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随着,蓝月也回到我的身旁,在我耳边轻声,“娘娘,这是你的机会,别再失去了。”
岳长骏坐在圆桌旁,自己斟茶,“水烟,我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也从未想过。”我坐在他的对面,依旧不看他。
“你对欧阳宇,可曾有过那份心思?”岳长骏还是问出了口,或许他从来都觉得,我在宁福堂的日子,从未想过他的感受。
你有多爱一个人,只有当他不信任你的时候,你才会知道。
比如此刻,好像千蚁万虫侵蚀心灵。
我依旧笑着,只苦非甜,“我说没有,你信吗?”
“那我说我对可清抛容和上官亦清都没有那份心思,你信吗?”岳长骏说得很轻,茶水的雾气朦胧了他的双眼。
我忽然被问住了。
是啊,岳长骏也是如此对我说,上官亦清和可清抛容从来都不在他心思里。可是为何,我依旧如此介意。难道我也是那般小器的人?
“水烟,我不是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心绪是多么凌乱。明明知道没有可能的事,却还是恐惧。水烟,我是皇上,但我更是个普通人,我会嫉恨也会报复,但绝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麻木不仁。”岳长骏放下茶杯,定定看着我,好像在等我回应什么。
回应什么呢?我的脑子一片空白。难道岳长骏真的有苦衷?难道我一直介意岳长骏的小心眼,却没有发觉自己也早已如此小器?
我看向岳长骏,“你想说什么?说完吧。”
岳长骏看了一眼蓝月,蓝月便将宫女们带出了房间,顺便关了门。
“慕容笛风风流成性,残害妇女的事,你是知道的。那你可知道,欧阳宇买通高位大臣,污浊官风?”岳长骏慢条斯理地说着,“我本想惩治一下那些受贿官员,但是调查下来,牵扯人数太多。欧阳宇行贿太过频繁,以至于官商勾结成风,如今选来的新官员,多为商人之子,并非真正才能之人。”
“那为何只抓欧阳宇?欧阳宇又并未将自己身边的人送进宫里。”我嗤笑。
岳长骏抬眼看我,“欧阳宇行贿是为了让大臣们接受你的存在,所以,官商勾结成风之外,官员们开始私下里行贿后宫。你不知,是因为欧阳宇在为你铺路,而亦清和抛容女已与多位大臣有所联系。我要抓,就要抓头个破坏风气的人。所以,只能毁了欧阳宇。”
“说的有道理,只是,你还没有说,欧阳宇富甲一方,已经让你眼红了吧。”我笑得轻蔑,轻而易举看透了他的想法。
岳长骏笑,“水烟,你懂我。我的心思瞒不过你。但是水烟,在你心里,我真的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吗?若我真想毁了欧阳宇,大可在他落魄之时,不管不顾。又何必现在扶持他,重新给他生意做?”
我对上岳长骏的双眸,“若我没猜错,你只是不想让我恨你。”
岳长骏沉默。我也沉默。
我们都太了解对方,所以无论岳长骏如何解释,我都会觉得那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只是我们都好像忘了,时间改变了什么,是我们抓也抓不住的。
沉默了良久,岳长骏才开口,“欧阳宇这件事是我的错,可是水烟,我已经努力补救。而且欧阳宇牵扯良多,若不是他与官场相勾结,我也不会如此下定决心打压他。”
他道歉了。他道歉了。我默念。
他说是他的错,我的心就开始软了下来,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打算怪他。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伤害我,只是他如此对待欧阳宇,与慕容笛风又有何分别?我虽介意上官亦清和可清抛容,却从不曾伤害她们半分。而岳长骏,几乎毁了欧阳宇这一生的心血。
再补救,又能补回多少心伤?
“你先走吧,我想两日可好?”我依旧没有抬头。
岳长骏悻悻离开,走到门口,又回眸看我。我扭头,恰巧看到他落寞的转身。
心,好痛。
蓝月迎了上来,“娘娘,如何?”
“蓝月,我还是原谅不了他。就算那是苦衷,就算那是理由。”我摇头,抬头,泪水好像又回到眼眶。
蓝月抱着我的脑袋,“娘娘,你和皇上两个人的情谊,为何要牵扯这样多的人?为何不能只想着你们二人?”
“因为岳长骏不在的日子里,那些人一直都那样坚定地陪着我。我不能这样对恩人,不是吗?”我抬头看蓝月。
蓝月叹气,却婉婉笑了起来,“所以娘娘心善,而皇上又要顾大局,你们二人,就更容易出问题。但是奴婢相信,总会过去的。”
嗯,总会过去的。
上官亦清来的时候,蓝月出去领冰块。应该是岳长骏给了那些下人们警告,所以如今倒是又客气了起来。
“怎地?来看笑话?”我笑,看向穿着华丽的上官亦清。
夏日炎热,上官亦清的金丝裙摆闪闪发亮,纤细的手腕隐隐露了出来,进宫许久,第一次发觉上官亦清的妆浓艳了许多。不知厚厚的脂粉下,是怎样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上官亦清笑,“本妃不是来与你吵架,本妃是来与你说他的事。”
“岳长骏?你有机会了。”我不理她,绕过她的身旁,打算出去逛逛。
上官亦清拉住我,眉眼轻柔起来,“你去和他和好吧,欧阳宇的事,是本妃添油加醋,他才下定决心做的。他一直打算小惩官员,是本妃怂恿,他才决定毁了欧阳宇的心血。”
我还没问出口,上官亦清就答了上来,“是,本妃想趁你和他断情,与他生爱。可是你俩僵持这样久,本妃每一次去,他不然就是不见,不然就是与本妃诉苦你俩多么相爱,如今多么难过。既然本妃得不到他的情意,倒不如成全他的情意,换权位陪在他身旁。你来爱他,我做皇后。”
“你不记恨?不会狠下心杀了我?”我笑。
上官亦清松了手,我的胳膊隐隐地有一条红印,“看他痛苦一辈子,本妃也不忍。上官水烟,本妃只要皇后,其余不和你争。这样死后,还可以与他合葬。你不要以为本妃在开玩笑,本妃说的都是真的。皇上自己揽了责任,全然没有怪本妃。但是事实是,本妃的错。还有先皇的事,也是我太过心急皇后的位置,才——怂恿他。”
“你说的是真的?”原来不止欧阳宇,还有先皇!
上官亦清点头,将头撇向一边,“皇上现在在甘露殿,你去找他吧。”
所以岳长骏,你一直都很善良,一直都没有那般心狠手辣。你只是被仇恨和嫉妒蒙蔽了双眼,才听信了旁人的怂恿!
所以岳长骏,你,一直都是你!
☆、101
我跑向甘露殿,道路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漫长。
我拼命地跑,我要告诉岳长骏,是我太过任性,不肯信任他。我要告诉岳长骏,其实我从来不曾怪他,是我自己太自私,不希望他改变成我不喜欢的模样。我要告诉岳长骏,相见已是缘分,就算所有人反对,我也要和他相守到老!
我要告诉岳长骏,我有多爱他。
甘露殿,梁公公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
我笑着跃过门槛,看向房里,岳长骏静静坐着。我忽然不知说什么。
“夫君。”我轻唤。
岳长骏抬眼看我,一副挫败的模样,“若你不想在皇宫待着,我可以放你出宫。若你想离开我……”
“夫君,”我打断他,“是我太任性,没有想你的处境。清贵妃都告诉我了,你还是我认识的岳长骏。”
我走到他的面前,款款行礼,“皇上,臣妾错了,皇上可以原谅臣妾吗?”
“夫人,你可知,得到你的原谅,已是这些日子以来,我最大的幸事?”岳长骏起身紧紧抱着我,“你可知,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你了……”
就是因为知道你只剩我,所以,我才会那样介意,没有将你带到你原本单纯的日子里。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还是岳长骏,我还是岳水烟。我们在一起,都为彼此努力保留着最初的模样,这已足够。
是我太任性,不肯相信你的努力罢了。
从此以后,长骏,我的夫君。我永远,信任你!
“夫人想出宫吗?”岳长骏的面颊贴在我的头顶上,语气温柔如春风。
我惊异,“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吗?”
岳长骏抿嘴笑了起来,“之前是怕你一气之下,逃出皇宫再也不愿回来。既然如今得到你的原谅,我又何必圈着你?”
“此话当真?”
岳长骏宠溺地摸摸/我的头发,“一言九鼎。”
“何时出发?”我自己都感觉到眼睛发亮。
夏日阳光大好,透过窗,洒在岳长骏的眼眸上,仿佛有星光住在他的心底一般,“明日,我陪你去。”
我更是惊讶无比,“你不上朝吗?你,怎地会有时间?”
岳长骏的食指轻轻刮过我的鼻尖,“夫人出行,为夫君的难道不该跟着?况且皇宫之主要出宫,微服私访罢了。谁敢拦我?”
我惊喜地说不出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岳长骏,恨不得把自己的眼光深入他的心底,狠狠吻他的心房。好告诉他,此刻的我,是多么欢喜,多么感激。
“夫人?”岳长骏偏着头瞧我。
我还是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点着头,以告诉他我在应他。
“欧阳宇的事,我不能直面道歉,只能尽力补救,这样,你可否原谅我?”岳长骏隐隐地不安起来。原来这几日我的闹剧,竟让他如此心慌。
可是我还是开心,他依旧是那个心善的岳长骏。夏日的浓烈,仿佛变成花香环绕,我笑,“我会替夫君道歉,更会好好地爱夫君。”
“好!日/后,定不会再为了私欲,伤害任何人!”岳长骏举起右手做发誓的模样。
我掩着面笑,“你是天子,自己向自己发誓不成?”
“我在向天子的夫人发誓。”岳长骏坏坏地笑。
再回清水轩,远远地蓝月就赢了上来。
见我喜笑颜开,蓝月也舒了一口气,“刚才还担心娘娘会不会又和皇上闹得不悦,愁眉苦脸地回来。如今看见这笑靥,倒是心安了。娘娘如今,总算是明白皇上的心意了吧。”
我不理她,只是笑着往前走。
蓝月撇着脸笑了起来,“娘娘倒是也有羞于颜面的时候呢,真是少见。”
“蓝月!”我被蓝月说得脸红,只得喊她的名字。
蓝月赶紧拍拍自己的嘴巴,“真是,娘娘瞧奴婢这笨嘴,怎么就把娘娘的心思说出来了?”
“蓝月你还说!”我更是恼羞,跑回了卧房。
蓝月推门而进,忽然收起笑容,“娘娘,其实……贵妃娘娘……对娘娘,还不错。”
上官亦清。对我,还不错。
“何出此言?”我也不自觉地正了颜色,或许是因为,上官亦清是无法避免的话题。若不是她坦言,或许如今的我和岳长骏,依旧同住屋檐下、心距比天涯。她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为了岳长骏,我懂。只是蓝月为何会说,对我不错呢?
蓝月打量了一下四周,凑我近了些,我也顺势将耳朵伸向她,“娘娘看,虽说贵妃娘娘是为了皇上才坦言这件事。但是若是换了贤妃娘娘,怕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贵妃娘娘统观大局,懂得分寸。虽不知有何目的,但是奴婢看得出,贵妃娘娘已是在忍让娘娘。后宫的大权如今在贵妃娘娘手中,虽说皇上最大,但若贵妃娘娘命人取了娘娘的牌子,怕是皇上也不可能时常来这清水轩。”
目的……什么目的呢……
我冥想起来,难不成只是为了皇后的位置?
可是如今上官府如此得势,岳长骏又刚登基不久,怎会让上官府一手遮天呢?到底什么目的呢?……
蓝月碰了碰我的肩膀,“娘娘想什么呢?”
“只是在想,你说的目的……”我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忽然又想起岳长骏的模样,“算了,不想也罢,明日就要出宫,今日要好好准备一番!”
蓝月颔首浅笑,“早就知道了,娘娘回来之前,皇上就派人来催过了。这些琐事,怎会劳烦娘娘操心!”
“蓝月,你如此贴心,改日,我叫皇上封你个大官做!”我打趣。
蓝月依旧笑着,深深地,“奴婢就想伺候皇上和娘娘一辈子。”
“一辈子?”我笑,“难道,不想找个汉子嫁了?”
蓝月一下红了脸,“奴婢都近三十了,人老珠黄的,哪有人稀罕。”
我像发现什么宝贝,抓住蓝月的胳膊,“蓝月,快说,是不是有意中人了?没事,我叫皇上赐婚给你!”
蓝月摇摇头,却娇羞起来,“哪里有。”
我拼命蹭着她的胳膊,“蓝月,说吧!我一定能办到的!至少,你也要相信皇上!”
蓝月害羞起来,真像不到二十的姑娘,“娘娘,就别难为奴婢了。”
“说嘛!蓝月,说吧!”
“娘娘!别闹了,外边还有宫女瞧着呢。”
“都给本妃进来,快说,蓝月的意中人是谁?”
“就是啊,蓝月姑姑,说嘛!”
“……娘娘,你真是……”
☆、102
隐隐约约觉得身子晃了起来。
睁开眼,竟然已经在马车之上,身上的衣裳已经换好。床铺都搬到了马车上。
岳长骏端坐在一旁,眯着眼睛,蓝月有些倦意,却还是强撑着,指了指岳长骏,示意他睡着了。
我将身在向蓝月那边挪了挪,轻声,“蓝月,你靠着我睡吧,不用撑着。他不会怪你的。”
蓝月婉婉一笑,“娘娘,你睡吧,奴婢不困。”
“快睡!否则本妃生气,指不定皇上怎地处罚你。”我装作生气的模样。
蓝月也很配合,笑着靠在我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看向岳长骏,脱去华丽服饰的岳长骏,反倒有些民间风流公子的味道。睫毛就像两把黑色的小扇子,隐隐地扇着。
我撩开车窗帘,外面天还是蒙蒙亮。街道上人还少,好像从前,玉香阁的清晨。
那时候,幻墨会吊嗓子,我会练功,琪画在一旁研磨。我们三个早早结束功课,在玉香阁门口坐着。
夏日的晨风那样静甜,反而是最舒服的时候。
“瞧什么呢?”岳长骏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手一晃,帘子便挡上了窗。
蓝月被车窗帘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忙睁开眼,“皇上恕罪,奴婢不小心打了个盹儿。”
岳长骏笑了起来,“一句话倒是让你们主仆二人吓了一跳。蓝月,你无罪,不必如此害怕。”
我狠狠瞪了岳长骏一眼,“醒了不会说句话啊?好好地吓人做什么?”
岳长骏更是笑得欢喜,“夫人忘了?为夫就是说了一句话,才吓了夫人一跳啊!”
我被他噎得语塞,只好拉开车窗帘,挡住他偷笑的脸。
岳长骏笑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便又开了口,“你瞧什么呢?”
“瞧瞧好久不见的长安城,瞧瞧好久不见的民间天。”我叹气,竟然隐隐地苍老起来。
岳长骏挪到我的身旁,“若你喜欢,我可以带你出宫玩一段时间。”
“去哪?”我惊喜。
岳长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江南如何?”
我故意撇撇嘴,“真是无趣,不想点新意的地方。”
“难不成你下过江南?”岳长骏看着我,好像看说大话的深闺怨妇。
我不看他,“没去过,也听多了。小桥流水、烟雨蒙蒙、美人如玉,”我忽然反应过来,“……岳长骏,你是想去看美人吧!好带些回宫?”
岳长骏坏坏地笑起来,“哟?夫人这么快就猜出为夫的心思了?”
我大吼,“你敢!你若是带江南美女回宫,我就去边疆找个魁梧大汉!”
岳长骏一脸地认真,“那我就跟着你,不让他们碰你一根汗毛!”
“皇上和娘娘,真是恩爱呢!”蓝月忽然开了口。
我和岳长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顺势靠在岳长骏的肩头,“岳长骏,本姑娘这一生都交给你这金銮殿了。你日后就算有了新人,也千万不能忘了我这旧人。”
“你若成了我的旧人,除非我死。”
穆府依旧很朴素,穆水和幻墨二人,带着简单的几个下人在门口迎着。
幻墨的发髻简单大方,丝绸的裙子没有过多的花样,却漂亮极了。依旧笑春风的柳叶眉,依旧傲人骨的美人面。
我刚跳下马车,幻墨都没有行礼,朝着我扑了上来,“姑奶奶几日不见,你倒是清瘦了!是不是皇兄不给你吃好的?”
幻墨纤细雪白的胳膊紧紧抱着我的脖子,没有眼泪,声音却隐隐哽咽着,“姑奶奶盼着你来,真是盼死了!”
“这不来了吗?”话刚说出口,竟也隐隐有了哭腔。
穆水在一旁痴痴地笑,竟也忘了请安。
岳长骏挑着眉毛,“夫人,皇妹,你们是不是太过欢喜了?”
穆水这才醒悟过来,慌忙跪倒在地,“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岳长骏抬手,示意穆水起身。
穆水晃着魁梧的身子站了起来,傻乎乎地朝着幻墨笑,岳长骏拍拍穆水的肩膀,“穆将军,皇妹嫁与你,朕放心!”
“放心什么?这丑鬼,一天就知道傻笑!”幻墨装作生气的样子,却幸福难掩。
穆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长得丑,没办法。爹妈生的,要是知道以后会娶这么漂亮的婆娘,说什么也要让爹妈生好看点!”
“你这丑鬼,油嘴滑舌!该打!”幻墨一边说,一边捏穆水的胳膊。穆水又叫又笑。
岳长骏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摇头叹气,“民间常说,打是亲,骂是爱。看来夫人对我的情谊……”
我媚笑着回头,“看来夫君,也想讨打?”
说罢,狠狠地在岳长骏的胸口捶了几下。
岳长骏捂着胸口后退,“夫人,我错了!咳咳,夫人,手下留情!”
“怎么可能?岳长骏,拿命来!”
幻墨陪我收拾了一下,便和穆水随我们一起去宁福堂。
马车叮叮当当,我和岳长骏的面色越来越沉重。
幻墨纳了闷,“去见琪画,怎地如此脸色?”
我强笑,“没,就是想着,出了那么大的事,如今才赶来。”
幻墨一个巴掌落在我的后背,“水烟,你想什么呢?咱们可是姐妹!就算你不出宫,琪画定会知道你的担忧!姑奶奶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天天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我语塞。
我该如何说,面对欧阳宇和琪画,我有多么的愧疚?我该如何说,我身旁的岳长骏,又如何愧疚于做这样的事情?
幻墨不知情,拼命拍着我的背,“好了!不必乱想了,姑奶奶在,怎会让你们俩生了芥蒂?”
宁福堂还带着新屋的味道。
不如之前的辉煌,反倒清净简朴起来。
看来慕容笛风的那场大火,让宁福堂损失不少。
欧阳宇站在门前,憔悴了许多。琪画穿着高领的丝裙,却还是隐隐露出了一点疤痕。欧阳凌在一旁扶着琪画,眼神凄凉。
我的心狠狠地痛着,瞟了一眼身旁的岳长骏,他更是沉重。双眉紧锁,虽努力装作轻松的模样,却还是纠结着。
“草民(民女)见过皇上,见过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岳长骏的声音那样沉重,日头如此烈,更是压抑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幻墨扭着腰肢走到琪画面前,“快起来,跟水烟还这般客气!”
“水烟如今可是娘娘呢!”琪画依旧温婉,只是多了一份伤。
我看向宁福堂,隐隐地有一团火在烧。
我爱过的慕容笛风放火烧了宁福堂,我爱着的岳长骏主谋了这一切,我牵挂的琪画因此受了伤,一直在我身后的欧阳宇一夜之间落魄。
这究竟是怎样的罪过……我又该如何补偿……
☆、103
“草民谢皇上如此厚爱,重建宁福堂。”欧阳宇依旧五体投地状,不愿起身。
我看向岳长骏,岳长骏苦笑,“起来吧,朕微服私访,不想张扬。”
欧阳宇才起了身,瞟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琪画被幻墨拉到我的面前,“瞧你们两个,没有姑奶奶在,难不成真要一个娘娘一个民女地叫了?”
“说什么呢?”我将胳膊搭在琪画肩膀上,“也没见我和琪画叫你‘公主’啊!”
幻墨叉着腰,“那就行,姑奶奶就怕这些乱七八糟的礼节毁了咱们。”
“水烟,”琪画的声音温婉如花,“我和幻墨,好想你。”
她和幻墨,好想我。
我愣在了原地,从上次相见,到如今,算来,已有两月了吧。
深宫尽日闲。虽终日烦心在后宫的琐事里,却依旧时时刻刻惦念着她们。不知为何,说出惦念这番话的,竟然不是我,而是事事恬静的琪画。
天知道我有多想她们,天知道我有多怀念玉香阁日日作伴的日子。
可是相见这样不易,我又怎能只顾着悲伤?
“我……”也好想你们。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原来原来,时间没有带走我们的情谊,却带走了我们年少的轻狂。连如此的话,都说不出口。
幻墨强笑着拍我的背,“好了,琪画,水烟才出宫,你就要她掉眼泪不成?姑奶奶都饿了,可有什么好吃的?”
琪画歪了一下脑袋,“早就准备好了,还有水烟爱吃的。”
席间冷清。
曾经,玉香阁的碧水间里,六个人随意地坐着,谈笑风生。
如今,宁福堂的高位上,坐着愁容不展的岳长骏。位分那样明显,将曾紧紧相系的六个人狠狠割裂开来,变成如今各怀心事的八个人。
欧阳凌终是在大火之后,脱了稚气,体贴着琪画。
而沐落樱依旧美好如画,在欧阳宇身旁安静地坐着。已为人妇,幸福如斯。
欧阳宇一直没有抬头,偶尔,笑着瞟一眼身旁的沐落樱,为她夹些菜。她掩面而笑,他就抚着她的刘海轻声说,“多吃些。”
琪画一直扯着领口,不愿让疤痕露出来。欧阳凌就在一旁默默为她整理衣领。
穆水狼吞虎咽地吃着,也不忘夹起一大块肉放在幻墨碗里,声音压低却依旧洪亮,“夫人,快吃。”
幻墨一脸“嫌弃”的模样,狠狠推搡他,“你这丑鬼,这么多人在,也不知顾着形象。”
其实也好,虽不若从前那般轻松,每个人却好像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欢喜、安心。
刚想着,眼前一双筷子落下,碗里竟已堆起了一座小山。五颜六色,各色菜式。
我看向身旁的岳长骏,他撇撇嘴,没有说话。
原来我爱的男子,是这般不爱显露恩爱的人。我选了样他爱吃的菜,夹在他的碗里,“夫君多吃些。”
“夫君……”沐落樱开了口,声音恬静缥缈。
我愣了一下,“落樱姑娘,有何问题吗?”
幻墨一边吃着碗里的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落樱,别管她。皇兄和水烟恩爱不已,都以民间夫妻相称。见怪不怪,习惯就好。”
沐落樱眯着眼睛笑,樱粉色的面颊宛若一朵绽放的樱花,“如此,甚好。果真是恩爱呢。”说罢,瞧了一眼身旁的欧阳宇。好像在说,你可放心了?
欧阳宇没有抬头,只是吃着口中的饭菜。
宴席过后,岳长骏和穆水说要去街上逛一番。
琪画身子还很虚弱,欧阳凌便陪琪画休息。
幻墨喜欢沐落樱做的点心,听说每次来宁福堂都要学一手回去,现在便又拉着沐落樱去了小厨房。
只留我和欧阳宇,在院中坐着。
欧阳宇终于抬头看我,“宫里的日子,还舒心?”
“不错。你如何?”我看向小厨房里忙来忙去的沐落樱。
欧阳宇瞟了一眼小厨房,“不错,落樱她,很好。听说,”欧阳宇顿了顿,“宁福堂、布庄、估衣庄和茶庄,都是你拜托他,才又重新回到我的手中?”
我苦笑,“朋友,应当的。”
“其实我知道,慕容笛风是受他指使,才来毁了我的一切,”欧阳宇苦笑,“他和我一样,把你看得太重。”
我愣了一下。欧阳宇慌忙改了口,“那是过去,如今,我有落樱。”
“嗯……欧阳宇,对不起。虽无济于事,但是长骏他,已经尽力补救了。还有……谢谢你,如此帮助我,让我在后宫和前朝,没有什么大的争端。”我看向他。欧阳宇的面容竟然憔悴了那样多,身子骨更是清瘦。
心里苦涩无比。他究竟受了怎样的苦?
欧阳宇仰起头,嘴角荡起一个温暖漂亮的弧度,学着我的语气,“朋友,应当的!”
“欧阳宇,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若是能帮你,我一定帮你!”我不知该如何弥补,但是这是我能想到,唯一可以替他做的事情。
“若我说你,你也愿意?”欧阳宇笑,“玩笑话,无需当真。”
欧阳宇,你终于不愿再忍受痛苦,被我拒绝了吧。
那么欧阳宇,从今天起,你是不是可以安心地爱那个安静如画的女子?
“水烟?”欧阳宇轻唤我,我看向他,日头很烈,连风都是热的。不知为何,看向欧阳宇的时候,竟感觉到一丝凉意,“水烟,若我以后再也不会如此帮你,你——可难过?”
我竟真觉得痛心起来,却还是强笑着,“若你以后再如此帮我,你不怕落樱难过吗?疼惜眼前人,本就应该。”
欧阳宇似笑非笑,“果真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幻墨端着糕点跑到我的面前,气喘吁吁,脸上全是粉末,“水烟你尝尝,我刚学的!莲蓉糕。”
莲蓉糕清甜不*,入口即化,却隐隐刺地心里某处疼痛起来。
“好吃!幻墨,有你的!”我笑着捶幻墨的肩膀,幻墨笑开了花。
沐落樱缓缓走到欧阳宇的身旁,替他整理了一下发丝,“蓬头垢面的,倒是不怕娘娘笑话。”
“你不介意就好,娘娘眼里全是皇上,怎会观察咱们这些小百姓?”欧阳宇笑着将沐落樱揽在怀里,沐落樱竟羞红了脸。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幻墨找了个借口将我扯在一边,一脸的严肃,“水烟,你不会是对欧阳宇动心了吧?”
“怎会?”我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抹去,“只是那个一直在身后的男子,如今要离我远去,所以有些难过罢了。”
幻墨的食指戳在我的太阳穴上,“水烟,你就是贪心!”
可是欧阳宇,你可知?我有多替你开心?
看着沐落樱与你如此恩爱,虽心里失落,却还是那样替你欢喜。你终于,有了自己的太阳,不必再为我而神伤。
只是我,终于要失去你——这个默默守护的男子。
欢喜,还是忧伤?
☆、104
是啊,我就是贪心。
“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愣神间,沐落樱已然到了身后。
幻墨瞟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我强笑着,“好。”
“水烟,”幻墨从身后唤我,“算了,没事。就记着,姑奶奶一直和你站在一边。”
“知道了!臭婆娘!”我学着穆水的语气唤她,转身,竟隐隐痛了起来。
什么时候,连幻墨都是这般,拐弯抹角起来。
小路越来越幽深,心里的石头也越来越沉。
“娘娘!”沐落樱的声音高了一些,“不必再往前走了。”
我慌忙站定,尴尬地笑了笑,“都没注意呢。”
沐落樱浅笑,夏日的林中那样幽深,风有些热。沐落樱的笑容就像从北边刮来的冰风,微微地沁入心脾,“民女知道,叫了娘娘好几声,娘娘都没听到。”
我笑,“让落樱姑娘见笑了。”
“娘娘,”沐落樱抬起头,眼神温暖却又隐隐地忧伤,“娘娘是不是,被夫君感动了?”
女子的心思何等细密,又怎会注意不到这变化。
“落樱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不必再称‘娘娘’,叫水烟就好。”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转了话锋。
沐落樱宛若清风,却依旧不依不饶,“好,水烟姑娘,你可是对夫君的痴心,动摇了?”
我不敢回答。如果我说没有,她定会说我口是心非;若说有,又必定会让她心存芥蒂。我该如何说呢?
“其实水烟姑娘不必说,我也知道。夫君如此待你,总有一日会传入你的耳际。水烟姑娘,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可喜欢夫君?”沐落樱看着我,樱色的裙带轻轻舞动。
我的脑子里立刻闪过岳长骏的笑靥,似乎是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没有。”
沐落樱竟如痴如醉地笑了起来,没有声音,却温馨如春。
“你笑什么?”我有些疑惑。
沐落樱将掩着面的手腕放下,美丽如画,“我一直想,若水烟姑娘你犹豫半分,我就退出宁福堂,将夫君还给你。可是你如此坚定,我就明白,皇上在水烟姑娘你心里的地位了。”
“你怎知我在想皇上?”我看向她。
沐落樱得意地看着我,“其实从娘娘看皇上的眼神,就明白了。只是女子心里的那一丝敏感,总是要自己多想。既然水烟姑娘你如此验证了我心底的猜测,我也不必日日忌惮着你和夫君昔日的情谊。也终于可以安心下来,像夫君一样,将你视为家人,情同姐妹。”
视为家人,情同姐妹。
这是这么久以来,除了蓝月,第一次这样一个陌生的女子,如此待我。
“你为何忽然这么说?”我问。
沐落樱抬头,雪白的下巴好像梅花一样美,“夫君爱的人,我也应该好好待她,不是吗?”
我和沐落樱走回院中,幻墨还在原地待着。看着有说有笑的我和沐落樱,倒是松了一口气。
“你和落樱说什么了?”幻墨轻语,眼里放着光。
我摇头,“不告诉你。”
幻墨叉着腰,声音响彻云霄,“半个时辰不见,你就长本事了啊!姑奶奶看你怎么办!”
我和幻墨在庭院中嬉闹,好像玉香阁,好像时间流转。好像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笑声回荡在天空中。
笑着笑着,就静默了。
“你们二人,跟小孩子似的,老远处都听得见这动静。”琪画从一旁走来,拽起险些流泪的我和幻墨。
幻墨慌忙清了清嗓子,将眼角的眼泪咽了回去,“姑奶奶就是孩子,何时成大人了?”
“若是孩子,怎地已嫁为人妇?”琪画掩着面笑。
我故作正经,“童养媳。”
幻墨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脊背上,“水烟!你真是……”
琪画陪着我们笑了起来,沐落樱在一旁静静伫立着,好像一棵婀娜的烟柳,美得不可一世。欧阳宇径直走向沐落樱,终是才子佳人,终是终成眷属。终是落花有意,流水生情。这样看来,竟是如此般配的一对。
“喂,水烟,”幻墨用胳膊戳了一下我的脊背,“没事吧?”
我竟舒心起来,或许是沐落樱那些话,让我明白,那一时的感激,永远也抵不过当初决定走一世的爱情。我笑,“怎会有事?瞧他们,多登对!”
琪画抚过我的刘海,“水烟,如此一来,咱们这些人,终是有了归宿。”
“是啊,真欢心。”幻墨的声音绵长深沉,竟让人觉得这日子,甜蜜的如此深重。
岳长骏回来时,沐落樱和欧阳宇去打理生意,琪画和欧阳凌也跟着去帮忙。只留我和幻墨在宁福堂坐着。
“你这丑鬼,可算是回来了,叫姑奶奶好等!”幻墨从石凳上跳下来,像一只兔子一样扑到了穆水的身上,抓着穆水的耳朵。
穆水尴尬地瞟了一眼岳长骏,“这都是……皇上……”
“皇兄!”不等穆水说完,幻墨就开了口,“你为何拉着夫君乱逛,不让他回来看你皇妹!”
岳长骏撇撇嘴,“若你们再这样*下去,怕是你们的皇嫂吃不消啊!”
岳长骏将我拉近身旁,我愣了一下。幻墨迟疑了一下,“皇兄,‘皇嫂’,不是专指皇后吗?难不成,水烟要当皇后了?”
“我不能给她皇后的位置,只能给她皇后的待遇。她——是我岳长骏,唯一的夫人。”岳长骏笑着看我。
幻墨打了一个寒战,推着穆水去了别间,“走吧丑鬼,姑奶奶先吃不消这*的皇兄皇嫂了。”说罢,还朝我做了个鬼脸。
房门关上,院中便只剩我和岳长骏。天色渐渐有些暗了,隐隐起了凉风。
岳长骏将我揽在怀中,眼眸深邃,“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我狐疑。
岳长骏将我揽得紧了些,“今日瞧你看欧阳宇和沐落樱,想必心思动摇了些。便给你个机会,想清楚。若你心底里的那个人不再是我,或许我该给你一个更好的……归宿。”
“没有!”我坚定地看着他,“我承认,我是贪心那样一个真心的人守着我,看见他有了别的女子心里会失落。但是长骏,那不是爱。我想和你走一世,走生生世世,但是我对欧阳宇,没有半分走下去的念头。只是那一刻,有些失落罢了。”
岳长骏歪着头,右手将我的刘海别过,“那你的意思是,你要陪我在深宫里过这一生?”
“若是来生来世你都在深宫,我也愿意陪你过!”我看着他,“岳长骏,我爱你!”
岳长骏的眼睛里好像住进了月光,“水烟,那么来生来世,可算是说定了?”
“说定了!”我点头。
☆、105
夜幕落下,岳长骏和我准备去穆府就寝。
幻墨一边上马车,一边唠叨,“皇兄,你好歹也是岳朝的天子,怎地不在曼妙天地的地方修个行宫?”
穆水在一旁推搡,“话不能这么说,你这么说,皇上以后不来了咋办?”
“怎么?你这么想念皇兄,你怎么不和他过日子?”幻墨狠狠白了一眼,跳上马车。
穆水在一旁红着脸,也钻进了马车。
琪画和欧阳凌在门外依偎着,欧阳凌一直不曾开口,如今要离去之际,他终于直视我,“娘娘,过去之事……是草民的错。”
“对错参半,好好帮你兄弟做生意就好。”岳长骏在一旁拍拍欧阳凌的肩膀。
我笑,“欧阳凌,好好对琪画就好。”
欧阳凌腼腆地点头,笑眼看向琪画。琪画不好意思地将头撇向一边。
“皇上,”转身时,琪画叫住岳长骏,“皇上既然已经和水烟在一起,那就劳烦皇上,好好对待水烟。皇上曾经在玉香阁对民女说,日后会竭尽全力补偿民女。既然民女要的皇上给不了,那么不如让皇上好好对待水烟。皇宫那样深,幻墨不在宫中,水烟她,就只剩皇上你了……民女相信皇上,依旧是当初的岳公子那样,心细善良。”
我在一旁听得心痛不已,我竟忘记了,曾经琪画是那样痴迷岳长骏。我竟忘记了,慕容笛风都能在我心上留下印记,更何况是琪画如此痴恋的岳长骏。原来琪画,从来不曾忘记岳长骏,只是时间推移,终于明白有些人该过去,有些人应该走进自己的生活罢了。
岳长骏将我拽在身边,紧紧地,紧紧地,仿佛想要和我融为一体一般,“好!朕答应你,决不食言。”
快要上马车之际,欧阳宇忽然走到车边,“娘娘……”
岳长骏有些警惕,面色也不对起来。站在一旁不吭声。
我愣了一下,“何事?”
“今日去估衣庄,瞧见一件衣裳,娘娘此番来,未能送上什么东西,不如收下这件衣裳,也好安定草民的心。”欧阳宇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包着的包裹,应该是一件极为轻薄的衣裳,才会让人察觉不出他怀中竟还藏着这样一件东西。
我笑,“好。落樱方才还念着想要件新衣裳,不如,你直接送与她吧!”
欧阳宇依旧将手伸在我的面前,“落樱的衣裳,草民早已亲手缝好,这件是给娘娘的礼物,还望娘娘不要推脱,收下它。”
不等我回答,岳长骏接过包裹,“朕替她收下了,免得她羞涩。”
我笑,岳长骏将我抱上马车,我看着站在原地的欧阳宇,“欧阳宇,谢谢你。”
扭头进了马车,不再看宁福堂。幻墨和穆水坐在马车里,大眼瞪小眼地嬉闹,让我听不到马车外的声响。
岳长骏进了马车,坐在我的身旁,将衣裳递到我怀里,“不瞧瞧吗?朕扶持的估衣庄,定是品味独到的!”
我白了岳长骏一眼,“夫君真是王婆,自卖自夸。”
穆府很安静,迎接的丫鬟都很面熟,只是没有月心。
“月……心呢?”我看向幻墨,虽知不该问,却还是想知道她的近况。
幻墨摇摇头,“痴颠之后,就再没见过了。叫丑鬼去问过,可是都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已经可以陪着丑鬼,又何必让丑鬼身边的女子这般凄惨?”
“幻墨,不关你的事!”我慌忙解释,“若不是我,又怎么会逼着月心痴颠?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可以有个好的归宿,过着安定的日子罢了。”
“好了水烟!”幻墨拍拍我的肩膀,“姑奶奶没事!你也莫要瞎想,赶快生个小公主小皇子!这才是大计!”
“是啊,这才是大计!”岳长骏在一旁附和。
蓝月身后笑出了声,我狠狠瞪了一眼,蓝月才敛了笑。
“参见皇上,参见娘娘。”面前的丫鬟们跪倒在地,一些还在碎语着什么。
岳长骏正了面色,“起来吧。”
幻墨用胳膊推搡我,“水烟,发现没有?皇兄当了皇上以后,每次说‘起来吧’,颇有气势!”
“美得他?臭架子!”我笑。
穆府依旧清净,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幻墨很心细,布置得像玉香阁的碧水间。
蓝月一个人在房间里忙活,不要我插手,岳长骏也就陪我坐着,看着蓝月忙活。
“夫君,蓝月何时可以出宫?”我问。
岳长骏看向我,“怎地?她不好?”
“不是,”我摇头,“她太好了,想着等她可以出宫之时,给她找户好人家,也不辜负这些日子她如此服侍我。”
岳长骏的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微微一笑,“等她想出宫之时,我就放她出宫。只是好不容易挑出个信任的人来服侍你,如今就这样放出宫,倒是担心起你来了。”
“有何担心?蓝月好好地就行。”我笑着看向蓝月,“蓝月,我和皇上在商量着给你找人家呢,还不过来谢恩?”
蓝月惊异地看着我和岳长骏,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皇上娘娘。奴婢不愿出宫,奴婢就想服侍皇上娘娘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