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画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温婉的笑,只是在一边不说话,远远地眺望着什么。
岳长骏的事情很多,只能让穆水偶尔来玉香阁照看一下。穆水每次都笑得很欢欣,“我穆水征战沙场,可是第一次见幻墨这么豪气的女子!”接着,便有意无意地和幻墨聊了起来,幻墨似乎也不介意。
香妈妈是唯一一个煞风景的人,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将我和幻墨拖走,扔在一个又一个陌生或者熟悉的面孔前。每次,那些公子哥将金银珠宝塞在她的手里,她就笑得合不拢嘴。
唯利是图。
岳长骏虽为二皇子,却深得皇上的喜爱。不知为何,这些日子都不见了岳长骏的踪影,而穆水将军也不过偶尔才来玉香阁一回。
唯一不变的,怕是媚秋和慕容笛风那一幕幕的揪心爱情。
慕容笛风从得知我肩头上的伤口那日以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我的碧水间。而是拼命地与媚秋和春娆纠缠,依旧白皙的胸膛袒露在外面,一打开门,便看到他们妖娆地缠在一起,就如同三条颜色鲜艳的花蛇一般。
我就站在他的对面,一直望着他。慕容笛风丝毫没有什么反应。
不爱就不爱了吧,我劝自己,何必让自己苦苦沉浸在那般悲伤的爱恋中。况且慕容笛风这样的男子,会爱谁呢?
慕容笛风会爱谁呢?上官亦清。这是幻墨说的。
她说,慕容笛风与欧阳宇立赌约之时,她就在门外听到了。她一直想亲口对我说,却一直说不出口,总是侥幸着,或许慕容笛风会动了真心。没想到最后还是让我落得这样悲伤的下场。
慕容笛风几次三番地去听她唱曲,不过是为了与她诉说些事情罢了。
上官亦清是上官府的千金,一日慕容笛风去上官府做客,恰巧上官亦清在后院弹琴。上官大人便领着慕容笛风去看自己的女儿,第一眼,清丽雅致。上官亦清钟爱诗词歌赋,便和慕容笛风谈天说地。不过一个月的功夫,慕容笛风就对上官亦清有了很不一样的情愫。
原来慕容笛风口中的知己是上官亦清,而不是幻墨。
那个得体大方女子,叫做上官亦清。
幻墨说,就算为了我,她也不会原谅慕容笛风。
琪画本就静,自从得知岳长骏与我坦诚相见之后,她便更静了。
她总是求我给她多一点的时间,好让她能坦坦荡荡地面对我。可是,怎么可能呢?若可以平分岳长骏的关心也罢。可是岳长骏从一开始就告诉她对我的心意,如今,更是只把琪画当做朋友看待。
换做是我,我怕早已发疯似的要自尽了。
琪画说,三个姐妹在一起已是不易,又何必奢望那么多?
岳长骏,你瞧,你伤害了怎样的女子?
再见岳长骏,春意已然浓郁,空中满是百花的香气。
岳长骏很规矩,不似慕容笛风那般喜欢亲昵,只是与我并肩而坐,一起品茶。
幻墨又被叫去接客,而琪画也碍于曾经的事不愿与岳长骏和我一起相处。曾经嬉闹的三姐妹,如今就像迷失了方向的小鸟,找不到伙伴,只能沿着自己的心意向前飞。
“想什么呢?”岳长骏的声音很深沉,一直传到我心里的最深处。
我摇摇头,或许是平日早已习惯和他不恭敬的样子,只是趴在桌子上答话,也不顾尊称,“岳长骏,你说,我与你这件事,是不是做错了?”
他抿抿嘴,“有何错?”
“本姑娘怎么知道?”我脱口而出,“就是觉得与琪画的关系不如以往。”
“姑娘家的事,我不知。只是这情爱之事,若是顺得了所有人的心意,又怎会那样多的苦情之人?”
岳长骏说话总是一针见血,说完还不忘瞟我一眼,好像怕我不知道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一般。
不知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岳长骏的上斜眼越看越顺眼,俊俏中还带着几分妖孽的味道。第一次见他,也不过是个黑黝黝的平凡男子罢了,如今看起来倒是越来越俊美了!我不禁暗笑起来,看来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会让自己迷失啊!
岳长骏忽然开了口,双眉深锁,“水烟,我怕是不能总是出入在这风月场所。父皇已经略有耳闻,再这样下去,怕会对你不利。”
“我怕什么?难不成,皇上要杀我?”我轻蔑地笑一笑,心里却狠狠地冰凉下来。
岳长骏紧握我的双手,“水烟,我岳长骏对天发誓,不会辜负你一丝一毫。可是父皇那边,若是被他知晓,怕你真要命赴黄泉。”
我甩开他的手,满心的怒气,不想要我就不想要了吧,还这么多借口!“本姑娘不稀罕你!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本姑娘梅春八绝的首绝,潇洒得很!”
明明知道他是真的没办法脱身来这里,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冲他发火。
我起身向床边走去,他慌忙绕过桌子抓住我,“水烟,你也知道,每次来这玉香阁,几乎都有要事在身。如今父皇反对拉帮结派的官风,我被抓住也罢。若是扯上了你,怕是父皇定要让你死不可!”
“岳长骏,你告诉我,”我看着他的脸,“你究竟是怕你的权位离去,还是担心我的安危?”
岳长骏用手指轻弹我的脑门,想也没想,“当然是你!”
其实女子的要求有多高?不过是一句让自己宽慰的话罢了。
☆、022
岳长骏走后没过几天,穆水就来玉香阁与我探讨一番。
从朝堂岳长骏和岳长骆的表现,一直说到私下里岳长骏和岳长骆的关系。幸亏穆水是个将军,不像文官一般的啰嗦,但是带着将军的口吻,“水烟姑娘,我是个粗人,见不得这互相喜欢却死活不在一块的场景,要是喜欢就在一块,不喜欢就分开!我穆水就这句话,殿下对你是真心的,我穆水用人头担保!”
幻墨在一旁拼命地戳我,“哟呵,这穆将军说话挺有气概啊!要不,给你撮合撮合,你和穆将军成了得了!”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本姑娘嫁不出去啊!”
幻墨撇撇嘴,扯了扯琪画的袖子。琪画恰巧在发愣,忽然吓了一大跳,浑身跟着颤了一下。幻墨瞟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
穆水倒是挺聪明的,慌忙开了口,“琪画姑娘,你也别介意。我虽然没念过书,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
这一句话出来,我感觉全身被一阵冷风包围。这些天来从来没有正面说过的问题,就被穆水这个不长脑子的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了。
琪画的脸惨白,只是笑,低吟,“没……穆将军多虑了。”
“琪画姑娘,我就是一个粗人,你别介意啊!”穆水挠挠头发,一撮小胡子顺着嘴巴而动了起来,竟然觉得可爱了些。
幻墨的胳膊碰碰我的胳膊,一只手挡着脸,在我耳边低声说:“这个丑鬼挺可爱么!”
穆水没待一会儿便离开了,琪画好像还在想什么,一直托着脑袋。
幻墨狠狠捏了一下我的腰,“这话肯定是要说开的,要是大家说不通,姑奶奶再帮你,你现在先好好和她说说岳长骏的事吧!”
我揉着痛得要命的腰,只好无奈地点头。
“琪画,”我走到琪画的身边,第一次主动地挽起她的胳膊,竟然觉得有些不自然,“你……对岳长骏……”
琪画笑得很安静,秘密的睫毛微微遮着眼睛,“水烟,我说过,姐妹是一生的,我或许还可以再遇到岳公子那样的男子,但是你和幻墨,我或许这辈子都再也遇不到了。但是,要忘记一个人,总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你们不要再问我怎么样,不要再担心我。有你们,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琪画将头靠在我的肩头,就像以前一样,发丝间有淡淡的蔷薇香,“水烟,你记得你说我是蔷薇美人吗?这些日子我都一直在想这个名字,只有姐妹,才会起这么美好的名字,不是吗?”
“是!”我拼命地点头,心里终于觉得那块悬着的大石头落下,甚至变成了碎屑,“琪画,是我不对,一直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琪画摇摇头,虽然没有抬头,却还是拼命地笑给我听,“有你和幻墨的日子,真好。”
幻墨似乎是见用不着她了,便开了门出去。
琪画将手臂抬起,纤细的手指张开,挡住太阳光,“有人说,两情相悦的人,才会闻到阳光的味道。水烟,你有闻到吗?”
嗯?阳光的味道?
“好像没有……”我摇摇头。
“水烟,你和岳公子在一起的日子,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琪画的手指不停缠绕着细细的光束,金色的光芒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岳长骏很久才难得来一次玉香阁,他一来玉香阁,说不了几句话就又要商量什么要事。要说不对劲的地方,或许就是和他太自然了,没有一点有情人的感觉,反而觉得更像兄妹一样的关系。这个,算不对劲么?
“和他太自然了……”不等我说完,琪画便直起了身子。
“水烟,你是真心喜欢岳公子吗?”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我真心喜欢!或许,比你还要早,或许,比你还要深。但是,如今,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和他在一起。首先,我不想让你在难过的时候,看我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其次,我真的不知道怎样以他的女子自居。琪画,我是个清倌人,就算他喜欢我,又怎样呢?”我第一次觉得心那么痛,那么绝望。或许是曾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直到看着琪画同样的眼神才明白内心的一丝卑微,或许是自己曾一直暗暗在意的就是这个却一直没有被自己发觉。
他是二皇子,我是清倌人。
琪画抓住我的手,眼睛里好像全是星光,“所以,你早就介意了,早就自卑了,早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了,才一直不肯打开心门,让他进入自己的内心,只是充当着最自然的身份,对不对?”
知道那种被人戳中心事的滋味吗?知道那种被人看出最怕的事情的滋味吗?
我的气息随着心颤抖,不敢点头,不想承认自己那心底里对自己的鄙夷;不要摇头,不想贬低岳长骏的地位。
琪画说,“水烟,如果你都不愿意给岳公子幸福,你要我怎么放心你们!”
沉默良久,香妈妈又差人叫我下去见客。
琪画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送我下楼。
香妈妈带着我去了一个小房间,开门,没看到人,只有午荷的香味。香妈妈拍拍我的脊背,“公子一会儿就到,别忘了好好伺候着,这公子可是花了大手笔,我都没见着他的面。”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香妈妈扭着腰肢走出了门,我也站在白色的薄纱后。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男子进了门,两只手背着将门关紧。是慕容笛风。
“水烟。”慕容笛风开口。
“什么事?”我撩开薄纱,站了出来。
慕容笛风歪着头打量我,“和二皇子在一起,果然是更美了些。”
“有什么事请慕容公子直说,不要拐弯抹角。”不知为何,我忽然有些害怕。
慕容笛风缓缓走到我的面前,身上的木兰花香还是那么好闻。虽说,没有动心,但是装了这么久,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小波澜。
“有些话,想要单独和你说。”慕容笛风的发丝垂在我的面前。
我向后退了几步,“有话快说,水烟还有其他客人。”
慕容笛风扬起嘴角,食指轻轻拨过刘海,“你知道我为何常来这玉香阁吗?我爹虽然在朝中好像很受器重,但是皇上还是忌惮势力大的臣子。为此,总是变着法的削弱我爹的势力。而我慕容笛风,一定要让皇上放心不可,所以,我来这玉香阁的目的就是接近二皇子,好保全我慕容府的势力。刚开始你不过是个小丫头,却没想二皇子会对你那么上心,我便一直接近你。直到那日酒醉,你说的话完全震到我了。那时,才发觉你是个单纯的女子,不能一直欺骗你。只能彻底伤害你,好让你不再为我做傻事。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这几日听说二皇子对你的照料,倒是替你开心不少。”
“慕容公子倒是说笑了,怕是现在想以兄长的身份,让我接近二皇子,保你慕容府周全吧!”我嗤笑,都说蛇蝎美人,这明明是个蛇蝎美男!
慕容笛风阴笑着靠近我,“你是不是最近一直在查幻墨那日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慕容笛风裂开薄唇,舌尖轻*过牙齿,那么撩人,“因为,夺走幻墨*的人——是我,慕容笛风!”
我的脑袋就像炸开一般,身子僵硬得磕在墙上动惮不得。
面前曾经以为的俊俏男子,曾经以为只是贪恋美色却心里单纯的男子,如今正笑意浓浓地看着我,“水烟,我慕容笛风现在有的是钱。幻墨的*算什么?你以为香妈妈不知道么!小小花魁而已!我要是想要你或者琪画,都绝对不是问题。你想保护自己吗?想保护琪画吗?如果你要是希望自己和琪画都做我的女子,你现在就可以说!本公子奉陪到底!”
“水烟,我慕容笛风告诉你,你若是不帮我,你和琪画的身子,我要定了!”
我忽然明白幻墨为什么总是死活不愿开口,不愿提起那晚的人是谁。原来是慕容笛风!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023
“是不是想去告诉二皇子?是不是想让他帮你?水烟,别这么天真!皇上器重二皇子,却很忌讳风尘之地。你知道皇上如何知道二皇子出入玉香阁的吗?是我差人上奏的!水烟,我慕容笛风不是任人宰割的人,本公子死,一定会拉上陪葬的!”
我一步一步挪回碧水间,幻墨已经回来了,和琪画不知在聊些什么。
“水烟,你可回来了!姑奶奶正在这给琪画物色公子呢!你见得人多,要不也来说几个?”幻墨长长的袖子挥来挥去,眼睛弯弯得就像月牙一样,就像盛开的花朵一样。
我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慕容笛风,对不对?”
幻墨愣了一下,却又强笑着,“慕容笛风可不行,不是好料。水烟,你不能因为自己伤心……”
“幻墨,”我再也听不下去她的胡编乱造,打断她,“那日,是慕容笛风对不对?是他让你失了身,对不对?”
“什么?!”琪画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是真的吗?”
烛光那么温暖,可是怎么也照不暖我们的心。
我不开口,幻墨也不说话,琪画着了急,“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呀!这是真的吗?水烟——幻墨——”
我将门关紧,看着已经微微颤抖的幻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我从一开始说清楚对慕容笛风的感觉,幻墨就不会与慕容笛风有交集,琪画也不会因为岳长骏和我变得尴尬,我与岳长骏也不会有这么多说不出口的苦衷。
幻墨将头埋得低低的,“水烟……我已经瞒了这么久,都快忘记的事,你为什么一定要挑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琪画?如果你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又能怎么样?”幻墨抬起头,泪水横流,“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你又能做什么呢?姑奶奶都保护不了自己,你们两个能做什么?!”
是啊,幻墨都保护不了自己,我和琪画又能做什么呢?
在玉香阁的这些年,若不是幻墨,或许我和琪画,只是被媚秋和春娆欺负的清倌人,又怎么能爬到现在的地步?幻墨总是让自己变得很强,挡在我和琪画的身前,告诉其他人不许欺负我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就已经担起了保护我们的责任。
可是,我们忘了,或许她自己也忘了,她不过是个女子,什么都做不到。
“你知道吗?姑奶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逃出来,跑到碧水间,我连抱怨的机会都没有!你那个时候那么喜欢他,那么努力地喜欢他,姑奶奶想就算是被他糟蹋了,也不能再让你落入他的手中!水烟,你知道香妈妈是怎样重利的小人吗?你以为她安插的黑衣打手真的在保护自己?你错了!如果客人给的钱足够,那些黑衣打手是来绑你的!……”幻墨说得语无伦次,两只手不停地摩挲自己的胳膊,好像那日的情景又重现在她的眼前。
琪画紧紧抱着幻墨,两个人靠那么紧,“幻墨,没事,我和水烟还在。一直都在。”
为什么?我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受伤的一个,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无奈的一个。为什么现在,幻墨和琪画都因为我而伤痕累累?!为什么?!
外面热闹得很,公子哥们都在叫喊着。
香妈妈见我们一个一个都哭成了泪人,头疼得要命,“我的姑娘们啊,放着这么好的身段不珍惜,哭什么哭啊?我香妈妈的场子都快被砸了!姑娘们啊,赶紧去梳妆打扮一下吧!就当香妈妈求你们了!”
幻墨狠狠地白了香妈妈一眼,却还是被几个中年女子压着去梳妆。
幻墨,我们是多么地无力?一个香妈妈,就能让我身不由己,何况慕容笛风呢?我们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女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谁呢?
下了楼才知道,原来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忽然怀念三姐妹登台的日子了。
香妈妈本就嫌琪画平日里太过清闲,这次便好好给琪画浓妆艳抹了一番,放在舞台中央,好看看琪画是不是也是一根赚钱的金条。
琪画的画本就漂亮,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岳长骏厮混了一段时间,她的画如今一出来倒是更有味道了!岳长骏不愧是皇子,教导出来的怡画都那么不一样!
岳长骏。
忽然觉得心口暖了起来,难道是因为捅破了窗户纸,所以自己的心都不愿再继续隐瞒真实的想法了吗?我暗自偷笑。
长袖掠过,角落,是媚秋和春娆。
瞪着眼睛,就像暗夜中的猛兽,伺机捕获即将到来的美食。
曾经,她们也如此光彩照人地在舞台上尽显身姿。一个媚笑,台下的男子们神魂颠倒,恨不得倾家荡产。如今,却只能在角落里看着曾经的小丫头登台。
曾以为,媚秋有足够的能力让自己走出这个地方,如今看来,无名到华丽再到老去,是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玉香阁的。
至少,还有岳长骏。我安慰自己。
一夜无话,一夜无眠。
直到天亮,幻墨才开了口,“姑奶奶一晚上都睡不着,水烟,都怪你,提那么伤心的事!”
“我也没睡着啊!”我揉揉眼睛。
幻墨在努力地回到最初的摸样,我又何苦继续追究那段让人不开心的事。既然三个人,都是为了姐妹情深,才一个一个地伤害自己,我又怎么能继续揭开幻墨的伤疤,让姐妹情谊难堪呢?
琪画看见关系缓和,便也笑开了花,“我也一夜无眠,早知如此,倒是和你们聊一个晚上了!”
幻墨欠欠身子,“姑奶奶才不聊呢!聊一晚上,口干舌燥就算了,还得起来喝水,喝水也罢,喝多了又要去茅房!姑奶奶才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我便随着琪画笑了起来。
多好多好,好像又回到以前那样,开心无忧。
“幻墨,这样的日子真舒心,就像以前一样!琪画这么文静,你这么能吃!”我看着幻墨不停地往嘴里塞糕点,更是觉得心里顺畅多了。
幻墨撇撇嘴,给了我一个大白眼,好像怕一个不够多,又多白了我几眼,嘴里含糊不清,“要是和以前一样,你觉得现在能这么安生吗?”
“确实少了点什么。”琪画意味深长地笑一笑,白皙的手指将头发别过耳后。
少了些什么呢?我拼命地想。
“哟!看来姐姐们来得正是时候呢!”门忽然被打开,媚秋和春娆站在门口。
幻墨摇摇头,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说曹操曹操到。
原来是少了媚秋和春娆啊!我拍拍脑袋,忽然又犯了难,这俩女子可不好对付,要是再扇谁一个巴掌,我可真受不了。
媚秋和春娆扭着腰肢走进了门,虽然一股子的风*,但是却不如以往的那般强势,倒是有些温柔的意味。当然,只是一点点的温柔。
幻墨拍拍手,将口中的糕点一股脑地吞了下去,“可不是嘛!姐姐们真会挑时候,刚吃完点心,姐姐们就来舔盘子了!”
琪画一愣,慌忙将幻墨扯了扯。幻墨一只手挡着,轻声说:“怕什么?姑奶奶是花魁,水烟是首绝,她们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琪画这才放了心,却还是有些担心地躲在幻墨身后。
我这才想起我是首绝,不觉间也趾高气昂了起来,“媚秋姐姐和春娆姐姐别介意,幻墨说话一向如此直白!就是肠子直,不懂得拐弯,一不小心就说真话!”
幻墨在一旁狠命憋着笑,还时不时投给我一个赞许的眼神。
媚秋的脸惨白,春娆本来暴躁的脾气竟然也一言不发。媚秋甩甩手帕,“妹妹们这都是见外了,哪有人大早上的就来讨吃呢?”
“见外?原来姐姐曾经还觉得妹妹是一家人啊?”想起那日媚秋踩在我身上的情形,我就觉得气不过,恨不得还她几个巴掌才对。
幻墨笑意盈盈地走到我的身旁,“水烟,你说话这样直,媚秋姐姐岂不是挂不住脸了!你没听吗?人家大清早不是来讨吃的,如果我没猜错,那就是讨打的咯!”刚说完,幻墨转身扬手下来,一个巴掌准准地落在媚秋的脸颊上。
“姑奶奶告诉你,你当初如何欺负水烟和琪画,如何将巴掌落在姑奶奶的脸上,姑奶奶都一笔不落地记着呢!姑奶奶才不管你今日是来这里作甚,但是只要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你别忘了,如今的玉香阁,可不是你媚秋的天下!”幻墨说罢,将双手拍一拍,好像手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春娆扶着媚秋出了门,媚秋一句话也没说。
我忽然觉得异样起来,难道春娆和媚秋大早上闲来无事,真的是专门讨打来了?
☆、024
媚秋的背影很单薄,曾经妖艳的牡丹花,最终还是败落了。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媚秋只是无法挑客人的红倌人,来客就接。慕容笛风也渐渐淡出她的视线,她似乎也深知自己已经不同往日,磨灭了自己的嚣张,如今只是默默地在一旁奚落我们。
我们,总有一天也会落败。总有一天,会有轻盈漂亮的年轻女子高高在上,将耳光再次落在我们的脸上。只是那个时候,我们想的会是什么呢?会不会在心里嘲笑着张牙舞爪的女子,笑她总有一天也会成我们这般的苦不堪言?
不管如何,都是以后的事,再想也不过徒增烦恼。我是水烟,我要做的,就是好好地珍惜姐妹,怜取眼前人。
幻墨忽然想到什么,头发一甩,“琪画,你是怎么知道岳长骏和水烟的事的?是不是媚秋这个狐狸精挑拨离间?姑奶奶去给你们报仇去!”
幻墨甩甩裙摆就要追出去,琪画慌忙拦着,“岳公子曾派穆将军注意水烟的举动,有一段时间曾藏在我身边保护咱们。因为岳公子不知道水烟心意,所以一直没有要我说。那日见到穆将军在碧水间,便也就知道水烟和岳公子在一起的事了。所以……”琪画没有说完,似乎在等我说些什么。
我和岳长骏在一起了?如果两个人并肩坐着,我还无法打开心门,这样算不算在一起?
“要是媚秋那个没眼力劲儿地乱说,姑奶奶肯定把她碎尸万段!”幻墨甩起袖子,紧紧地拧着眉毛。
我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
琪画拍拍我的肩膀,“水烟,咱们还是好姐妹,不是么?”
是啊,多好。
慕容笛风就像一条毒蛇,穿梭在玉香阁的角落里。
幻墨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一面拼命地在各色公子中游走,一面用潇洒不已地飘过慕容笛风的眼前。我和琪画都明白,她心里被谁都害怕,虽然表面上依旧是曾经剽悍凌厉的幻墨,每到夜深的时候,她总会从梦中惊醒,“水烟,你没有进我的房间吧!”是的,我没有!我多么希望我进去了,我多么希望那一天,就在慕容笛风闯入幻墨房间的时候,我也冲了过去,狠狠将他拉开。可是,我怎么也改变不了。幻墨叫天天不应的时候,我在房间内与岳长骏那样复杂地并肩坐着。
琪画说,不要太愧疚,不是我的错。
可是我应该怎么相信不是我自己的错?幻墨被慕容笛风玷污了,琪画又被迫离开岳长骏……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将身边的姐妹伤害成这个模样?!
再怎么欢喜,也找不到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
穆水倒是得空,晚上塞给香妈妈一大把的银票,将我们三个关在碧水间。
幻墨打趣,语气极尽暧昧,“穆将军难不成要咱们姐妹好好玩玩?”
琪画翻了几个白眼,不知道是不是今日见多了公子,倒是也不像以前那般的娇羞。反倒大方了些。
穆水倒是羞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幻墨姑娘这话说得……让我穆水的脸往哪儿搁!殿下想着三位姑娘劳累,要我将三位姑娘聚到碧水间,好好休息一番。我穆水这副尊容,哪儿敢对三位漂亮姑娘动心思啊!我……我……”
幻墨笑弯了腰,眼泪都掉了出来,“穆将军,姑奶奶就开个玩笑你都这么羞涩,你在战场上要是遇见个女将军,岂不是要吃亏了?!”
“哪儿能啊?”我也跟着幻墨打趣,“怕是先将女将军抢回自己帐中,然后说,‘姑娘,我穆水这副尊容,不敢对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动心思!’”
穆水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取笑他,只是眯着小眼睛,仰着脖子,跟着我们痴痴地笑了气来,活脱脱一个二愣子。
琪画掩着面笑,还在我和幻墨旁边耳语,“这大将军,倒是今日让咱们取笑了!”
幻墨好像意犹未尽,又直起了腰,“穆将军,我们三个,你觉得谁最美?”幻墨的手指指了指我们三个,又对着穆水挑眉毛,好像非要他说出一个不可。
穆水脸上满满的尴尬,一只手挠着头顶,嘴巴上的小胡子都翘了起来,“幻墨姑娘,你不要为难我,我就一个粗人。”
“诶?穆将军没听说过吗?粗人说出来的话,才是最真实的。姑奶奶在这玉香阁里听了那么多话,今日就想听你这粗人的话了!”幻墨探着身子,一副不肯饶过他的模样。
穆水扫了一圈,忽然看向我,“水烟姑娘,你倒是帮帮忙啊。”
我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穆水又看向琪画,琪画慌忙斟茶,装作没有看到。
穆水犯了难,仔细打量了我们三个,又轻咳了几声。
幻墨一拍桌子,瞪着眼睛,一副凶悍的表情,“快点说!大丈夫磨磨唧唧地成何体统!再磨叽,姑奶奶就砍了你!”
穆水尴尬地笑笑,“我说了,你们可不能生气。我觉得,幻墨姑娘最漂亮!眼睛大大的,又水灵,好看!”穆水的眼睛里全是光芒。
“那我呢?”我拍拍桌子,将身子直了起来。
穆水缩着脖子笑,“水烟姑娘也漂亮,不过我这种粗人,不喜欢妖里妖气的女子,就喜欢幻墨姑娘这种大气泼辣的性子。”
“我妖里妖气?!”我感觉头顶在冒烟,刷地一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幻墨慌忙拉住我,一脸媚笑,“他是个粗人,不会说话!看到你那双丹凤眼,就觉得你长得像狐狸。别怪他了!”
琪画咯咯地笑了起来,轻咳了几声,声音如溪水,“那我呢?”
“琪画姑娘像个大家闺秀,就是……”穆水顿了顿,“太温柔了,我打仗习惯了,不喜欢说话文绉绉地,就喜欢那种泼辣直接的!越剽悍越好!”
琪画遮着面,小声说,“幻墨,听不出来么?这大将军是看上你了?”
幻墨扬起下巴,整了整衣襟,“这傻将军,姑奶奶才不稀罕呢!”说罢,抱着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穆水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只是跟着傻傻地笑。
笑了不一会儿,便有人敲门。
开门,是岳长骏。
穆水一下沉了脸,严肃起来。幻墨在一旁小声嘀咕,“这傻将军倒是会演戏啊!”
岳长骏一来,琪画便低着眼不看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直挺挺地站着。
“穆将军,一切可好?”岳长骏站在门口,一副皇子的样子,一只手还背在身后,好像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架子一样。
穆水回答的干净利落,“殿下,一切都好!”
“水烟,”岳长骏挑眉看着我,“本皇子到了,你也不打算好好伺候一下?”
“伺候伺候,当然得伺候,”幻墨将我一把推了出去,笑得阴险,“水烟,快好好伺候一下岳公子,给我们开开眼啊!”
嘁,想看本姑娘怎么调戏皇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我看了一眼琪画,瘦弱的身子直挺挺地站在一旁,低着头,刘海很长,挡住了眼睛。她在想什么呢?是岳长骏吗?
我一狠心,向后退了一大步,和岳长骏保持距离,“殿下,水烟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不敢以下犯上。恳请殿下不要为难水烟。”
“以下犯上?”岳长骏的声音很戏谑。
我低着头,不敢抬头,“是。”
“那这样如何?”一只大手忽然抓住我的手,我怎么也甩不开,岳长骏更是有了兴致,“难道本皇子要牵你的手,你想违抗不成?”
什么?!这是威胁!绝对的威胁!
我暗自骂了岳长骏十八遍,还是得乖乖地让他牵着。
幻墨抱着琪画笑得合不拢嘴,琪画在一旁赔着笑脸,我的心里不是个滋味。
岳长骏又握紧了我的手,双眸温柔地看着我。一股暖流,顺着手心,直达心的地方,胸口是那么的温暖。
算了,既然已经如此,为什么不好好地在一起呢?
☆、025
不知岳长骏是不是看透我的想法了,又将我扯得近了些,好像从未与我亲近过一般。
“穆将军,”幻墨的声音向上扬,一股子挑衅的意味,“看见此番郎才女貌的景象,作何感想?是不是要找个漂亮姑娘娶回家了?”
岳长骏故意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穆水,穆水吓得不轻,慌忙跪在地上,“殿下,我穆水虽大字不识几个,但忠义二字还是明白的!这些都是殿下的女子,我穆水绝不会动她们半分!”
“穆水,起来吧,岳长骏吓你呢!”我起脚就要扶穆水,被岳长骏一把扯了回来。
“干什么?准你吓唬穆将军,不许本姑娘拆台啊?”我扬起脸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岳长骏是谁?是皇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从未在宫里被拆过台,原本细长的眼睛竟然瞪得圆溜溜的。我的心里不禁一颤,这可是皇子啊,别因为拆个台把自己的脑袋给丢了,那多不值!正想着怎么平复岳长骏的怒气,岳长骏忽然笑了出来。
“笑……笑什么?”岳长骏出其不意的笑声着实吓了我一跳,平日里绝不饶人的舌头如今也像打了结一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岳长骏挑挑眉,摇摇头,“内人要拆台,我又能说什么?穆将军,起来吧!”
一听得他没有生气,我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耳边却忽然传来笑声,幻墨和琪画笑得莫名其妙,连身后的穆水都痴痴地笑了起来。我看向岳长骏,岳长骏抿着嘴笑,瞟了我一眼,又好像一脸严肃的模样。
“幻墨,你们笑什么?”我不明所以,有什么好笑的?
幻墨一脸的嫌弃,“水烟姑娘啊,你是猪脑子吗?岳公子说你是他内人呢!”
内人?!
“谁是你内人?!”我用力甩手,岳长骏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连带着他的手臂也甩了老高。
岳长骏轻咳几声,又拉住我,“百姓不都是这么称呼的吗?我出了皇宫,入乡随俗一下不好吗?”
我一下语塞,只好白了他几眼。
穆水对岳长骏实在是恭敬,坐在一旁,只是和幻墨耳语,连腰都不敢弯一下。
我碰碰岳长骏的胳膊,“岳长骏,你身边的将军都是这般对你恭敬?难道就没有一个厉害点的角色?”
穆水看了一眼岳长骏,又趴在幻墨耳边说什么。
我好奇得要命,不等岳长骏回答,我就又扯他的胳膊,“岳长骏,你快问问他,他和幻墨说什么呢?为什么不让咱们都听见?”
岳长骏眯着眼睛,缓缓喝了口茶,“说。”
一个字,穆水就恭恭敬敬地低头,语气很沉重,“是。我是在问幻墨姑娘,水烟姑娘是不是一直都这么称呼殿下?殿下是不是也一直没有生过气?”
“是。”岳长骏干净利落地回答了穆水。
穆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咧着嘴傻笑起来,“看来殿下真心喜欢水烟姑娘呢!”
“胡说!”我脱口而出。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否认,可能这就是小女子的心思,越是真实的事情,越不愿意让大家亲口说出来。
岳长骏一下僵在了那里,幻墨给了我一个大白眼,晃了晃手,“岳公子,你别介意,水烟她害羞的时候都这样!”
“幻墨说得是真的。”琪画好像还怕岳长骏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我的脸一下变得很烫,却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双手不停地交叉在一起。岳长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来是害羞。”
害羞?!害羞是正常的好不好?!
本姑娘被你这么个皇子圈在身旁,要是还能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叫不正常呢!
我不去看岳长骏,心里就像被火烧一样。不行,得赶紧让所有人转移到别的话题上,要不然今天我不是被幻墨调戏死,就是被岳长骏给调戏死!本姑娘才不做这种舍生取义的事呢!
灵光一闪,我笑意盈盈地看向岳长骏,带着浓浓的暧昧眼神,“岳长骏,你不知道吧?今日穆将军说幻墨最漂亮呢!”
岳长骏也好像意会一般,看向穆水,“穆将军,此事当真?”
“是!我是说过!”穆水一双小眼睛看着桌上,不敢对视岳长骏。
“不然,将幻墨姑娘赐给你如何?”岳长骏歪着头,话语中全是认真。
穆水真是天下第一傻将军,竟然乐呵呵地抬头,看着岳长骏,“殿下,此话当真?”
幻墨实在忍不住了,一个巴掌落在穆水的脊背上,“姑奶奶才不会嫁给你呢!你难道听不出岳公子是在打趣你吗?”
穆水尴尬地笑笑,窝在一旁不说话。
岳长骏倒是来了兴致,看着幻墨,“本皇子什么时候说是打趣他了?”
他故意将本皇子三个字说得很大声,好像要提醒幻墨都他是天子的儿子。这一招对幻墨还真管用,幻墨的脸一下怔住了,“岳公子……不,殿下,你是认真的吗?”
岳长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长,又饶有兴致地看了我一眼,再将晃悠悠地看向幻墨,轻轻地摇了摇头。
幻墨的脸一下变成了绿色,七窍生烟,那表情就是恨不得把岳长骏大卸八块。
岳长骏一副“能奈我何”的表情,悠哉悠哉地喝碧螺春。
穆水在一旁傻乎乎地笑,却又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黑黝黝的脸有些发白,嘴巴上的小胡子也微微颤动着。
琪画忽然开口,“穆将军,可是对幻墨上心了?”
“不敢不敢。”穆水摆摆手,低头丧气地坐在位置上。
幻墨整理整理衣襟,又一脸媚相,靠在穆水的身上,“穆将军,以后多来玉香阁看望小女子可好?”
穆水从未见过幻墨这般模样,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幻墨笑了起来,脸上是那般的明亮。
“这二人倒真是有点动心了。”岳长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顺势扭回头去,却不想,他的脸就在我的耳旁。
这么近?!我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我该用什么表情呢?温婉点还是泼辣点还是……?
岳长骏的鼻息温热,轻轻地打在我的下巴上。细长的眼眸宛如波光粼粼的水面,似乎再看深一些就会陷进一个温热的沼泽中。
原来我喜欢的男子这么俊美,有这样高挺的鼻子,这样平整的面颊。眉宇间,有那样逼人的英气。究竟是他真的俊美,还是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
我的脑子里乱成了一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岳长骏忽然扬起了嘴角,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我一下子红了脸,“笑什么?看够了没?”
岳长骏用食指刮了一下我的鼻梁,摇摇头,还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没有,留着以后慢慢看吧。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嘁。我嗤鼻。
瞟向窗外,一个男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不是别人,是慕容笛风。
我的脑袋瞬间像被火焰灼烧一般,那血红的焰火里,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幻墨和慕容笛风的场景。
“本公子死,一定会拉上一个陪葬的!”慕容笛风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026
俗话说得好,笑里藏刀。
慕容笛风的笑里藏的绝对不止刀,还有一切能想出的兵器暗器,齐刷刷地向我冲来。光亮亮的一片,将我的生活砍得支离破碎。
岳长骏的眼睛很尖,一眨眼,顺着我的目光瞟到了窗外。慕容笛风已经回到了他的房中,岳长骏摸不着头脑,“水烟,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我笑一笑,自己都觉得勉强。
岳长骏忽然不自在地抓抓我的肩膀,“没事,有我在。”
这是……想套近乎吗?
岳长骏有些尴尬,又拍了两下,将手放回了膝盖上。幻墨掩着面笑了起来,“原来岳公子还会害羞呢!”
虽然有人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对于我和岳长骏来说,居然没有独处的时间,又何来的朝暮之说?
岳长骏或许也不满于这样的状况,一只手不停地在桌上敲来敲去,瞟了一眼幻墨和琪画,又瞟了一眼穆水。
穆水本着有话直说的良好品性,等着小圆眼睛,“殿下,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幻墨平日里的眼力劲也不知道去哪了,跟着穆水瞧岳长骏的脸。
岳长骏刷地红了脸,皱着眉头。
琪画幽幽起了身,扬起嘴角,“岳公子,琪画和幻墨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罢,缓缓行礼,幻墨恍然大悟,点着头附和。
岳长骏长舒一口气,“嗯,去吧。”
穆水还愣头愣脑地没有动静,幻墨看不过眼,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小声嘀咕,“还不走?你想妨碍皇子调戏小姑娘啊?”
穆水张大了嘴巴,长叹一声,接着就被幻墨揪出了门。
“穆将军真是老实!对吧,岳公子?”我笑着打趣他。
他皱着眉摇头,“穆将军臂力过人,战场上几乎没有打败的仗。谁知道当初看他有勇有谋,会是这般的不会见人眼色。其实也好,倒也有个放心的人在身边。”
我不语。
一句话就道尽了这皇宫的不安,身旁和颜悦色的,谁知背后会捅自己多少刀呢?就像慕容笛风,看起来不过是大府邸的花花公子,暗地里,却是那般心思缜密。弯眉笑颜下,藏了多少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