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轻轻“诶”了一声,便出了门。
晚膳很安静,菜色很多,原本是准备给岳长骏的,如今却只能我一个人享着。
我将下人们通通叫了进来,“来,今日都陪本妃一起用膳,这么多菜,本妃实在是吃不完,倒掉多可惜!大家一起吃!”
下人们扭捏着,却还是硬被我按在了凳子上。
我装不伤心,他们也装不知道,开开心心地聊着乱七八糟的话题。
没有人提起岳长骏,没有人提起可清抛容,没有人提起今日傍晚差点留下的皇上,也没有提起我为何那样哭泣。
下人们很开心,也很知足。
一起聊到了很晚,下人们才匆匆离去,将卧房收拾得干净整洁。
蓝月守在我的床边,帮我压被角,面色寡淡、恬静。
“蓝月,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我依旧笑着,这笑,装着装着,就脱不掉。想哭,都只会眯着眼睛笑。
蓝月抿着嘴看我,“娘娘心里头苦,总得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娘娘想说了,奴婢才能问。”
“那你知道容贤妃的事了?”我依旧笑着,心里苦涩难忍,却怎样也挤不出眼泪。
蓝月趴在我的床边,“自然是知道的,大家都知道。娘娘既然好强,奴婢们也不会为难娘娘。娘娘可知道,这清水轩的下人们,没有一个不喜欢娘娘的。”
“真的?那他们不会笑话我?”我紧紧抓着蓝月的手。
蓝月摇头,“怎么会?若是他们敢嚼舌根,奴婢第一个冲上去打烂他们的嘴!”
我笑,扯扯蓝月的袖子,“蓝月,今日陪我一起睡吧。”
“好。”蓝月掀起被角,钻了进来。
红烛吹熄,四壁黯淡。
倦怠渐渐席卷而来,隐隐地,好像觉得蓝月抱着我。“娘娘,奴婢们绝不会背叛你。”
我那样恍惚,好像回到玉香阁的时日。黑暗中,与幻墨和琪画牵着手,嬉嬉闹闹着憧憬以后的日子,又安安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那个时候,那样纯真,那样简单,那样快乐。
我好像听到幻墨的声音,“水烟,不要怕,姑奶奶在呢,谁敢伤害你?”
接着,就是琪画温婉的笑声。
长骏,我的夫君,你在珠玉宫,可念着清水轩泪水横流的女子?
☆、095
原来幻墨琪画走后,我的生活里,真的就只有你——岳长骏。
再醒来,日上三竿。
“我怎地睡了如此久?”我撑起身子,斜靠在床边。
蓝月从门外进了门,却没有说话,只是瞟了我一眼。
头昏昏沉沉,我下意识看向门外,好像看见一个人的身影,“蓝月,谁在外面?”
那人走得近了些,身上淡淡茶香,隐隐夹杂着异域香料的味道。嗯,不用再说也知道,是岳长骏。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太熟悉。
“夫君,来了许久吗?”我起身,抬头看他。
岳长骏反倒受宠若惊起来,“不,只是一会儿。”
我扭扭腰肢,“今日夫君无事吗?怎地不在甘露殿批折子?”
岳长骏坐在我身旁,右手放在我的膝盖上,“看了些折子,想着来看看你,不料你睡着。”
“折子还多吗?”我握着他的手。
他微微怔了一下,“还好。”
“那夫君先去批折子,一会儿我准备些糕点,给夫君送去。”我拍拍岳长骏的手背,努力地笑给他看。
岳长骏没有看我,盯着地面,“夫人……”
“嗯?”我应着。
“你何时,变成了如今事事让步的水烟?”岳长骏抬头看我,眼眸里,不知是失望,还是愧疚。只是隐隐地,好像撕烂我的心。
我笑着,“在长骏你,昨日跟着容贤妃出门之时。”
“娘娘?”蓝月在一旁叫我。
我的双手不停地揉着面,汗水流过面颊,“蓝月,帮我擦一下。”
蓝月轻轻用手帕拭去我面颊的汗珠,我更是卖力地和面。
“娘娘?”蓝月又叫。
“怎地了?”我有些心烦,或许是自己,本来就心烦。
蓝月声音很轻,眼神那样担忧,“皇上下了早朝就站在娘娘门外,一直站到刚刚才离开。”
“嗯,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太了解他,我知道他会怎样不顾国事来顾及我的感受。他太希望两全,太希望天下安康,太希望与我举案齐眉。可是,他越是这样平衡,越容易失衡。
所以,他一面跟着可清抛容离开,一面却放弃批折子的时间来向我赔罪。
可是长骏,你可知,这样的后果是——我不能原谅你,大臣也不会相信你。
蓝月叹气,“娘娘,你别和皇上生闷气了,皇上也是迫不得已。”
“蓝月,我懂。可是,他昨日那样弃我而去,如今却来指责我的变化。他不觉得太过吗?”我将面团摔在案板上,还是不解气,又狠狠摔了一次。面粉飞扬,钻入我的口鼻,让我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蓝月想笑,却被我硬生生瞪了回去。只好板着脸,“娘娘,皇上许是自责,自己将你送进宫来,却让你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自责若是有用,那他慢慢自责去!”我继续和面。
蓝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娘娘既然如此生气,刚才为何一直不说给皇上听?”
我的动作不禁缓了下来,脑袋里全是岳长骏的笑靥如花,“蓝月,我怎么舍得让他因为我的小事,而伤神呢?”
“所以娘娘在皇上走后,自个儿生闷气?”蓝月轻轻搭着我的肩。
我点头,继续和面。
是啊长骏,你说我变得事事退让。你想说,我不再像以前的水烟。
我应该怎样告诉你,我只是变得,越来越爱你。
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欠我什么,更不想让你觉得,你与其他妃嫔在一起是对我的不公。我的日子里,只有你,可是你的日子里,还有那么多的黎民百姓。
我一定要笑着,将刺痛我的事说给你听,让你觉得,其实我会习惯这样的事情。你可以安心做你的皇上,我一直都是你的夫人。让你觉得这两者的关系,其实很容易平衡。
可是我忘了,你会失望这样的我。
因为以前的水烟,是那样直来直去地对你,是那样口无遮拦地靠在你的怀里哭。以前的水烟,是那样不快于你的亲事,不惜毁掉自己的身子来不让心痛。你喜欢那样的水烟,你爱的是那样的水烟。而不是现在,这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事强装开心的水烟。
可是长骏,就算我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还是要和可清抛容同房,你还是不得不在她的逼迫下离开清水轩。既然如此,那么还不如我先习惯这样的日子,这样有一天,你徘徊在三千粉黛面前之时,我可以在你的背后,笑靥如花地守着你。
我那么明白深宫女子的命运,那么明白皇室帝王的爱情。
可是我,还是义无返顾地跳进深渊,跳进你的帝王之爱,跳进我的无果相思。
甘露殿外,可清抛容和梁公公纠缠着。
“皇上怎么可能不见本妃?”可清抛容叫得很大声,我知道,岳长骏听得到。
梁公公低着头,“娘娘,皇上真的没有空。”
可清抛容跺着脚,“梁公公,你连通报都没有通报,怎么就会知道皇上不见本妃?”
梁公公强笑着,“娘娘,奴才都说了,皇上留了口谕。”
“哼,”可清抛容轻哼,回头看见我,笑了起来,“看来今日,被拦的不止本妃一个啊。”
“既然皇上无空,那蓝月,咱们回清水轩。”我转身,蓝月跟在我的身后。
“娘娘留步,”梁公公声音很尖细,“皇上在殿内,等候娘娘多时了。”
我愣了一下,转身看向梁公公,“梁公公是说,皇上在殿内等本妃?”
梁公公哈着腰,“是。”
可清抛容跳了起来,“凭什么?皇上为何不见我,见她?”
“许是姐姐昨日太劳累了,怕姐姐累着,”我绕过可清抛容,“既然皇上在等妹妹,妹妹就不陪姐姐了。姐姐再等一会儿,或许皇上就会召见姐姐了呢。”
“水烟你!——”可清抛容指着我的鼻尖。
我将她细长的手指按了下去,“姐姐,如此,可体会到妹妹昨日的心境了?不,或许,更糟?”
我笑着跨进门槛,岳长骏看着折子,很入神。
我尽量轻手轻脚,将糕点放在他桌子的边上。然后独自走到圆桌前坐着,圆桌上的花很香,还有一本书。旁边有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怕你闲着无趣,想来你应该喜欢这本书。”
我看向岳长骏,他还在烦心地翻着折子。
长骏,你可知,有你在身边的日子,从来都不会无趣。
☆、096
不知看了多久,竟然趴在圆桌上睡着了。
再醒来,身上已经多了条毯子,岳长骏也在书桌前入了梦乡。
我将毯子折起来,准备披在他的身上,却看到他面前的宣纸上,竟然是我睡着的模样。没想到这男子还有这般情致。
“咚咚咚”我敲了敲桌子。
岳长骏吓得不轻,口水险些溅了出来。
我将毯子扔在一旁,拉起岳长骏,“夫君,看完折子了吗?”
岳长骏有些愣,“嗯……”
“我饿了,”我看着岳长骏,“夫君可和别的女子有约?”
岳长骏撇撇嘴,清醒了许多,大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夫人既然饿了,我怎敢和别的女子相约。今日,就带夫人吃些新奇的!”
说罢,岳长骏拉着我出了甘露殿,梁公公不知是不是和岳长骏提前商量好了,竟然直奔着皇宫的一个小角落里去。
“这是去哪?”我问。
岳长骏笑而不语,梁公公在前面带路,回眸一笑,“娘娘不必着急,一会儿就到。”
我忽然觉得梁公公的样子那么像香妈妈,便警惕地躲在岳长骏身后,压低了声音,“岳长骏,这厮不会是香妈妈吧?难道我又回到玉香阁了?”
岳长骏盯着梁公公看了许久,若有所思,“你这一说,还真像!”说罢,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梁公公不知道岳长骏在笑什么,便跟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梁公公的笑声倒是不像香妈妈,比香妈妈带些男子的味道。
梁公公依旧笑着,“奴才听着皇上高兴,奴才也跟着高兴。”
岳长骏笑得更是开心,“你可知朕为何高兴?”
“奴才不知。”梁公公很低声下气,远比在我面前的样子卑微得多。看来岳长骏这个皇上当得,远比我想象中的威严。
岳长骏碰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我说给梁公公听。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我和皇上觉得,你像玉香阁的香妈妈。”
这一说,梁公公笑不出声,岳长骏和其他的下人们倒是笑开了花。
梁公公的背影酸苦无比,我心里倒是愧疚起来,“梁公公,你别介意。我不过是和皇上说着玩,不是羞辱你。”
梁公公哈着腰,“谢娘娘,娘娘和皇上高兴就好,奴才就是奴才,没事的。”
我看向岳长骏,岳长骏笑着*的刘海,“梁公公明事理,你不必自责。回头,我好好赏他便是。”
我这才安了心,蓝月笑了起来,轻声说,“娘娘,你对下人们,真是比别的宫里的主子都好。”
岳长骏笑着应着,“是啊,朕都吃你们的醋了!”
这是皇宫的角落,荒凉之地,旁边却是御花园的好景致。
岳长骏轻轻一跃,便飞到了墙上,挑着眉毛看我,“夫人,今日让你吃一顿野如何?”
“凭你那出息?”我轻笑。
身后的几个小太监跟着翻上了墙,岳长骏抬了抬下巴,“夫人在这里等着,好看我到底有多大出息!”
说罢,岳长骏消失在墙后。
“梁公公,墙那边是哪里?”我看向梁公公。
梁公公稍稍直了直腰,“回娘娘,墙那边是皇宫后山。皇上小时候曾在后山打猎,所以娘娘不必担心。”
蓝月扶着我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着,不一会儿来了些小太监,搬了炉灶来。
“皇上不会真打算在这里吃野味吧?”我笑了起来。
梁公公低着头,“回娘娘,皇上一言九鼎,说在这儿吃野味,自然是在这儿吃野味的。今日皇上和奴才商量了许久,觉得这地吃野味最好,而且地方清净,娘娘和皇上喜欢。皇上还说,这地方,有水,有柳,地方偏僻点,但是有娘娘的名字。心里舒服。”
“水谧冷处烟柳丛。”蓝月念着。
我一惊,“你怎地知道?”
蓝月婉婉笑了起来,“这首诗,听皇上说起过,说,是娘娘刚到玉香阁没两年,别人送的诗。娘娘进宫前,皇上还叫奴婢多念了两遍,皇上说,他自个儿不能把娘娘的名字写成诗,就把别人写的诗多念两遍,以后只要和水和柳树有关的,全都和娘娘有关。”
水谧冷处烟柳丛,桃花依旧笑春风。
夕落时分高脚楼,倾城美面终尘封。
所以岳长骏让我住在清水轩,只为那有水有柳的“水烟”二字?
岳长骏身手很好,轻而易举从墙上跳了下来。
后面下来的太监们抓着野兔、野鸡……
“这……都是你的功劳?”我有些狐疑,看着太监们手上还留着血的小动物。
岳长骏拍拍胸脯,“想当年,这些猎物我从来不入眼!今日若不是陪你用膳,定能搞头大的让你瞧瞧!”
“这真的是皇上的猎物?”我随手指着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头也不抬,“是!皇上身手不凡,这些猎物,都是皇上一个人打下来的!”
岳长骏得意不已,“夫人的疑心病该消了吧?”
“嘁,哪里疑心了?不过是你平日里只是在甘露殿坐着,怎么也想不到你有这样好的身手罢了。”我嗤鼻。
岳长骏大手一挥,“给朕开灶!”
尚食局的宫人们手脚很利索,每个菜连模样都弄得精致无比。虽说是野味,虽说在偏僻之地,却还是做得一丝不苟。
岳长骏与我一起坐在石头上,吃着碗里菜,“夫人,这餐可还喜欢?”
我故意撇撇嘴,“勉强入口。”
本以为只是个玩笑话,却不想尚食局的宫人们一个个趴在我的面前磕头,“娘娘饶命!皇上饶命啊!奴才们知错了!”
再看向岳长骏,他也有些懵,继而又笑了起来,“起来吧!昭仪娘娘只是在和朕开玩笑,你们这群人倒是听得紧!”
宫人们的额头被石头磕红了好几块,却还是笑着谢恩,“奴才们谢皇上不杀之恩。谢娘娘不杀之恩。”
“蓝月,记着这些人,回去多赏他们一些。”我嘱咐蓝月。
岳长骏环住我的腰,“下人们如此,夫人就如此心疼。那么,夫人是不是该心疼我了呢?”
“你有何可心疼?”我将脸别到一边,故意不理他。
岳长骏扯开袖子,露出一道血口子,“你瞧,这是今日为夫人打猎时,不小心弄得。夫人难道不该心疼?”
我慌忙扯下裙边捆在他的伤口之上,“岳长骏,你有病吗?这么大一道血口子,怎么不早说?要是有病,早点让太医来看!”
“是,我有病!”岳长骏语气生硬。
我白了他一眼,感觉不解气,又白了几眼,“什么病?”
“相思病!太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夫人可得为我解这相思病了!”岳长骏的嘴角荡起一抹微笑,绵绵情意尽在其中。
我羞得将身子转到一边,“包好了,晚上记得敷药。”
“夫人?我的相思病怎办?”岳长骏歪着头。
我装作没听到,起身往前走。
“唉哟,我的相思病又犯了!”岳长骏在身后捂着胸口,滚来滚去。
蓝月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回头,想要说话,却忍不住笑意,“到了清水轩再说。”
岳长骏一个机灵跳了起来,牵着我的手,“摆驾清水轩。”
☆、097
“臣妾参见皇上。”上官亦清远远走来,款款行礼。
金丝霓裳,雍容华贵。怕是只有岳长骏这个心拙之人,看不出上官亦清对“皇后”二字的痴迷吧。
“见过姐姐。”我也行礼。
宫中的规矩太多,时间久了,也渐渐习惯起来。屈膝颔首,这样的姿势,才能尽显高位的尊贵。
上官亦清是个鼎好的贵妃,端庄大方,“妹妹真是多礼了,”上官亦清笑着扶起我,自然而然地走到我和岳长骏的中间,“皇上和妹妹这是要去哪里?如此开心?”
岳长骏笑,“去水烟那里坐会儿,你去哪里?”
“臣妾……”上官亦清吞吐了一下,却又极其自然地将我拉回到岳长骏的身边,“去珠玉宫里拿些东西,今日去看容贤妃,一不留神落了东西。”
岳长骏牵起我,另一只手拍拍上官亦清的肩,“去吧。”
上官亦清的脸上竟然羞红起来,缓缓屈膝,“是,臣妾先行告退。”
这是不是就是前人口中的“故人之交”?岳长骏对上官亦清的情谊,没有小爱,只有大爱。那样纯粹,那样纯洁。
我忽然明白为何岳长骏从不说上官亦清的不是,却把可清抛容贬低得一无是处。上官亦清是那样聪明的女子,懂得如何掩藏自己的心思,懂得如何隐瞒自己的妒恨。在岳长骏的面前,她是那样端庄大方的故交模样,偶尔一抹小女子的模样,怎会不让男子对她爱怜?她太聪明,太懂得如何长久地待在岳长骏身边,太明白如何一步一步爬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她什么都懂,只是再聪明,也无法抓住岳长骏的心。
好像这一刻,我才真正开始了解上官亦清。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岳长骏拍拍我的头,手抱着我的肩膀。
我看向岳长骏,“夫君,你如何看清贵妃?”
岳长骏笑了,那样深意,手指轻轻穿过我的刘海,“你是红颜夫人,她是幼时故交。怎地,吃醋了?”
“有一些。”我应着,握紧他的手。
岳长骏似乎不太习惯我个样子,另一只手抚着我的脸,“为何?”
“怕有一日,你累了,发觉清贵妃那样的女子,才是与你携手终生的人。”
“女子都这般喜欢瞎想吗?”岳长骏笑了起来,“故交自然是一生,可是红颜,三生三世都不嫌长。”
真的吗?三生三世?
刚踏入清水轩,却见得一片狼藉。宫女们匆匆忙忙地收拾着,太监们在一旁搬着新送来的东西。
“怎么回事?”岳长骏的脸色阴沉下来,语气僵硬。
一个小太监扑到在地,畏畏缩缩,“回、回禀皇上,昭仪娘娘不在的时候,贤妃娘娘来清水轩……然后……然后把清水轩摔了个粉碎……”
“放肆!”岳长骏拉着我就要出门。
我慌忙拦着,“去哪?”
“珠玉宫,给你讨个公道!”岳长骏火冒三丈,好像头顶都冒了烟。
我笑着定在原地,“算了,夫君,何必呢?”
“若是由她这样欺负你,我还如何当你的夫君?!”岳长骏扯着我坐上轿子,“珠玉宫。”
岳长骏的脸色铁青,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指,有些重,却不会痛。
其实我知道可清抛容为何这样做,无非是想让岳长骏去珠玉宫,她好将他留下罢了。女子的这些小心思,同为女子自然是了如指掌。只是明明知道会这样,却还是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生。
天色很暗,珠玉宫却弄得灯火通明。红色的灯笼挂得到处都是。
上官亦清还在珠玉宫,可清抛容衣着暴露美艳,两个女子站在门口迎着。
“是不是气消了?”我轻笑,看向岳长骏。
其实岳长骏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男子,看到漂亮的女子,也会出神,也会发怔,也会昏了头脑。更何况,是如此主动野性的可清抛容。
白皙的腹部在血红色的纱下若隐若现,紧致的皮肤和奇异的衣饰,怕是任何一个男子都承受不了的诱惑。
罢了,今日,且赠与她吧。我安慰自己。
“你当我是慕容笛风吗?”岳长骏紧紧握着我的手,横抱起我跳下了轿子,又缓缓放下我的身子。
我愣神,许是没想过他会如此做,许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觉得岳长骏会爱上可清抛容,总之,这一刻,自己才明白,身为皇上的岳长骏,依旧是当初只爱水烟的岳长骏。
岳长骏就是岳长骏,不是慕容笛风那般的好色之徒。
“臣妾恭迎皇上。”二人行礼,岳长骏还未抬手,可清抛容就起身大步走向岳长骏,白皙的手臂在血色的纱衣里撩人魂魄,“皇上,这是赞普送臣妾的新衣裳,皇上喜欢吗?”
岳长骏蔑笑,“喜欢?朕听闻你说水烟青楼出身,倒是没想到,你对衣裳的品味,倒是比青楼的女子更胜一筹啊!”
可清抛容脸色惨白,两只胳膊重重落在身旁,“岳长骏,你什么意思?”
“你今日去清水轩,做什么?”岳长骏发觉我的害怕,将我护在身后。
可清抛容轻笑着歪头看我,“上官水烟现在真是小鸟依人,不过是去你那里砸了几个花瓶,你倒是带着岳长骏来羞辱我。怪不得赞普说青楼女子不知廉耻,果然是口蜜腹剑、面善心冷的贱人!”
“我没有!”我刚从岳长骏身后走出,岳长骏便响亮地给了可清抛容一记耳光。
“朕告诉你,皇宫,是朕的,不是你们吐蕃的!朕爱去哪里,爱哪个女子,都不关你的事!”岳长骏又将我拖回身后,“朕告诉你,若你再找水烟的麻烦,朕定将你打入冷宫。”
可清抛容面容扭曲,咆哮着,“凭什么?岳长骏,我是贤妃,我为何不可以动她?”
“她是夫人!”岳长骏笑着将我送回轿上,轻轻跳上轿子,回眸,“今日之事就到这里,朕不再过问。亦清,清水轩的损失,从容贤妃的俸禄里扣。另外,多派些人手,不要再叫谁人到清水轩生事。”
“是,臣妾知道了。”上官亦清颔首,不知在笑还是在哭。
应该还是开心的吧,至少这个男子,最后还不忘她。虽然,是在为我安排事物。
轿子晃晃悠悠地前行,可清抛容用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喊着什么。
一定不是好话。
我靠在岳长骏的身边,忽然不知该担忧,还是心安。
“你还没回答我,”岳长骏忽然开口,“你当我是慕容笛风?”
我愣了一下,却见他那样沉着脸,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没,只是想着,男子面对那样精致的女子,怕是会忍不住。”
“进宫这些日子,你想过他吗?”岳长骏的面色依旧沉着,两只眼睛看着远方。
若说没有,怕是我自己都不信。若说有,岳长骏定会觉得我还旧情不忘。
这样的问题对我而言,永远都是伤害。
我将手放在岳长骏的腿上,“想过,像想媚秋和夏色一样。夫君,其实和你在一起这样久,除了你,其他男子在我眼里,不过是豪气的女子罢了。”
岳长骏被我逗笑了,“正想着你如何圆场,这样的回答,本夫君倒是满意极了。”
“嘁,”我推开岳长骏,“本姑娘倒是被你算计了?”
“从你爱上我开始,你就已经万劫不复了。”岳长骏在我耳边轻声。
“是吗?那就这样万劫不复下去吧!”
☆、098
春日落尽,夏日卷来。
慕容笛风进宫之时,落魄至极。
不再是白衣飘飘的仙人,衣裳破落不堪,透过衣裳破口处,能看到白皙皮肤上的血口子,头发蓬乱搭在脸侧。桃花眼半闭着,嘴角笑意款款。依旧是那般登徒子的模样,窘态毕露,却依旧撩人。
他是慕容笛风,就算死,也是那般俊美。
岳长骏在龙椅上没有表情,却分明在笑。我坐在岳长骏的身旁,瞧着地上蔑笑的慕容笛风,不知为何,隐隐地心痛起来。
“诬蔑皇室,焚烧民宅,残害女子……该当何罪!”岳长骏将奏折狠狠摔在面前的桌子上,我吓得打了个哆嗦。岳长骏握住我的手,却没有微笑。
慕容笛风伸了个懒腰,笑着抬头,“水烟,漂亮不少。”
“调侃皇妃,来人,”岳长骏一招手,纷纷进来几个士兵,将慕容笛风推倒在地,“打!”
木板在慕容笛风的身上打着,慕容笛风咬着牙,挤出蔑笑的模样,我的心跟着一颤一颤。我不敢抬眼,只好躲在岳长骏的身后,“夫君,别打了,看着难受。”
“心疼?”岳长骏的声音让我害怕。
我愣神,“夫君,他是故友。”
岳长骏抬手,士兵也跟着停了手,“你可知罪?”
慕容笛风趴在地上惨笑,“岳长骏,你有了上官亦清却不好好待她,你如今有了水烟又来找本公子的麻烦,你是恨了本公子多久,才将本公子拖进皇宫?”
岳长骏不语。
慕容笛风撑起身子,歪头看向我,“水烟,你知道我是如何进宫的吗?夏色死了,难产而死。欧阳宇那厮竟也不再受我胁迫,我便烧了宁福堂。你那个姐妹……琪画?如今怕是和欧阳凌看着身子上的伤疤痛哭吧!水烟,记不记得本公子在玉香阁说过的话,除了你,你身边的人,本公子全都伤害了一遍。对了,还有欧阳宇那厮,爱极了你,你瞧,他的宁福堂、估衣庄、布庄、茶庄……都没了!那个叫沐落樱的,为了他,还在街头卖艺。唱两首小曲,偶尔被男子……”
“你不要再说了!慕容笛风,你为何是这种男子!”我不知是怒是悲,我想到琪画受伤的模样,想到沐落樱和欧阳宇流落街头的模样……我真的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男子。可是却依旧下不去手。
慕容笛风蔑笑,“你以为你身边的皇上有多高尚?宁福堂,是他叫我烧的!”
“真的?”我看向岳长骏。
岳长骏将奏折摔在慕容笛风面前,“放肆!竟敢污蔑皇室!”
“岳长骏,你把我带进宫来,不就是要我死吗?不就是怕你身旁这个美人时时刻刻惦念我吗?告诉你,本公子确实没打算活着出去。不过,若要我死,你也不会好过!”慕容笛风笑着看向一旁,不知何时,上官亦清出现在门口。
“慕容,公子?”上官亦清叫的生疏。
慕容笛风轻笑回头,身子微微一颤,却还是那般风流模样,“亦清,好久不见。美艳不少。”
上官亦清绕着走上台阶,站在岳长骏身旁,“皇上叫臣妾何事?”
“不用问他,亦清,我就是来问你,这些年,你有没有一刻是对我心爱的?”慕容笛风好像在打趣,却又说得那么认真。
我全然听不进去,只是死死地抓着岳长骏的袖口,“长骏,他说的是真的吗?宁福堂的事。”
上官亦清没有看慕容笛风,面色却难看起来,“慕容公子请自重,本宫从未对慕容公子有过其他想法。”
“哈哈,哈哈哈,”慕容笛风冷笑起来,“岳长骏,你杀了我吧!流放了我吧!如你所愿,也如我所愿!我就不信,水烟会原谅你伤害欧阳宇的事!”
岳长骏青筋暴起,抬手,慕容笛风便被拉了出去。
“水烟,你竟然爱上比我还不如的男子!”
“水烟,你爱上岳长骏,比爱上我还是个错!”
“水烟,……”
慕容笛风的声音响彻宣政殿,我喘着粗气,看向岳长骏。岳长骏沉着脸,“是,是我派慕容笛风烧了宁福堂。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让慕容笛风伏法。”
“你骗人!”我咆哮,“你就是记恨欧阳宇!”
眼前一黑,我便失了意识。
再醒来,深夜。
蓝月在身旁守着,“娘娘,醒了?”
我想起白日的事情,慌忙开口,“慕容笛风死了?”
“没有,”蓝月摇头,“皇上将他流放了。”
“那欧阳宇如何?”我抓着蓝月的袖口。
蓝月握住我的手,“皇上赐了银两和房子,还将茶庄、布庄和估衣庄都重新帮衬着欧阳公子办了起来,娘娘放心吧。”
“琪画呢?”
“皇上派了鼎好的太医去,娘娘不必挂念。”蓝月笑着拍拍我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我这才舒心起来,“蓝月,好渴。”
“渴?”岳长骏从屏风后冒了出来,慌慌张张端着茶杯送来茶水。
我将脸别过去,“蓝月,我只喝你的茶。”
蓝月看了一眼岳长骏,尴尬地应了一声,便送来茶水。退了下去。
“夫人?”岳长骏想要碰我,被我一把打开。
“我已经将欧阳宇的债还清,给琪画找了太医,夏色后事也料理了一番,慕容笛风也免了死罪,你还要如何?”岳长骏将茶杯摔在一旁,碎了一地。
我忽然觉得他这样陌生,“你到底何时信任过我?”
“我何曾不信你?”岳长骏伸着脖子,理直气壮。
我轻笑,“若是信我,何必想方设法把慕容笛风治罪。若是信我,又何必给欧阳宇那样大的打击。若是信我,给慕容笛风治罪之时,又何苦要我亲眼瞧着?怎地?想看我是不是会心痛欲绝?想看我心里是不是还有他的位置?”
“我没有!若你心里真的没有鬼,又何必如此介意?”岳长骏不看我,抬脸望向别处。
“岳长骏,他们是我的友人。就像上官亦清对你而言的那样!我何曾伤害过上官亦清,你又为何要伤害他们?好,慕容笛风是罪有应得,那么欧阳宇呢?他为何?”
“他爱过你!你曾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在我根本无法见到你的时候!”岳长骏喊着,脖子上青筋那样明显,“你知道,当我知道你在宁福堂被换做‘夫人’时,我心里多恨吗?”
我果真没有猜错,他这样介意欧阳宇的事。
我苦笑,“岳长骏,你何时变得如此麻木不仁,你何时对人命如此不惜?”
“若你真如此看我,我无话可说!”岳长骏甩衣离开,走到门前,却又停住,“忘了说,沐落樱已经和欧阳宇成亲,是欧阳宇亲口要我赐婚的。改日,再来看你!”
蛙鸣一片,夜色微凉。
蓝月陪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娘娘,注意些身子最好。”
“蓝月,你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望着天上的星星,好像这样望过去,以前那个善良的岳长骏,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蓝月抱紧我,“娘娘多虑了,皇上是为娘娘好,也是为大家好。”
“你骗人!他就只是嫉恨!”我将脸埋在蓝月肩膀里。
蓝月拍着我的背,“娘娘,许多事,皇上也有苦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皇上已经为娘娘牺牲了太多。”
“我不信!”
☆、099
慕容笛风再次流放边疆,夏色步了媚秋的后尘。听蓝月说,玉香阁混乱一片,不少女子进玉香阁希望遇到皇族,香妈妈对姑娘们的要求越来越高,对客人们也越来越刁难。一个媚秋、一个夏色,怕是毁了她这一生的努力。
情,竟都毁在了一个叫做慕容笛风的人手上。
听说夏色死之前,竟还念着慕容笛风。孩子如今不知落在了哪里。
红颜薄命吧。
岳长骏依旧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来清水轩,我不理他,他就在一旁自己饮茶。
我不是心疼欧阳宇,而是如今的岳长骏,让我觉得那样陌生。竟然只因为自己的嫉恨,就利用手中的职权将别人逼上绝路。
如果说流放慕容笛风是为了幻墨,那么烧毁宁福堂以及欧阳宇的生意,是为了什么?
琪画身上的烧伤没有痊愈,依旧有着丑陋的疤痕。岳长骏不让我出宫探望,只是幻墨送信来,说琪画日日以泪洗面,还好欧阳凌不在意琪画身上的伤。幻墨还算平静,月心疯癫之后,便消失在长安城里。偶尔,月心还会晃悠到穆府门口,接着就会消失很长时间。
幻墨说,穆水愣头愣脑,至今都看不出月心对他的心思。
夏日浓烈,浓烈到我的喘息都是那样艰难。
清水轩的一切都那样平静,增添的人手没有再让可清抛容靠近清水轩,也没有再轻易让我走出清水轩。
上官亦清日日跑去宣政殿,偶尔岳长骏让她进去,偶尔岳长骏不见她。
她依旧锲而不舍。我知道,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岳长骏,她要做皇后,也不过是换一种更长久的方式陪在岳长骏的身边。所以,当我与岳长骏这样僵持,她便觉得有了机会,想要重新进入岳长骏的生活。哪怕,做另一个我。
蓝月皱着眉头,“娘娘,如此下去,对娘娘没有好处。”
我浅笑,“若是不如此下去,难道要我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我的夫君杀死?”
蓝月叹气,“娘娘,皇上定是有苦衷的。”
“蓝月,”我看向门外,岳长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算有苦衷,可是这苦衷有占了这动机的几分呢?”
“皇上驾到!”梁公公在门口通报着。
我转身进了卧房,在床上躺着。
蓝月两头为难,只好一个人硬着头皮去给岳长骏请安。
岳长骏的声音很轻,“起来吧,朕都习惯了。”
岳长骏脚步很轻,走到我的床边,刚准备坐下。我便将身子转了过去,“臣妾累了,请皇上恕罪。”
“水烟,你要闹到何时?”岳长骏没有坐下,声音那样坚定。
我没有理他,闭上眼,装作睡熟的样子。
岳长骏轻轻坐在我的旁边,手指轻轻放在我的额头上,我躲开。
“水烟,你要我如何说你才能明白?事情已经发生,能补救的我已经在补救,你还要我做什么?”岳长骏那样无奈,我的心也那样痛着。
其实长骏,我也不知道我希望你如何做。如今的你,再也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善良的岳长骏,你会恨、会报复,会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不能让我身边的人因为你的一点嫉恨,而受到更大的伤害。
岳长骏,我真的有些,害怕你了。
“岳水烟,难不成,你真的忘记你姓岳了吗?”岳长骏忽然大吼,将我的被角掀开。
岳。水。烟。
我的心猛烈地抽/搐起来,我支起身体,扭头看向他。岳长骏,你多么俊美的上斜眼,多么英气的浓剑眉,多么豪气的高鼻梁,多么撩人的麦色肤。可是岳长骏,为什么你越来越俊美的皮囊,如今让我如此担忧呢?
我开口,声音瞬时苍老万分,“我从未忘记,但是……你要我怎样面对,一个如此心胸狭隘的你?”
“心胸狭隘?”岳长骏摇着头,嗤笑,“岳水烟,你心中的我,竟然如此不堪。也罢!”
女子永远都有直觉,这一刻,我知道,这个男子就要对我失望了。我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看着他的脸。
岳长骏将我的手推在一旁,“既然你觉得看错了我,又何必如此?”
“我没有觉得看错了你,而是我就在你的身边,却眼睁睁地看着你变成现在的模样。”我摩挲着我的双手,夏日炎炎,我却浑身冰凉起来。
长骏啊长骏,你凉了我的心,我也浇灭了你的情。
你和我,是不是,就这样了?
“随你。”岳长骏起身,大步离开我的卧房。
蓝月赶紧进来陪我,却听得岳长骏在门口大喊,“从今天起,没有朕的命令,上官昭仪不得离开清水轩!不得与宫外联系!”
“蓝月你瞧,他居然用这样的方式囚禁我。”我靠在蓝月的肩上。
蓝月拍着我的肩膀,“娘娘,皇上如此,说明还在生娘娘的气,说明皇上心里还是有娘娘的。”
是吗?那么现在起,岳长骏对我的包容,总会被我消耗殆尽吧。
清水轩被岳长骏亲自关了起来,周围全都是岳长骏的人手。
平日里与宫女们关系还不错,如今和岳长骏一闹,她们倒也和我更亲近了些。忙完手中的活,就会陪我坐在石阶上说话,偶尔蒙着眼睛玩游戏。
蓝月是个忠心的宫女,虽然让大家瞒着我,给梁公公送好处,好让梁公公在岳长骏面前说些好话。但是我又怎会不知道,她房里的首饰越来越少,面上的愁容越来越重?其实我不是傻子,我知道,拦着蓝月也没有用。蓝月是为我好,这清水轩里这样多的宫女太监,就算我不在乎可以吃苦,就算他们也愿意跟着我吃苦,但是我又怎么忍心呢?若蓝月不这样暗地里安排,到最后,怕是我自己死了心,再回到岳长骏的身边。
蓝月太了解我,只好自己去给我找个台阶下,一来修补我和岳长骏的关系,二来维持清水轩的安定。
皇宫是一个人心荒凉的地方,岳长骏禁足我三日不到,清水轩的食材就清减了许多。
日头正烈,宫女们却领不回冰块来。
蓝月匆匆出去,怀里揣着什么。不是首饰就是银票吧。
我打开首饰盒,将一些不用的珠宝放进蓝月的房间。身后的宫女开口,“娘娘为何不直接给蓝月姑姑?”
“既然蓝月没有说破,那就说明蓝月不想告诉我。既然如此,我就装不知道吧。”我笑着,牵起宫女的手。宫女受宠若惊,吓得后退几步。我笑,“以后清水轩的宫女太监都是兄弟姐妹,不要再叫我娘娘,叫名字或者姐姐都好。”
“娘娘说笑了,奴婢卑贱,哪能和娘娘称姐妹?”宫女低头。
我笑,拍拍她的手,大喊,“若你们卑贱,我不是更卑贱?谁不知,我是玉香阁出身?”
我这一喊,下人们都吓了一跳,纷纷跪倒在我的面前请罪。
我笑,“若你们还是觉得难过,以后叫我夫人。不许叫娘娘!”
“是,夫人。”声音整整齐齐,好像这样,我就可以忘记岳长骏的作为,安心地做我的夫人。
“是谁教你们叫‘夫人’的?”岳长骏忽然出现在门口。
几近三日不见,竟然会有种离别又相逢的感觉。不知为何,此刻的岳长骏,没了之前那样麻木不仁的味道,倒是更沉稳。
我愣在原地。
“夫人,还不打算与本夫君说话吗?”
☆、100
“夫人,还不打算与本夫君说话吗?”
我沉默。我果真还是忘不了,我似乎能想象到,琪画和欧阳凌怎样在大火里逃生,欧阳宇面对摧毁的一切又是怎样的痛心疾首。
岳长骏示意下人们退下,走到我的面前,想要牵我的手,却又自己蜷了回去。
“听亦清说,清水轩这几日不太如意,我便过来瞧瞧,好给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看看。”岳长骏拍拍我的肩膀,我慌忙闪开。
“皇上有话就说,不必拐弯抹角。”我颔首,不想看他。
岳长骏叹气,朝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