既然能讨得太子殿下欢心的事儿,奴婢身为宫女,怎能不为?再者说,这样一来,太子殿下的两位侧妃都显得不得宠,又怎会在后宫独大?而奴婢,不过是区区一女官,虽得宠,却无势,又怎会威胁得了谁呢?”
“你以为,朕不敢动你?”皇上颤颤巍巍站起,双手撑在桌子上,将茶杯摔在我的面前。
我撇撇嘴,“皇上是岳朝的天子,奴婢是皇上的子民之一。皇上怎会不敢动奴婢?只是皇上,若奴婢死了,太子殿下会如何?那两位侧妃又会如何?边疆和上官府又会如何?奴婢既然愿意身为女官,陪在太子殿下身边,就已经是奴婢的让步。皇上爱自己的儿子,奴婢爱自己的意中人,从来不相冲突。”
长骏,自从成为你的女人,我似乎再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他是你的父皇,我不愿伤害他。但是我想要他知道,我爱你,只是因为你的人,不是因为你的头衔或者以后。我爱上的是岳长骏这个人,而不是未来的大好河山。
皇上的脸色铁青,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话太过直白,或者刺痛他不能除掉我的原因,总之,他看起来是那么虚弱,“朕……朕恨不能杀了你!”
“皇上,是你太过执着。本来就只是两厢情愿的事情罢了,奴婢对皇上,问心无愧。若皇上没有其他事,奴婢就先回东宫,不打扰皇上休息了。奴婢告退。”我起身离开。
身后的皇上不停地咳嗽。
开门,呼啸而来的不再是秋风。冬日那样近,是什么时候皇上开始变得虚弱起来呢?或许人老了,只是一夜之间的事。
既然生命就要远去,为何不能让自己的子女开心一些呢?
岳烈煌,你半生戎马半生江山,却亲手毁掉自己的子女,你究竟是不是个好皇上?
回到东宫,我在膳房准备着晚膳的糕点。
“父皇又传你了?”岳长骏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面色冷漠。
我笑笑,“见过太子殿下,皇上只是说了些琐事,没有大碍。”
岳长骏轻轻点头,“今日的糕点,送本太子房里去。两位侧妃的,交予旁人吧。”
“是。奴婢遵命。”
岳长骏迈出膳房,走向自己的寝殿。
旁边的宫女们在我的耳边“啧啧”嘀咕着,“姑姑,太子殿下这话的意思,可是今日要你侍寝了?”
我推开她们,“去一边去,好好准备糕点!再这样嚼舌根,就不怕侧妃娘娘把你们的舌头给割了?”
宫女们嬉笑,“有姑姑护着,谁怕她们?”
“好了,好好准备糕点吧!我先将糕点端给太子殿下。”我端起面前的糕点,转身朝岳长骏的寝殿方向走去。
岳长骏为我留了门,小太监待我进去后,关了门。
“父皇说什么了?”岳长骏走到我的面前,将我手中的糕点接了过去。
我摇摇头,强笑着,“没什么事,不过是说本姑娘配不上你之类的话。爱子之心罢了。”
“爱子,他爱的永远不是自己的儿子!”岳长骏的脸上那么浓的恨意,“每次想起皇兄是他亲手毒害的,我就痛心疾首。”
我明白,若我是岳长骏,我定会发了疯。
“水烟,这几日我都躲着父皇,他可好?”岳长骏的眸子深邃不见底。毕竟是骨肉,还是担心自己的父亲吧。
“皇上有些憔悴,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我走前,他还狠命地咳了好久。”我说。
岳长骏叹气,却不语,将糕点塞进口中。
“那今日,你去上官亦清那里,还是可清抛容那里?”我问。
岳长骏撇撇嘴,“亦清吧。”
在深宫待一些时日,就会发觉自己早已与民间距离甚远。
我没有琪画的消息,也没有欧阳宇和慕容笛风的消息。我唯一能看到的,除了岳长骏,就是幻墨。
幻墨哭丧着脸,却好像恢复了往日的脾性,“水烟,知道了吧?姑奶奶天天就活在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见不到!金银财宝堆得满房间都是,连用都没地方用!”
“那你想办法,咱俩逃出去找琪画!”我眨眨眼,打趣她。
幻墨却认真起来,“好!姑奶奶这就去打听。”
当然,幻墨作为岳长骏的亲妹妹,自然关系比以往亲密了许多。岳长骏也知道了我想出宫的心思,便给了我和幻墨两张腰牌,放我们出宫。
幻墨身为公主自然会被认出来,走之前,幻墨将自己打扮成丑陋无比的女子,在宫外接应的穆水都吓了一跳,险些抱着幻墨哭起来。好在穆水不是看重皮相的男子,只是红着眼眶说,“婆娘,你就算是刮花了身子,我都要你!”
幻墨的眼泪冲掉妆容,花花绿绿的脸看着他,“姑奶奶美若天仙,怎么可能花了脸?你这丑鬼,从来不讲些好的!”
穆水看着幻墨的脸,痴痴地笑了起来。
欧阳凌一如既往地难缠,琪画的身子更是瘦小。
琪画的身子软塌塌地扑在我和幻墨的身上,眼泪落在我的脸颊边,“终于还是盼到这日子,见你们这日子。真好,真好!”
琪画语无伦次,欧阳凌心疼地在一旁看着,却还是不忘给我几个凌厉的白眼,好提醒我他曾说过的那些话。
我躲在一旁,不想再看到欧阳凌。
幻墨便陪着琪画和欧阳凌聊天,欧阳宇从一旁走来,坐在我的身旁。我下意识地移开一些,他便苦笑起来,“水烟,过得好吗?”
“不错。”我答。
“媚秋死了。”欧阳宇说得淡然,一点点的悲伤。
我却像听到晴天霹雳一样,“谁死了?”
“媚秋。她,死了。”欧阳宇说。
☆、073
我跳上欧阳宇的马车,跟着他来到玉香阁。
依旧是繁华盛象。
香妈妈在门口花枝招展地招揽客人,我跑到她的面前,“香妈妈,媚秋呢?”
“公子,里边儿请。里边儿请啊!”香妈妈只顾着拉拢那些公子哥,全然顾不得管我。我扯着香妈妈的袖子,大吼,“香妈妈,媚秋呢!”
“死了!”香妈妈大怒,推了我一把,又笑盈盈地向门外的人招手。
我愣在一旁,欧阳宇将我推进玉香阁。
原本媚秋的房间,如今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红色的帐子也全换了新的,不知名的香料气味从房内传出。
“欧阳宇,媚秋呢?她到底怎么死的?”我扯着欧阳宇的袖子,多么希望他告诉我,媚秋根本没有死,一会儿就会回来。她会光彩照人,婀娜多姿地指着我说,“水烟,我媚秋如今再也不需要你的同情了!”
可是,欧阳宇只是摇头。
欧阳宇说,“水烟,我不知道。对不起。”
我找到夏色的时候,她正贴在慕容笛风的胸膛上,千娇百媚。
夏色看到我,开心不已,“水烟姐姐来了?”
慕容笛风笑得很邪魅,或许就是这白衣飘飘却眉眼妖娆的样子,让夏色重蹈我和媚秋的覆辙。
“嗯,夏色,能和姐姐说些私房话吗?”我握住夏色的手,瞟了一眼慕容笛风。
夏色红了脸,害羞得看着慕容笛风,“慕容公子。”夏色的声音绵柔,听得我的心都酥了。慕容笛风却只是淡淡笑笑,大步迈出夏色的房间。转弯时,忽然回头给了夏色一个明媚的笑容。
好女子是不是总是要毁在这等子人手中?
“夏色,媚秋是怎么死的?”我将门关紧,声音压低了些。
夏色怔了一下,声音变得沉稳起来,“水烟姐姐要听实话吗?”
“当然。”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夏色吸了一大口气,两只手在空中盘旋,好像描绘出那日的情景。
我听不清原话,或许是因为我不想听。但是,我却还是读懂了夏色的手势。
大致意思不过,夏色和慕容笛风缠绵之时,被清醒的媚秋撞到。媚秋开始辱骂慕容笛风小人,慕容笛风不满,甩给媚秋一记耳光,说:“与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那些金子,你半疯半傻,凭什么要本公子这样围在你的身边?”夏色说,当时的媚秋脸色大变,不知是疯是醒,踉踉跄跄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二日,就上吊而死。
“那房间怎地如此干净?”我问。
夏色耸耸肩,“香妈妈想让新人入住罢了。水烟姐姐待了这么久,连这些个道理都忘记了么?”
是啊,我忘记了么?就算香妈妈再怜爱媚秋,也不会让她阻碍自己的利益。
对香妈妈而言,就算再爱的“女儿”,若有一日成为自己的绊脚石,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只是,香妈妈一定也很难过吧。否则,为什么面对我会那样怒气横生。
“夏色,你为什么和慕容笛风厮混在一起?”或许我不该问,只是明明听到慕容笛风亲口对媚秋说那样的话,夏色为什么还愿意这样跟着他?
夏色托着腮帮,看向远处,“水烟姐姐,你知道爱情的滋味吗?夏色知道慕容公子不是表面那样简单,更知道他的那些金银是从媚秋姐姐那里拿来的。只是水烟姐姐,夏色已经爱上慕容公子了,就算他再不好,也不愿再放弃他了。只要能在一起,就该知足。不是吗?”
我没有说话,夏色继续说着,“水烟姐姐,夏色深知自己没有水烟姐姐的福气,可以出了玉香阁,更没有穆将军和太子殿下那样的大人物为自己撑腰。夏色更知道,虽为清倌人,依旧是青楼中被污染的女子。所以,既然他如今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该好好把握,对吗?”
“嗯,好好把握吧。”我说。
马车晃晃悠悠,欧阳宇皱着眉头。
我将脑袋靠在车窗边,看着人们在街上那样逍遥自在。口中的白气化作一团又一团的云雾压在我的身上,让我觉得呼吸那样困难。
“水烟?”欧阳宇轻唤我的名字,“还好么?”
我不想理他,胡乱点头。
欧阳宇也知趣,不再说话,只是在一旁干坐着。
街上的行人匆匆,面貌不同,却可能有着相同的经历。或许就像玉香阁的女子,一个一个陷入悲伤的轮回。我不知道,为何媚秋和夏色以及我,曾会对慕容笛风那样钟情,只是如今看来,觉得那样可悲。明明知道再爱下去,自己不过是受伤的那个,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进行下去。
就这样轮回,轮回,再轮回。
会不会有一日,慕容笛风你,受到报应呢?你一定会的吧!
再回到宁福堂,幻墨和琪画还在房中聊得不亦乐乎。欧阳凌则不知所踪。
“水烟,你去哪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琪画看到推门而进的我,有些惊讶。
幻墨推开我身旁的欧阳宇,“说!对姑奶奶的水烟怎么了?”
我慌忙拉住幻墨,努力笑着,“幻墨,别闹了。没事。”
欧阳宇随便吩咐了几句,便离开我们。这下子,这房间成为我们三姐妹的小天地了。只是面对这样的小天地,忽然伤感了起来。
“琪画,你会嫁给欧阳凌吗?”幻墨问得很认真。
琪画摇摇头,看了我一眼,“就像你问水烟,她何时能真正嫁给太子殿下一样。还有幻墨你,何时能嫁给穆将军呢?”
是啊,我们三个曾经那样开心地在一起,身旁有一个安心的人守着。如今,不得相见的是幻墨,相见不得成亲的是琪画,重重阻碍的是我。曾经做梦想过的生活,如今真的化作一个梦,好像离得越来越远了。
琪画强笑着拉起我和幻墨的手,“不必忧心了,咱们三姐妹能聚着,也算好事一桩。”
“就是,姑奶奶才不想管那些个琐事!”幻墨拍拍我的肩膀,眼角却那么明显地落下一滴泪。
只有一滴,却断肠般的疼痛。
门忽然被打开,模样清秀的女子站在门口,“啊,对不起,我敲错门了。”
“你是谁?”幻墨问。
琪画笑着将那女子拉进门,“只是欧阳公子那日领回来的丫头,叫沐落樱。”
沐落樱,那个卖身的女子。
“琪画姑娘,既然你们姐妹相聚,落樱就先告辞了。”沐落樱款款行礼,告别而去。
“她喜欢欧阳宇?”幻墨戳戳琪画的胳膊。
琪画笑着点头。
也好,也好。
☆、074
沐落樱很安静,站在欧阳宇的身旁,不远不近的距离。
欧阳宇扭头看我,眼神落寞。沐落樱的微微颤了一下,却还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欧阳宇轻咳了几声,沐落樱紧蹙眉头,却不敢上前问候。
琪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轻声言语,“水烟,你瞧,欧阳公子这样守着你,落樱这样守着欧阳公子。”
有一种女子,爱着你的方式,是那样卑微美好。像沐落樱。
有一种男子,爱着你的方式,是那样直白率性。像欧阳宇。
只是如果当初欧阳宇早些遇到沐落樱,或许如今的我,就只是一个路人罢了。可是多么可惜,没有所谓的如果,永远都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再后悔,过去的都已经过去。
茶庄不知出了什么事,欧阳宇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沐落樱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便自顾自地把玩起石桌上的落叶来。枯槁的声音,好像让我的心都跟着碎掉了。
“沐落樱?”我迎上前去。
沐落樱抬眼瞧了我一眼,低眉行礼,“见过水烟姑娘。”
显然,她不太喜欢我。
“不必多礼,”我扶起她,想要与她亲近些,“过一会儿我就要走了,想来和你闲聊几句,可否给姐姐个面子?”
沐落樱点头,温静坐在我的对面。
“你喜欢欧阳宇?”我问出口,却又觉得太过唐突,只好笑一笑。
沐落樱安静得像一幅画,秋风轻轻卷起她的发丝,在她的眉间轻绕一圈,“落樱也知道,欧阳公子喜欢水烟姑娘。”
我忽然语塞,竟然不知道应该和她说什么。
我或许只是想来确定她的心意,或许只是想告诉她继续这样爱着欧阳宇,或许欧阳宇有一日会回头看到她。
可是一句“欧阳公子喜欢水烟姑娘”,我便开始不知所措。
难道我是要用这句话来讽刺她的存在?不,这不是我的本意。
“水烟姑娘不必揪心,落樱知道水烟姑娘的心思全在太子殿下身上。”沐落樱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便开口。
我笑一笑,“其实落樱,你是个好姑娘。不必这样委曲求全地跟在欧阳宇的身后,你要将自己最美丽的样子展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爱上你。”
“落樱明白,只是落樱……没有资格,不是吗?”沐落樱微微仰头,眯起眼睛。
“胡说,沐落樱如此清美,他怎会不爱?”我大声起来,忽然觉得有些失态。
沐落樱轻笑,“水烟姑娘的意思落樱心知肚明,只是水烟姑娘不也是跟在太子殿下的身后?不求回报和名分。而落樱,不过是继续走着水烟姑娘的路罢了。若是有缘,欧阳公子总会看到我。若是无缘,落樱又何必强求?落樱懂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道理。”
我忽然看到自己以前的样子,当初也是这样跟着慕容笛风,如今又这样躲在岳长骏的身后。
为什么女子,一定要爱到如此卑微的境地?
“落樱,你会称心的!”我离开。
马车晃晃悠悠,幻墨一直看着车窗。
琪画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一个拐角,消失不见。
幻墨叹气,“水烟,你瞧,姑奶奶又见不到琪画了。”
我不语,不知该如何说?
那琉璃瓦的地方越来越近,就越来越觉得生活没有希望。我爱极了岳长骏,却还是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地融入那样一个庄严的地方。
穆水从车外走进来,“嘿,这车夫还不赖,我就进来歇会儿,不打扰两位姑娘兴致吧?”穆水摩挲着拳头,小胡子撇在两边。
幻墨故意将头扭在一边,“打扰了!”
穆水有些失落,垂着头,“那我先出去了,两位姑娘慢慢聊。”
我还没反应,幻墨就一脚踹在了穆水的腿上,“听不出来姑奶奶说的是玩笑话?好好坐着!”
穆水傻傻地点头,坐在幻墨的身边。
幻墨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穆水慌忙离远了些。幻墨又将他的胳膊扯在自己的肩膀上,穆水才自然了些。
撩起车窗帘,外面的人们那么羡慕地看着这辆马车。
宫里出来的马车,总是那样让百姓们羡慕。
只是车里的人,有几个是那样欢愉地坐在这车中?
宫里,有太多太多的不如意。金银掩藏下的,是一片漆黑不着边际的空旷之地。
幻墨和穆水靠在一起,那么恩爱。
一个公主,一个大将军,却只能在这马车中依偎。或许身为百姓时,我们总是过于神化宫里的事情,以至于走到梦中的极乐世界之时,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深不见底的地狱。身体一直下落,却从来没有停下的迹象。地狱之火烧得遍体鳞伤,却依旧只能如此下落着,眼睁睁地看着一方自由的天空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可是岳长骏,我还是愿意为你守在这个地狱里。是不是因为,你就是我这一生的轨迹,再无旁骛?
再回到东宫,岳长骏在寝殿等我。
“今日如何?”岳长骏自然地环着我的腰,下巴磕在我的肩上。
“琪画很好,欧阳凌还是那个样子。长骏,你能让他们在一起吗?”我轻抚岳长骏的脸庞,他的面庞带着一点秋意的湿气。
岳长骏皱皱眉头,点头,“若*后可以,定会。”
我浅笑,靠在他的肩上。
岳长骏的声音那么深邃,“水烟,父皇病了。”
“嗯?”我有些诧异,“怎么回事?很严重吗?”
岳长骏看着我,那样认真,“水烟,我或许就要成为龙椅上的人了,若*后也做了像父皇那样的事,你会恨我吗?”
“长骏,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安慰他,“不是每一个龙椅上的皇上,都是那般无情无义的。你会是一个好皇上,也会是一个好夫君。”
“那如果迫不得已呢?”岳长骏问。
我浅笑,“我爱的人是岳长骏,怎样都爱。又怎会弃你而去?”
岳长骏紧紧地搂着我的腰际,“水烟,这句话我会记着。若有一*弃我而去,我定会拿它要挟你。”
“我一定不会离开你。”我轻抚他的发丝。
☆、075
是的,长骏,我一定不会离开你。
秋落冬起,那是最痛苦的一段时间。
皇宫中一夜之间,被白色笼罩,太监宫女们的哭嚎声不断。岳长骏跪在皇上的身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一滴泪也没有流。
听其他宫女说,皇上的脸微微泛着青紫,嘴角也有血迹。
太医说,皇上是日夜操劳、心气郁结所致。
我忽然担心起来,若岳长骏有一日也会变成这样冰冷的模样躺在我的面前,我该如何做?是陪他死,还是为他好好活着?
我不知道民间是如何,而我,却在这皇宫中,闻到了更不一样的味道。
争,斗。
我没有见皇上最后一面,他也没有时间再召见我或者再警告我什么。
皇上留下的圣旨上满是血迹,却还是那样清晰地被辨识出来。大致意思是,要岳长骏登基,让我留在东宫,永远为奴为婢。
听说,岳长骏听到圣旨的时候,脸色铁青。或许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父皇会留这样一招来将我和他拆散。他们说,岳长骏许久都不愿接旨,还是宣读圣旨的公公跪着求他,他才接了下来。
我不知该开心还是难过。
他终于走到他想要的位置,他终于要实现他的承诺。可是皇上,却还是留了这样一招。
岳长骏登基后,东宫就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我的想念、我的难过、我的依依不舍……都只能随风飘散。或许我就是那宫中的老嬷嬷,这一辈子,都只是在侍奉别人,连自己最爱的人都见不了一面。
岳长骏,岳水烟。虽然那么努力地想要在一起,却还是那么轻易地被分开。
圣旨。圣上旨意。先皇旨意。
如何拒绝?
幻墨在我的身边哭得天昏地暗。
她说,“水烟,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皇竟然会走得这样早!我终于有了父皇,虽然对我不好,却依旧是我的父皇。可是如今,他说走就走了!”
她说,“水烟,对不起!父皇竟然如此刁难你和皇兄,真的对不起。”
她说,“水烟,还有我,真的,还有我。”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感觉喉咙那样深重地卡着什么,宫中的风景这般萧瑟,人心也这般淡漠。那些曾追在我后面叫着“姑姑”的宫女和太监,如今也不时地抛来冷眼。
我不是傻子,我读得懂,我明白。岳长骏不可能娶我了,就算他再爱我,也不可能娶我。
幻墨抽泣着看我,她说,“水烟,怎么办?你怎么办?”
我摇摇头,本想给她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可是只是轻轻一晃脑袋,眼泪便大颗大颗掉落在我的膝上,我的头就像失去控制一般,不停地摇,不停地晃,好像这样,眼泪就可以这样被我甩出自己的身体。只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难过。
是啊,我怎么办?岳长骏娶不了我,我连一个自由的天地都没有。
我坚持了那么久,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岳长骏拖了很久才登基。
最后一次在东宫遇到他,他正在寝殿等我。我犹豫着走到他的身旁,他那样哀伤,一句话也说不出。我那么深爱的男子,如今竟然如此难过。或许我早就应该明白,若是走得太近,带来的伤害就会越深。
所以,皇上才会如此坚定地要分开我们。
我开不了口,只是帮他整理衣领。他抓住我的手,我忽然觉得浑身一阵战栗。你看,长骏,知道你要离开以后,我竟然像初见意中人的女子一般,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你的手指习惯性地拂过我的刘海,我却那样坚定地躲开。
长骏,我不是怨你,真的不是怨你。
只是若你再这样温柔待我,我怕在你不在的日子,我会变得孤苦无依,我会失去理智,我会像媚秋一样日日在房间里喃喃自语,甚至认不出你。长骏,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所以,我不能再痴恋你的温柔和胸膛,我要看清自己的位置。我要在没有你的日子里,过着有你一样的日子。我要让你看到,我依旧是那个努力过活的水烟。你可以完全放心。
所以,长骏,请不要用那样哀痛的眼眸看我。我会心痛,会比你更心痛。
你和我,或许就这样了。
我不会再做着凤冠霞帔坐入你的花轿的痴梦,也请你,就这样简单地淡出我的生活。就算舍不得那份情,也只是远远望着就好。
真的,我不敢再贪心。
我怕再贪心,会连你的眼眸都见不到。
岳长骏离开的时候,冬日的寒意那么浓。
天灰蒙蒙的,明明没有下雪,我却觉得身边全是雪花飘落。还带着我破碎不堪的心。
马车的声音那样坚定,宫女太监们跪拜在地,齐声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瞧瞧抬眼,透过刘海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的丧服裹在金色衣袍的外面。金色的发圈那样耀眼,还有别在腰间的玉石。那么多,那么多,你曾经没有东西的,如今都这样自然地存在在你的身边。而我,也这样自然地,离你远去。
岳长骏,你还记得你走之前,我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么?
我说,“太子殿下,其实奴婢,从来没有爱过你。”
你那时那样难过,好像眼泪就要滑在我的面前。我装作无所谓,“轻松”地离开。可是一转身,却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相信我的话。只是我想说,长骏,我那么痛苦。为什么和你的感情里,我总是要装作没有动心的样子,才能不让你离开我?
这是不是,我们的,宿命?
吴朝二百年,吴崟宗荒淫无度,日日笙歌。边境不安,岳烈煌被封为大将军,前往平定。不出一月,吴崟宗暴毙在宫中。众将士给岳烈煌披上黄袍,拥立为帝。
岳烈煌带军打进长安,建立岳朝,年号逸生。
逸生十二年,太子岳长骆得怪病,岳烈煌欲扶持二皇子岳长骏。
逸生十四年,岳长骆病死宫中,岳烈煌册立岳长骏为太子。后,岳烈煌驾崩。岳长骏登基,次年改元,年号隽观。
或许岳长骏,我早就忘记了,从皇上建立岳朝开始,你就早已,由不得你自己。
隽观一年,岳长骏得民心,百姓安定。
我在东宫,女官。
多么可悲,长骏。我跟着你来到这里,最后,却还是没能,嫁给你。
☆、076
“水烟?”
我听到声音,扭头一看,可清抛容雍容华贵地站在门口。
本想迎上前,却又想起礼数。只好停住行礼,“奴婢给容贤妃请安。”
容贤妃,可清抛容。
清贵妃,上官亦清。
听说上官亦清本也将被册立为贤妃,她爹却在朝中大怒,甚至用势力威逼岳长骏。可清抛容虽为吐蕃公主,赞普却远在吐蕃,根本帮不了忙。所以,上官亦清册立为贵妃,而可清抛容只是贤妃。
后宫偌大,却只有两位妃子。
民生安定,大臣们开始商议岳长骏的后宫之事。绵延子嗣,留下皇室血脉之类的话语不停地充斥在岳长骏的耳边。
我却只能在东宫,对着冰冷的房间出神。
“水烟,快起来,”可清抛容扶起我,“别这个样子,你和我是朋友。”
“贤妃娘娘真是抬举奴婢了。”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礼数。奴婢、娘娘、殿下……对我来说,都是那么遥远。
可清抛容示意身后的宫女们离开,应该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我便关了门。
可清抛容握着我的双手,“水烟,你想出宫吗?”
“啊?为什么要出宫?”我有些愣神。
可清抛容作惊讶状,“水烟,你不知道吗?没有人向你提起过吗?我以为这件事在皇宫传得人尽皆知了呢!”
“什么事?”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清抛容打量了一番周围,低声对我说,“水烟不知道吗?欧阳宇三跪九叩滚钉板,求见皇上,只为娶你。”
我忽然觉得头那样重,身子也跌坐在椅子上。
“水烟,你真的不知道吗?听说那个欧阳宇受伤很严重,血流不止,爬过的地方都有一条血河,把皇上吓了一大跳。水烟,听说,那个叫欧阳宇的,很有可能再也下不了床。水烟,你是真的,不知道吗?皇上差点还要杀了那个欧阳宇……”
可清抛容的声音越来越缥缈,天旋地转……我似乎看到欧阳宇那血流不止的样子,却依旧微笑着说,“水烟,没事。”
欧阳宇,为什么,会是你?
我发疯一样地冲出东宫,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好像这样,我就能看到欧阳宇,我要确定这个说爱我的男子,如今笑意盈盈地站在我的面前。是的,哪怕我不爱他,也不允许他出事。
可清抛容的声音消失在身后,可清抛容口中的那个宫门离我越来越近。
皇宫的路那么干净,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事情。
路过的太监们用异样地眼神瞟我,宫女们也在我的身旁窃窃私语,是的,我听得出,欧阳宇真的来过。可清抛容没有骗我。
“你怎么会来这?”身后传来岳长骏的声音,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
我不知哪里来的怨念,转身那么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不可以来这里?”
“大胆奴才!见到皇上还不下跪?”岳长骏身旁一个模样老成的公公捏着嗓子叫喊,拂尘斜靠在胳膊上,兰花指指着我。
嗯……原来岳长骏身旁的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真好。
“闭嘴,”岳长骏声音很大,眼神凌厉地瞪着那个公公,“你知道她是谁吗?”
“奴、奴才不知。”那个公公吓破了胆,慌忙趴在地上。
岳长骏起身飞到我的面前,虽为皇上,可是轻功却还没有废掉。他执起我的手,“你不就是想看欧阳宇怎么样了吗?跟我走!”
说罢,岳长骏揽起我的腰,带我轻轻跃上琉璃色的屋顶。皇宫尽收眼底,密密麻麻的房子,在我的脚下铺成一片金色的毯子。
风声在我的耳边萧索,皇宫的宫墙太过高大,以至于在这天空中,冬风是如此猛烈而刺痛。岳长骏下意识地护着我的脸,好像生怕我的脸被冻坏了似的。我却倔强地撇过脸不去看他。
是的,岳长骏。就算你没有变又能怎么样呢?你还是皇上,我还是宫女,先皇的圣旨还是那么清晰地摆在那里。
不一会儿便来到太医院,太医们在欧阳宇的身旁手忙脚乱。
岳长骏不让我进去,只让我在窗外看着。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推开他,狠狠地瞪着他。
岳长骏的脸那么淡漠,“你是我的女人,凭什么要这么关心其他男子!”
“你的女人?岳长骏,你是失忆了还是故意挑衅我?你难道忘记了先皇的旨意,你难道不知道我这一生都要耗在那个东宫,再也不能翻身吗?”我咆哮着,手指指着东宫的方向。天好灰,碎成一片片,砸在我和岳长骏的身上。
我看到了他的疼痛。他也看到了我的疼痛。
我亲爱的男子,为什么,我们会如此面对对方。
太医们听到了我和岳长骏的吵闹,慌忙在窗口跪了下来,“皇上保重龙体!”
“给朕诊治好这个人,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了你们的脑袋!”岳长骏的袖子一挥,太医们更是害怕,慌忙起身在欧阳宇身旁忙来忙去。
“怎么样?如此你满意了?”岳长骏看着我,面色就像黑夜一般。
长骏啊长骏,为什么我爱得如此卑微,却又要如此骄傲地仰着头,我说,“是!满意了!”
“回东宫!”他命令我。
我不动,“我不回,他不好,我就不离开!”
“你!”岳长骏的食指指着我,“你爱他?”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你能怎么样呢?”我看着他,心口那么痛。
这是他身为皇上之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这是他登基后的第四个月,冬风还没有落,冬意还那么浓。我和他,却变成了这样冷漠的关系。
“好!你给我等着!”岳长骏拂袖而去。
身旁的太监们吓得直哆嗦,在我耳边说,“姑姑啊,你怎地敢惹了皇上?你这可怎么办啊?”
我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长骏,我知道,我这次一定伤透了你。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就算我再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你的怀里,你又能怎么样呢?你的愧疚多一分,我的伤痛就多一分。既然你我已然不可能,又何必如此强求呢?
既然先皇这么想让我守在东宫,那么我就这样,乖乖待在东宫。
所以长骏,你可不可以好好地过你的日子。可不可以,让我身边的人都不要再受伤。比如欧阳宇、比如幻墨、比如琪画……还有最重要的那个人——你。
皇上之路注定艰辛,皇上指路注定要放弃百姓那样的心绪。长骏,你要记得,我水烟,永远冠着你的姓,在你曾待过的东宫,守着你的气息。
长骏啊长骏,我真的好爱你。
长骏啊长骏,为什么我们,就是不能在一起。
☆、077
欧阳宇脸色惨白,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是什么时候起呢?欧阳宇的身形已经和岳长骏如此相似,除了容貌,甚至连言语都开始相仿。
太医们听到我和岳长骏的争论,自然也听得出我和岳长骏的关系不一般。所以对我尤为客气。自然,对欧阳宇的用药,也用了上乘。
岳长骏走后,再也没有来过。
东宫无人宣我回去,岳长骏也没有任何音讯。而我,就这样安安心心地待在欧阳宇身旁。看着他沉睡,期盼他苏醒。
这是欧阳宇滚钉板的第四日,冬意开始离去,隐隐地闻到春来的意味。
“水……”欧阳宇的声音很沙哑很轻,却还是惊醒了在一旁打盹的我。我慌忙去端茶水,送到他的嘴边。
他睁不开眼,只好靠我替他端着茶杯。
他喝了两杯,又躺下休息。身体的动作,无论多么轻,都会让他痛苦。他皱着眉头,却还是进了梦乡。
欧阳宇,很累吧。
欧阳宇一直睡到深夜才醒,他的手轻轻碰我的额头,我便清醒起来。
“你醒了?”我揉着眼睛。
欧阳宇点点头,意味不明,“你一直都守着?”
我有些不太清醒,随意点点头,“嗯,身子可好些了?”
他忽然笑得开心起来,“那么,你答应嫁给我了?”
“啊?!”好像一下被浇了一盆冷水,脑子瞬时清醒起来。
欧阳宇握着我的手,“你守了这么久,是担心我。所以,你答应嫁给我了吗?”
不知为何,此刻的我,却想起岳长骏那张充满怒气的脸。难怪他那么生气,难怪他再也不愿来看我一眼。欧阳宇都以为我是对他有意,何况本就觉得孤单的岳长骏呢?我应该怎样告诉那个披着龙袍的男子,告诉他,我只是不想身边的人都离我而去,不想一个人在东宫连个念想都没有。
“水烟,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欧阳宇不由分说地抱着我的肩膀,我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刺痛了他的伤口。
“啊!”他大叫一声,退了回去。
“欧阳宇,你会错意了,我不会嫁给你。”
我忘了我是怎样说服欧阳宇,让他相信我这几夜的守护只是单纯地为了朋友。我也不记得,他是怎样那样轻松地对我说没事。
我只记得那个背影,那么落寞。
本想让他换件衣裳,可是岳长骏不肯见我,那些宫女太监也不敢随意做主张。欧阳宇只好穿着血迹斑斑的衣裳,一步一步挪出了皇宫。单说背影,真的,像极了岳长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