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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夏听花开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3:42

再醒来,阳光已然将卧房里照得明亮。

“蓝月……”我拍拍依旧昏昏沉沉的脑袋,妄图清醒起来。

蓝月从门外匆匆忙忙赶了进来,“奴婢方才还想着娘娘要醒,刚端来热水,娘娘就真醒了。娘娘快来洗漱一番吧!”

我有些愣神,蓝月笑得如此灿烂,使出什么好事了么?“蓝月,今日可是有何喜事?怎地如此开心?”

蓝月掩面笑着,“娘娘在皇上肩头睡着后,皇上还不敢走,害怕扰醒娘娘。就撑了好久,最后还是梁公公来催,皇上才将娘娘抱上床榻。这不,这会儿,各局各司都拿着好东西,来奉承娘娘呢!”

“为何?”我起身洗漱。

蓝月在一旁继续说着,“娘娘还未行册封之礼,就已经得到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得不到的殊荣,这等子人自然是要来巴结的!娘娘只管坐着看,不必多言,奴婢会替娘娘铺路。这后宫,怕是娘娘的天下了!”

原来,真的已经卷入这是非了。

“蓝月,本妃睡着之后,皇上可曾说什么?”我走到梳妆台前,蓝月一个手势,便有两个小宫女跑来为我梳头。

蓝月在一旁笑意蒙蒙地看着我,“奴婢到的时候,娘娘已经睡熟了。奴婢只听得皇上说,‘怕是这皇宫,要累着你了。’然后皇上看到奴婢,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示意奴婢不要打扰娘娘。娘娘,皇上果真是真心待你!”

我看向铜镜,“蓝月,何时本妃册封?”

“回禀娘娘,明日。”

蓝月带着我在清水轩闲逛,清水轩地方不大,却清幽美丽。有些像之前,岳长骏常带我去的湖边。

“娘娘可还是烦心昨日之事?”蓝月问得很小心。

我点点头,看向湖边。这样的一方金色天地,却关着如此多的蛇蝎美人。我不能想象,为何一个女子会以那样的心机靠近我。我明白,我该自强,该懂得保护自己,该懂得如何周旋在岳长骏和嫔妃们之间。

可是,我却依旧不能接受,可清抛容那般欺骗我。

可清抛容虽不像幻墨和琪画那般对我重要,却也算得一个知心人。为何那天真单纯的面貌,竟只是掩藏她丑陋不堪的心?她究竟是计划了多久,才决定与我如此亲近?又是怎样的打击,让她与我撕破脸,最终成这般摸样?

或许我该感谢,感谢她早些让我识破她的面目。可是就现在而言,我该如何继续我的生活?难道真的,要我与她争宠?

“娘娘,”蓝月的声音将我拽出思绪的泥潭,“娘娘要记着,这皇宫里,只有自己才能护着自己。”

“皇上呢?”我问。

蓝月叹气,“就算娘娘如此承宠,也不见得会是一生。娘娘别怪奴婢多嘴,这后宫里,多少恩泽享尽、命丧冷宫的女子?皇上,永远都是皇上。而娘娘,却不一定永远都是娘娘。”

“所以本妃与皇上的感情,又要这美色了?”我将头探出去,正好在湖面上映出自己的脸。

上官水烟,是不是自从冠上了这个姓,连自己的面容都变得不再单纯?

可清抛容来过了,上官亦清自然也要来。

“明日就是妹妹的大日子,妹妹可有什么不适?”上官亦清亲昵地捧着我的手,轻轻拍了起来。

对,如今我是上官水烟,也就是她上官亦清的妹妹。怪不得她会如此在人前关心我。

我轻笑着答应,“身子还好,就是昨日睡得有些不安稳。许是想到就要册封,所以难以入眠了吧。”

“那就好。”上官亦清眼神冰凉,脸上那么浓的落寞,“尚服局送来的嫁衣可喜欢?”

“觉得太过花哨,已经退去改了。”我抬眼看上官亦清,一样冰冷。

上官亦清撇嘴笑,“妹妹还没进皇家门,倒是已经有了皇家人的模样!”

“姐姐真是笑话了,”我掩面笑着,“妹妹如此卑微,哪及姐姐娇艳美人的大家风范呢?”

上官亦清轻哼一声,款款绕我打量一圈,“妹妹如此疲倦,明日可怕出什么意外?”

“若是出了意外,姐姐自然会给妹妹担着,不是吗?姐姐。”我看向上官亦清。

上官亦清脸色惨白,却还是强笑着。也是,就算被刁难,也一定要守着这张脸,不是吗?既然这皇宫,连最后一个说话的抛容女都离我而去,那么如今,我除了靠自己,还能靠谁呢?上官亦清,可清抛容,你们爱玩,那么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上官亦清撇嘴笑笑,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妹妹不必思虑过多,姐姐自会担着。就算姐姐不担着,皇上也会担着。妹妹,莫要毁了皇上的心意啊!”

我像被一盆冷水浇醒。我不知为何刚才会如此尖锐,或许只是因为上官亦清的言语和眉眼那样挑衅,才会激起我的怒火。只是,我必须清醒。我不能沦为这后宫中的尘埃。我爱岳长骏,岳长骏也爱我,我要守着最初的模样,好等他疲惫时,为他疗伤。

是的,上官水烟,就算冠上了上官的姓,也要继续做最初的水烟模样。

“妹妹,姐姐虽不想与你争。只是这后宫,绝不像你想的那般简单。妹妹好自为之吧,姐姐等着妹妹明日的册封之喜!”上官亦清说罢,便甩着手帕离开,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那样明亮,那样美艳。

蓝月凑到我的耳边,“奴婢本担心娘娘,如今看来,倒是不担心娘娘了。”

“何须担心?本妃有皇上。”我瞟了一眼离去的上官亦清,嗤笑。

我该如何守着我的美好,却存活在这样肮脏的深宫呢?该如何呢?

☆、084

册封之礼。

“怎地还不送来?尚服局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蓝月在房间里踱步,虽然平日里淡然自若,但是大事来临,还是难免焦头烂额。

我浅笑,坐在梳妆台前,“蓝月,急什么?尚服局定不会误了这大日子。”

蓝月朝我走过来,皱着眉头,“娘娘,若是误了吉时,怕是皇上要怪罪啊!”

“那更不必急,若是怪罪下来,尚服局怎会脱得了干系?再者说,衣裳虽未好,本妃的发髻和妆容都已完毕,随便一套嫁衣便是,何必惊慌?”我看着镜中的人儿,忽然觉得那样熟悉。

蓝月更是有些不安,“娘娘今日大喜,这发髻和妆容太过素雅。奴婢怕……怕冲了吉祥。”

“蓝月,这才是本妃应有的样子。”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是简单地将头顶的头发扎起,其余披散肩头。淡淡的胭脂,淡淡的眉色,淡淡的唇妆。淡淡的,才是水烟。我才不要,用这皮囊,留住我心上人的心。

水谧冷处烟柳丛,黛眉婉转笑春风。

“来了来了,奴婢们该死!望娘娘恕罪!”尚服局的司衣跪倒在门前。

蓝月位分低,只好忍着怒气接过衣裳,嘴上还是客气的,“李司衣以后注意便是,叫宫女们以后手脚都麻利点。”

“李司衣?”我起身去拿衣裳,李司衣有些紧张,脸上已经皱起,恭恭敬敬地点头应着。

蓝月展开嫁衣,血红色的丝绸上,隐隐有花样,花样用更深的红色,若隐若现。裙边和领边用金丝镶出一圈花样,显得素雅却大气。

我笑着扶起她,“尚服局的宫女们手艺真是不错,李司衣可得好好奖赏她们。”我瞟了一眼蓝月,蓝月也懂得其中含义,便拿出一些银票塞给李司衣,“李司衣,本妃还未册封,这点心意,望司衣收下。”

李司衣有些惊吓,再三推脱,还是收下了。

“日后本妃若是发达,定忘不了李司衣今日的嫁衣!”说罢,蓝月伺候我穿上嫁衣。

李司衣也不忘奉承,“奴婢本觉得这衣裳太过素雅,如今娘娘穿上,奴婢倒是安心多了。娘娘若是没有其他事,奴婢先去赏赐宫女们,也好叫她们不必耽误明日的活。”

“好,下去吧。”

红纱蒙面,“娘娘,还是太过素雅,可否让奴婢试一试?”

“随你吧。”我坐在梳妆台前,看她摆布我的头纱。蓝月手很巧,几下就将头纱顶部卷出花样,然后又将蒙在我面前的红纱撩在头后。没有头饰,却显得更加别致起来。

蓝月得意地看着我,“娘娘可喜欢?”

虽说红纱应掩面,但是不得不说,如此一来,反倒更有韵味。

“蓝月,你这双手,可要好好替本妃留着!”我笑着起身,将手搭在她的手心,款款出门。

梁公公的声音很远,却依旧听得清晰。

“吉时到,迎上官昭仪!”

原来嫁与心爱之人,还有这样胆怯的心境。我紧紧地握着蓝月的手,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大理石的台阶在阳光的映衬下那样明亮,岳长骏在台阶的尽头看着我。

“怎么办?蓝月,好害怕。”我不知所措起来,却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向前走。

身旁已经响起了音乐,皇室的音乐,那样嘹亮。

蓝月沉着嗓子,“娘娘不必焦急,奴婢在娘娘身旁。娘娘只管答皇上的话便是。”

岳长骏离我越来越近,似乎想要冲下来却被上官亦清拦着,上官亦清和可清抛容站在两旁。美艳至极,妖娆万分。

可清抛容一脸的不屑,漂亮的双眸不停地翻白眼。吐蕃人独有的野味,在她身上淋漓尽致。而上官亦清,却笑得极为端庄,仿佛我真是她的妹妹一般。浓烈的日光让我恍惚起来,难道我真的是上官水烟?

不知不觉,我已然走到岳长骏的面前。

梁公公用着尖细的嗓音念着圣旨,我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是看着岳长骏发呆。

这么多年,我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天。看着他的眼眸,望着他的面庞,走到了他的身边。

就这样望着望着,身边的蓝月忽然碰了我一下,“娘娘,快接旨啊!”

我慌忙下跪,“臣妾接旨,谢皇上恩典。”

岳长骏扶起我,眼眸那样深地落进我的心坎,“水烟,这一天,终于还是等到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等到了。

我望着他,完全不知道身边都在进行怎样的风景。梁公公的声音从开始的清晰,到最后变得模糊,与周围融为一体。我的眼睛里,只有岳长骏。

他还是小麦色的皮肤,两抹剑眉伸展开来,上斜眼里那样多的柔情。魁梧的身姿依旧,手掌温热厚实,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岁月似乎没有侵略过他,依旧那样风华绝代,依旧那样俊美翩翩。

我就这样看着他,一直到册封典礼结束。才忽然醒悟过来。

“今日想什么?这样出神?”岳长骏在我身旁紧紧地挨着,一只手还不停地给我夹菜。

我看向周围,竟然已经在用膳了。

上官亦清笑得极为得体,倒是可清抛容在一旁很是不乐意。

“妹妹今日的嫁衣,倒是极为素雅,姐姐看着心里真是喜欢。”不知何时,上官亦清越来越有皇族的模样,连这面貌都微微变得不一样了些。是不是自从岳长骏给了她执掌后宫的权利,她就如此了?

我笑着答,也懒得拆她的台面,“姐姐真是抬举了,不过是不喜欢太过花哨的嫁衣,才叫尚服局改得如此,还怕长骏不爱呢?不……皇上。”

“就叫长骏。”岳长骏揽着我的肩膀,宠溺地揉我的刘海。

可清抛容将筷子狠狠摔在盘子上,“皇上,为何臣妾为贤妃,却坐在昭仪之下?”

“昭仪大婚,理应如此!”上官亦清瞟了一眼可清抛容,面色冷淡。

可清抛容更是愤怒,“清贵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如何想?我如今是懒得再装没事了,我贵为吐蕃公主,就是不愿屈居昭仪之下!”

岳长骏黑着脸,将酒端在我的面前,轻轻送入我的口中,“若你不愿,朕将你封为昭容如何?或者才人?”

我被岳长骏的话,狠狠地呛到了。我不停地咳,岳长骏轻拍我的背。

可清抛容的呼吸声音很大,我不敢去看她的脸,只听得她转身离去的声音。

岳长骏轻抚我的脸,“水烟,若是连你都护不住,我如何护这天下?”

我笑得泪水横流。

长骏啊长骏,你可知,你就是我的天下?

☆、085

宴席很漫长,上官亦清一直赔着笑脸。直到岳长骏牵着我走向清水轩,上官亦清也丝毫没有表露什么。

其实照这样看来,上官亦清若是要做这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未尝不可。

只是如果真的如她所愿,那上官府岂不是要遮了岳长骏的天?

“想什么呢?”岳长骏牵着我的手,踱着步子。

皇宫的路很平坦,夜间的风也变得窝心起来。

我拉紧领口,“只是在想,清贵妃和容贤妃,哪个更真心。”

岳长骏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何须管她们,这宫里,我只信你一个。”

我掩着面笑,“那你都不考虑皇后之事了?就算你肯,怕是大臣们也会催得紧吧!”

岳长骏一下*气,歪着脑袋,“水烟,这大喜之日,说些欢喜的!”

欢喜的?我松开他的手,跑到他的面前,漂亮地转了一圈,扯着裙边,“那皇上可喜欢臣妾今日的嫁衣?”

岳长骏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番,“朕觉得,大喜之日,理应穿得喜庆一些。爱妃的嫁衣太过素雅,不过,”岳长骏顿了顿,走上前揽起我的腰,“淡色眉,淡色面,淡色唇,才是水烟。所以这嫁衣,极好。”

“岳长骏,”我害羞地将脸撇在一边,“这么多宫女太监看着,你说这么肉麻的话作甚?”

“朕是天子,谁能奈我何?”说罢,岳长骏横抱起我,一直走到了清水轩。

一夜缠绵,一夜悱恻,一夜情浓,一夜意绵。

我枕在岳长骏的肩头,蜷缩在被子里。

岳长骏的胸膛很紧实,肩膀很宽,靠着很舒服。许是如今真的做了他的妻子,才终于找到那种光明正大的归宿感吧。我偷笑。

岳长骏闭着眼睛,手指轻抚我的胳膊,“笑什么?”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如今,算不算都占尽了?”我伸着手指,一个一个将它们弯下。

岳长骏清醒了些,直了直身子,“怎么说?”

我清了清嗓子,将头顶着他的面颊,“长骏你瞧,前些天长安才迎了第一场春雨,算不算久旱逢甘霖?”

岳长骏点头,手指在我的发间游走。

“皇宫与民间有着天壤之别,也算作他乡。而我在皇宫,遇到幻墨和你,算不算他乡遇故知?”我继续掰着指头算着。

岳长骏依旧点头。

第三根指头弯下,我的脸都烫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下来,“洞房花烛夜……如今,不正是吗?”

不等岳长骏反应,我慌忙掰着无名指,“我从女官变成昭仪,这难道不是金榜题名时?”

我看向岳长骏,房间很暗,只有苍白的月光洒进来,我隐隐地看到岳长骏的脸微微发红。

“你脸红了?”我问。

岳长骏撇撇嘴角,一只手将我的刘海别在一边,手指划过我的脸庞,浅吻我的额头。他的嘴唇很软,落在我的鼻尖,我的脸颊。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我的下巴,浅浅的吻住我的嘴唇。我闭着眼睛,手指插入他茂密的头发里。

这份情,那么深重。

这份情,那么艰难。

这份情,那么哀愁。

岳长骏,相爱这样久,却今日才得相守。那么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吧。

醒来,岳长骏还在身旁,紧紧闭着双眼。

外面天微亮,刚想叫醒他,才想起他今日不用上朝。便细细端详起他的睡相来。

其实男子闭眼的样子,会美得惊为天人。浓黑的眉毛展开,眼睛眯成两条线,斜斜躺在脸上,浓密的睫毛如今才能看得如此清晰,就像两把漂亮的扇子粘在眼睛的下方。岳长骏的鼻梁很高,嘴唇紧紧抿着。

我将挡在脸前的发丝别在耳后,轻轻地用手指抚摸/他的眉迹。

“嗯……”岳长骏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醒得如此早?”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便压低了声音,“嗯,你再睡一会儿吧。”

岳长骏将我揽近了些,抿抿嘴,声音越来越低,“嗯,一起睡吧。”

“长骏,我爱你。”我伏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

再醒来,岳长骏已然穿好了中衣,将身子倚在床边。

我慌忙将被子往身上揽,“不许看!”

岳长骏“扑哧”笑出了声,“你倒是害羞了?好像,这不是你我的第一次吧?”说罢,他将脸伸在我的面前,双眸轻瞟我的身体。

我用力推开他,“岳长骏,你个登徒子!”

“如果这样就算登徒子的话,那么,”岳长骏爬上床,“这样算什么呢?”

说罢,他便要将双手伸进我的被子。我慌忙求饶,“好了岳长骏,别闹了。我要换衣裳。”

岳长骏只好耸耸肩,“好吧,今日放过你。一会儿陪你逛逛皇宫如何?”

“好!”我甜甜地答应着。

御花园。

“你今日不批折子?大臣们没有要事?”我问。

岳长骏攥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拂过肩上的柳条,“不信我能办好这些事吗?”

我白了他几眼,真是当了皇上就摆架子,“信,您可是皇上,怎么可能办不了?”

“水烟,”岳长骏的口吻变得严肃起来,“若我宠幸其他妃嫔,你可介意?”

只觉背后一凉,手也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我强笑着,“你是皇上,皇上有那么多无可奈何,我又怎能只看着自己的小心思呢?”

“那如果,我封其他妃嫔为皇后呢?”岳长骏停下了脚步,紧紧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可是我却没有勇气看他。这是新婚的第二天,却问我这样的问题。虽说早就猜到会有这样一天,只是长骏,我那么希望那一天来得迟一些,再迟一些。这样我就可以侥幸地告诉自己,别怕,长骏会护着自己的。

可是你问出了,你这样不露声色地告诉我你的无可奈何,你让如此深爱你的我,作何回答?

“一切都听皇上的,臣妾只是个妃子罢了。”我将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回来,缓缓行礼。

岳长骏是个何其聪明的男子,那么容易就看出了我的心。

他紧紧抓着我的肩膀,直到我抬脸看向他。

他的眼神那么哀伤,他说,“水烟,我爱你入骨。可是这高位,容不得我那样袒护你。若你独大,必将危险。”

“没事的长骏,我没事。”我眯着眼睛笑起来,可是我分明感觉到心的痛楚。

岳长骏拥我入怀,“水烟,对不起。”

长骏,没关系。你知道的,对你,我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就算你负了我。

☆、086

“臣妾参见皇上,”可清抛容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穿得十分美艳,隐隐露着肚脐,“皇上可喜欢臣妾这身新衣裳?”

岳长骏瞟了一眼,紧紧握着我的手,“水烟,咱们再去别处逛逛。”

“岳长骏!”可清抛容朝着岳长骏大喊起来,“我可是堂堂吐蕃公主,已经如此委屈求全,你还要怎么样?”

可清抛容满头的辫子随着她的转头,在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圈。微风送来的,是缕缕花香。岳长骏只是眯着眼睛看我,将我的手捧在嘴边,“水烟,这御花园太吵,不如陪朕去别处逛逛。”

“臣妾遵旨。”我缓缓屈膝。

可清抛容不愧是吐蕃人,张着手臂拦在我和岳长骏的面前,愤愤地看着我和岳长骏,“本公主嫁来你这里,不是看你和别的女子柔情的。岳长骏,我可以忍受你三千粉黛,但是,不能忍受你从来不把我当妻子!”

岳长骏歪着脑袋瞧她,“可清抛容,你可知朕是谁?”

“你是谁?”可清抛容翻着白眼,对上岳长骏的眸子。

岳长骏直了直脖子,“朕是天子,是岳朝皇帝,朕就算不碰你,你又能奈何?若你还想抱住你这贤妃的封号,就给朕乖乖待在珠玉宫,少一天给朕争风吃醋,惹是生非!”

我被岳长骏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不自觉地藏在岳长骏的身后。

可清抛容的脸色惨白,腮帮气得像一只蛤蟆,不停地吸气。

岳长骏扯着我,绕道而行。

可清抛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岳长骏,你这样对我,就不怕赞普吗?”

岳长骏,你这样对我,就不怕赞普吗?

可清抛容的声音回旋在我的脑际,伴随而来的,是穿着奇异的胡人骑着胡马厮杀汉人的样子。我不禁不寒而栗。

“长骏,你……”我想要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岳长骏强笑着,“是想问我,怕不怕吐蕃的赞普?”

我点点头,细细观察他的面容。他却躲闪在一边,仰起头,不让我看清他的表情。

其实这样,我反而更明白他的心境。

岳长骏,你很害怕吧?刚登基不久,就遇到上官府的施压,还有吐蕃的监视。你若想要对付上官府,必定要讨好吐蕃部落。你若想要安稳坐得江山,就要对这两个女子视若珍宝,还要她们在这皇宫里平分秋色。

可是岳长骏,你是不是依旧在犹豫?若你真的对她们逢场作戏,会不会我,就要永远离开你?所以你才这样担心,不敢去放手做对的事情。

其实长骏,你要知道,我从来都不希望自己是你的牵绊。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陪伴在你的身边,既然已经得到,我又怎会那样贪心地要求你的独宠呢?

我捏了一下岳长骏的手掌,岳长骏看向我,眼神复杂。

“长骏,去珠玉宫里陪陪容贤妃吧,我有些累了,也好去歇息一会儿。”

“水烟,你这是何苦?我完全可以不在意她!”岳长骏紧紧地按住我的肩膀,好像一个不小心,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我笑着拍拍他的手,“长骏,皇上要有皇上的样子,怎么能只是儿女情长呢?”我压低了声音,“若你担心上官府的势力过大,那么可清抛容,是你唯一的选择。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不会介意的。与你相守,已不负这些年的等待。”

说罢,我强笑屈膝,“那,臣妾先行告退。”

转身,心里如同刀绞。长骏啊,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我会亲手将你推入别人的怀中。原来皇室,真的如此多的不得已。

蓝月搀着我,一路不说话。

刚到清水轩,身后便迎来一群的宫人。蓝月毕竟是这皇宫里的老人,对这样的景象司空见惯。便拉着目瞪口呆的我向里面走去,轻声说:“娘娘不必惊慌,只需坐着即可,其他的交给奴婢。”

蓝月这样一说,我竟真的安心下来,只是稳稳坐在堂中的椅子上。

看着穿着不同的宫人在我的面前阿谀奉承,并送上所谓的“珍藏”。蓝月做事得体娴熟,对不同位分的人有不同的答话和态度。我只需装作见怪不怪的样子即可,对高位分的宫人点头微笑,低位分稍稍意思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长龙般排队的宫人才散去。

“蓝月,刚册封的娘娘都是如此吗?”我揉着已经酸痛的腰,不自觉地扭了起来。

蓝月笑嘻嘻地看着我,“自然不是。娘娘深得皇上喜爱,才会有如此多讨好的宫人。若是册封之后,皇上并无多大兴致的妃嫔,自然来讨好的人会少许多。说实话,奴婢进宫这样久,倒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多的宫人来讨好刚册封的娘娘。”

我撇撇嘴,“不过是趋炎附势罢了。”

“至少娘娘,有让她们趋炎附势的资本!”蓝月搀着我,“想必娘娘今日也累了,奴婢扶娘娘去休息可好?”

不等回答,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娘娘,贵妃娘娘朝清水轩来了。”

我不禁翻起了白眼,这宫里的人果真要比民间的人矫情许多。上官亦清都要来这清水轩坐坐,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蓝月扶着我走到门口,上官亦清穿着华贵,悠悠朝我走来。

“姐姐来到,妹妹有失远迎。望姐姐见谅。”我低着头,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是什么时候,自己都变得如此虚伪了呢?

上官亦清见皇上不在,便不与我客气,径直进了堂内。

“妹妹刚册封,这收到的厚礼,可真是不少啊!”上官亦清瞟了瞟房内堆积的‘彩礼’,一脸的不屑。

我笑,“不过是姐姐不要的玩意罢了。”

“上官水烟,你姓了上官,就该是我上官府的人!为何要帮可清抛容那坯子说话?”上官亦清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禁心颤,却还是强装没事,“姐姐此话如何说?”

“如何说?若不是你,皇上怎会去珠玉宫?可清抛容又怎会那样得意地派她身边的人前来炫耀!”上官亦清的脸很扭曲,五官都好像碎片一样撕裂开来。

我依旧只是笑,“姐姐,我只是刚入宫,怎会知道如此多的规矩?再者说,姐姐难道真的把我当妹妹看待?”

“上官水烟,你就算封了昭仪,也在本妃的位分之下!你既已姓了上官,就该为自己的姓做些事!”上官亦清一挥袖子,桌上的茶壶也跟着摔成了碎片。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却依旧笑着,“那么,贵妃娘娘,我水烟也要明白告诉你,我心里只为皇上,不为上官!”

“你会后悔的!”

“本姑娘进了宫,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我对上上官亦清的双眼。

上官亦清愤愤离开,蓝月慌忙扶着我,“娘娘没事吧?”

“没事,还好。”我握住蓝月的手,这才觉得安心起来。

蓝月撇了撇嘴,“娘娘,以后的日子,怕是有些难过了。”

“怕什么?就算不惹着她,她也会来惹咱们。躲不过的就干脆不躲!”我笑了起来。

蓝月也笑。

其实长骏,我心里还是那么怕。只是我怎么能,做伤害你的事呢?

☆、087

深夜。

门外的风很轻,可是我还是听得到。

蓝月在一旁忧心忡忡,“娘娘要不早些睡吧,皇上怕是……不来了。”

“嗯?哦。”我笑。

怕是不来了吧。这么晚了,或许珠玉宫的那位,真的让他魂不守舍了。男子就应该是这样的,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三妻四妾,才是他应有的,不是吗?

“那咱们睡吧。”我起身,坐到床边。蓝月好像想说什么,却又忍了回去,准备吹熄蜡烛。

吱呀一声,门开了。

岳长骏很是疲惫,愣了一下,“水烟,要睡了吗?”

“没有,”我慌忙起身,走到他身边,“凳子坐久了,坐在床上舒服些。今日可累了?”

我帮岳长骏脱下外袍,蓝月屈膝离开。岳长骏揉着太阳穴,跌坐在床榻上,我将外袍挂好,轻轻去握他的手。

岳长骏忽然将我揽在胸口,“不想问点什么吗?”

“什么?”我强笑,装作毫不知情。

岳长骏叹气,“就知道你不会问。我今日没有宠幸贤妃,只是陪她聊了许久。”

“嗯,”心里的石头轻轻落下,却又忽然提了起来,“其实,你不需顾虑我。我进宫以后,也懂得这宫里的规矩。皇上,后宫三千都不足为过。我是你的妃嫔,自然会听你的。我,真的不介意。”

我望向一旁,不敢看他的眼睛。是的,我在说谎。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能告诉岳长骏,告诉他其实我很介意,我希望这后宫只有我一人吗?

若我只是在乎权位,或许我不会介意这些。可是我偏偏在乎的,是那个身处高位的人。

岳长骏用手将我的脸捧到他的面前,“你以为你一句不介意,我就真的信了吗?”

我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样还不信吗?我何时对你说过谎?”

岳长骏的睫毛颤抖着,透过他的眸子,我竟然看到了我那张哀伤不已的脸。原来我以为已经没有痕迹的悲伤,在他的眼中却是一览无遗。他说,“水烟,每每遇到这样的事,你总是欺瞒。可是,我却无可奈何。”

长骏,其实我,也,无可奈何。

我忘了最后如何收场,如何两个人紧紧依偎地躺在床榻上。

岳长骏的呼吸声越来越浅,我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我看着岳长骏的脸,又不敢触碰,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企图让他在梦境里找到一丝心安。狭长的眼睛就像漂亮的柳叶一样,在漂亮的面容上绣出世上最美的眸子。

或许,我是说或许,会有别的女子,像我这样在深夜端详他的双眸。

趁现在,长骏,让我好好看看你。或许有一日,你会发觉,原来你爱的那个水烟,不再是你心底里最好的样子。你会喜欢上,让你觉得耳目一新的年轻女子,穿着清雅不施粉黛。然后你会说,“水烟,你看那女子,真像初遇时你的样子。”而我,或许在摸着额头上的纹路伤神,又或许早已长眠九泉。

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可是我怎么能,不去想这些事呢?看着上官亦清和可清抛容张牙舞爪地模样,我甚至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长骏,你要护我,那谁来护国?

或许从一开始,你就不该遇到我。你若不为这万人之上的高位,你就得不到我。你若做了这岳朝的天子,你就守不住我。

我能做的,就是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长骏,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的安排?

岳长骏去上朝的时候,天色微微有些光芒。他很轻手轻脚,似乎是怕扰醒我。可是我还是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知道,我一夜无眠。

岳长骏走后,蓝月早早地过来守着我。我没有困意,干脆起了床。

“娘娘怎么不多睡会儿?”蓝月扶着我更衣。

我摇摇头,“睡不着。”

蓝月忽然惊呼起来,“娘娘脸色怎地如此差?昨夜难道一夜无眠?”

我看向铜镜,双眸下那样一团黑色的阴影,难怪蓝月都猜得出我一夜未睡。

“娘娘在想什么?皇上如此待娘娘,娘娘其实完全不必顾虑什么。”蓝月扶着我坐下,两只手不停地帮我按捏肩膀。

我感觉僵硬的骨骼似乎舒展开了,心里的话,也好像憋不住了一样,“蓝月,你可知,这感情总是患得患失,最后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蓝月的手法娴熟,力道正好,就连话都说得让人舒服,“娘娘既然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又何必这样计较得失?”

我闭着眼睛,仰起头,“就是怕,有一天,再也不能陪在他的身旁。”

蓝月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里都有一丝哀凉,“娘娘这样爱皇上,皇上也这样爱娘娘,其实就足够了。皇宫里,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既然娘娘知道欢喜的日子不多,就好好享受便是,也好日后回味。”

“蓝月,你觉得皇上会爱本妃一辈子吗?”我问。

蓝月绕到我的身前,伏在我的膝上,“娘娘,在奴婢看来,皇上一定会爱娘娘一辈子。只是怕不能守娘娘一辈子。娘娘要自己守着自己才是。”

我支着脑袋,忽然觉得天空都压在了自己的肩上,“蓝月,这皇宫,怎地如此累人?”

“累不累人,是娘娘说了算。”蓝月的眼底那么多的深意。

我想参透,却又不想参透。

其实我懂蓝月的意思,无非就是要站起来,成为这后宫的主。我不是不会争,只是不想争。我已经看到改变的岳长骏,我已经懂得那样的改变会给心爱的人多大的伤害。我不想,让岳长骏,也如此难过。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清水轩的景色很是怡人,清晨的景致让人觉得舒心不已。

蓝月和宫女们在一旁嬉闹。这才册封的第三日,便都没了架子。看来,我这个主子,太过亲切了吧。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清水轩,还有人情的味道。

“来呀来呀,抓不到我!”宫女们的笑声那样清澈,年纪小的就像一朵*,漂亮极了。

蓝月蒙着眼睛,在院子里转圈。两只手不停摸索,却被宫女们轻易地避开。

“妹妹真是——好情致!”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

回头,可清抛容斜倚在红柱上,漂亮的麻花辫散落在肩头。

所以,开始了吗?

☆、088

“不过是看宫女们嬉闹罢了,倒让姐姐笑话了。”我起身,示意宫女们过来请安。

蓝月被蒙着眼睛,却还是听出了端倪,慌忙卸下了蒙眼的方巾。

“奴婢给贤妃娘娘请安。”宫女们声音有些稀稀拉拉,可清抛容撇撇嘴角,嗤笑,“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娘娘这话……”蓝月想要说什么,被我拦了下来。

我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宫女们还小,不懂规矩。哪像姐姐这般,都是老人了,自然懂得多些。”

“上官水烟!”可清抛容将手指指向我的鼻尖,“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我笑。

可清抛容气得两个腮帮鼓了起来,却又忽然想到什么,便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妹妹一定是看昨日皇上陪姐姐的时间太久,所以才这样气姐姐!”

昨日。我有些泄气。

我何曾因为嫉妒,而如此针锋相对?我不过是不愿让满肚子坏水的女子,把我看轻罢了。

却依旧笑着,“抛容女,我何曾因为嫉妒气过你?是你,太会伪装!”

“伪装?”可清抛容笑了起来,“若不是伪装,我怎能得到岳长骏的一丝关怀?若你真的真心待我,又怎会进宫与我争宠?”

“若真是真心,共侍一夫又何妨?”我看向她。

原来,我还是这样在意与可清抛容的姐妹情谊。或许是这深宫太过深邃,让我找不到一个可以真心陪伴下去的人。也或许,是我以为,她是另一个幻墨。不管是因为什么,我在心底里,都那么不希望与她敌对。

可清抛容将满脑袋的麻花辫甩出一个漂亮的圈,“凭什么?我堂堂吐蕃公主,要和你这出身卑贱的妓/女共侍一夫?”

出。身。卑。贱。

天空好像碎成无数的碎片,砸在我的身上。我都忘了,我其实不是上官府的义女,是玉香阁曾经的头牌。

我是清倌人,不是千金。

“上官水烟,你真以为我们吐蕃人不介意这样的出身?你错了!你就算姓了上官,你就算欺瞒天下人你是上官府的千金,你也是个清倌人!你这一辈子,都脱不了风尘!”可清抛容的脸很扭曲,声音带着边*有的生猛味道。

我忘了她如何离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平静下来。

只知道蓝月一直攥着我的手,担心地叫喊着,“娘娘可好?娘娘可好?”

娘娘可好?就算封了昭仪,也还是清倌人?

午膳之前,岳长骏派人来传话,说幻墨和琪画被召进宫,一起用膳。叫我相陪。

一听到“幻墨”和“琪画”,我将可清抛容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蓝月也舒了一口气,陪我挑着衣裳。

“这件太素。”

“这件太艳。”

“这件好,”蓝月笑盈盈地将一件碧色的衣裳递到我的手中,“清雅像娘娘,花样又大方。”

我也懒得管到底如何,慌忙套在自己身上。任由宫女们将我的头发盘成奇形怪状的模样,蓝月却很喜欢。

我心里想的,全是幻墨和琪画的样子。

她们刚成了亲,她们好不好?若是今日一见,之后还能再见几次?

蓝月看出了我的心急,便一个劲儿地催抬轿的小太监。

幻墨和琪画站在殿中央,长发简单地盘在头顶,配着简单漂亮的发饰。

“上官昭仪,到。”

幻墨还未反应过来,张口叫嚣,“皇兄,我们要见水烟,你将上官亦清叫来作甚?”

岳长骏笑出了声,扬手示意她回头。

幻墨不耐烦地扭了回来,一愣,张开手臂就朝我扑了过来。

“姑奶奶不见你,你倒是跟了她的姓!”幻墨狠狠捶了一下我的后背,我被捶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幻墨许是发觉我的痛楚,便不停地摩挲我的脊背,“水烟,我手重了,还疼吗?”

我想说话,却说不出口。只能低着头摇头。

琪画静静地站在那里,浅笑。

好像一切都未变,好像从来都未变。我们还是我们,只是从玉香阁,搬到了不同的地方而已。

“民女参见昭仪娘娘。”琪画屈膝行礼。

幻墨将她扯了过来,“行什么礼?她就是水烟!姑奶奶就是幻墨!有什么礼数?”

琪画笑,“这是皇宫,总是注意些好。”

“没事,一切有朕,你们随意便是。”岳长骏从龙椅上走下来,绕到我的身后,轻声说,“你们先聊着,一会儿来用膳就是。”

我点头。岳长骏便大步离开。

“水烟,看来皇兄对你的情谊,不减半分啊!”幻墨蹭着我的胳膊,歪着脑袋。

我狠狠还给她一拳头,“别毁了本姑娘的情致!你和穆将军如何?”

幻墨耸了耸肩,有些勉强,“那丑鬼,依旧那个样子。挺好。”

“那琪画呢?欧阳凌如何?”我看向琪画。

琪画笑得温婉,好像可以闻到蔷薇花蜜的味道,“皇上给了他个台阶下,他自然就不用再为难自己了。如今,也算得花好月圆。”

花好,月圆。真好。

幻墨笑了笑,好像想到什么一样。

“幻墨,你可有事瞒我?”我有些担心,虽然不知是什么事,但是却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幻墨立马恢复了精神,“姑奶奶有什么事?放心吧!快,姑奶奶肚子都要饿死了,用膳去!”

宴席。

穆水和欧阳凌也被召来,岳长骏坐在我的旁边。

穆水还是那般朴实的模样,在幻墨的旁边一个劲儿地痴笑。幻墨用胳膊肘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胸膛,“你这丑鬼,回家再好好笑不成?”

穆水慌忙严肃起来,过了不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欧阳凌很是不自在,不敢抬头看我和岳长骏,只是在琪画旁边,一会儿给琪画夹菜。

琪画笑着接受,还是那般大家闺秀的模样。

“瞧什么呢?连菜都顾不得吃?”岳长骏轻轻碰碰我的胳膊,示意我看向碗中。碗里的菜已经堆出一个小尖顶,像一个小小的土堆。

我笑着靠在他的肩头,“你瞧,他们多欢喜。”

岳长骏轻轻捏捏我的鼻子,“你不也是?午膳多吃些,他们下午还留着,怕是要累着你陪他们逛逛了。”

“好,臣妾迫不及待!”我笑。

☆、089

岳长骏走后。

“你们女人家的事,我可不想掺和。”穆水两只小眼睛一翻,将身子撇在一边。

幻墨龇牙咧嘴地将两根纤细的手指夹住穆水的胳膊,狠狠地拧着,穆水嗷嗷直叫,幻墨大吼,“姑奶奶问你最后一遍,你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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