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亦清脸上反倒明媚起来,“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和他有了情意,既然如此,为何不两全其美,你们二人在皇宫欢愉,我也与爱我的男子一起享乐!你要的岳长骏本妃让给你,本妃只要皇后!”
“上官亦清,你是岳长骏的女人!”我大吼。
“是吗?”上官亦清扭头看我,“那么为何,成亲这些年,他从未与我同房过?这也叫他的女人吗?”
我沉默。我忽然那么悔恨,为了上官亦清的事而和岳长骏那般吵闹。岳长骏已经为我牺牲了如此之多,为何我一直都没有发觉,他已经负了他身边的女子,只是为了守护我的那一方天空?
上官亦清顺了顺气,话里分明有着浓浓的恨意,“我上官亦清,早就不是他岳长骏的女人了。”
“皇上如今去了珠玉宫,怕是你水烟的功劳吧。如今只要容贤妃一闹,拿着你的名义说事,皇上就沉着脸过去。上官水烟,我忽然不明白你这个女子究竟想要什么?你想要专宠吗?那你为何又将皇上推给容贤妃。你想要皇后的位置?可是你又从来不介意我与你抢这个位置。你究竟想要什么?”上官亦清一面弄着蔻丹,一面看着我。
我思虑了好久,忽然终于明白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岳长骏他——一切安好。”
“你就是自私!一面想要他好,一面又忍不住自己的小女子心思。害得你们二人总是因为无聊的小事如此揪心。水烟,你太贪心。一面想要满足自己,一面还要装作无私的模样。”上官亦清静静地说着。
我没有答话。她说得很对,我就是贪心。
“若你怀了他的孩子怎办?”我转了话锋。
上官亦清愣了一下,却又淡然起来,“打掉。”
“不想留着?”我问。
上官亦清漠然一笑,“留得住吗?”
☆、112
漠然,默然。
上官亦清的面容笑得美艳如花、不可一世,可是那双眸子里,分明全是酸楚。她……还爱着岳长骏吧……爱得太过深重,所以恨不得摧毁自己,让他后悔。
可是,上官亦清,他若本就有意,这样做或许可以唤起他的心意。但是,他若本就无情,就算你真的化为灰烬,他又怎会多看你一眼呢?
“你爱他吗?”我问。
上官亦清歪头轻笑,“皇上?”
原来一提到爱的字眼,你还是只想到岳长骏。我摇头,“他……”
上官亦清抬眉,“爱。”
“爱他的什么?”我继续问。
上官亦清有些恼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好好陪你的皇上不就行了?”
“你还是爱长骏。”我轻叹,不知为何,竟有些欢喜。
“不爱了,早就不爱了。”上官亦清看向别处,蛙鸣片片,不知是在笑这口是心非的女子,还是在哭那得不到的疼爱。
“你回去吧,本妃累了,要休息。”上官亦清起身摆了摆衣襟,将贴身的宫女喊了进来。蓝月也慌慌张张地进门,跑到我的身后一脸的担忧,“娘娘可好?”
我笑着将手放在蓝月的手心,“那妹妹先告辞了。”
蓝月扶着我的胳膊,“这么说,贵妃娘娘并没有为难娘娘?”
“是吧……没有威胁,什么都没有。只是说了些女子家的心思。怕是久居深宫,没个得心的人儿,才会对我吐露这些。”我回头,似乎又看到上官亦清的面容。
忽然想起当初在玉香阁,她一袭男装,清新婉约、极尽曼妙。如今竟在这厚重的脂粉下,如此苟延残喘地维护自己仅有的倔强。只是那仅有的倔强,都深深地浸泡在她的卑微之中。这就是女子吧,遇到爱情,就忘记了自己的一切,一味向前,忘了退路。
“娘娘,奴婢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觉得贵妃娘娘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娘娘。”蓝月皱着眉,上下打量着我。
我嗤笑,“若我在长福宫出了事,她怎会逃得了干系?不怕。”
“娘娘……”蓝月欲言又止。
我笑着拍拍蓝月的发髻,“好了,若是有事,早出事了,怎会让我如此舒舒服服地走回清水轩?不必思虑什么。”
蓝月点点头,却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那日商讨蓝月婚事的情景,“蓝月,你的意中人,是谁?”
蓝月一惊,将脸撇在一边,声音都变得娇羞起来,“娘娘说什么呢?奴婢人老珠黄,怎会有小姑娘的心思。”
“别遮遮掩掩了,我都猜到了。是谁?若是可以,我叫皇上做媒!”我扯着蓝月的胳膊晃来晃去。
蓝月更是羞涩,跺着脚,“娘娘别这样,难为情。”
“我更好奇了,哪个男子如此好福气,让我们蓝月如此牵挂于心?”我笑着将脸伸在蓝月的面前。
蓝月的脸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红光,眼眸明亮,“娘娘别问了,没有人。”
“蓝月,说吧!——”我依旧不依不挠。
蓝月捂着脸,“娘娘,奴婢求饶!”
“求饶无用,快说!本妃恕你无罪。”
“奴婢真没有!——”
“蓝月!——”
再醒来,阳光满屋。唇齿好像干枯的树木一般苦涩,喉咙也燥热奇痒无比。
我踉踉跄跄从床上爬起来,端起桌上的茶壶一饮而尽。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蓝月听见了动静,便开门进来,“娘娘起来了?奴婢这就给娘娘打水去。”
我点点头,轻咳了几声,感觉咽喉的痰化开。
“娘娘今日,可去甘露殿?”蓝月一边拧着毛巾,一边瞧向我。
“……”我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声音从腹腔传到咽喉,却化作一缕清风散去。
蓝月一惊,“娘娘,这是怎地了?”
我拼命地想要喊出声来,却一句话也喊不出。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蓝月手忙脚乱地将我扶在一旁坐下,一面喊着,“快去叫太医来!传太医!”
“娘娘,你等着,奴婢去甘露殿,把皇上找来!”蓝月拍拍我的肩,便跨出了门槛。
我拼命咳着,想要将声音咳出。却依旧是一阵沉默。
太医们匆匆进来,在我的身旁忙成了一锅粥。我任由他们摆布着,岳长骏的脚步越来越近,大步跨进门,金色的衣袍在夏日下那么晃眼。岳长骏黑着脸,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太医们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行礼,岳长骏更是焦急,声音震耳欲聋,“都给朕起来,要是上官昭仪出什么事,朕绝不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我看着岳长骏,那么深,那么深。
岳长骏瞧着我,那么重,那么重。
长骏,你瞧,你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这皇宫,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就算你再尽力护着我,我还是那样脆弱,不经意间,就连话都说不出。长骏,你听,我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可听得出?
“回禀皇上,依臣之见,娘娘怕是受了什么惊吓,才造成一时说不出话。臣等开些顺气通脉的药,服几日,等娘娘的心情畅快,应该就没有大碍了!”老太医跪在前面慢悠悠地禀报着。
岳长骏尊重老者,语气也缓了些,“朕可需做些什么?”
“多陪陪娘娘,应该就好。”老太医晃了晃脑袋,好像胸有成竹的模样。
蓝月却一脸的狐疑,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们不停地瞧。
岳长骏和老太医又说了些什么,才送走了太医。蓝月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在我耳边言语,“娘娘,如果奴婢没听错,那……和贵妃娘娘的那个太医,应该是何太医,就是先皇立皇上为太子之时进太医院的那位。听说因为好高骛远,一直没有什么威望。”
我想要回应蓝月,却依旧说不出话。
蓝月继续轻声说,“娘娘,奴婢觉得此事古怪,娘娘的病一定不像太医们说得那样简单。娘娘放心,有蓝月在一天,娘娘一定不会有事。奴婢一定会帮娘娘身子痊愈。”
说罢,蓝月冲出了房门。
我只能张大嘴巴,什么也说不出。
岳长骏见我站起,匆匆从院中赶来,环着我的肩膀,“夫人,没事,过几日就好。”
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拉着岳长骏走到桌前,用毛笔草草写下几个字给岳长骏看。
“保护蓝月?”岳长骏歪着头看我。
我拼命点头。蓝月如此忠心,她一定会奋不顾身地调查清楚真相,若是如此,必定会身在危险之中。
岳长骏却将我抱在怀里,“夫人,你想太多。放心,为夫定会好好照看蓝月。”
☆、113
“蓝月呢?”岳长骏在一旁声色严厉。
宫人们在地上一边颤抖一边摇头,“奴才真的没有看见过蓝月姑姑。”
岳长骏金色的衣袖一挥,“给朕滚下去!”
我在一旁愣着,蓝月出门的那一刻,我就告诉岳长骏要看好她。怎么会,怎么会前脚人刚走,后脚宫人们就见不到蓝月了呢?
这么快吗?
蓝月死了吗?
不可能,上官亦清她——一定不敢!
岳长骏紧紧抱着我,拼命摩挲着我已经凉透的肩膀,“夫人,蓝月她一定不会有事。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什么?……
我拿起桌前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何太医”。
岳长骏狐疑地看着我,“夫人,太医院,从未有过‘何太医’。”
什么?!
那么从一开始,就是已经被人算计好的吗?
我匆匆挥笔——“上官亦清,带我去找她。”
岳长骏有些疑惑,却也急于心,什么话也没说,便拉着我上了轿子。
没有纸笔,又无法开口。岳长骏问了些什么,我也只能用点头和摇头回应他。他叹气,不再询问什么。
快到长福宫门口时,岳长骏忽然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叹,“夫人,苦了你了。”
说罢,轿子正好停在长福宫。岳长骏抱起我跃下轿子,冲进长福宫。上官亦清愣在厅堂的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抱着我的岳长骏。
“亦清,水烟无法言语,叫我来找你。你可知,蓝月的行踪?”岳长骏依旧很客气,想必他根本没有发觉上官亦清早已不是当初的上官亦清。
上官亦清端庄典雅,一脸无辜,“臣妾不知,那日留妹妹用膳,再后就再未见过妹妹和蓝月。妹妹这是怎地了?”
说罢,上官亦清一脸担忧地迎了上来,低头整理我的刘海,眼角却是那么深的笑意。
是她!是她!一定是她!
我在岳长骏的怀中张牙舞爪,上官亦清却一脸的疼惜和吃惊,岳长骏不明所以地将我放在地上。我指着上官亦清,一句话也说不出。急得眼泪掉了下来。
岳长骏慌忙安慰我,“别急别急,亦清没见过,或许别的宫人还见过。我陪你找!”
可是岳长骏,你要怎么明白,我想告诉你,蓝月一定在上官亦清的手里。
我想要找到可以写字的地方,却被上官亦清拦着,“妹妹,莫要心急,姐姐一定会帮你找到蓝月!妹妹莫要这样难过,姐姐看着心疼。”
我的身子被上官亦清拽着,无法前行,我看向岳长骏,岳长骏也慌忙抱着我,以为我是找不到蓝月而心智癫狂一般。我只能这样拼命挣扎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蓝月,我还没有给你找到个好人家,还不知道你的意中人是谁,你就这样离开了吗?你可知,这皇宫里,除了你和长骏,真的再无人让我可以完全信任了吗?你让我,如何一个人,这样留在皇宫?
挣扎累了,哭累了,心也累了。
岳长骏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回清水轩。
我轻轻拍拍岳长骏的肩膀,岳长骏停下来扭头看我,“难受?”
我摇头。
岳长骏想了想,“和蓝月有关?”
我点头。
岳长骏叹气,将我向上背了背,“夫人,我没能做到答应的你的事,但是我发誓,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点头,将头靠在岳长骏的肩上。
这皇宫里,只有这个肩膀、这个人,如此安心。
清水轩异常安静,比平日里,少了那么多的生气。
岳长骏背着我进了门,可清抛容从门后窜了出来,一下子贴在岳长骏的身上,吓得岳长骏险些将我摔了下来。
“岳长骏,你都不背我!”可清抛容指着岳长骏背上的我,一脸生气,一脸娇媚。
我轻轻拍岳长骏的肩膀,岳长骏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将我放了下来。
可清抛容不依不挠,横在我和岳长骏的中间,“岳长骏,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岳长骏将可清抛容一手推开,摩挲着我的胳膊,“身子还如此凉,难过吗?”
我摇头,看向一旁叫嚣的可清抛容。
岳长骏转头,“你有何事?”
“岳长骏,是不是只有她让你与我说话,你才会理我?是不是只有她要你待我好些,你才会与我同房?是不是只有她,才是你岳长骏心里的人?”可清抛容叫喊着,声音颤抖、呜咽,就像一只受伤的百灵。
“是!如何?”岳长骏面不改色。许是蓝月和我的事让他太过劳累,竟然会忘了,这样一个蛮横美艳的女子背后,是那样强大的藩属部落。
我紧张地拽拽岳长骏的衣袖,示意他温柔些。
可清抛容却笑了起来,摇着头,“岳长骏,你还是想为了她,放弃江山。岳长骏,我爱你,从赞普带我来到中原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爱你。实话告诉你,赞普传来书信,说上官府私下里拉帮结派,犯上怕是不久之后的事情。如果你还想保住你的江山,就先与我装模作样几天,我也好让赞普帮忙。岳长骏,我不想让你和她在一起,但是,我更不想让你死。”
岳长骏轻笑了一声,“苦肉计?”
可清抛容冷笑,“你爱信不信。我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在你手中!”说罢,可清抛容转身大步离去,出了清水轩,忽地又绕了回来,“你不是担心上官水烟吗?那你就好好守着她,别让任何清贵妃的人靠近她。”
“你知道什么?”岳长骏像抓住线索一般,冲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臂。
那一刻,可清抛容笑得倾国倾城,“我知道,清贵妃已经不是东宫的上官亦清,更不是谨王府的上官亦清。水烟,”可清抛容看向我,“若你最后死了,一定不是我抛容*的。我只会和你抢岳长骏,绝不会心狠手辣地伤害你!你要是死了,我的对手不就没了?”
可清抛容想要离开,岳长骏死死抓着不放,“你话先说清楚,难道水烟的失声,是亦清害得?”
“你如果不信,大可不必问我。”可清抛容甩开岳长骏的手,大步离开。
岳长骏看向我,一脸的诧异,“是亦清吗?”
我一下子怔住了……我该如何回答他呢?难道告诉他,他信任了多年的上官亦清,竟然变得如此蛇蝎心肠?
“好,我明白了。”岳长骏冲出清水轩。
☆、114
“好,我明白了。”
岳长骏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他明白了……
清水轩一下子悲戚不已。
我跌坐在地板上,身后的宫女们踌躇着要不要来扶起我。
天花板似乎一下子被乌云掩盖,淅淅沥沥的雨水,那样真实却虚幻地从天花板上落在我的肩头。
本来想要安好地下江南,幻墨却昏迷不醒,如今我也失声,蓝月不知所踪,岳长骏心中那个“上官亦清”如今沦为如此的心境。到底是我对这生活期待过多,还是老天爷,从来就不曾想要我们这些人好过?
我抽泣着,却哭不出声音。
原来这世上,永远都有着更悲痛的事情。只是你不知道,你还会遇到怎样的境况。
岳长骏还没回来,梁公公亲自送来书信,说是从宫外寄来的。
陌生的笔迹,陌生的味道。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木木地拆着信件,白纸上寥寥几个字——“慕容笛风,奇疾难愈,死。”
慕。容。笛。风!
我就像疯了似的想要在信封上找出哪怕一点点慕容笛风的痕迹,却寻不到。
我紧紧拽着梁公公的衣袖,看着他,想要知道这是从哪里送来的信件。可是我说不出话,梁公公看着几近崩溃的我,哆嗦着向后退缩,“娘娘别这样看着奴才,奴才只是负责送信。宫外的人送来的。其余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梁公公不敢挣脱,只是一味地颤抖。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想要寻找纸砚,却又生怕梁公公趁机逃走。只好扯着梁公公走到书桌前,草草写下几笔——“何处传来”。许是心急,字迹太过潦草,梁公公辨识了好久,才回话,“奴才不知,只是听说,送信的人是江南口音。”
原来慕容笛风,你竟然到了江南,离开长安,客死江南。
慕容笛风,我不曾爱过你,对你的心意,也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倾慕。只是这点倾慕,竟让你这个人在我的心中,烙印如此深刻的一个印记。我从来不觉得,你是我生命中的什么,或许是因为岳长骏,还有幻墨,还有琪画,还有欧阳凌,还有媚秋和夏色,让我更不愿意想起你。只是当我知道,你那双桃花眼就这样在水乡紧闭,再也无法穿着白衣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心,竟然如此狠狠地痛着。
我一直叫你故人,一直与岳长骏说,你只是个故人。
是的,你终于成了我的故人,一个永远无法相见的故人。
我明明应该开心,你再也不会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可是为什么,我现在竟然如此难过。
慕容笛风,我不曾爱过你,却无法忘记你。
我竟然就这样,让你消失在我的生命里。就这样,没有告别。
我闭上眼,隐隐地好像听到自己的哭声。
黑暗中,慕容笛风好像又隐隐地走了过来,仙人模样,翩翩白衣。桃花眼婉转秋波,白皙的皮肤却泛着冰冷的蓝光。
“水谧冷处烟柳丛,黛眉婉转笑春风。夕落时分高脚楼,倾城美面终尘封。水烟,本公子说得没错吧?”慕容笛风的声音还是那样狡黠,可是,却没有再让我觉得呕心。
我定定地看着,想要看清眼前的这个慕容笛风。
可是身影,却越来越模糊。
“昔人都忆玉香阁,水烟轻舞戏春秋。王公贵族皆赞叹,谁知国色泪横流。水烟,本公子终于恶有恶报,你可欢喜?”慕容笛风的笑容模糊,缥缈,最后还是消失在黑暗中。
慕容笛风,从相识到你的离开,你只写过这两首诗给我。
曾经我将它视若珍宝,再后将它视作耻辱——与你相识的耻辱,而如今,这竟然又成了我的念想。
一个曾与你这个恶人一起走过的念想。
我很欢喜,慕容笛风,知道这世上再无人会被你祸害的时候,我真的很欢喜。
只是为何,你不能好好活着对待身边的人,而是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我们都解脱呢?
噢,我忘了。祸福旦夕,不是你慕容笛风,可以玩弄的。
慕容笛风,这一别,就是永远。
“我有什么错?岳长骏,你凭什么压我来这里!”清水轩外一阵吵闹声,夜色那样深,深得让人害怕。
上官亦清衣裳被撕扯得不堪入目,白皙的皮肤上还有血印。一脸的青紫,嘴角还有血。
我一惊,她却手撑在门上,笑得前仰后翻,“水烟!你忘了你姓上官吗?哈哈哈……”
岳长骏脸色铁青,扯着她的胳膊,一直扔到我的面前,“你说,蓝月在哪里?”
“岳长骏,你我自幼相识!竟然会听这个相识几年的妓女!我上官亦清,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你!”上官亦清面色笑着,泪水却不住地流,“岳长骏,你活该!你为了这个贱坯子不碰我,我为什么要为你守着这贞洁!有何用!”
岳长骏扬手要打,我慌忙拦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定定看着她。
“蓝月,说!说出来,朕饶你不死!”岳长骏将头撇向一边,不愿再看上官亦清。
上官亦清摇头,故作无辜,“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
岳长骏轻哼一声,双目竟然露出凶光,“不知道是吗?梁公公,念给她听!”
梁公公从袖口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左丞相上官景轶,暗结党羽,贿赂重臣,经查实,上官府内确有龙袍凤衣,上官景轶确有谋反之心。”
上官亦清笑得那样轻蔑,“那又如何?岳长骏,如今的兵权可是在我爹手里。若不是爹撑腰,我又怎敢做苟且之事!”
因爱生恨,如此之易。
虽然早就知道岳长骏的做法,总有一天会引来不满,却不想,竟真的闹到生死之说。
“难不成,你忘了我了?”可清抛容突然出现在门口,衣着朴素,妆容淡雅。面色清新,依旧不失野性美。
上官亦清从地上爬起,托着腰肢,“你?难不成,你现在要赞普回到中原?”
“上官亦清,别以为我们吐蕃人好欺负!梁公公念的信,是几月之前的事了!你们上官府的人都不知晓,只有我和岳长骏知道。赞普早就已经在长安,时刻准备保护皇宫。上官亦清,我为你羞耻!我虽妒恨水烟,却绝不会做出如此龌龊之事!”可清抛容一步步逼近上官亦清,上官亦清听得节节后退。
“岳长骏瞒着你,是以为你不知你爹的事,所以才依旧对你这么好。你以为他不知道你的苟且之事吗?他不过是不想伤了你们自幼的情谊。上官亦清,你犯的最大的错,就是伤害水烟。”可清抛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其实这两个女子,都有着一样的心境。
一个表面端庄贤惠,内里却拼命伤害自己,希望岳长骏垂怜。
一个表面野性刁钻,内里却拼命守着长骏,希望岳长骏知晓。
上官亦清再也笑不出声,扑到在岳长骏的身旁,“长骏,你放过我爹吧,他不是有意的!我再也不会做苟且之事!再也不会伤害水烟!我也不要当皇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爹安好!蓝月没有死,被关在太医院的小院里的树丛里。水烟的失声,过些日子就好了,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罢了!长骏,念在你我自幼相识的情谊,放了我爹,可好?”
“快,派人去将蓝月救出来。”梁公公指挥着几个小太监。
岳长骏叹气,躲开上官亦清,扶着我一步步走向卧房,声音那么重那么坚决,“亦清,从此以后,你就在长福宫,不必相见了吧。那个男子,你若喜欢,叫他陪你便是。”
我看向倒在地上的上官亦清,不知为何忽然看到了慕容笛风的身影。
上官亦清,慕容笛风。如果上官亦清芳心许给了慕容笛风,或许这些人,就不会有如此多的哀伤。
“水烟,一切安心,有我在。”
☆、115
“水烟,”可清抛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的面前,瞟了一眼身旁的岳长骏,又定定看着我,“我是吐蕃人,虽之前算计你,但绝不会威胁你的生命。岳长骏爱你,我也没办法。但是我不会退出,因为岳长骏要是想要守住中原,必定要有求于我们部落联盟。以后你我,公平竞争,如何?”
我摇头,喉咙还是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可清抛容声调高了些,“为什么?”
岳长骏慌忙将我拉后了些,“水烟她还无法说话,朕来回答你。朕爱她,她爱朕。朕不会让她忍受宫闺寂寞,她也不会甘愿与你共侍一夫。如果你依旧要用这江山威胁朕,你就试试看,朕是岳朝的天子,怎会让你轻易毁掉朕的江山?!”
我微仰着头,岳长骏的眼眸那么笃定。
他总觉得他了解我,只是因为,他太了解当初的水烟。我摇头,其实是想说,不需要公平竞争,既然岳长骏需要可清抛容,那么就共侍一夫吧。只要他的心意还在我的身上,我不必和她争什么。
却不想上官亦清将我的声音毁掉,竟让我看清,原来岳长骏也已成熟。终于明白,我再重要,也不能毁掉江山。
岳长骏,我是该庆幸你终于找到这天子应该守护的东西,还是该感叹你的心中终于不再是以我为中心?
你终于成为英雄,而我终于陪你走过,那段最迷失的日子。
蓝月回来时,衣不蔽体。头发散乱,身上全是血印子。裤子上,还有大片的血迹。
岳长骏怔了一下,将头转到后面,不再看蓝月。
不等我扑过去,蓝月却依旧恭恭敬敬走到我的面前,“娘娘,奴婢回来了。让娘娘受惊了。”
我一把将她拽起,想要训斥她,却又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抱着她,好遮住她露在外面的皮肤。
“来人,去陪着昭仪娘娘,帮蓝月沐浴更衣。”岳长骏的声音很稳,就好像有一双手,轻轻将我的心捧着,那么小心,那么温暖。
我也不再手忙脚乱,而是和宫女们一起将蓝月送入卧房。
关门前,我看向岳长骏,岳长骏怒气冲冲地看着上官亦清,“滚回你的长福宫!朕从未想过,你竟如此折磨宫人!来人!将上官亦清打入冷宫,传朕的口信,要赞普立刻包围上官府,活捉上官景轶,全家压入天牢,听候发落。”
上官亦清的哭声那样歇斯底里,“谢皇上……恩典……”
帝王,岳长骏。你终于,为了江山,为了美人,心狠了起来。
可是这——才是皇宫。
我转身,蓝月褪去残破的衣衫,哭得天昏地暗。
身旁的宫女不住地询问着,将她扶入装满热水和花瓣的木桶。蓝月还是流着泪抽泣,不愿吭声。
那些小宫女怎会明白,蓝月的处子之身,已然没了。
二十多年的深宫生活,二十多年守着的清白,一瞬之间,全无。
而我,作为她的主子,却没护得她周全。
蓝月,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不惜一切地护着。我何德何能……
一夜之间,皇宫就像翻新一般。
岳长骏将选进宫的才人都放出了宫,他说,“既然不会被临幸,又何苦让她们在这后宫断送春华。”
后宫中,只有我与可清抛容二人。
岳长骏将上官亦清封为皇后,却将上官府的人流放边疆。
左丞相上官,右丞相慕容。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两个府邸,如今都沦为百姓们饭后的闲语。
我不知道新的丞相是谁,只是听说,都是岳长骏的拥护者。
岳长骏示好吐蕃,将可清抛容封为贵妃。
我的哑疾也终于痊愈,之后,就收到穆水的传信,说幻墨醒了。
我依旧是昭仪,身为贵妃的可清抛容,却客气了起来。
一切好像都变得好了起来。
“收拾行装,去江南。”岳长骏挥袖,坐在我的身旁。
蓝月浅笑,静静去收拾行李。
从失身以后,蓝月便更是不爱开口,依旧温静,却不再那般暖人。
“等回来,给蓝月寻个好人家吧!”我拍岳长骏的手。
岳长骏刚要答应,蓝月却跑来阻拦,“娘娘,奴婢已然近三十,早已不习惯宫外的生活。娘娘就让奴婢这样伺候娘娘吧!”
是怕被嫌弃吧……就像当初,幻墨觉得自己配不上穆水一般……
我不愿再揭她的伤疤,只好闭口不提。
岳长骏说,琪画和欧阳凌也要随着一起去江南,沐落樱和欧阳宇会守着长安的生意。曾经在碧水间相谈甚欢的六个人,如今就要一起下江南,或许老天爷,真的决定放过我们了。
岳长骏带了许多衣裳和金银,我本只带了些衣裳,岳长骏硬是要我将首饰全拿了出来。
可清抛容没有一起去,站在马车前送我和岳长骏,一向*子的可清抛容,这一刻不知为何,竟然缄默起来。
岳长骏翻身跳上马车,撩开车窗帘,深意地笑了一下,便放下了帘子。
“怎地如此开心?”我笑着看他。
他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夏末。
末。
刚到江南没几天,便传来长安被攻陷的消息。听说吐蕃赞普攻下上官府后,就一直悄悄留在长安,伺机攻下长安。
我震惊不已,看向身旁的岳长骏,他却笑得开怀不已。
穆水也痴痴傻傻地笑着。
“怎么回事?”我更是摸不着头脑。
岳长骏轻轻拂过我的刘海,“你喜欢江南吗?”
“岳长骏,你的皇宫都被攻陷了,你怎地还问得出这种问题?”我心烦地将他的手打开。
他却依旧执着地问,“你喜欢江南吗?”
“喜欢!”我没有好气地应着。
“哥,嫂子都说喜欢了,就留在这里吧!”幻墨欢喜地拍手,“水烟,以后江南,就是咱们的家了!”
岳长骏搂着怔在一旁的我,“我想了许久,父皇留下来的江山,和可遇难求的你,到底哪个重要。后来才明白,我不想守着江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想和你,做平凡夫妻。”
原来,从发觉上官景轶私藏龙袍之时,岳长骏就开始计划着这件事。
吐蕃的野心,岳长骏怎会不知。可清抛容虽爱岳长骏,却还是看重家族地位。所以,当岳长骏表明想要离开皇位之时,可清抛容便与他协议。吐蕃安稳得江山,换我们后半生安稳无忧。
吐蕃赞普虽为边疆人,却有着中原人没有的气度。更有岳长骏没有的果断。
岳长骏说,这样的人,才该拥有江山。
我忽然想起离去那日,可清抛容那样沉默的面色。原来竟是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远。
听说上官亦清在吐蕃人冲进皇宫之时,自尽而亡。
可清抛容改嫁给吐蕃的一位将军,吐蕃赞普登基之前,四处施恩,百姓并不反感。赞普尊重中原文化,人们虽内心不悦,却还是服气于他的作风。
我们七个人定居江南,穆水打铁,岳长骏和欧阳凌拿着带出来的金银,开了一家布庄。生意还不错。我和幻墨琪画在布庄偶尔帮忙织布,偶尔帮忙打理。日子也算不错。
蓝月依旧跟着我们,没有皇宫的纷扰,倒是渐渐暖人了起来。
后来遇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样貌平凡,家境一般,却对蓝月忠贞不渝。蓝月寻思了许久,便也嫁了他。
我陪她在洞房等那男子之时,蓝月隔着红布盖头和我聊天。
“夫人不是一直想知道奴婢心中的那个意中人是谁吗?”蓝月的声音带着美好,却又有些凉意。
我笑,“怎地?是如今的新郎官吗?”
“自然是,不过夫人之前问的时候,不是他。”蓝月卖关子。
我也顺着蓝月的话,“那是谁呢?”
蓝月深吸了一口气,“是……夫人的夫君。不过还好,奴婢终于像娘娘一样,有了自己的夫君,可以两情相悦、举案齐眉。”
一群人拥着男子进了洞房,我躲了出去。
蓝月成亲之后,幻墨便有了孩子。喜事一件又一件而来。
得空,岳长骏牵着我的手在江边散步。
“你知道蓝月对你的心意吗?”我靠着岳长骏的肩。
岳长骏笑,“知道,不过,她如今有个疼惜她的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叹气,看来我身边的女子,那么多都痴心与我身旁的男子。我竟然这等幸运。
“你知道吗?”岳长骏语气沉重了起来。
我心头一阵,难道,他也觉得愧疚?想要将蓝月娶回来?
岳长骏看着我,“今日听欧阳说,琪画也有了身孕。只是……”
“只是?琪画怎么了?”我抓着岳长骏胸口的衣裳,死死盯着他。
岳长骏看着我,眼眸深邃,悲伤沉重,“只是……”
他还是不说,我继续盯着,甚至不敢呼吸。
岳长骏抱着我的腰肢,“只是,你我何时才能有骨肉?”
我一下红了脸,想要推开他。
岳长骏不放手,执着地问着,“夫人,何时给我一个做爹的机会?”
“回屋再说,回屋再说。”我推搡着他。
岳长骏斜着眼睛,“这里如何?”
“不行!——”我大吼。
岳长骏更是有兴致,“夫人,就这里吧!”
“不行!——岳长骏,本姑娘警告你,不许!”
“夫人,为夫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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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幻墨捂住穆水的嘴巴,身子斜靠在树干上,“别让水烟发现我们。”
穆水慌忙捂着嘴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琪画在一旁有些担忧,“若是水烟知道咱们四个在偷看,怎办?”
欧阳凌笑了笑,“那个时候,怕是他们也有了孩子!怎会有闲情管这个?”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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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晚风微凉。
“夫君,若是有了孩子,起什么名字好?”我趴在岳长骏的胸口。
岳长骏作深思状,笑,“先有了身孕再说!”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皇宫,岳长骏居高临下,风华绝代,“朕现在是皇上,你敢抗旨不成?”
岳长骏,我曾以为那一刻,就算答应你,这一生的平凡夫妻,怕也只能是梦中情境。
却不想,竟然如此轻易得了梦境。
从来美色出风尘,奈何绝世空悲嗔。
谢君三次定情长,终得淡泊真人生。
☆、番外之【岳长骏】
他不知是第几次这样在玉香阁私自见朝臣。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被赶出东宫的大臣是怎样的意思,可是他不屑那虚无缥缈却沉重不已的权位。二皇子,身世已然足够尊贵,何不安心等着做亲王?大好的年华,怎能浪费在追逐名利的道路上?
他想着,轻笑了一下。抬眼,便看见一个十二岁模样的小丫头,莽莽撞撞地绕过自己,上了楼梯。
鬼使神差地,他竟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却不想小丫头那般不小心,身子竟歪歪扭扭地倒了下来,他顺势抱着他,陪她滚下了楼梯。她身上那般清香,像芙蕖的味道。他甚至忘记台阶棱角压迫皮肤的疼痛,只是这样紧紧抱着怀中的丫头。
那丫头却毫不领情的样子,推开自己就起了身,一语惊人,“嘿,不要挡着本姑娘看俊俏公子!”
他更是来了兴致,随她起身,“你看我如何?”
那丫头竟一脸的嫌弃,“就你这副尊容,也好意思让我瞧?”说罢,提着裙摆就急急忙忙上了楼梯,也顾不得散下来的青丝。
香妈妈看到这一幕,慌忙跑了过来,他笑,“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香妈妈有些愣神,“谁?”
他上楼,香妈妈慌忙跟着,一眼就瞟见楼梯口失落的她。
“她!”他指着她,心里却隐隐地难过起来。
香妈妈笑得花枝乱颤,“她呀,她叫水烟,不懂事的小丫头,新来的。”
水烟。水深处,烟柳丛。他笑。
身为皇子,他不能过多出入这样的风月场所。可是那一眼,竟让心头那样记挂那张稚嫩的面庞。他惊了一惊,难不成,自己对那小丫头动了心?
“长骏,”岳长骆轻咳了几声,朝着他走了过来,“看你心不在焉,可有何心事?”
他对岳长骆从不隐瞒,“昨日在玉香阁,遇见个小丫头。不知为何,今日总是想起那场景。”
“甚名?”岳长骆笑意朦胧。
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水烟。”
岳长骆拍着他的肩膀,“长骏,你是皇子,就算喜欢,也不能与她在一起。不然,父皇定会大怒。”
他点头。
机缘?命运?缘分?
岳烈煌偏爱岳长骏,派岳长骏与重臣私下议事,那大臣懂得规矩,便约在了玉香阁。
玉香阁,他心头不禁欢喜起来,似乎又看到那小丫头的模样。只是一年过去,她……会不会不记得自己了?
他早早去了玉香阁,告诉香妈妈瞒着三个小丫头包了场。
水烟竟然一脚将鞋子甩在了他的脸上。他无奈,却不免欢喜起来。这小丫头竟然还记得自己,而且如此放肆,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他以为,或许只要这样一点一点,就可以接近这个女子,就可以让她心安理得地和自己在一起。
却不想,这一年的不见,竟然让她迷恋上了慕容笛风。
你喜欢?那好,我帮你!他牵起她的手,却不想这竟然是她的第一次牵手。她的脸微微泛红,他心里荡起一丝侥幸——或许,她的心里,真的有我。
他开始不管不顾地跑去玉香阁,岳长骆拼命掩着,不敢让岳烈煌知道。
他借着琪画的倾慕,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看她如何和慕容笛风一起*,又如何神伤落泪。他知道,慕容笛风待她,不过是玩物,没有真心。可是,就算知道这样,他又怎么能残忍地告诉这个初长成的女子,她的爱情,在慕容笛风的眼中,不过是与欧阳宇一文不值的赌约?
他只能守着,护着。与她嬉闹,与她相知。
他以为,一切不过他的一厢情愿。
却不想,她终是知道了赌约的事,喝得头晕目眩,吵闹间划伤了自己的肩膀。他恰巧在场,心痛地将她抱起,听她喃喃自语。
“慕容公子?还是岳长骏?……不管是谁,其实都不重要……”他将她放在床上,她依旧闭着眼睛呢喃,“我喜欢慕容公子……可是岳长骏,你为什么和琪画在一起……我好心痛……”
原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究竟在哪里。原来她,一直在意自己。
他俯身,浅吻她的额头,却不想她忽地起身,深深地吻住他的唇。那样绵长,仿佛这些日子的苦楚与憋闷,都在这一刻通通释放。
“岳长骏……我想你……”她没有说完,又昏睡了过去。
他将被角压好,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用尽气力,“我冷,进来陪我躺会儿吧。”
他钻进被窝,紧紧抱着她。
这一刻,终是这一刻,才能拥你入怀。他想。
慕容笛风终是在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后离开她。她哭得没有气力,他不忍,再也无法隐瞒自己的心迹。
她那般抵抗,却终是承认了那情谊。
他终是心安地牵起了她的手,终是让她的眼眸中尽是自己的身影。
岳长骆得知此事,便与他长谈。他意气风发,“我爱她,就算放弃这皇室血脉也愿意。”
却不想这句话,传入了岳烈煌的耳际。
她的生活不再平静,开始有不同的人惊扰她的生活。他想分担,她却强装坚强,笑容清丽,宛若芙蕖。
一道圣旨,却让他娶了自己幼时的玩伴。
夜空满是烟花,唢呐声震天。他似乎能看到那个女子,如何在玉香阁以泪洗面。他忍不住,与上官亦清阐明心迹,逃出府邸,在清晨出现在那个芙蕖美人的面前。只是一眼,便看到她肿的通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