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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夏听花开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3:42

“水烟,你还首绝!你竟然让你的男人去娶别的女子!你这娼妓也没什么能耐啊!有本事你出来!本公子定让你生不如死!”慕容笛风的声音那刺耳。

琪画捂着我的耳朵,却觉得不够,直接在床上抱着我和幻墨,“你们两个不要这样,一个发疯,一个发呆。倒是说句话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可是,蔷薇美人,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要成亲了。

他,要成亲了!

☆、032

十六岁了,穆水却说,岳长骏要成亲了。

幻墨说让我放心,岳长骏心里还是有我的。

可是那我怎么放的了心呢?我的脑子里满是岳长骏,长袖挥过的地方,全是岳长骏的影子。他在面壁,他惹了皇上,他会不会在黑屋子里觉得孤单,会不会想我?

“水烟,你就别想了!姑奶奶见不得你这矫情的模样,岳长骏好歹也是皇子,皇上又怎会亏待了自己的儿子?你瞎着什么急?”幻墨直挺挺地站在我的面前,细长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嘴角都跟着抽/搐起来。

我抬起头,忽然觉得自己错得那么彻底。我就算倾尽一切又怎么样呢?皇子,总是要与千金一起的!我算个什么?

“幻墨,别这么说水烟了。”琪画在一旁抱着我的肩膀。

冬日,那么深长。

我从碧水间里抽/身出来,香妈妈张着血红的嘴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周围应该是嘈杂的,可是我却什么都听不到。只是任由香妈妈将我推入一个房间里,就像没有灵魂一样,只是重复一样的舞蹈,甚至连乐器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样一间一间,我做着同样的事情,脑子里想着同样一个人。

不知是第几间,我竟然在岳长骏的面容后,看到了慕容笛风的脸。我猛然间回了神,竟然是慕容笛风在我的眼前。

酒香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我想要开门离开,却被他挡在一旁,酒气从口中喷涌而出,“怕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对你这被抛弃的女子有兴趣?”

被抛弃……我是被抛弃的女子?

应该是吧。我安然坐在桌前,“你想看舞还是喝酒?”

慕容笛风白皙的面容上已然两片红晕,一双桃花眼也像没睡醒一般半睁着,不停地灌着自己酒,“喝酒,本公子兴致好着呢!”

一杯酒下肚,火辣辣地燃烧我的五脏六腑。

眼泪不禁从眼角落了下来。原来酒是如此的好玩意,给了自己一个流泪的理由。我也学着慕容笛风的样子,一杯一杯灌着自己。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我的脑袋忽然重了起来,我只好用胳膊支撑着。

慕容笛风的脸晃来晃去,“本公子告诉你!她上官亦清,在本公子心里,连个屁都不是!本公子要什么有什么,什么样的女子见不到,怎么会吊死在她身上?”

“嘁,逞强。”我嘲笑他,酒劲儿上来,浑身都觉得暖了起来。

慕容笛风解开衣带,将最外面的袍子甩在地上,“你看,这衣裳,本公子想换一件是一件!女子如衣服,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衣服!我现在就去找个比她强一万倍的女子!”

我懒得继续看他发疯,只是提起酒壶,想要满上,却倒出一壶寂寞的风。

“你为何不说话?”慕容笛风冲到门口,却又扭回身来看着我,两只腿不停地向上立,想要直起身子,“你不也是一个悲哀的人么?你是不是还想要入他的府邸,做他的王妃?做你的梦去!本公子告诉你,皇上封他为谨王,就是为他铺路!你一个小小的清倌人,在皇上眼里就是肉中刺,定要把你除了的!再者说,在本公子眼里,清倌人红倌人有什么分别?都是娼妓!娼妓!”

娼妓……我那么想避开这个名字,却还是躲不掉。

“我是艺妓,不是娼妓!”我想要狡辩,想要为自己赢回那么一些的骄傲。

慕容笛风靠在门上,笑弯了腰,“水烟,你以为你谁啊?就算你一直留着清白的身子,谁又看得起你呢?玉香阁的首绝,玉香阁的头牌,留着清白的身子?谁信啊?如果谨王相信,你又怎会一直留在玉香阁?而不是在谨王府里做谨王妃?”

原来还是嫌弃我的出身了,原来那个绵长的吻是告别,原来这脖颈上的坠子,不过是一个绑住我的圈套,只是想让我知道,我自己是多么蠢。

慕容笛风将我从椅子上扯了起来,一把扛在肩上。

我的头晕乎乎的,肚子被他的肩膀咯的生疼。我没有喊话,任由他将我扔在床榻上。

岳长骏,你离开我,那我这样放弃自己,你会不会愧疚?你拒绝上官府的婚事,是不是为了别的女子,而不是我?

我算什么?我一个娼妓,我算什么?

慕容笛风已经赤/裸了上身,俯下身来,替我解着衣襟的带子。

就这样吧,反正这就是娼妓的命,不是么?

慕容笛风的吻落在我的耳后,脖颈,锁骨,忽然,一人破窗而入,“住手!”

我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是借着酒劲儿睡了过去。

再醒来,头疼欲裂,喉咙像被火烧过一般。琪画慌忙过来给我端水,幻墨却将水杯摔在地上,“不许给她!姑奶奶看她还能干出什么丢人的事来?”

“幻墨,她喝多了。”琪画又慌忙递了一杯水给我,另一只胳膊顺着我的背,“水烟,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我抱着水杯喝光,点点头,“记得,岳长骏不要我了。”

“不要你,他何时说不要你了?他不是为了你还在宫里和皇上吵了起来吗?他不是拼命要拒绝上官府的婚事了么?你这么作践自己干什么?”幻墨的食指指着我。

我那么心痛,一字一句,慢慢说给她听,“如果他要我,为何不派随从传信给我?如果他要我,为何这么久不给我赎身?如果他要我,为什么连玉香阁留守的随从也带走?你以为你们瞒着我就不知道了么?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他是皇子,看不起我这个娼妓!我是娼妓啊!”

“啪”幻墨的巴掌落在我的脸上。

琪画推开幻墨,“你做什么?”

“姑奶奶让你贱,姑奶奶为了你牺牲那么多,你就这么作践自己!琪画,你给姑奶奶让开,姑奶奶今天不打醒这个贱人,姑奶奶就不叫幻墨!”幻墨被琪画抱着,两只胳膊在空中晃悠。

“我贱,我贱,我就是贱,才会明明知道他是皇子,还这么做梦地想跟他在一起!”我抱着我的膝盖。

我多么希望,这一刻,我可以抱着岳长骏的胸膛,告诉他我那么奋不顾身地爱着他。

可是,只有一床冰冷的棉被,和吵闹的姐妹。

琪画说,当时是穆水破窗救了我,幻墨不敢面对慕容笛风只是在门外候着,穆水将我裹在棉被里抱了出来。那时,幻墨哭花了妆,口中念着,“你非要和姑奶奶做一样的事儿是不是?”

穆水不再像之前那般对我,而是冷眼相向,“谨王殿下对你那么认真,水烟姑娘,你太让我寒心了!我替谨王殿下不值!”

我用热水,拼命冲洗身子,恨不得冲掉自己一层皮。

为什么,我总要这样伤害我自己,也伤害其他人呢?

终于,岳长骏送来书信,“总有一日,娶你为妻。共剪红烛,执手偕老。”

脖颈那坠子,竟然跟着温暖起来。

☆、033

不知是第几日,我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到谨王府探探岳长骏的消息。

幻墨陪着我溜出了玉香阁,琪画留在玉香阁里挡着香妈妈。

穆水真是岳长骏的好将军,虽是对我那日的行为那么介意,却还是找来两套男装,口口声声地说:“爷爷我不是在帮你,我就是想让殿下开心些!”

幻墨说,其实穆水打心眼里认定我是岳长骏的人,那日才会那么生气。虽然面上冰冷,嘴上没好气,但是还是愿意帮我的。幻墨还说,其实女子,不必为了其他人而作践自己,若是可以就在一起,若是不可以,另寻去处就好。世间这么大,总有个真心人在等着自己。

男装在身的幻墨,倒是格外秀气。

幻墨轻轻用眉笔在下巴上抹出一片暗灰色,若不细看,倒真像男子的胡须。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穿好衣裳,将头发梳起来,用蓝色发圈扎住。怎么看,都觉得像个女子。什么像个女子?我本来就是女子!

幻墨“啧啧”两声,拿着眉笔就过来在我的下巴上抹,“美人坯子真是麻烦,穿上男装都觉得是个妖媚样。水烟,瞧你这双丹凤眼,美死人不偿命啊!”

我瞪了她一眼,不就是嫌我这双眼睛像狐狸吗?

穆水带着我们出了玉香阁,香妈妈倒也没看出,只是附在我们身上,要我们多多光临这里的姑娘。

香妈妈那股子的谄媚劲儿,乐坏了幻墨。

“姑奶奶终于看见香妈妈那嘴脸啦!终于也让她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幻墨说。

谨王府戒备森严,外面围了一圈士兵。

穆水说,这是皇上派来的,为的就是成婚前,不让岳长骏出谨王府。

我和幻墨低着头,紧紧跟着穆水,却还是被士兵拦了下来。虽说穆水是大将军,可是这皇上的命令,定是谁也不敢违抗的。

连谨王府的偏门也被把守着,穆水只好骗那些士兵,说我和幻墨是上官府的人,派来秘密探访的。穆水虽是呆头呆脑,可是做事倒是心思缜密,竟然将上官府的令牌都弄了来。士兵见了令牌,倒也放得我们进去。

谨王府,岳长骏。

我小心翼翼地踏进王府,每一寸地方,都显得那么庄严。

精致的镂花,漂亮的盆景,连房屋都让人觉得是一丝不苟的精美。穆水大踏步,拉着我们进了岳长骏的书房。

“殿下,穆水给殿下请安。”

岳长骏正在写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写着什么,满脸愁容,“穆将军?何事?可是碧水间出了事?水烟如何?”

平日里从未觉得岳长骏是这般细心,今日倒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穆水真不愧是个*子,“水烟姑娘偷跑出了玉香阁,来找殿下了。”

幻墨白了他好几眼,低声对我说,“真是不解风情,好歹让岳长骏着急一下才对。”

岳长骏忽地抬起头,四处张望,“水烟?在哪里?门外?”

就在幻墨准备起身卖关子的时候,穆水将让将我拽在了岳长骏面前,“水烟姑娘就在这里。”

幻墨气得直跺脚,拽着穆水出了门。

岳长骏打量了好一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般摸样,可是要娶千金?”

“我倒是想,可是这小身板,哪有女子肯从我?”我笑着,抬眼看他。

他的眉毛长长的展开,嘴角带着浓浓的笑意,上斜眼眯了起来,“若不是穆水坦言,怕是我还认不出你。你这胡子……乍一看,倒真看不出。”

“嘁,嫌弃我丑了是不是?那你娶上官小姐吧,人家大家闺秀、端庄贤淑!”我将身子背过去,两只手搅在一起。

岳长骏从身后环抱住我,“生气了?”

我不答,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个拥抱,是多么温暖、多么梦寐以求。

他的脸紧紧贴着我的脸,“我不知其他人怎地看你,你在我眼中,一直都如那芙蓉坠子一般,清水美人。心里有了你,又怎会惦念其他女子。其实,上官府的令牌,是我交予穆将军的,是为了以防有一日父皇下令找你,可以让你躲在上官府一阵子。倒是没想到,你们竟利用这令牌,进了谨王府。既然你这般勇敢,我又何必怎能辜负你的心意?”

“你何时这般啰嗦的?”他的话那般暖人,只是为什么许久,都是那般吝啬话语的模样。

岳长骏将我的身子转了过去,低着头看我,宠溺爱怜,“你既然不管不顾来了府上,我又怎能吝啬言语、摆架子呢?水烟,我爱你,我要娶你!”

我爱你,我要娶你。

我心中默念。

其实,岳长骏,哪怕你最后不能娶我,这几个字,早已足够。

情意绵绵过后,便是离别。穆水怕被人发觉,连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我,拽着我就出了谨王府。

其实早已足够。他说他爱我,他说他要娶我。

回到玉香阁,琪画慌忙端来热水和干净的衣裳,换下男装,又重回风尘。铜镜中的人儿眉眼俱笑,我似乎看到了凤冠霞帔,还有岳长骏穿着红色的衣袍站在我身后,笑着说,“谨王妃,今日真美。”

眨眼间,一切美好化为轻烟。

幻墨手舞足蹈地讲着她在门外听到的对话,琪画笑得那么尴尬。幻墨也只好停了嘴,扭扭腰肢,换了话题。

打开门,玉香阁里那么热闹。穆水站在门外,看向幻墨,又回神看了我一眼,“水烟姑娘,我只问一句。”

“问吧。”

“你爱的人是殿下吗?”穆水第一次变得深沉起来。

我点点头,是啊,若说是喜欢,也太过深重。那便是爱了吧。

穆水扬起下巴,“有你这句话,我穆水就放心了。但是水烟姑娘,丑话说在前头,那日的事,我先记着,日后要是再发生,别怪我穆水不讲情义,这新帐旧账咱们一起算。”

我点点头。

穆水也痴痴笑起来,好像全忘了一般,“我就知道,水烟姑娘和谨王殿下,是真心相爱的!”

幻墨见穆水笑了,便从碧水间冲了出来,一个劲儿地蹭,“说什么开心事呢?让姑奶奶也开心开心?”

穆水刚要张口,便传来了香妈妈的叫声。

“水烟,下来见客!”香妈妈在楼梯边上甩着手帕,我只好慢悠悠地过去,跟着她去了一个房间。

一个公子坐在桌旁,模样清秀,身材瘦小。

香妈妈说,这公子是个有钱人,得好生伺候。

公子穿着淡蓝色的衣裳,发圈也是淡蓝色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胡渣。看起来,倒像个白面书生。

“你是水烟姑娘?”公子开了口,声音温柔。

我点点头。

香妈妈看了一下那公子的脸色,便带上门出去了。

那公子笑了笑,“你可知我是谁?”

“水烟不知。”我摇摇头。

本姑娘腰是知道你是谁,本姑娘还用得着客气么?再说了,长安城里这么多公子哥,难道我能个个都认得出?

那公子笑了笑,将发圈摘下,“我是上官亦清!”

☆、034

上官亦清摘下发圈,对着我轻轻地晃晃脑袋,长发如瀑,小脸精致,眼睛里就像住着泉水一般。

我真想问一句,你有病吗,一个姑娘家来青楼?

但是在这么个清秀的女子面前,本姑娘怎么能输了端庄呢?再者说,这个女子说不定就要和岳长骏成亲了,更不能输。

对,不能输。

我缓缓坐在她面前,学着她那般端庄地笑,“不知上官小姐光临这风尘之地,所为何事?”

上官亦清不愧是上官府的千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优雅,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曾听谨王殿下说起过水烟姑娘,便想来一睹芳容罢了。谨王殿下口中的水烟姑娘,并不是这般端庄贤淑,看来谨王殿下并不了解水烟姑娘。”

上官亦清梳理着自己的青丝,张口闭口地谨王殿下,另一只手还缓缓端起水杯,送到口中。不就是上官府的大千金么?

“上官小姐说笑了,和长骏在一起,自然是与别人在一起不同的。”我微微颔首。

上官亦清的嘴巴张成了小圆,千金就是不一样,连诧异的样子都让人觉得清丽,“你叫殿下长骏?”

“难道长骏从未与你说起,我从不称他为‘殿下’吗?”我故意阴笑着看着他,哼,想跟我比亲近,你上官亦清差得远着呢!本姑娘是谁?岳长骏都不能奈我何,你以为你能羞辱到我?不可能!

上官亦清倒也识趣,顿了一会儿,便说起了别的事情,“我与谨王殿下自幼相识,幼时就对他那异于其他皇子的沉着心生爱慕。不知从何时起,与谨王殿下一起时,他便常说起你,说你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那时,心里还暗自嫉恨着。不想如今皇上下旨赐婚,倒是放心了。想必你也知道,圣旨不能违抗的道理。”

“你放心,本姑娘没心思和你抢那圣旨。再者说了,长骏的心在哪里,本姑娘再清楚不过。又何必像你那般心里嫉恨呢?”嘴上逞强,总是让心里蒙伤。虽说两心依偎就是幸福,但是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只靠着两心依偎过活呢?若不相见,又何必相识相恋?

上官亦清笑得甜,两排洁白的牙齿像贝壳一样漂亮,“既然水烟姑娘没有这心思,那我也不必久留,”她用发圈重新束好头发,“还有一个人要见你,怕是没有我这般好说话。”

上官亦清拍拍我的肩,出了门。

还有一个人要见我,谁?难不成是她爹?

门“吱呀”一声,一阵沉重的脚步。

我转身看去,一个男子,头发和胡子已经有了斑白的模样,五官因为皮肤的老化也不像壮年男子一般清澈。

真是她爹?不会是来杀我灭口的吧?

“水烟姑娘。”男子的声音十分浑厚,一听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哆哆嗦嗦站在一旁,“是。请问您是?”

“你觉得我像谁?”男子似乎在开玩笑,但是面容却没有一点变化。

我更是觉得头皮发麻,本姑娘怎么可能知道你是谁?

却又不敢放肆,毕竟上官亦清的父亲是一品大臣,冒犯不得。只好小心翼翼地答话,“若水烟没有猜错,您是上官小姐的父亲吧?”

“可以说是,亦可以不是。”男子悠哉悠哉坐了下来,皱皱眉,却又自己斟茶。

老天爷,你杀了我吧,什么叫做“可以说是,亦可以不是”?难道这爹当着当着还能不当了?……难道……

“是不是猜到了?岳烈煌。”那三个字从他的口中铿锵有力地迸发出来。

岳烈煌。

我吓得双腿无力,瘫在地上,“民女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万福?水烟姑娘,朕怕是想要万福,也要被你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子气得入土了吧!”皇上一只手捶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指着我,“你可知,朕是如何坐上岳朝皇帝的吗?”

“民女知道,吴朝吴崟宗荒淫无度,日日笙歌,边境暴乱,民不聊生。皇上被派去平复边关,胜仗无数,吴崟宗却苛待士兵,无奈之下,皇上被将士们黄袍加身,拥立为帝。打进长安,才换得如今的安定。”我说着,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皇上就是皇上,站在身旁,都会让人畏惧。

他重重咳了一声,“那你可知朕的年号?”

我听着他的口气终于缓了些,便也稍稍放松,“民女知道,年号逸生。民女大胆猜测,皇上是希望百姓过上幸福安逸的生活。”

“既然你懂,为何要勾引皇子?”一声重重的摔杯子声,一个白色青花的瓷杯碎在了我的面前。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忽然出现“香消玉殒”四个字。

我打了个哆嗦,“皇上,民女从来不曾勾引皇子。民女对谨王殿下,只是世间最普遍的情爱,不为权位,只为真心。”

“真心?”皇上哼了一声,重重的鼻音,一听就是在朝堂上喝令臣子练出来的,“既然你要说这真心,朕便与你好好聊聊。想必你也知道,太子长骆身子骨弱、生性寡淡文懦,朕私心里还是偏爱长骏一些,便想将这国之重任交予他。长骆身为太子,自然是有不少支持者,而朕要做的,就是让长骏也成长起来,好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朕的左丞相,已经与长骆勾结,如今唯一可以建立起长骏威信的,便是右丞相,也就是上官亦清的父亲。”

左丞相,慕容笛风的父亲。右丞相,上官亦清的父亲。

原来,慕容笛风的对策,就是与岳长骆勾结。那个看起来爱戴兄弟的岳长骆,为何会与慕容笛风那种人结为党羽呢?

“水烟姑娘,虽你沦落风尘,但是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若你说你是真心,倒不如离开长骏,让他好好走他本该走的路。朕,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皇上的声音传入耳际,打乱我的思绪,我还来不及想慕容笛风与岳长骆之间的微妙关系,便不得不担心自己了。

自古以来,多少有情人都是这样被活生生拆散。

既然不离开岳长骏就不给生路,倒不如一次说个痛快。我仰起脸,却还是被皇上那威严的模样吓了一跳,我调整呼吸,坚定地看向他,“既然皇上想要让民女离开谨王殿下,倒不如民女一次把话说个清楚。皇上,世间情爱,何其美好?民女水烟,自幼跟随娘亲生活,娘亲死后只好来长安投靠爹爹,谁料爹爹黑心,竟然将民女卖入这玉香阁。民女何曾不想逃出去,可是那时十二岁,不过是香妈妈手中的一只蚂蚁罢了。民女与谨王殿下,经历风雨才终于决定在一起。一步一步,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觉得就要出了这鬼地方,就要能与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却听得皇上这番言论。”

“你是在责怪朕?”皇上面不改色,语气却凌厉了许多。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摇摇头,“民女不敢,民女只是想要说,民女自知出身卑微,不配与谨王殿下有所牵扯。一开始,民女也想尽方法,让自己不要与谨王殿下有所关联,可是,谨王殿下是个真性情之人,他口中的情爱,没有门当户对之说。民女虽沦落风尘,却不曾染污自己半分,民女绝没有做对不起谨王殿下之事!他在民女心中,是温柔相随的岳长骏,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谨王殿下。既然皇上说不离开谨王殿下就不给生路,那么民女斗胆,皇上根本给不了民女生路。因为,民女的生路,一定要谨王殿下的陪伴!”

我将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地面透过发丝碰我的额头。一阵钻心的寒冷。

“你是说,长骏是你的生路?”皇上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

我不敢起身,只得应着,“是!民女不求富贵、不为权位,只为真心!”

皇上轻轻叹气,绕过我的身旁,开门出去。

我跪了许久,他再也没有回来。

或许,我会死;或许,我会再也见不到岳长骏。

至少,我努力过。

☆、035

红梅盛放,长安一片欢腾,黑色的夜幕上繁星明亮。外面是鞭炮爆竹声,各种欢喜的声音。

我在小院中坐着,背倚着红梅树,双手伸在积雪里。

幻墨求了许久,香妈妈才允许今日我休息,让我清清静静地在这小院中待一晚。

这是皇上走后的第七日,没有人来杀我,也没有人将我撵出长安。取而代之的,是安逸幸福的长安,和夜晚欢闹的焰火。

除夕?不是。元宵?不是。

是谨王成亲之日。

岳长骏。

幻墨和琪画定是允诺自己多见客,才换得我的清静。

这个日子,我确实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伪装,我的心那么狠命地揪着。双手伸在积雪中,与积雪融为一体,却还是不能转移心口的伤痛。

岳长骏再也没有送来书信,那句娶我,好像烟消云散一般。

皇子情爱,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我竟然当真了,我竟然这样全然不顾地跳进了他的火坑。我竟然仰着头,告诉皇上,我的生路就是岳长骏。

好了吧?人家要成亲了,这次是真的要成亲了。

我究竟算个什么?不过玉香阁的一个青楼女子,就算首绝又如何?人人皆知的清倌人,人人可以拿来闲言的清倌人。浓妆艳抹,搔首弄姿。就算我努力保持我的清水模样,谁又在乎呢?花可以出淤泥而不染,可是人呢,沦落风尘就再也不得翻身。

卖艺不卖身又如何?在别人看来,不都一样的娼妓吗?

小院里有一间偏房,每天都有人打扫。

连屋子中的红梅,都是今天早上别人新摘采的。

这是与我的碧水间一模一样的布置,岳长骏曾说,这样偶尔来这偏房,便会觉得与我有着相同的梦境。

我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想要抚摸一下他曾执过的笔,却感受不到任何。

脖颈上挂着的芙蓉坠子好像还温热着,似乎没有意识到,这送坠子的人,已然要放弃这具皮囊。

岳长骏,你可知,爱上你已然耗尽我全身的气力?你怎么忍心,让我这气力,白白浪费呢?

眼泪打在手背上,手背却没有感觉。

穆水出现在门口,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有些神秘的模样。

“穆将军,谨王殿下是不是已然接到谨王妃了?一定很美吧。远观妖媚,近观静雅。上官亦清,右丞相之女,两个人真是绝配呢!”我点点头,泪却从眼眶里甩了出来。

穆水叹气,“水烟姑娘,今日我偷偷跑去见谨王殿下,他却不愿提起你。你们那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不知道啊……”我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那日,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娶我。可是如今,花轿里的女子不是我,他枕边的女子也不是我,他心心念念记挂的人也不是我。

他是在玩弄我吧?

对啊,他是在玩弄我!身在帝王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他怎么会真心待我好?怎么会娶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怎么会放弃权位和我在一起?

算了吧,都是自己,太过天真。

慕容笛风都看不起我,他岳长骏又怎会看得起我?

我倾尽所有,不过是换取他,再也不愿提起我。何必?!

穆水一直守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我在这偏房内哭得天昏地暗。

原来,不是慕容笛风是坏人,而是我这种女子,根本不配得到他们的真心。

一夜,泪洗面。

清晨醒来,穆水已经不见,我自己趴在圆桌上,脖子都落枕了。

浑身寒冷,走到铜镜前,哭花的妆已经干在了脸上。

外面不过一两声的鸟鸣,玉香阁还在睡梦中。天边还没有光的痕迹,红梅树旁的积雪里,深深的两个坑。我看向自己已经冻得发紫的手,笑了起来。

就算伤害自己,也换不得他的一丝爱怜。

忽然一个红袍子的身影窜入眼帘,不待我反应,已经将我扛起进了偏房。他的腿一踢,房门便听话地关上。我没有喊叫,由着他将我扔在床上。

扔?不对,应该是放,因为我丝毫不觉得痛。

岳长骏的两只手压着我的胳膊,怒目,“你是不是和慕容笛风做了苟且之事?你为何不回我的书信?你为何在父皇面前说再也不愿见我?”

原来是这样,我笑了起来,鼻子酸楚,却没有眼泪。

“你真的就那么贱吗?你真的就将自己看做娼妓吗?”他咆哮着,青筋都冒了出来。

“如果我说,你愿意听吗?”多么可悲,或许以前,我会那样直来直去,脱口而出实情。而如今,我却只能先问他听不听。

岳长骏忽然消了怒气,却是满目的悲伤,“我何时不愿听你说?”

是啊,若他真的不愿听我说,不愿再见我,又怎会连红袍都顾不得换,跑来这小院找我呢?

我将和慕容笛风的事,书信的事,皇上来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皇上也不是狠心的皇上,不过是买通了随从,不再将岳长骏的书信转交于我,又套出了我曾与慕容笛风险些同床的事,接着便是胡编他来找我那日的事。他没有真的将我毁灭在长安,不过是做个样子,阻挠我和他罢了。若是真心想要拦着岳长骏,又怎会让他新婚第二天就溜出来呢?

看来皇上,并不讨厌我。

岳长骏将我拽了起来,并肩与我坐着,“我……没有和亦清同床……”他吞吐着。

“为了我?”

“为了你。”

我笑开了花,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岳长骏,你知道不知道?我在这小院中流泪,将手埋在积雪中,在风雪夜和衣而睡,都只是为了减轻心口的伤痛。你倒好,你这一句话,将本姑娘这一夜的折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你要赔!你要赔本姑娘一生一世!”

他像听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将我推开,抓住我的双手,瞪着眼睛,“所以你伤心,就要伤害自己,来让我愧疚?”

本以为他会注重最后一句,却不想他抓着这双手不放了。

怎么办?我不知道该如何答话,手足无措。

岳长骏抬起头,面色冰冷,“若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我就……”

我咽了一口口水,不会吧,他就不要我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就也伤害自己,让你心痛!”

☆、036

岳长骏躲在我的碧水间,身上大红的袍子那么刺眼。

我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子凤冠霞帔的模样。淡眉月眼,朱唇贝齿,皓腕柳腰……挑起红纱,一抹甜笑。

上官亦清,谨王妃。

幻墨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堂堂二皇子,却做不了自己的主呢?为什么风光背后,要这么多的无奈?

穆水夺门而入,“殿下大可放心,没有任何动静。”

应该是说谨王府吧。没有任何动静,原来上官亦清这么爱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新婚之夜走出卧房,却不动声色。

岳长骏紧紧地搂着我的肩膀,好像有一座山都压在他的身上。他皱着眉头,眼睛瞟向我,撞到我的目光,却又躲闪了起来。

还是愧疚了吧。那个女子,美好干净的女子,这样独守空房,不安了吧。

“你们俩就打算这样不说话吗?”幻墨站在我们面前,眉毛拧在一起,两只纤细的胳膊环在胸前。

我看了一眼岳长骏,“若是觉得愧疚,不如先回去罢,这玉香阁也不会出什么事,我也就像平日那样跳跳舞,倒是上官小姐,毕竟你俩成亲了,她是你的谨王妃……”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岳长骏忽然起身,扯掉身上的红袍,“若我不是帝王家,像慕容笛风那般逍遥,又怎会护不住你?”

岳长骏将我拽了起来,“对她愧疚又如何?可是你呢?难道要我这样看着你一言不发,心里难过吗?”

“岳公子,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的?”幻墨在一旁打趣,看了我一眼,却又正了颜色,“姑奶奶问你,咱们水烟该怎地?”

岳长骏双手按着我的肩膀,眼睛里全是坚定,“水烟,我娶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望向窗外,长安是多么热闹的一座城。

街道上,小姑娘静静地捧着脸看着高高的糖葫芦,新婚燕尔的夫妻牵着手却又生怕别人看见,白发苍苍的老夫妻相互依偎。

繁华如此,悲哀亦如此。

我何尝不想走出这深锁我的牢笼,脱去一切和玉香阁有关的事情。只是普普通通,做个女子,相夫教子。没有金银、没有珠宝,男耕女织,温饱过日子。没有首绝,没有风尘,有个男子肯一辈子守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可是偏偏,我被困在了这脂粉气的地方。

他要娶我。他说他要娶我。

“你要娶我,先要带我走出这玉香阁,还要取得皇上的允诺,再说服上官亦清和她的父亲……岳长骏,本姑娘不是傻子,本姑娘知道这出身风尘的悲哀!你若真能娶我,又怎会与上官亦清拜了堂?岳长骏,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是皇子,你娶不了我这种出身卑微的女子,我配不上你,怎样都配不上你!”我哭得声嘶力竭,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不甘,那么多的无奈,还是说出来了。

我蹲在地上,盯着他的鞋子。

还是金丝绣花,金色布料,一看就是珍贵的锦缎。

一地的碎布,红得发亮,那么刺眼,金丝花样,没有一处不在宣告着皇室的标志。他是皇子,终究不会和我这样的女子在一起。

岳长骏站在我的面前,我抬起头,看见他那么失望。

“水烟,你不信我。”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想相信他,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想相信他,可是他头上,还有天子,还有那么一个说一不二的皇上,我怎么相信他?这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不是我能做得起的!

幻墨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你没有看到水烟已经在哭了吗?岳长骏,姑奶奶一直觉得你能对水烟好,可是水烟这么伤心,你还责怪她?你难道忘了,这玉香阁里的女子,全是妓/女吗?水烟为了你,已经最大限度地不接客,为此还被香妈妈责怪,你倒好,反过来责怪她对你的不信任。你让她在这种地方,怎么信任你这个娶了上官亦清的谨王?”

谨王,岳长骏。谨王妃,上官亦清。

好像两根刺,狠狠地扎进心里,将心里每一寸都搅得溃烂。

穆水将幻墨扯在一边,“幻墨姑娘,这可是谨王殿下,不许无礼。”穆水虽然是在警告,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温柔起来。

幻墨甩开穆水的手,“谨王又怎么样?若说要娶,就给姑奶奶拿顶花轿来!只是说说,有什么用?”

穆水和幻墨还在吵着,岳长骏却笑眯眯蹲下来,一只手擦拭我的眼泪,“水烟,你能等我吗?”

“等多久?”我的声音就像干涸的泉水,沙哑又难听。

岳长骏露出雪白的牙齿,用鼻尖轻碰我的鼻尖,“等到我不爱你为止。”

“你什么时候不爱我?”我忍着心痛。

“或许,下辈子。”岳长骏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

门忽然被踹开,“水烟,你给本公子出来!”

是慕容笛风的声音,桌子正好挡住了我和岳长骏的身体,幻墨将我和岳长骏的头按得更低了些,“水烟不在,姑奶奶在,慕容大公子有什么事?”

“幻墨姑娘,看来上次情意未了啊!怎地?思念本公子了?”慕容笛风的声音忽然那么不堪入耳。

穆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他还不知道幻墨和慕容笛风的事情,不行,得想办法让慕容笛风住口。

我要起身,岳长骏却死死拽着,眼睛里全是怒气,“你是要去叙旧情吗?”

不等我解释,幻墨就开了口,“思念你?姑奶奶恨不得把你碰过的皮都扒下来!姑奶奶告诉你,玷污我就算了,你要是再敢来糟蹋水烟,姑奶奶这辈子不放过你!”

“什么?!”穆水大吼,也顾不得桌后的岳长骏,大步跨到慕容笛风面前。

慕容笛风冷笑起来,“水烟勾/引皇子,你倒是勾/引将军。你们这两个女子真是了不得的娼妓!本公子真是小瞧你们了!不过话说回来,娼妓就是娼妓,如若不然,怎会让上官亦清抢了谨王妃的头衔?”

“我警告你啊!你不要以为你是慕容府的大公子,我就动不得你!”穆水的声音在咆哮,就像洪水一样。

岳长骏忽然拉着我站了起来,“到底是上官小姐抢了水烟的谨王妃头衔,还是本王抢了你上官女婿的位置?”

我一个没站稳,倒在了岳长骏的身上,岳长骏顺势揽着我的腰。

隔着厚重的衣裳,我竟然感觉到了他手的温度。

慕容笛风目瞪口呆,继而又恭恭敬敬行礼,“不知谨王殿下在此,失礼。”

“本王本不想让你发觉,却不想你如此打扰本王的闲情。快滚!本王不想看见你!”岳长骏左手一挥,慕容笛风咬咬牙齿,却还是走了。

岳长骏看了我一眼,“若知道是这等事,我早就应该站出来!”

我看向幻墨,穆水在一旁干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幻墨瞟了一眼穆水,“怎地?没见过失身的花魁?姑奶奶就没打算走出这玉香阁,你也不必在这里矫情做作!姑奶奶什么身份姑奶奶自己知道!”

“我就是想问你,你嫌弃不嫌弃我?要是不嫌弃,我就把你赎出去,省得在这里被糟蹋!”穆水闭着眼睛,语气第一次那么冲。

幻墨吓了一跳,一下红了脸,“下次再说,姑奶奶现在没心情。”

岳长骏在我耳边低语,“倒是成了美事。”

☆、037

“你打算怎地?”幻墨看向岳长骏,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去。

穆水着了急,两手摁着幻墨的肩膀,“幻墨姑娘,你先给个信儿,要不然我今儿晚上又睡不着了!”

幻墨甩甩手,虽然努力做出不情愿的样子,可是眉眼间是浓浓的笑意,“你总得让姑奶奶想两天吧!”

岳长骏轻轻拍拍我的腰,我看向他,“水烟,你信我么?”

“那我人老珠黄的时候,你会嫌弃我吗?”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要读出他内心的一点犹豫。

他没有,那样坚定地看着我,“我爱的不是美色,是水烟。”

“那我信你。我等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等到你不爱我为止!”

岳长骏还是走了,和穆水一起。

他说,虽然不爱上官亦清,但是毕竟是旧识,况且作为男子,也应该有所担当,给她一个解释。

“你真等他?”幻墨碰碰我的肩膀,似乎是想给我安慰一样,两只胳膊紧紧地环着我。

“那你呢?要嫁给穆将军吗?”我问。

幻墨脸上荡起浓浓的幸福,眸子里却全是悲伤,“算了,姑奶奶已经不是处子之身,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人蒙羞呢?他说过这话就好,姑奶奶这辈子就是饿死,也要为他守着,终身不嫁!”

我也笑笑,眼前好像又浮现岳长骏的笑脸,“我等他。”

幻墨抿着嘴,好像已经读懂我的心一般。这样的感觉,真好。

“呀,”幻墨拍着脑袋,“都傍晚了,怎地都没见琪画?”

我忽然想起慕容笛风的话,“你和琪画的身子,本公子要定了!”

难道……我拉起幻墨就往琪画的房间走去,推开门,一片狼藉。琪画一身凌乱,木木地坐在床边。

我和幻墨赶忙跑过去,却看到缠满纱布的欧阳凌。

“琪画,你没事吧?”我慌忙拽起琪画。

琪画摇摇头,“慕容笛风来了,说要毁了我。我挣扎、害怕、惶恐、躲闪……我拼命叫你们的名字,可是你们都不在……欧阳凌闯了进来,却被慕容笛风的长剑砍伤。水烟,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小孩子,只会说着玩,可是他现在躺在我的面前,连笑都不能笑……为什么身旁明明有这样一个男子,却一直要想着你的岳公子?我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慕容笛风呢?”幻墨捋起袖子,“姑奶奶今天非废了他不可。”

“他逃了,毕竟欧阳凌也是欧阳宇的弟弟。”琪画目光呆滞,一只手轻/抚欧阳凌的脸庞,好像喃喃自语,“你不是说要护着我么?你不是说这一生就跟着我了么?你起来啊?我让你护着,让你守着,我再也不记挂别人,只要你起来!”

我紧紧抱着琪画,她瘦小的身体是那么冰冷。幻墨也凑了过来,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曾经当我们摆脱媚秋的纠缠,我们也是这样抱在一起。如今,却只能怀揣悲伤。一个终于等到缘分,却不能嫁给他;一个终于熬到放手,却只能看着身边人沉睡;我呢,终于决定相守,却眼睁睁看着他娶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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