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公子想看什么舞?”我藏身纱帐后,才发现房间已经被香妈妈整得大红大紫,好像要拜堂一样。纱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浅粉色的了。
欧阳宇坐在椅子上,偏着头,“水烟姑娘,一同喝酒如何?”
“本姑娘才不跟你喝,万一你喝醉了,对本姑娘非礼,本姑娘可受不了!”我脱口而出。
欧阳宇忽然仰着脑袋大笑,“原来水烟姑娘心中,我是这号人物!”
“你一色鬼,你想让本姑娘怎么看你呢?”我倚着身旁的大红柱子,打量着他。
今日,欧阳宇怎么这么正常?不对,这么不正常!
欧阳宇勾勾手,示意我坐下来。
反正有打手在,本姑娘还怕你不成?
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欧阳公子,有话快说,本姑娘现在一刻值千金!”
欧阳宇笑得前翻后仰,两只手扶着自己的肚子,“水烟姑娘,你真是有趣!不过……你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什么交易?”这男子脑子有病吧?我一青楼女子,有什么能交易的?
欧阳宇压低声音,“水烟姑娘,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商人。而慕容笛风,他可是个大官的公子。商人不过有几个臭钱,而这官就不一样了。不如你在慕容笛风面前给我美言几句,给我买个小官,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原来是官商勾结。
“本姑娘想要的,你以为你给得起?”我挑挑眉。本姑娘竟然也有被人求的一天,当然要把握机会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欧阳宇直起身子,“你想要什么?”
“本姑娘想做慕容笛风的妻子!你给得了吗?”我也学着他直起身子,狠狠给了他几个白眼。
欧阳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水烟姑娘,你当真喜欢上慕容笛风了?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我觉得心一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难道不知道,慕容笛风与你在一起,不过是与我的一个赌约?”
“什么……赌约?”我捂着胸口,只觉得浑身就像寒冰,又冷又痛。
“如果慕容笛风先得到你,我就给他十万两黄金。如果我先得到幻墨,他就给我十万两黄金。难道,你一直都不知道?难道,你真的以为慕容笛风真心待你?”
“那你,为何要我在慕容笛风面前美言几句?”欧阳宇的笑声就像一把利剑,狠狠地将我的小心思斩杀,片甲不留。
欧阳宇轻咳,好像努力不笑的样子,“只不过想来看看,慕容笛风是不是得手了。没想到,你竟然动了真心了!水烟姑娘,就算你美得不可一世,来这玉香阁的,怎么会有真心的人?更何况,你一个清倌人,只能看,他慕容笛风又怎会费尽心思讨好你这个花瓶?”
“滚!本姑娘开玩笑的,你当真什么?”我忍着痛,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浓郁的酒香穿过鼻息,胃里就像火烧一般。
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欧阳宇却尴尬起来,只好端起酒杯,“是我误会了!水烟姑娘,我敬你!”
不知喝了多少杯,只觉得头很重,用手支撑都觉得面前。对面的欧阳宇晃来晃去,周围的声音嘈杂,角落的黑衣打手将欧阳宇拖了出去。接着,幻墨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嘴巴一开一合,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琪画在一旁担心地拦着幻墨,幻墨还是张牙舞爪地叫嚣着什么。我想努力地听清楚,却怎么也听不懂。
“幻墨,本姑娘开心!特别开心!你在说什么?说大声点!我听不到!”我将声音喊得很高,怕幻墨听不见。
琪画莫名其妙地跑了出去,不等我追出去,幻墨就掏出一把匕首,指着自己,“水烟,你要是再这么要死不活的,姑奶奶就死在你面前!”
这是我唯一听清的话,我慌忙抢过匕首,狠狠地往肩膀上一划,“好了,你别死了!本姑娘替你挨了一刀!”
不知是不是酒的后劲太大,我竟然感觉不到痛,朝着幻墨笑了起来。
幻墨的脸一下变得惨白,眼泪都出来了,嘴巴一开一合,说的什么,我又听不懂了。
“幻墨,你别哭啊!”我摸着她的脸,可是指尖,一点感觉都没有。
忽然,我看见琪画领着岳长骏出现在门口,岳长骏将我横抱起来,扔在床上。我觉得浑身又麻又凉,紧紧地抱着岳长骏,“岳长骏,长骏!长骏长骏!你知不知道,你比慕容笛风那个挨千刀的,长得俊多了!”
岳长骏嘴巴微微开着,我却听不到他有没有说话。
琪画在一旁又心疼又难过,我慌忙摆摆手,“琪画,不要吃醋!不要吃醋!”
我倒在床上,床板和纱帐变得扭曲,旋转再旋转,不知不觉就黑了下来。
迷糊中,听到了些许的声音。
“我来看着吧,这死丫头,就是让人操/心!”这是幻墨的声音。
“香妈妈还催你接客呢!我来吧。”好像是琪画的声音。
“等着死丫头醒过来,姑奶奶一定让她尝尝甜头。要是她再敢这样,姑奶奶先杀了她!”幻墨的声音很气愤。
“你快去吧!”琪画说。
关门声之后,琪画和一个男子嘀嘀咕咕了些什么。
一只大手抓住我的手腕,塞进被子里。被子冰凉,我紧紧抓着那只大手,想要汲取手中的温暖。
“公子,慕容公子……”琪画后面说得什么,我没有听清。
难道这只手是慕容笛风的?我更是不愿松手,“我冷,你进来陪我躺会呗!”我用尽我的力气,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一个人掀起我的被子,温暖的身子靠在我身旁,紧紧抱着我。
我也紧紧抱着他,这是安心的胸膛,温暖的胸膛。至少,慕容笛风,你现在还是抱着我的,对吗?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不是单纯的赌约,是不是?
“啊!”幻墨的声音吵醒了我。
我拍拍身旁的人,“叫她们别吵,好困。”
“水烟说困,想再休息会儿。”身旁的人开了口。
这声音……好熟悉。但是不是慕容笛风……嗯,不是慕容笛风……是……
我慌忙睁开眼,小麦色的皮肤,上斜眼一抹温柔,两道浓浓地剑眉微微皱着,嘴角却努力给我一丝微笑。
岳长骏?!
“啊!”我大叫起来,把他踢下了床。
☆、017
岳长骏刚要起身,幻墨就扯起他,“好你个二皇子,色心不小啊!趁人之危啊!姑奶奶看错你了!”
我慌忙看看自己的身子,只是一件单薄的纯白袍子,掀起被角,一大块红色。
什么?!
幻墨更是激动,将岳长骏推出了门外,把他的衣袍也都扔出了门外,“岳长骏,姑奶奶警告你,不许再碰水烟!”
我只是愣着看着那片红,触目惊心。
我失身了?给了岳长骏了?不是慕容笛风?
幻墨过来抱着我的肩膀,我忽然觉得左肩一阵剧痛,这才发觉左肩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绷带上全是血迹。
“水烟,没事,没事的。慕容笛风那个杀千刀的,不给他也好。姑奶奶真没想到岳长骏会趁人之危,要是知道他是这么个货色,姑奶奶昨天晚上一定不会扔下你和他在房内……不对,琪画也在啊!琪画呢?”幻墨四处张望。
门外是岳长骏的叫声。
门忽然打开,琪画幽幽进门,盯着床单上的红色,脸煞白。
我慌忙用被子掩着,“琪画……”
琪画将汤药端在我面前,“先喝了吧,什么都不要说了。”
幻墨想要打琪画,手却停在空中,只是不停地叫喊:“琪画,岳长骏可是和你厮混的!怎么现在是水烟失身呢?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会把水烟推入火坑!琪画,你不是说你会在这里好好看着,你去哪里了?嗯?说啊!”
苦涩的药水滑入口腔,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入碗里。
琪画坐在床边,低着头,“岳公子说,让我先去休息,他不会对水烟怎么样的。我就……相信他了。”
“相信他?!水烟相信慕容笛风,不还是被耍了!姑奶奶怎么就遇见你们这俩不开窍的!”幻墨第一次将一个巴掌抡在琪画的头上,眼里愤恨,“琪画,岳长骏呢?”
琪画抱着胳膊,小小的脊背一直颤抖,“在门外,他说要解释。我看见他衣冠不整的样子,我就没听。”
幻墨甩甩袖子打开门,岳长骏已经穿戴整齐,慌慌忙忙进了门,“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呀!床单上那红红的一片,你解释啊!姑奶奶倒要听你是怎么解释的!”幻墨将他推了进来,关紧了房门。好像下一秒就要杀人灭口一样。
岳长骏看着我,“水烟,那红色是血。”
“废话!能不是血么?你再废话,姑奶奶一定砍了你!”幻墨手指并紧,在面前一划。
我第一次看见岳长骏着急的模样,可是我完全听不进去。
“是水烟肩膀上的血!我没有碰她!真没碰!”岳长骏手足无措,拼命地挠着头皮。
肩膀上的血?
幻墨忽然转了态度,蹭在岳长骏的身旁,“所以,你没有碰水烟?”
琪画的两眼也放了光,抬头盯着岳长骏。
岳长骏摇摇头。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我和欧阳宇喝醉以后,黑衣打手怕欧阳宇酒后生事,就将欧阳宇拖了出去。恰好被幻墨和琪画看到,幻墨听着我醉醺醺地叫喊,知道了慕容笛风一直在骗我。就一直安慰我,可是我不听,琪画没有办法,就去找岳长骏。
幻墨一着急,拔出匕首就要威胁我,想让我清醒。没想到我自己夺了过去,朝着自己的肩膀上划了一下。
岳长骏恰好看到这一幕,慌忙将我抱到床上,帮我止血。所以,血迹就印在了床上,那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再后,香妈妈让幻墨去接客,琪画和岳长骏看着我。琪画身体不支,岳长骏就劝琪画去休息,琪画说:“公子,慕容公子如果来了,一定不要让他见水烟。那厮太没有人性了!”结果我没有听清楚,以为是慕容笛风,就硬是将岳长骏拉上了床。
因为被子厚,岳长骏就脱了最外面的袍子。
然后,就成了今日的情景。
岳长骏叹了一口气,“大清早被你们这群姑娘折腾成这副德行,我怎么回宫?”
幻墨一脸的谄媚,将琪画扔在岳长骏怀里,“岳公子,姑奶奶做主,把琪画今儿个包给你了!不要和姑奶奶客气!”
琪画摆摆手,若有所思。
幻墨掩面笑,“哟,琪画还害羞了!岳公子,什么时候让咱们琪画过门啊?”
岳长骏瞟了我一眼,“既然没事了,我先回宫了。”岳长骏拍拍琪画的肩膀,“好好劝劝水烟,为了慕容笛风,不值。”
琪画点点头。
幻墨欠了欠身子,笑得欢喜得不得了,“水烟,你知道吗?今天香妈妈本来要拉你接客,姑奶奶给她一顿巴掌,还拿着客人赏给我的银子扔给了她!香妈妈那个脸啊,那颗媒婆痣都在哭!哈哈,姑奶奶这辈子没这么得意过!”
“怎地?要本姑娘好好谢谢你?”我向上撑了撑身子,肩膀一阵痛楚,我不自觉倒吸了口凉气。
幻墨忽地变了脸,“姑奶奶才想起来!你这厮为了那挨千刀的,连命都不要了!姑奶奶和琪画那么关心你,你倒好,一刀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你疯了吧?”
琪画拉住幻墨,摇摇头,“幻墨,别怪水烟了。我有话,想单独和水烟说。”
幻墨看了我和琪画一眼,整整衣襟,摸了摸头发,“好,姑奶奶去接客。省得香妈妈来找你们麻烦!”
琪画坐在我的床边,抓起我的手,“水烟,你的手指真漂亮。”
“嗯?”我看着她,她那么忧伤地打量着我的手指。
琪画的发丝耷拉在耳前,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睛笑,“水烟,其实,你喜欢的是岳公子吧?”
“怎么可能?本姑娘可是对慕容笛风忠贞不渝的!”我举起三根手指。
“可是,”琪画的眼睫毛上有细细的水珠,嘴角微微地颤动,“你昨日那样看着岳公子,你说他长得比慕容公子俊美,你说他的眸子住着繁星,你说你最欢喜的事就是他在你的身边……你甚至紧紧地抱着他不放,还主动吻他……”
什么?!我主动吻他?
琪画捧着我的脸,“水烟,你昨天说,让我不要吃醋,因为你一直都在吃醋。这些话,是不是憋了很久?我一直以为自己在难过,自己在吃醋,原来,你比我还要痛苦。”
“不是不是!”我开始慌了,“琪画,我昨晚喝多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本姑娘向你保证,本姑娘对慕容公子绝对地忠贞不二,就算他对我不是真心诚意。昨日,我以为岳长骏是慕容公子,才把他拉上床的!琪画,你真的不要误解我啊。”
琪画笑得就像清晨的蔷薇花,美丽的脸上有着晶莹的泪珠,“水烟,酒后吐真言。水烟,我虽然敏感,但是你知道吗?遇到你和幻墨,真的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就算是岳公子,也不能破坏咱们的姐妹情谊。水烟,为什么你和我,不能一起好好喜欢岳公子呢?”
什么?!我该怎么解释?!
本姑娘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明明就是把岳长骏当成慕容笛风了,现在倒好,让琪画误会我了。就岳长骏那副尊容,怎么可能吸引我的目光?本姑娘这么倾国倾城的女子,当然要配慕容笛风那样仙人气息的男子才对!
我耷拉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琪画的额头抵着我的前额,“水烟,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岳公子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从来不是我。”
什么?!
☆、018
香妈妈得到岳长骏和慕容笛风的关照,一狠心,将玉香阁大大地翻修了一次。扶手和台阶全涂抹了金漆,每个房间的门窗都镶了金,当然,应该不是真金。原来大红大紫的绸布全用银丝绣了漂亮的花样,连门口的匾都重新做了一个。
香妈妈悄悄告诉我说,有了岳长骏这个二皇子,她现在做什么都如鱼得水。
我嗤笑,狐假虎威的老鸨。
不得不说,岳长骏真的是一个蠢人。好端端一个二皇子,荣华富贵尽在囊中,偏偏要来民间护着这么一个青楼。还一脸正气地和百姓们说,自己不染风尘。谁信呢?
不过香妈妈这个老鸨当得也尽责,慕容笛风和岳长骏来玉香阁的事,被她堵得死死的。来这里的公子哥,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揭穿他俩。一个二皇子,一个慕容府的大公子。一个是皇上的儿子,一个是丞相的儿子。也是,只要脑子不进水的人,都不敢惹。
香妈妈其实也不是个坏女子。
慕容笛风和岳落雪成亲以后,便足足半月没有来过。香妈妈一直宽慰我,说慕容笛风不过是玉香阁一位有钱的客人罢了,以后都不会再有联系。
其实香妈妈一定是更在乎她的生意,不想刚让我当了首绝,就这么大架子地不接客。
半月,慕容笛风消失半月,岳长骏也消失半月。
琪画时常出神,问我:“水烟,岳公子会不会也是为了一个赌约?”
会不会呢?我怎么会知道。如果知道,我定不会这么奋不顾身地跳入火坑,还高兴地叫喊,“本姑娘找到光明了!”
哎,可惜爱情蒙蔽了双眼,我以为的光明,不过是会吞噬掉我的火焰。
香妈妈为了填补翻修的亏损,将我和幻墨天不亮就叫起来接客。
搞得幻墨焦头烂额,恨不得把香妈妈的头泡了酒。琪画的客人依旧那么少,没有了岳长骏,琪画更是清闲。香妈妈有时候闲来无事,就到琪画屋里坐坐,劝她做别的。琪画始终摇头。
琪画说,怡画好,怡画清净,谁也碰不得她。
幻墨拍着我的肩膀,扯了扯厚重的裙摆,“水烟,看见没有!这才叫情比金坚!就你对慕容笛风那一点儿忠贞,连琪画的零头都比不上!姑奶奶告诉你,慕容笛风对你不上心,其实你也没有对他上心!你就是好不容易找见个对你好的男子,你就不想放手罢了!”
什么时候呢?是不是从知道是个赌约开始,我的心就开始变得冰凉?我不想表现对他的爱慕,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自尊不允许?
我该怎么告诉幻墨,我的心从那一天就在滴血,直到血水流尽,心肝龟裂,还是停不下来。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欢欢喜喜地跳舞、接客,周旋在一张有一张色迷迷的脸之间。当角落里的打手将毛手毛脚的客人拖出去的时候,我那么希望慕容笛风就站在门口,对我说:“水烟,没事,有我在。”
我那么期盼一个安心的胸膛,如今,却在别人的身旁。
从来美色出风尘,奈何绝世空悲嗔。
“水烟姑娘,你长得真美。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面前的男子不安分地朝我走过来。
早已习惯这样场景的我,拍拍手,角落的黑衣打手便冲了出来,将他扔了出去。
我叹气,看向门外,空无一人。
因为翻修,我又重新将自己的房间布置得碧水清蓝。香妈妈一直懊悔,后悔当初交给我自己布置。幻墨和琪画却欢喜得不得了,望着我那张巨大无比的床榻,笑得合不拢嘴,“水烟,做得好!从此以后,咱们三姐妹就不用挤在床上了,就有个宽敞的地儿了!”
夜晚,我们窝在新床上,想要握紧剩余两个人的手。可是黑暗中,我们只是瞪着眼睛,摸索。有些事情,慢慢地在改变,对吗?
慕容笛风还是来了,在我知道他成亲的半月后。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抬起头,依旧笑意盈盈,“碧水间?本公子喜欢这个名字!水烟……”
他张开双臂,就要向我靠近。我闭着眼睛向后退,我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和这个男子有任何瓜葛。就在我下定决心要说出绝情话的时候,慕容笛风笑得那么苦涩,微风将他身上的木兰香送到我的鼻前。
“不能原谅本公子吗?”慕容笛风撇撇嘴,桃花眼里那么悲哀。
他在为我的抗拒而悲哀吗?
不!他只是在为远去的美色而悲伤,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拍打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不要再被他的容貌欺骗。
可是,我是女子,一个喜欢慕容笛风的女子。
当他转身的那一刻,我那么恐惧,那么害怕。我再也受不了没有他在身旁的日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跑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背。
“慕容笛风,不要离开我。”慕容笛风,哪怕你没有喜欢过我,只要我还喜欢你,我就不会放开你。
他扶着我坐下来,将门关紧,“水烟,你知道吗?那岳落雪,除了公主的名义,她根本就不算个女子。我慕容笛风,好歹也是风流浪子,怎地会娶这么一个相貌平平地女子!她根本比不上你!”
抬起头,他的双眸都在放光,“水烟,你想我吗?”
我不敢开口,恰巧香妈妈推门进来,“慕容公子,这女儿红我是给你送来了。你这半月都没来,我这玉香阁都没了灵气。”香妈妈将手帕在慕容笛风的面前甩来甩去,一只手推了一下我的肩膀,“水烟,好好伺候啊!”
慕容笛风将香妈妈拉在一边,不知嘀咕了些什么,角落里藏着的黑衣打手便被叫了出去。
我一下觉得害怕起来,“他们……怎地走了?”
慕容笛风眨眨眼睛,笑意不明,“不想和你说悄悄话的时候,还被旁人听着罢了。”
我不说话,只是坐着,看着慕容笛风一杯一杯地灌自己,我的心也跟着难过。
慕容笛风不停地抱怨岳落雪,说她相貌平平,不懂情趣,不解风情。只懂得三从四德,琴棋书画也不如玉香阁的姑娘。因为是公主,所以慕容笛风说不得骂不得,只能在府中好好宠着她。
我暗自开心起来,原来公主远比我们这些青楼女子悲哀得多啊。
慕容笛风的脸越来越红,两只手也不安分起来,抓着我的手向肩膀摸索,“水烟……本公子与你这么久,你是不是该……从了本公子了?”
我在他怀里挣扎,可是他酒后的力气太大,完全挣脱不开。
“慕容公子,你自重!”我想唤起他的意识,可是他完全地不省人事。或者,他只是装作没有听到,将我按倒在床上。
单薄的衣裙解开,黑红色结痂的伤口那样惊悚地映入他的眼帘。他呆住了。
“是不是很害怕?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我缓缓用衣裳裹住自己的身体,“欧阳宇说,你不过是为了一个赌约,才这样与我不清不楚。然后,我喝多了,拿起幻墨手中的匕首就往身上划。所以你看到了,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完美女子了,又嫌弃了,对不对?就像你嫌弃岳落雪不如你想象中的美一样,对不对?”
慕容笛风皱着眉,完全没了酒意。
他不是心疼,他是嫌弃,真的嫌弃面前这有着伤疤的身体。两只手停留在自己的衣带旁,似乎还在想要不要继续。
“慕容公子,水烟累了,慕容公子请自便吧。”我将衣带重新系好,坐在床上。
他没有说话,扭头就走。
眼泪瞬时喷涌而出。
幻墨早就说过,他不是一块好料。岳长骏也说,不要把自己交给他。就连香妈妈也劝诫我,不要对他抱有期望。可是,我一而再再而三放任自己,我想,他一定会为我有所改变,会安安心心与我在一起。
是我自己太傻,他这样的公子哥,怎么会喜欢我这种风尘女子?
☆、019
走了,也好。我捂着胸口,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难道自己一直想要隐藏的事情,终于还是要被人发觉了吗?不行!我喜欢的是慕容笛风,我很伤心。我拼命催眠着自己,直到眼眶终于有了泪水。
忽然,一缕淡淡的茶香。
一双金丝镶边的靴子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抬眼,周围一片模糊。我用袖子擦掉泪水,看着岳长骏,倔强地抬起头,“怎么?看本姑娘笑话?”
岳长骏皱着眉头,“如果我说,这四年,和琪画在一起,只是为了多与你亲近;这四年,努力地躲避你,只是希望慕容笛风可以接受你;这四年,派人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只是怕伤害你。那么现在,你可不可以对我敞开心扉,放下你所谓的自尊和骄傲,在我这里好好悲伤?”
“骗谁呢?二皇子,”我低下头,“高高在上的皇子,怎么可能看上我们这样的风尘女子。”
我不想让岳长骏知道,慕容笛风给了我怎样的伤害和挫败;我不想让岳长骏知道,他所做的那些事,让我内心有怎样的波澜;我不想让岳长骏知道,慕容笛风扯开我的衣带的那一瞬,他的脸曾闪过我的眼前。
琪画已经苦命这么久,我不能再抢走岳长骏,甚至不能平分他的关心。
我努力地让自己专心致志地在慕容笛风的身上花功夫,努力地吃醋、难过、悲伤,不过是为了掩饰,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的岳长骏。我一直都没有办法开口,是什么时候将岳长骏搬进了自己的心里。或许是琪画对我说,她喜欢岳长骏的时候,我才隐隐地发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隐隐地在痛。然后,我再也开不了口。
幻墨曾经问我,慕容笛风对我来说,是不是只是个用来看的男子。
其实我多么想告诉幻墨,一开始,我也真诚地喜欢着慕容笛风,抱着小女孩的天真。如果爱情真的能自己决定,我又怎么会让自己身在这样尴尬的境地?!
岳长骏缓缓在我身旁坐了下来,“你对我,动心了吧?”
我摇头,“没有。”
我紧紧地抓着裙摆,试图将心里的悸动转移到一旁,好让我继续演戏下去。
为什么,岳长骏,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亲口和我说这样的事情?
岳长骏的手掌紧紧地包住我的手,两只眼睛露出浓浓的温柔,“我想了那么多次,这样安静地坐在你身旁,牵着你的手。从没有想过,会是在另一个男子伤你心之后。”
我慌忙抽手,趁着自己还理智,我打开/房门,“出去,本姑娘想静静。”
岳长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只手将房门关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静一静,你就是为了琪画,拼命地躲藏起来!水烟,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尤其是对你!”
“谁喜欢你?本姑娘那么喜欢慕容笛风,还为了他受了伤!”说完,我扯开衣领,将伤疤露出来,“看见了没有!这是为了慕容笛风而受的伤!岳长骏,就算你是皇子,我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
门缝吹进来一点小风,冰凉的风刺痛了伤疤,我不自觉地倒吸气。
岳长骏的手伸过来,我慌忙拉好衣襟,向后退了几步,“本姑娘卖艺不卖身,你自重。”
他笑了,将门关紧,朝我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我慌忙向后退,没几步,就磕在了墙壁上,他的两只手托在我身体两侧的墙面上,将我环在他面前。
岳长骏将头蹭在我的耳边,“你说不出,我替你说。那*喝多,不过是不想让幻墨受伤,才划伤了自己的肩膀。你并不是真的把我看做慕容笛风,你只是不知道如何承认对我的感觉罢了。你那日喝醉了,你知道你说了些什么吗?”
“什么?”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说,其实你喜欢的是我,不让琪画吃醋。你说,其实你不想带琪画去那个小院。你说,你看见我与她亲密的时候,你难过了……”岳长骏说得津津有味,我听得毛骨悚然。酒真的不能多喝,什么话都敢说。
我正懊悔着,他忽然将鼻尖贴着我的鼻尖,“你知道你还做什么了么?”
不会吧?我真的失身了?那血不是我的肩伤?!
“我……失身了?”我将脸一侧,脱离他的鼻息,这才觉得轻松了些。
他的嘴角上扬,眼睛里有异样的光芒,我还来不及思索有什么深意,他就吻到了我的唇,只是浅浅一碰,蜻蜓点水。
“你那日,比今日这吻,深长多了。”岳长骏站直身子,双手垂下,在房间里晃悠起来。
这吻,味道不错诶。
不对,我在想什么?!我晃晃脑袋,赶快让自己的脑袋重新清醒起来。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这个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依恋,但是,绝对不能接受他!就算他多么表露真心,就算他把所有的心事告诉我,我也不能让琪画流着眼泪和我做姐妹!
是的,真心的男子,或许以后还遇得到。但是琪画这样的姐妹,我也许再也遇不到了。我本来就是青楼女子,本来就和皇子、公子哥只是这样的缘分,我又何必伤害自己的姐妹去做不可能的事呢?
“岳长骏,”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是因为说谎才会这样的吧,“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那日喝醉,我只不过是借着慕容笛风娶了梦公主,心里难过,才故意找你出气的。我从一开始,都只是单纯地希望你和琪画在一起。就算慕容笛风他爱尽美色,嫌弃我的伤疤,我也喜欢他。岳长骏,我不喜欢你,从一开始到现在到以后,都不会喜欢你。”
我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静静听着,却听不到一句回应。
睁眼,抬头,岳长骏眸子里那么忧伤,我的心一颤。
“水烟,你是为了琪画吗?”他的双手托在我的肩膀上。那是一双温暖的手,曾将我从慕容笛风和媚秋的情迷中拽离,曾拉着我坚决地狱慕容笛风挑衅……我那么眷恋着手掌的温度,却又不得不硬生生拽开他的双手。
我笑笑,云淡风轻,“岳长骏,不是你身为皇子就可以让女子爱你。也不是你对谁好为谁付出,她就愿意把自己托付给你。喜欢,爱情,就那么一眼的事情。我见慕容笛风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而你,我没有。若说日久生情,这么久,我除了喝醉酒那次,从未对你表露什么。我只能说,不是酒后真的吐真言,只不过是给了自己胆子瞎闹而已。既然是瞎闹,岳长骏你,何必当真呢?”
沉默,良久的沉默。
岳长骏眯着眼睛笑,转身就要出门,却硬生生撞在了门上。“咚”一声,他就像被什么弹了回来,扶着脑袋躺在地上。
我慌忙扶起他,“你没事吧?”
岳长骏两眼迷茫,躲开我,“你是谁啊?”
“岳长骏,别闹了!”我心里忽然那么不踏实,他失忆了?忘了我了?
岳长骏晃晃悠悠地跌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捂着头,“这里是哪里?我是谁?”
我慌忙跑到他身边,“你是二皇子岳长骏啊!你忘了吗?”他摇摇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绝望、恐惧、痛苦……一瞬间,我的心就像被碾碎一般,“你是岳长骏啊!你真的忘了吗?我是水烟啊!你刚才还说你喜欢我,你怎么能忘了呢?”
“我……喜欢你?”他用食指指向自己,又指向我,一脸的疑惑。
“岳长骏!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说你喜欢我,你明明一而再再而三的闯入我的世界,将我从慕容笛风的身边拉开。你明明那样坚定地站在我的面前,非要我承认我喜欢你!怎么?我不承认,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吗?我喜欢你又怎么样呢?你现在也失忆了,再也不知道了!你怎么这么过分?!你难道不知道,你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和琪画都会伤心的要死?!”
“所以,你喜欢我。”岳长骏的手掌拂着我的脸,温热的掌心。
我握着他的手,“对,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忘了吗?”
我看向他,他忽然又恢复了精神,两只手捧着我的脸,“你早说就好了,何必叫我费这么大功夫?”
什么?!
☆、020
什么?!
“岳长骏,你个伪君子!大骗子!”
岳长骏拍拍手,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殿下,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岳长骏,谁?”我警惕起来,躲在一旁。
不会是什么监视皇子的人吧?难道要把我抓进宫问罪去?不行!我水烟年纪轻轻、貌美如花,怎么能这么快就被打成废人呢?!
岳长骏轻咳了一声,收起笑脸,变得严肃起来,“进来。”
一个男子应声入门,黝黑的皮肤,魁梧的身材,一抹小胡子。两只胳膊甩得很开,脚步也迈得很大。
岳长骏直起身,“穆将军,你看好水烟姑娘,本皇子有些事要去处理。”
“殿下放心吧,包在我穆水身上!”那男子恭恭敬敬作揖,岳长骏走出门,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着我,一笑倾城。
穆水直挺挺地站着,“水烟姑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很粗很沙哑,一听就是被战场的风沙冲刷出来的声音。
岳长骏虽然走了,又来了个穆水将军。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间中央,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岳长骏这个挨千刀的,居然派个将军看着我,如果他下次来,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大概有一两个时辰,岳长骏才把穆水这座雕像领走。走之前还不忘警告我,“水烟,你的一切行动,穆将军都会禀告给本皇子。所以……好自为之。”
不就是警告本姑娘不要再勾搭慕容笛风吗?我趴在圆桌上,伤口还有些疼,心里不是个滋味。
岳长骏竟然装失忆来骗我说真话,如果岳长骏告诉了琪画,我不就是不义之人了吗?我该怎么说呢?告诉琪画,其实我也喜欢岳长骏?不可能!我都告诉琪画我一定会撮合他和岳长骏,现在再这么说,她一定会生我的气的。
老天爷啊!我该怎么说?
“水烟!”幻墨推开门,头发披散着出现在我的面前,锁上了门。
她瞪大了眼睛,细长的眉毛皱在一起,眉心那么浓的恐惧。哆哆嗦嗦地抓着我的手,“水烟,水烟……我……”
我一下慌了神,是什么让幻墨这么害怕,“幻墨,怎地了?”
幻墨瞪着眼睛,口中呢喃,“水烟……我冷……我怕……水烟……”她缓缓蹲了下来,四处打量着什么,好像这里有什么很不愿意见的东西一样。
幻墨疯了吗?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幻墨,说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我抱着她的肩膀,想要将身上的温暖全给她,她却哭着流泪,拼命摇头,“水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慌忙搀起幻墨走到床边,她身上一股酒味,我心里一震,“幻墨……你是不是?”
她眼睛噙着眼泪,“水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水烟……不要问我了好不好?不要问了好不好?”
我头皮发麻,脑袋里全是空白。幻墨咬着薄薄的嘴唇,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我,指甲嵌入我的掌心。她的手那么冰凉,浑身还带着浓浓的酒味。
还用说么?肯定是哪个好色的客人趁着酒醉做了那些事!
“水烟……不要告诉……香妈妈……”她的额头上是细细的汗珠,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也是一片冰凉。
我努力微笑着,“幻墨,别怕!还有本姑娘呢!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幻墨的嘴角抽搐着,两行泪水冲刷了妆容。
到底是谁?如果让我知道,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幻墨躺下不久,香妈妈就冲了进来,“我的两位姑娘啊,快接客吧!客人都等不及了!”
“妈妈,今日可不可以休息?幻墨病了。”我瞟向在床上颤抖的幻墨,悲愤交加。
香妈妈甩甩手帕,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幻墨病了,水烟,你总没病吧?接客!要不然今天要是被人砸了台,你们可担待不起!”
幻墨抓着我的手,拼命地摇头。
“妈妈,我实在不能离开幻墨,要不今日就休息,明日我一定双倍补偿回来!”我恳求着香妈妈。
香妈妈嘴角向上撅起那颗媒婆痣,“姑娘啊!你以为你是红倌人,多卖几次就行了吗?你可是清倌!就算跳一天的舞,也不可能双倍的价钱!水烟,我让你做首绝是为了让你给我赚钱的,你若是摆架子,让客人们拆了我的台,我香妈妈一定不会饶过你!”
“大胆!”门外忽然有人大吼一声,接着穆水进了门,一只手还拿着十三节水磨钢鞭,“二皇子殿下的女人,你也能随便使唤的吗?”
香妈妈转身,见是穆水穿着粗布衣裳,便两手叉腰冷笑起来,“这位公子,我香妈妈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随便打着二皇子的名义来这里放肆,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穆水站定,瞪着眼睛,“你连爷爷都不认得?爷爷是二皇子的大将军,穆水!”穆水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给!这些,足够让水烟姑娘休息了吧!”
香妈妈看见银票,笑开了花,连忙塞到衣裳里,“够!够!穆将军,没有别的事,我香妈妈就不打扰穆将军了。”
我被穆水那凶神恶煞的摸样吓得够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水烟见过穆将军,幻墨身子不适,不行礼可成?”
穆水愣了一下,慌忙弯腰扶我,“水烟姑娘你别介意,我就是一粗人,说话就这大嗓门!你和这位……幻墨姑娘好好歇息!我就在门外守着,有事叫我就行!”
我一下不好意思了,“穆将军在房里坐着便是。”
穆水也不客气,挠挠头发就坐在了板凳上。
我紧紧地握着幻墨的手,幻墨看了一眼房中的穆水,将身子缩在被子里。
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人的手揪了一下,如果是平日里的幻墨,怕是早已和穆水熟络了,而现在,却这么害怕。到底是谁,把她变成这个样子?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穆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本想去拿床小被子给他披着,幻墨却抓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两只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微微地颤动,好像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一样。是不是,梦到今日的事情了?
门忽然打开,穆水被惊醒。琪画拖着疲惫的身子跨过门槛,用背抵上门。
“穆将军?”琪画愣在门口,好像才注意到穆水。
穆水笑一笑,声音尽量压低,“我是来替二皇子殿下照看水烟姑娘的,没想到恰好碰上琪画姑娘了。”
我脊背不自觉地僵了一下,只好埋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听见琪画的脚步很缓慢,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水烟,你和岳公子在一起了,对吗?”
我没敢抬头看她,“没有,只是穆将军,帮忙撑一下场子罢了。今日幻墨……”
“不要说了,”琪画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指甲透过厚重的衣裳隐隐地刺着我的肩胛,“你……一直都在骗我。一直,都在,骗我!”
琪画转身跑了出去,我起身就要追,却被幻墨狠狠地拽住,“水烟!水烟!不要走!不要走!水烟……你不要来,千万不要进我的房间!水烟!水烟!”
幻墨的叫声撕心裂肺。
蔷薇美人,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021
我不知道琪画怎样熬过了那个晚上,只知道夜里,幻墨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拼命地叫喊。她说,“不要,不要!不要!”
穆水就一直在房里待着,偶尔过来看看幻墨,感叹,“这姑娘扔在这地方真是可惜了。”
每当我想挣脱开幻墨的手去找琪画的时候,琪画的梦呓便瞬时而起。
蔷薇美人,琪画,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的幻墨,你到底被哪个畜生折磨成这个样子?
清晨的第一束光打进房间,琪画推开门,两眼红肿。
幻墨也被开门声惊醒,放开我的手坐了起来,将身子藏在被子里,瞪着眼睛。
琪画一步一步走到我和幻墨的面前,每一步好像都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琪画……”名字叫出口,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站起身,双手摩挲她的胳膊。
琪画摇摇头,扬起一个笑脸,“我想了那么久……都觉得不值。姐妹,一生都要走下去……”
柳叶眉微微蜷曲,贝齿轻咬蔷薇色的薄唇,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好像生怕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在笑一般。她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就像绽放的蔷薇花,在高脚楼下等待被雨水冲刷掉身上的污垢和痛苦。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狠狠地将她抱紧,她冰凉的小身躯在我的怀中一点点温热起来,带着微微的颤动,“水烟……我……喜欢岳长骏,可是……我不能没有……你和幻墨……”
幻墨跪在床边,两眼无神,声音沙哑缥缈,“你们怎地了?”
好像所有的悲伤都在此刻聚集……我们三个只是拼命地流泪,似乎想要让所有的怨念都随着眼泪消逝一般。
幻墨再也没有提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叫喊着,“姑奶奶天不怕地不怕,喝点酒撒酒疯有什么稀罕?”
我与岳长骏的事也被幻墨了解,琪画只是不说内心的介意罢了。
幻墨说:“水烟,你看看,姑奶奶和你们结为姐妹,这几年风雨同舟,竟然为一个男子折腾得快要分开。姑奶奶想想都替你们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