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小小年纪就这般愁容?”岳长骏漂亮的手指轻弹我的额头,竟然宠溺地笑了起来。
我也顺势嘟着嘴,“谁小小年纪了?本姑娘十五了!要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早嫁人了!”
“要不,我求父皇赐婚?”岳长骏挑挑眉毛,自顾自地笑起来。
“本姑娘才不稀罕呢!”我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乐开了花。
岳长骏叹气,“不稀罕就算了。”
死岳长骏,挨千刀的岳长骏!不知道什么叫做口是心非吗?在皇宫念的书都白念了是不是?长这么大,没和女子相处过是不是?我不就害羞一下,你还真不要了是不是?
我在心底里将他骂了千百遍,恨不得在他脸上狠狠踹几脚,好让他知道本姑娘是个什么角色。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还是得低眉顺眼地坐在一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岳长骏背过我,不知拿出个什么东西,一脸神秘地看着我,“闭上眼。”
“你不会偷亲本姑娘吧?”我脱口而出,双手挡在身前。
岳长骏裂开嘴,眨了眨细长的眸子,光亮亮的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你倒是提醒我了。”
“不行!”我双手交叉,龇牙咧嘴地看着他,“本姑娘决不让你得逞!”
岳长骏翻了个白眼,“我好歹也是皇子,不会用下三滥的招数。”
也对,他府里的婢女肯定一大堆,不会用这种招数的。
我乖乖闭上眼了眼睛,他在我脖子上带了个什么东西,不重。
“好了。”他开口。
我睁开了眼,看向脖子处,什么也望不到。“喂,岳长骏,你给本姑娘带了什么,这么短?根本看不到啊!”
岳长骏歪了一下脑袋,“水烟姑娘,为何不去梳妆台呢?”
我被岳长骏推到了梳妆台前,是一个玉质纯白的荷花坠子。荷花是半开的,大大的*外只有几片花瓣。
“淤泥出芙蓉,风尘出水烟。”岳长骏压着我的肩膀,好像极喜欢那坠子。
我轻轻抚摸坠子,还有一点点岳长骏的温度。我慌忙紧紧地攥着,生怕那一点的温度溜走。
“喜欢吗?”岳长骏低头看我。
“这是定情信物?”我指指手中紧攥的坠子,看向他。
他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露出洁白的牙齿,“自然是!”
岳长骏说,当我还是怡舞在台上跳舞时,他就觉得我不一样。虽然长着一双与他相近的丹凤眼,却是清冷的。他说,在玉香阁的这些年,见的女子,大多都是妖娆的、温婉的,却不见这般笑起来都清清冷冷的女子。恰巧有人送了他这玉坠子,他便留着,想着有一日总要赠与给我。
“鬼话!”我将坠子塞进衣裳里,“你用这些话是骗了多少小姑娘啊?”
岳长骏撇撇嘴,“信与不信,在于你。”
我猛然想起,岳长骏今日逗留的时间真长,“你今日,没有要事在身吗?”
“自然是,否则,怕是早走掉了,怎会有时间亲手为你戴坠子?”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正了正脸色,“水烟,皇兄突遇怪病,怕是不几日,父皇就要召我回宫料理政务。怕是到时,没空再来陪你。”
我的心一下凉了半截。本来一个甜情蜜意的时刻,一下变成泪眼婆娑的离别了?
我托着脑袋不看他,也不回他话,只是自己出神。
岳长骏叹气,握住我的双手,将我拽到他的面前,“只要得空,我一定来看你!如何?”
他的眼神很坚定,第一次这样正颜正色的看着我,嘴角微微地向上扬,好像要笑一样,却不知是什么阻拦了他的笑容。浓浓的双眉轻微地皱起,却又慌忙舒展,好像生怕我发现他的愁苦一样。
怎么办呢?我已经发现了。
我只好点点头。他也舒心了些,将我抱在怀里。
宽大的胸怀,温暖的胸膛。坚实的臂膀,温热的鼻息。我等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终于还是遇到这样的男子,给我安心和力量。
我沉浸在这份甜蜜中,无法自拔。
也好,他不来,慕容笛风就没有理由要求我做什么。
也好,他不来,琪画也不会因为他的出现强颜欢笑。
也好,他不来,我的情感就不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也好,他不来,我就不会将自己的未来与他相牵绊。
也好,他不来,他就不会知道我那隐藏心底的期盼。
忽然,门被撞开,幻墨和穆水趴在地上。
穆水咧着大嘴笑,“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027
男子,只要肯真心待你,便已足够。
岳长骏真的不再来玉香阁,三个多月,从春末到了初秋。从花香四溢到了草木凋零,从温暖热烈到了清冷荒芜。
穆水倒是偶尔会来坐一坐,不知是不是为了看幻墨的缘故。
岳长骏倒也不是无心之人,将一个小随从安排在玉香阁,每个月总会送来几封信,短短数字,却惹得人心花怒放。
“盛夏,注意身子。”
“夏末,莫要忘记添衣。”
幻墨总是不屑,觉得寥寥数字根本不足以表达真心,应该让他从皇宫里逃出来,才显得比较真挚。其实,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这世间,爱权爱钱的男子那么多,能有这样一个肯真心惦念我的男子,我又何必要求他那么多?
何况,我是青楼女子。我是清倌人。
不知是不是秋风太过萧瑟,玉香阁的客人更是多了起来。
香妈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罕见的香料,不停地给红倌人涂抹,生怕她们钓不到金条一般。慕容笛风与我的关系崩裂,而岳长骏也不再常来玉香阁。香妈妈对我的态度也冷淡下来,虽然有岳长骏的小随从照看,穆水也偶尔来坐坐,但是毕竟不如往日的值钱。
香妈妈时不时地暗示着,让我做了红倌人,也赚得多些。
这事不知怎地传到欧阳宇的耳朵里,他竟然出乎意料地常来看舞,时常包场。还对香妈妈一个劲儿地夸赞,说这三个女子若是做了红倌人,反而不值钱。
香妈妈见欧阳宇这么一块大肥肉,也就不再说些什么。
媚秋一面和慕容笛风缠绵,一面又不停勾引着各色公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年纪长了的缘故,曾经跟在她屁股后的那些公子哥都不愿理她。
人心荒凉。
房门被打开,一个深紫色袍子的男子走了进来。
“水烟姑娘,好久不见。”声音带着隐隐的虚弱。
男子金色发圈,衣袍上金丝的花样,细细看来,竟有几分岳长骏的模样。与岳长骏的不同便是,眉毛有些淡,连面色都带着惨白,一看就有些病怏怏的。
看着面熟,却始终记不起。
他大概是觉察出我的疑惑,“你十三岁时,曾问我做错了事该如何?难道水烟姑娘忘记了?”
“记起了,水烟记性不好,望公子见谅。还没问,公子怎么称呼?”我慌忙起身行礼。
那男子扶着桌子缓缓坐下,竟然笑了起来,“不如叫皇兄?”
“什么?”我浑身一颤,猛然想起岳长骆与岳长骏说起过我。难道,就是他?
“水烟姑娘有这么惊奇吗?难道长骏不曾提起过他有一个兄弟,岳长骆?”男子的口气带着微微的挑衅。
我慌了神,一下不知该怎么办,连忙跪倒在地,“太子殿下恕罪,岳长……不,二皇子殿下曾提起过太子殿下,只是水烟没有准备,一时不知该如何,望太子殿下见谅。”
岳长骆笑了笑,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抬起示意我起来。
“长骏曾说起,你不懂礼数,总是直呼其名。如今见你两次,每次礼数周全,倒是长骏胡说了。”岳长骆微微笑,嘴唇发白。
挨千刀的岳长骏,竟然敢在别人面前说我的不是!
我故意笑得端庄起来,微微颔首,“想必二皇子殿下是与太子殿下说笑吧,水烟对皇子,怎敢没了礼数呢?”
岳长骆微笑点头,好像很满意似的,“有你在长骏身边,本太子放心。”
好歹本姑娘也是玉香阁首绝,怎么可能被岳长骏给毁了名声呢?本姑娘就是“名副其实”的温婉女子!
岳长骆忽然叹气,显得一丝颓败,“水烟姑娘可知,长骏就要被封亲王了。看来父皇很是爱戴长骏,看重长骏。想来也是,这么多年,也该封亲王了,赐谨字。”
谨王?岳长骏?怕是得了封赏,又要来我面前显摆了吧!
“水烟真替二皇子殿下开心。”我表面上依旧装作温婉贤淑的样子。
岳长骆眼神那么暗淡,身子瘦削,微微颤了颤,嘴角微微向上扬,好像在嘲笑一般,“是啊,大家都这样替他开心。”
我这才意识到岳长骆对岳长骏的嫉妒,慌忙瘫在了地上。
“太子殿下饶命,水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岳长骆笑一笑,“水烟,你是个好姑娘,本太子也知道自己如何。今日,只是来与你聊聊,不必如此拘束。”
原来,岳长骆所谓的怪病,不过是平常的风寒。
而皇上一面趁机让岳长骏料理朝政,要打压岳长骆的势力;一面又命令太医不许太快医治好岳长骆,好让岳长骏的地位巩固些。
岳长骆说,从小皇上就是这般偏爱岳长骏,自己虽然贵为太子,却从未得到皇上的一丝关怀。而岳长骏的身子本就弱,皇上的这般偏心,更是让他心头添堵,又无处吐诉。倒让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虚弱。
岳长骆说,岳长骏不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些年来是真心地对待岳长骆。来玉香阁办事,基本上都是岳长骆差使的。皇上辱骂岳长骆懦弱时,岳长骏还为岳长骆说话。
“只是皇家,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岳长骆叹气。
不知过了多久,岳长骆才起了身,临走前,将一大把银票塞在岳长骏的随从手里,“若是香妈妈再来找麻烦,你就一张一张给她。本太子作为兄弟,也只能为长骏做这些琐事了。”
岳长骏的随从品性很好,一大把的银票,淡然收在怀中。
“你不想要吗?”我有些好奇,便开了口。
那随从眨眨眼,“想。但是若是保护不了水烟姑娘,奴才会死无葬身之地。只要奴才做得好,殿下一定不会亏待奴才。”
我回到房中,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中的人儿,也不是那样的国色天香,怎会值得岳长骏如此惦念呢?
我忽然想起岳长骆的话,他说:“水烟姑娘,既然本太子都知道你的存在,怕是皇上也知晓,不过是碍于长骏的面子罢了。若有一日,长骏执意为了你放弃一切,怕是皇上会龙颜大怒,你会……水烟姑娘,真心虽不易,只是莫要失了分寸。毕竟,皇子和清倌人……”
岳长骆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我早已听到了后面他想要说什么。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幻墨、琪画都是如此提醒着我,就连我自己,在这份感情中都那般理智地提醒自己,皇子与清倌人,注定相遇不可相守。
只是为什么,就是这样理智,却还是觉得自己身不由己地陷了进去呢?
是不是一直都残存一点的侥幸,总觉得世人会理解这份感情,总觉得世人会支持这般奋不顾身,总觉得世人会明白这份爱不为权位只为真心?
可是若我是世人,怕也只会嘲笑这清倌人的空梦吧!
如果我说,自那荷花坠子套在我的脖颈上,我便再也顾不得,只为与他相守。
如果我说,就算皇上要将我五马分尸,推我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也心甘情愿。
如果我说,自穆水说出“喜欢就应该在一起”,我便顾不得自己清倌人的身份,只想与他白头。
那么,会不会,给我一些理解?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理解那句“不为权位,只为真心”。
☆、028
风萧索兮叶凋零,繁花终是冬落尽。
华灯长街裹新衣,风尘美人叹凉意。
不知何时,竟也学会向岳长骏般,低头写诗。只可惜,学尽他的模样,却学不到真正的骨髓。出身风尘就是风尘,就算洗脱浓妆,也变不成舞文弄墨的千金。
将纸狠狠揉成团,抛向远方。
眼不见,所以心不烦。所以,我不念着他,一点都不念着。
门恰巧被打开,竟然是欧阳宇,还瘦了一圈,本来隆起的肚子,如今也小了许多。
“水烟姑娘心情不好?”欧阳宇的脸也瘦了,如今竟然能看见下巴。
我撇撇嘴,给了他个大白眼,“今日来做甚,看舞?”
欧阳宇摆摆手,忽然眼睛迷离得看着角落,“今日不看舞,是来与水烟姑娘交心。”
交心?本姑娘和你有什么可交心的?
欧阳宇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圆桌旁,双手整了一下袖子,扭头看我,“水烟姑娘还不坐么?”
要不是岳长骏这个挨千刀的不来捧场,害得香妈妈对我的意见越来越大。要不然今天本姑娘非把你扔出去不可,还陪你交心!呸!
我一面暗自骂着,一面又强笑着坐在一旁。
人在风尘,身不由己啊。
欧阳宇笑意浓浓,拍拍自己的脸,“水烟姑娘,可看得出我的变化?”
“欧阳公子瘦了。”我头也不抬,装作很用心地斟茶。
欧阳宇的笑声很吓人,笑那么久连大气都不喘一口,手指一甩,“水烟姑娘好眼力,这几日,觉得身子不适,所以便减了鱼肉。倒是让自己更英气了几分。”他自恋地缕缕头发,还挑了一下眉毛。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压制不住的心情。
欧阳大爷,你照照镜子,就你那德行,就算瘦十圈,也抵不上岳长骏的半分。英气?我看是苍蝇气吧?本姑娘见多了英气的男子,第一次见你这么苍蝇气的!你也不看看,慕容笛风那个白眼狼都长得比你英俊。你是哪儿来这么大勇气,在本姑娘面前夸自己英气的啊?
当然,这只是我心里的暗骂。
我强笑着,随便点了点头,“是啊,真英气——”
这厮竟然还听不出我的话外音,还自恋的摆摆手,“水烟姑娘就不必夸赞我了。”
我气得直翻白眼,难道商人都没有眼力劲儿的吗?还是欧阳宇是个例外?
欧阳宇不知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就像个唠叨的婆娘,有的没的都说了一遍。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虽然本姑娘已经有点不被香妈妈待见了,但是,本姑娘依旧是首绝。大不了被香妈妈指桑骂槐一番,这种啰嗦,我是怎么也忍受不了了。
“欧阳宇,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赖在本姑娘这里一个时辰,本姑娘可不想听为什么街上卖糖葫芦的不喜欢吃糖葫芦,逛街的女子都长得像冬瓜!本姑娘告诉你,你要是惹急了本姑娘,扔你出去都是最浅的!”我大叫着,再也顾不得形象。
欧阳宇顿了顿,慌忙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有个弟弟,叫欧阳凌,对经商是伤了脑筋。但是却非要来帮我的忙,你能不能帮我留住他,好让他不要破坏我的生意?”
商人果真伤人,对待自己的手足都是这般。竟然要交到我们这群风尘女子的手中。
“既然有钱赚,又不必动真格,何乐而不为呢?”我笑笑。
欧阳宇开心得不得了,“我就知道水烟姑娘识时务!水烟姑娘放心,若香妈妈再让你们三个做红倌人,我欧阳宇绝对不会撒手不理的!”
日落时分,刚得空与幻墨琪画一起谈天,欧阳宇就带着他弟弟欧阳凌进了门。
欧阳凌长相清秀,一看就是忠厚老实的读书人。身上穿着粗布衣袍,倒是别有一番清雅的模样。
“二弟,这就是我说的那三位奇女子。”欧阳宇伸着胳膊,倒是比平日里有些风度。
欧阳凌似乎没来过这烟花之地,两只手紧紧地藏在身后,一脸的不知所措。看起来,与我们年纪相仿,身材却很是瘦弱。细细的胳膊碰了碰欧阳宇,好像一脸的不情愿。
也是,读书人,向来不屑这烟花之地。
“不爱来就别来!姑奶奶还不想伺候呢!”幻墨举着杯子,瞅了一眼欧阳凌。
琪画也不说话,在一旁静静地喝茶。
读书人好像都很好面子,幻墨这么一激,他倒是昂首挺胸地坐了下来,还一脸的骄傲,“谁说我不爱来?我还常来呢!”
一听就是假话。欧阳宇见自己的弟弟已然坐下,便也快快地溜走了。
欧阳凌满身不自在,却还是仰着脑袋,一副不认输的摸样。
“小弟弟,你几岁了?”幻墨两只胳膊压在桌子上,一脸的挑衅。
欧阳凌一下急了,晃晃身子,“我不小,我已经十七了!”
十七,算来,还比幻墨大一岁呢!
我心头一震,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我看向幻墨,她的眼神也黯淡起来。
“所以,是这里让相仿年纪的人,有了这样大的差距。”琪画不抬头,一语道破了我们的心思。
是啊,年纪相仿。一个就像从未涉世的孩子,而我们却早已在这样迷乱的地方遗失了自己。权力、欲望、金钱,那么多的冷眼热脸。曾经正义勇敢的我们,终于还是沦落风尘,学会了仗势欺人,学会了谄媚伪装,学会了真正的生存。
欧阳凌看向琪画,竟然瘫了下来,不知是不是被琪画的那句话吓到,慌了手脚,“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是二儿子,大哥又在经商,所以从小除了读书,几乎从未与旁人有所交集。我没有要让你们难堪的意思!”
欧阳凌越解释越乱,幻墨听不下去,拉着我就出了门。
“怎么不叫上琪画?”我看向门里,琪画依旧低着头,旁边的欧阳凌手足无措。
幻墨摇摇头,“那欧阳凌虽不会说话,但是心地纯洁,看起来,他对琪画也挺有意思的。若是真能成了,倒也了了咱们的心事不是?”
“成了?了了咱们的心事?”我看向幻墨,“难道,你已经成了?谁啊?”
我拼命眨着眼睛,幻墨意识到自己的疏漏,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姑奶奶独来独往,哪有什么空闲去成啊?”
“嘁。”我嗤笑。
本姑娘才不信呢,怕是真和那傻将军有了什么吧!
琪画不一会儿便出了门,站在我和幻墨的面前,“为何只留我一个在房里?”
“琪画,你先别生气,这不是看那小白脸对你有意思么?所以,想给你俩一个独处的机会。”幻墨慌忙解释。
琪画叹气,“幻墨,缘分强求不来,我对欧阳凌,没有半分心思。”
我感觉自己的背后像被砍了一刀一般。
琪画,会不会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些日子,虽然努力地开心,甚至在岳长骏面前都不留蛛丝马迹。但是,还是悲伤,还是爱他,对不对?
“水烟?”忽然听到慕容笛风的声音。
☆、029
不待我反应,慕容笛风从楼下忽然飞到我的面前,一个横抱,又飞了下去。
他抬起脸对着楼上的幻墨和琪画媚笑,“水烟本公子就先借走了!”
接着,他让我见识了什么叫做轻功。
冲出玉香阁,在不知名的房顶上跳来跳去,最后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看着我,“你不害怕?”
“我本就风尘女子,已经如此,还怕什么?”我给了他一个白眼。
慕容笛风笑一笑,将我稳稳放下,转了转肩膀,“水烟,看来本公子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啊?”
“我听进去又如何?这几日岳长骏忙着皇宫里的事,哪里有功夫来这玉香阁。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他就已经抽不出空了。这怎么能怪我?”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是一片树林,还有蝈蝈的叫声。
慕容笛风笑着坐下来,桃花眼一个劲儿地媚笑,“看来,本公子没有看错你。”
“当然没有,本姑娘喜欢岳长骏,就这辈子跟定他了。和幻墨琪画结拜了姐妹,就决不允许她们出事。你虽然觉得你本事大,但是本姑娘告诉你,本姑娘绝不会替你这种不入流的公子办事!”我闭着眼睛将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地全吐了出来。
慕容笛风耸耸肩,“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就放过你们吧。”
咦?这么简单?不是打趣我吧?
“你是说真的?”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生怕他听不清楚。
慕容笛风忽然阴笑起来,“你让岳长骏日后小心些罢,本公子自有高招!”
我一个恍惚,似乎看到第一次遇见的那个白衣胜雪的仙人。
仙人扭头,却是一个丑陋的魔头。
慕容笛风抬起我的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好久,“若你不跟着岳长骏,其实本公子也愿意和你一起。”
“像媚秋一样?容颜老去后,被一脚踢开?”我嗤鼻。
慕容笛风的手劲儿更大了些,抿着嘴角,鼻息在我的脸边游走,“本公子就没稀罕过她!虽然上官亦清深得我心,但是你——也着实难得一见呢!”
我想用双手将他的手移开,却被他的另一只手固定在一边。
“那日,幻墨好像也是如此被我圈着。喔,对了……她好像还在喊你的名字,好像还说不让你进门……嗯……她好像还求本公子不要欺负你,你们真是姐妹情深啊!”慕容笛风冷笑着。
我的下巴痛极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哟,生气了?别生气啊!本公子还没说完呢!幻墨那身段,果真比媚秋还高出一筹。那般妖娆……啧啧,真是回味无穷啊!”慕容笛风将我的脸甩在一边,松了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每一个字,都觉得撕扯着下巴的痛楚。
慕容笛风阴笑道,“不想做什么,只是喜欢看着一个人内疚、痛苦,还无法倾诉。虽然本公子放过你,但是,本公子绝不会让你好过。本公子要你时时刻刻都记着,幻墨是因为你那日拒绝我,而失了身。而且还是第一次!你知道吗?那床单上,一片殷/红,就像一朵牡丹花……不!比牡丹花更要美艳!”
我似乎又重新回到那个时候。
慕容笛风转身离开,却闯入了幻墨的房间。黑衣打手将幻墨摁/倒在床上,慕容笛风一脸的阴笑……是的,是的,都怪我,都怪我!
慕容笛风一字一句描述那日的情景。
我捂着耳朵,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慕容笛风说,“听说最近幻墨和穆将军在一起?哟,不知穆将军知道这事,会如何对她呢!”
“你还知道穆将军?”我看向他。
多么可悲,曾经一直以为善良的仙人,如今却是如此的嘴脸。
慕容笛风撇撇嘴,挑挑眉毛,“放心,水烟,本公子不是小人,不会说给穆将军听的。但是,你以为纸包得住火吗?你以为穆将军会一直不知情吗?”
我不知后来是如何被慕容笛风送回了玉香阁。
只是听琪画说,我当时已经晕了过去,慕容笛风和幻墨吵得很凶。然后慕容笛风大摇大摆地离开,幻墨趴在桌子上流眼泪。
那天太混乱,没有人想记得。因为那一天,有慕容笛风。
冬天来得很猛烈,突然的寒冷,和意外的大雪。
岳长骏不时地差穆将军为我们送来新衣,还有乱七八糟的首饰。那个经常在玉香阁的小随从,也经常送来新的手袋,还给我添了一床新被子。
香妈妈对我们三个的态度越来越不好。
琪画虽然多了客人,却还只是怡画的名义。而幻墨的花魁,也要被他人夺走了。幻墨一口一个不介意,说还有我撑腰。可是谁看不出,香妈妈早就想换了我了。
媚秋曾偷偷找过我,低眉顺眼,语气温和。大致意思,是要我见到慕容笛风,就提醒他去看看她。可是媚秋哪里知道,我与慕容笛风,早已不在同一条路上。
临走时,媚秋还劝我说,不要在这玉香阁浪费年华,若是得了空出去,就再也不要回来。
出去?难道,还出的去吗?
岳长骆曾来过一次,又是仁慈皇兄的模样,和我说了一些岳长骏宫中的事情。字里行间,好像都是那般的亲近。
岳长骏也真是好福气,竟然有这样的哥哥。
不过,岳长骆还是有些嫉妒岳长骏,毕竟同为皇子,却是不同待遇。何况,岳长骆还是太子,却不招自己的父皇待见。
他哪里知道,皇上对他已经很好了。
我那个爹,将我卖到这里,还口口声声说有了钱就来赎我。这些年,半点音讯没有。曾让穆将军替我打听过他,似乎依旧是那般寒酸的模样,拐上几个漂亮小姑娘就往不同的青楼里送,赚些小钱去吃喝嫖赌。
这才是悲哀。
只是为什么,人永远都不能知足呢?
眼看着幻墨和穆将军越来越理不清,我一面开心,一面担心。若是真如慕容笛风所说,穆将军得知眼前的幻墨身为清倌人却失了身,会怎么办?
而欧阳凌,倒是真的喜欢上了琪画。只是琪画,怎么都不肯接受。
看着这两个女子身边都有个男子,我心里不免觉得荒凉。明明两情相悦、捅破窗户纸的恋人是我和岳长骏,为何现在看起来,我和岳长骏反而成最生疏的了呢?
唯一有些安慰的,就是岳长骏的书信一直送来。
苍劲的笔法,倒是隐隐地让人念起他的模样。
岳长骏,你一定不会忘了水烟的。一定不会。
☆、030
又是冬来,岳长骏小院的红梅又开了。
淡淡的香气,妖娆的模样。似乎又回到那一日,他说:“水烟,总有人会懂你的美。”总有人会懂,可是那人,还在那满是金光的宫殿里,是不是早已忘了这沦落风尘的女子?
红梅树下的石阶那么冰凉,我坐在石阶上,将身子靠在红梅树上。白雪飘落,睫毛有一层细细的雪屑,视线变得模糊。小院就像梦中出现的一样,周围都有仙气萦绕。
明年,我就是十六岁了。十六岁……若说起嫁人,怕也老了。
岳长骏,还能守我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他已经不要我了?
我忽然想起香妈妈的话,“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姑娘呢?水烟,你就要十六了,十四岁的姑娘就要嫁人了,何况你这十六的。你出身卑微,二皇子殿下又怎会一直围着你转?我香妈妈是好心,若你做了红倌人,定比昔日的媚秋还要出彩!”
十六岁,媚秋不就是在这十六七岁的年纪,出了风头,却又在不几年的时日内,沦落成了如今的模样?我又何苦失了身子,去换那不两年的风光?
岳长骏,二皇子,本来就是遥不可及的梦。
门“吱呀”一声开了。
哎,香妈妈又来催着接客吧。
“妈妈,今日真的不想接客。可不可以再拖一会儿,或者到晚上?”我背对着门,脑海里全是香妈妈气得狰狞的脸。
脚步越来越近,我似乎能想到接下来香妈妈是如何一巴掌落在我的头顶。
我紧紧闭着眼睛,隐隐约约感觉到香妈妈已经在我的面前,一个巴掌落下……
嗯?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个手比香妈妈的大,也要厚实许多。而且……好像只是在揉我的刘海。
淡淡的味道……是,茶香?!
我睁眼,岳长骏一脸的宠溺,“既然不愿接客,那我就包场,如何?”
“你若是有本事,包一辈子的场,这样,我就永远不用接客了!”久违的人就在眼前,我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扑在他怀里。
是啊,如果你可以包我一辈子的场,那我就跳一辈子的舞给你看。
岳长骏一来,香妈妈马上变了脸。
“殿下,这是上好的碧螺春。我香妈妈每天都给殿下留一壶。”
“殿下,你真是好些时日不见,水烟都不愿意接客了。”
“殿下,若是不满意水烟姑娘,这玉香阁还有些俊俏的姑娘,新来的。要不要看一看?”
岳长骏看了我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摔在她手里,“不用,这够三位姑娘的价钱吗?”
“三位?”香妈妈有些疑惑。
“幻墨和琪画姑娘,今日也让她们歇息一下。”岳长骏就是英气,面色一沉,好像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
香妈妈欢喜得塞在袖子里,“够了够了!足够了!好好玩啊!我香妈妈就不打扰了!”
门刚关紧,幻墨就扫了一眼屋内,“怎么不见……”
“穆将军!”岳长骏一吼,门忽然被打开,穆水等着两只小眼睛,一只手将水磨钢鞭扛在肩上,嘴巴上的胡子一动一动,“殿下,何人犯上作乱?”
幻墨翻了翻白眼,“穆大将军,能否先坐下来喝杯茶啊?”
穆水打量了一下,这才安了心,晃晃悠悠坐在了圆桌边。
幻墨白了几眼,看了我一眼,一副“穆水是傻子”的表情。我挑挑眉毛,试图对她说,就算是傻子,你不也看上了?幻墨狠狠瞪了我一眼,和琪画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岳长骏倒是自在得很,“你们也坐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岳长骏在场,幻墨和穆水倒不如之前的亲近。穆水笑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会儿看看幻墨,一会儿低头喝茶。
不知为何,竟然沉默了许久。
忽然,门被打开,欧阳凌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盘糕点,“琪画,听说你在水烟这里,我就来了。这是我在小厨房里要来的糕点,你要不要尝尝?”
琪画低着头不作声。
岳长骏愣了一下,看着我,“这位是……”
“欧阳宇的弟弟,欧阳凌。”我冲着欧阳凌笑一笑,“欧阳公子要不要一起啊?”
欧阳凌看了一眼岳长骏,将下巴抬起,大步大步地跨进来,连话都不回。
“大胆!”穆水提起水磨钢鞭就扔在圆桌上,“这是二皇子,你敢不行礼?”
穆水这一吼,着实把欧阳凌吓了一跳,不知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欧阳凌竟然起了身,跟着穆水杠上了,“你说二皇子就二皇子吗?琪画,别怕,有我呢!”
穆水气得拿着钢鞭指着欧阳凌的鼻子,欧阳凌瞪着眼睛,绝不认输。
“他确实是二皇子,拿兵器的是穆水将军。欧阳凌,你闹够了吗?”琪画没有抬头,声音却像海浪一般。
欧阳凌一下慌了神,“我不是故意的。琪画,你别生气。”
“安心坐着吧啊!欧阳小公子?”幻墨拍拍欧阳凌的肩,欧阳凌甩甩胳膊,一屁股坐了下来。
岳长骏的表情很怪异,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了口,“琪画和这位欧阳小公子……是姐弟?”
“我来年就十八岁了!比琪画大一岁!谁小孩子?”欧阳凌一如既往地冲。
岳长骏慌忙摆摆手,竟然有一种父亲的样子,“好,你不是小孩子。”
“水烟,是姑奶奶我看花眼了吗?架子这么大的岳长骏,竟然会这么低眉顺眼和欧阳小公子说话?”幻墨将脖子伸得很长,声音足以让全桌的人都听见。
我还没答话,欧阳凌倒是着了急,“我说过了,我来年就十八了!不许叫我欧阳小公子。”
“你说不许,可是你像吗?”琪画忽然抬起头,面色冰冷,“你来年十八,可是你每次都耍着性子,如今见了皇子,也这般无理取闹。你说你不是小孩子,却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你让这些人,如何把你当做大人来看待?”
原来,还是为了给岳长骏出头啊。
我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欧阳凌撇撇嘴,“那我改。”
“有什么用呢?”琪画好像在说欧阳凌,又好像在说自己。
幻墨一看不对,慌忙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用身子撞了撞穆水,“大将军,赶快装个疯、卖个傻,让大家乐一乐啊!”
穆水慌忙起身,扬起下巴,“我才不傻呢!我这叫什么来着……大什么来着?”
“大智若愚!”大家忽然异口同声地说了起来。
穆水就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对对对!就是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姑奶奶看你就是个榆木疙瘩,本来就愚!”幻墨双手环在胸前,一副嫌弃的样子。
“那幻墨姑娘可真是神人呢?”欧阳凌忽然开口。
幻墨摸不着头脑,我也云里雾里地听着。
岳长骏笑了笑,“对榆木疙瘩动了凡心,自然是神人。”
“这么说,我就是妖怪啦!”穆水张着大嘴巴,一脸的兴奋。
“是!你妖怪!谁都没你妖怪!”幻墨白了几眼,一转身,却又掩着面笑了起来。
☆、031
幻墨这是多久,都没有如此掩面地笑了起来。
还是动心了吧,这样实诚真挚的男子,还是终于让她打开心房了吧。
只是琪画,你还要多久,才能忘记岳长骏呢?
姐妹,总是世界上最难以言明的关系。那么关心她,真心希望她寻处好人家,看着她落单孤苦,就好像自己也感同身受一般。可是私心里,却也真心希望她移开对岳长骏的关注。我是水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我还是做不到那般伟大,做不到终于守在身边的爱人,还要被自己看重的姐妹深爱着。
我忽然明白当初为何那样轻易地让幻墨妖媚地去勾/引慕容笛风。只是因为,我不是真的喜欢他,虽然我那么努力地喜欢他。而如今,我终于明白曾经琪画的心境。这样心爱的男子在身边,怎么舍得让他和别的女子亲近呢?
穆水见幻墨笑了,开心得不得了,张着嘴巴痴痴地笑。
琪画依旧低着头不语,任凭身旁的欧阳凌怎么哄。还是在难过吧……
“殿下,奴才有要事禀报。”门外忽然响起了声音。
穆水起身开门,是守在玉香阁的那个随从,低着头跪在门口。
“进来说吧!”岳长骏头也不回,就下了命令。
那随从抬了抬头,又低下头答话,“殿下,皇上要您立即回宫。”
“可知什么事?”
“奴才不知。”
岳长骏沮丧着脸,“今日才见得你,竟然这么快就要分别。”
“又不是见不得了,你总会出宫的。我没事,反正日/日都在这玉香阁守着,又逃不掉,难不成你害怕找不到我?”本想着是笑着与他说,却不知怎地,越说越觉得难过,竟然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岳长骏只是看着我,两只眼睛那么用力,好像要把我看透一样。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心虚,心底里那股子忧伤,越是浓烈。
幻墨很识趣,从房间角落里,找来不用得大红绸,几个人将我和岳长骏挡在红绸中间,没有一个人看得见。
我将脸撇在一边,将留在眼角的眼泪粘在袖子上。又抬起头笑着看着岳长骏,“你是皇子嘛!本姑娘是知道的。你放心进宫去吧,我真的没事,这六个多月都等了,难道,本姑娘还会突然反悔不成?再说了,这芙蓉坠子天天带着,又怎会忘了你这么个人?真的,本姑娘发誓,本姑娘一点事都没有!”
有人说,如果一个人重复说着什么,那么一定要反着听。
岳长骏,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有事,我真的很想你。
岳长骏忽然松懈下来,垂着头,转了身。
要走了吧,连个拥抱都没有。总会相见,总会相见的。我安慰自己。
岳长骏忽然回身,紧紧地抱着我,冰凉的嘴唇紧紧地压在我的唇上,温暖而又绵长。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双臂那么用力,好像想要将我和他融为一体一般。周围的红绸就像血红的牡丹花,瞬间开放在每个角落。
我闭上眼睛,感受这坚实的臂膀带给我的温暖和思念。
他在说,“等我回来。”
他在说,“这些日子,我无时不刻地想着你。”
他在说,“不要哭,总会过去。”
他在说,“你还有我,就算相隔天涯,我也会守在你身边。”
“等我。”岳长骏留给我最后两个字,冲出红绸的圈子,那么决然地离去。
我忽然觉得世界那么孤单,我蹲了下来,泪水随着一起淌了下来。
是不是因为有了那六个多月的离别,所以才会明白这一次相聚的弥足珍贵?才会担心下一次相见是不是又要隔半年多?才会害怕下一次的相见不超过一个时辰?
幻墨紧紧地抱着我,琪画也抱着我。
姐妹们的肩膀是那么纤细,那一点的温度怎能弥补我这些日子隐藏在心中的寒冷?
岳长骏,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需要你,我需要你抱着我,将我心中那座冰山融化,将我那些时日的寂寞一抹而去。
后来,幻墨问我,当初不过一次普通的离别,两个人怎么会那样感伤?
我一直答不出。
直到有一天,我才明白。上天早就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那个感伤的离别,不过是另一个生活的开始。
是啊,另一个生活。
那天岳长骏回宫后,皇上为了巩固他的势力,要打压太子的势力,将上官府的大千金上官亦清许配给他。岳长骏说,不会因为皇位与岳长骆明争暗斗,更不会因为朝廷利益娶自己不爱的人。
听那随从说,当时岳长骏和皇上吵得很凶。
皇上龙颜大怒,罚岳长骏在自己府里面壁思过,直到皇上允许方能踏出府邸。
随从说,皇上一直问是不是岳长骏看中了哪家姑娘,岳长骏知道说出我会给我招来大祸,所以怎么也不肯说。
穆水要带我出去避一阵子,皇上若是要查,怕是能查到我。
可是若我离开,岳长骏找不到我怎么办?
幻墨说我就是个死心眼,竟然会为了岳长骏,这般死心眼。
她哪里知道,那日的一吻,早已让我再也顾不得犹豫,闭着眼睛放任自己陷了进去。就算他是皇子,就算他会有许多妻妾,就算他后来不喜欢我了,我也会一直喜欢他,直到有一天自己累了为止。
我真的顾不得,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我那么喜欢他,那么那么喜欢他,怎么能让他一个人面对痛苦?我要陪着他,就算皇上来有怎样,大不了死,大不了生不如死。不管哪一种,我都不会后悔!
听穆水说,上官府不知道岳长骏与皇上大吵的事情,倒是安心准备着婚事。
慕容笛风又偏偏在这种时候,与上官亦清表露了心迹。谁料上官亦清竟然说,年幼时曾在府中见过岳长骏,那时就决定非他不嫁。
具体也不知道,只是从慕容笛风的喊叫中听出的。
那时,慕容笛风不知道喝了多少久,说话都是含糊不清地。被穆水锁在门外,却还是不安生地敲打我的房门。
幻墨就像回到那一日一般,缩在床上,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水烟,你怎么进我的房间了?你不要进来!你不能进来!快走!快走!他要来了!他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