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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夏听花开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3:42

曾经,我们以为这世上,不会有比沦落玉香阁悲哀的事情。原来,沦落玉香阁不是最悲哀的,而是染了风尘的女子,遇到愿意执手相手的人,却只能无语凝噎。

幻墨说,“如果姑奶奶身子干净,一定粉身碎骨也要嫁给他。可是已经将处子之身给了慕容笛风,姑奶奶怎么忍心让穆水活在那个杀千刀的阴影下呢?”

风尘。处子。悲伤。

欧阳宇将一大笔金子放在琪画那里,让琪画帮忙照料欧阳凌。

欧阳宇说,“身为兄长,却没有时间来照料他。倒不如让他躺在心爱之人身旁。”

欧阳宇瞪着血红的眼睛,说再也不会原谅慕容笛风。

慕容笛风,你知道你伤害了多少人吗?

媚秋、我、幻墨、琪画、欧阳凌还有欧阳宇。

爱你的人、不在乎你的人、视你为手足的人,你通通伤害了一遍。你俊美的皮囊下,究竟是怎样一颗不堪入目的心?

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的!

欧阳凌的身上全是伤痕,慕容笛风的刀砍得那样深,大夫在一旁不停地涂抹药膏。

琪画只是木木站在一旁,幻墨也不说话。

为什么,非要我们沦落风尘?而让慕容笛风那样险恶的人逍遥?

岳长骏再来时,已经换了身行头。紫红色的袍子,金色的发圈。

果真是成了亲的人,总要穿些喜庆的颜色。

我努力笑着,岳长骏将我拉在碧水间。“我已经做出了交待,亦清说不会再干涉你我的事情。”

亦清,多么亲切。她不干涉,她多么聪明,退一步,这个男子便对她放了心,对她有所愧疚,甚至会允诺她更美好的事情。

我装作毫不在意,努力地笑了起来,“她真好。”

“是啊,”岳长骏那么认真地肯定,我感觉心里一痛,他忽然又转向我,“父皇早就知道我出逃的事情,今日竟在谨王府等我。”

“皇上说什么了吗?”其实早就猜到皇上会这样,只是不曾想,抓住出逃的岳长骏,却还是愿意放他出来。

岳长骏正正颜色,压低声音,“父皇说,他也曾爱上一个风尘女子,并有了女儿。后来打进长安时,与她们走散。那女儿背上有颗红痣……父皇说……”

他忽然不语,我有些好奇,“说什么了?”

“说你与他相爱的女子有些相像……你背上,可有红痣?”岳长骏的眼神黯淡下来,“父皇说他也找人打听过,那女子早已死去,而小女儿却不知去向,算起年纪,应该与你相仿。若真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他就是我的兄长……

我扯开衣带,将背露给他,“有红痣吗?”

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却听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声。不一会儿,岳长骏将我的衣裳拉了起来,紧紧抱着我的身子,一声不吭。

“到底有没有红痣?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有些着急,转头看向他。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很低,“你知道刚才那一刻,我想到什么吗?”

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难道我真的是他妹妹?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什么?”

“我想要你。”岳长骏邪邪笑了起来。

“所以……我……”

“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未来的娘子!”

不待我反应,他的脸就压了下来,我闭上眼睛。

我好像闻到花蜜的味道。这是幸福的味道吗?

☆、038

幸福。

周围一切好像都不存在,此刻,只剩下我和他。

他的鼻息轻轻地拂过我的脸,轻轻吮吸我的舌尖,我仰着头,脖子也有些难过。他似乎也有所知觉,将我的身子转了过去,双手将我的手打在他的脖颈处。一只手抱紧我的腰,另一只手顺着敞开的衣领伸了进去。他的手有些冰凉,我不觉一抖。他又将我抱紧了些,手缓缓地顺着腹部向上游走。

这是……在干什么?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他是想要……

不知何时我的衣裳已经滑落,只剩红色的肚兜露在外面。

就算不能在一起,只要这处子之身给了你,也好。

好像梦中的舞步,他与我一圈一圈,绕到床边,缓缓躺下。

“真的是你吗?长骏。”

“是我。”

他的衣袍脱落,一只手将床架的帐子一扯,浅蓝色的帐子滑落,他小麦色的胸膛露在我的面前。

“水烟,”他在我的耳边轻唤我的名字,“你爱我吗?”

“我爱你。”

一切就好像做梦一般,我闭着眼睛,好像躺在一片花海之中。

岳长骏,我心爱的男子,哪怕就这一天,也让我和你融为一体吧。没有皇位、没有他人,只有你和我,只有真心。

怎么办,岳长骏,我已经完完全全爱上你了!

“水烟!你去哪里……”幻墨的手撩开帐子,我慌忙抓起被子往身上揽。

幻墨愣了一下,放下帐子,“不好意思,打扰了!”

岳长骏红了脸,看着我,“起来吗?”

“起来吧。”我不好意思地将头撇向一边,忽然发觉衣裳掉在了地中央。不等我想,岳长骏就把身旁的袍子递来,裹在我的身上。

我掀开帐子,幻墨一脸严肃,“你俩完事了?”

我摇摇头。

幻墨大叫起来,“什么?还没完?你俩要几次啊?”

“你说什么呢?我俩就没成事!”我从床上跳下来,狠狠地掐幻墨的胳膊。幻墨嗷嗷直叫。

岳长骏捡起地上的衣裳披在身上,隐隐露着胸膛。

幻墨瞟了我一眼,低眉笑道,“你家岳长骏身子骨挺硬/朗啊!”

我瞪了她一眼,赶紧将衣袍拉好。岳长骏的衣袍很大,幸亏屋里炭火好,不然料想这大袍子,定能装一身的西北风。

穆水恰巧进门,看了看我和岳长骏的衣裳,挠着脑袋,“殿下这是……”

岳长骏一脸浑然不知,“怎地了?”

穆水龇着牙笑了起来,“殿下和水烟姑娘,怎地换了衣裳了?”

“你问这个干吗?”幻墨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穆水的肩膀上,“看不出来他俩……嗯?”

“喔!我懂了!”穆水恍然大悟。

“要不把衣裳换回来?”我凑到岳长骏的身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转头命令穆水,“穆将军,去给本王拿件干净的衣裳。”继而又看向我,一只手揉揉我的头发,“你的衣裳给我做纪念,等你嫁给我,我再还给你。”

“那你的衣裳呢?”

“你先拿着,若我敢不娶你,你就拿着这衣裳向我讨要清白!”岳长骏的目光向下一瞥,笑了起来。

我慌忙捂着胸口,“登徒子!谁把清白给你?”

“你说没给,谁信呢?”岳长骏看向穆水和幻墨。

我也看着幻墨,幻墨和穆水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

什么?!

“本姑娘明明是清白的!”我大叫。

穆水拿来衣裳,岳长骏双手一抬,衣裳刚要脱落,却又被他一把抓住,像对待宝贝一般轻轻折好。我出了神,原来这男子,这般爱惜我的东西。

幻墨忽然撞撞我,一只手遮着眼睛,“你还看?看不够啊?要不要去摸一下?”

我慌忙将头撇过去,穆水却忽然笑了起来,“水烟姑娘,你又不是没见过,这么害羞做什么?”

我……哑口无言。

岳长骏好像轻描淡写一般,“内人就喜欢在外人面前装样子。”

“谁是你内人?”我转头瞪他,却又正好看到他袒/露在外的胸膛,又慌忙将眼睛用手挡了起来。

透过指缝,看到岳长骏笑眯眯地穿好衣裳,向我走来,拿开我的手,“透过指缝看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哪有?”我狡辩,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岳长骏俯下身,在我耳边低语,“原来你一直带着那坠子,倒是美得很。”

坠子……我猛然想起左肩上的伤疤,慌忙捂着肩膀,“你看到那伤疤了?”

岳长骏笑,“那是我见过,最美的花藤。”

岳长骏走后,我随着幻墨到了琪画的房间。

琪画换了干净的衣裳,拿着毛巾擦着欧阳凌的脸,“你们来了?”

“嗯。”我和幻墨答应着,关了门。

刚要转身,门又被打开来,香妈妈叉着腰站在门口,嘴角扬起媒婆痣,“我的三位宝贝姑娘们,你们何时打算接客啊?你们是想让我这玉香阁关了门不成?”

“妈妈,琪画真的不能接客。”我替琪画争辩。

香妈妈哼了一声,绕着我和幻墨走了一圈,“你们二位呢?首绝姑娘?花魁姑娘?你们是只拿钱,不办事的主儿么?我告诉你们,我香妈妈不是好惹的!若不是谨王殿下给你们担着,我早就把你们关进房里当了红倌人了!你们这等子清倌人,是个花瓶也就罢了,连瞧都不让人瞧一眼,你让我这玉香阁怎么赚钱?”

“花瓶?”幻墨的脸煞白,“姑奶奶当初是怎地被慕容笛风糟蹋了,妈妈你难道不清楚?”

香妈妈大红的手绢往眼前甩了一下,“糟蹋?慕容公子是看得起你!要不是穆将军这几日护着你,我香妈妈又怎么会让你这个假处子继续当这清倌人?”

“你!”幻墨扬起拳头就要打,我慌忙拦住。

岳长骏和穆水不在,又怎地斗得过她呢?

“妈妈,我们接客。”我挡在幻墨身前。

香妈妈瞅了一眼,“水烟,还是你识趣。要知道,你们这一个一个,十六十七的,美不了几年了!在我这玉香阁,只有我香妈妈是个主儿!你们就是摇钱树,你们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我香妈妈的钱可不是白花的!在你们身上花过多少钱,我就要几百倍的挣回来!等我换下你们这等子清倌人,看你们还怎么嚣张?”

我随着香妈妈出去,让幻墨在琪画房里休息。

香妈妈扭着腰肢,小屁股一左一右,“水烟,谨王殿下要我好好伺候你。这阵势,难不成你要当他的侧妃不成?”

“殿下的心思,我怎么知道呢?”

“料你也不知道,玩物而已,你们这等子花瓶千万别当了真。都是风尘女子,谁看得起?”香妈妈嗤鼻。

都是风尘女子,谁,看得起?

☆、039

我望向昔日练舞的舞房。

十二岁模样的小姑娘扭着腰肢,模样清丽冷艳。

其实十二与十六,也不过四年光景。只是女子,一过十四,便要嫁娶生子,这般想想,自己早已成了旧人。又怎能与拿娇滴滴的*相提并论?

“那是夏色,”香妈妈笑意浓浓地看着,就像当初看我们一般,“别说,和你倒是像得很。张口要做清倌人,允诺我会赚许多钱报答我。”香妈妈掩着面笑了起来。

是啊,当初,我也是这样。

“只是但愿夏色出了名,别像你这般的大架子。玉香阁虽说名声好,要是多来你们三个这样的姑娘,怕也落败了。”香妈妈转身离开。

夏色。

我愣在原地,夏色发觉我,兴冲冲地跑来,“水烟姐姐对吗?”

“嗯。”我点点头。

她仰着笑脸露出浓浓的钦佩,“听说水烟姐姐十二岁进玉香阁,十五岁就成梅春八绝的首绝了,夏色心底里佩服呢!夏色一定要像水烟姐姐一样。”

我拍拍她的肩膀,笑,“夏色一定会的。”

她像是捡到什么宝贝一样,笑着跳进舞房,快乐地转圈。

我好像看到自己,当初那般想要爬到这所谓的最高,想要为自己赎身,逃出这里。却不想,当名利钱财到手,自己也便被世人束缚。出门,便会听到“这不是玉香阁的头牌么”之类的声音。

就算出去,能去哪儿呢?

“走啊,水烟!”香妈妈在远处招手。

好像当初,沐浴之后,她带我去舞房一般。

一切都已经成了昔日,回不去了。

我进了门,堂中之人竟然是岳长骆。

想到这男子表面关心兄弟,背地里却与慕容笛风勾结,我就来气。

“水烟姑娘,许久不见。”岳长骆依旧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当你讨厌一个人,他就算容貌端正也会觉得极其厌恶,何况又是这样一副病相?我不自觉地绕道远行,“太子殿下今日要看何舞?”

“不看舞,与你聊聊天。如往常一般。”岳长骆指指面前的座位,示意我坐下。

我却离他远远地,“这样不好吧。”

岳长骆笑了起来,“水烟姑娘怎地如此客气?还是这病惹人嫌?”

“首先,您是太子殿下,水烟理应客气。其次,病从不惹人嫌,惹人嫌的是龌龊肮脏的事!”我低着头,一字一顿地说出来,恨不得将他的伪面具撕下来,好让岳长骏警惕一些。

岳长骆吃了一惊,“水烟姑娘何出此言?”

“水烟随口一说,太子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岳长骆一只手撑着桌子,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人比之前更是苍老几分,“想必,水烟姑娘是得知本太子与慕容笛风的事了吧。也是,长骏的女人,自然是应该站在他那一边的。长骏从来不参与政事,不与本太子争夺,按理来说,本太子完全没有必要提防他。只是水烟姑娘,你不知朝堂的悲哀。你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皇一日接着一日给自己的弟弟安置人手吗?口头上不允皇子与大臣私下拉帮结派,暗地里却培养着长骏的人手。本太子才是太子!”

“水烟不懂,也不想懂。这些事,对水烟来说,不过是风中野草。”我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岳长骆却好像话匣子被打开一般,“你不懂,所以你站在长骏这边。他们也不懂,只懂得父皇的偏心,所以便跟随在长骏身后。如今,长骏已然和上官府的千金成亲,这势头,显然是要盖过本太子!难道本太子还不应该出手么?”

“出手?可是他们成亲之前,殿下就已经与慕容公子……”

我还没说完,岳长骆就打断我,“那又如何!本太子为太子,本就应该有所行动!”

岳长骆惨白的脸上全是杀气,好像吃人一般。我心里不安,却也只能装作没有看到,继续低着头站着。

岳长骆似乎发觉自己的失态,身子向后仰了仰,叹了口气,“水烟姑娘,不瞒你说,本太子的日子怕是要尽了。”

“殿下是说笑?”我有些鄙夷。

若日子真的尽了,又何必这般垂死挣扎?

岳长骆摇摇头,“不是,虽知自己的身子骨也就这般了,活不长。却还是想要奋死一搏。你知道为何么?”

“为何?”

“你能想象,作为太子出生的人,却从来得不到父皇的爱惜和疼惜的感觉么?本太子不过是想让皇上看到,他的儿子,不是只有岳长骏,我岳长骆,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虽然身子骨不如长骏,但是我的才干,绝对不比他差。”岳长骆仰起头,好像在和皇上对话一般。

可是多么可悲,太子殿下。

你用这样偏激的方式,谁会承认你的才干呢?看到的,只是一颗丑陋肮脏的心。

我不知道今日跳了多少曲子,也不知道幻墨被逼着唱了多少曲子。

只知道,当我们重新回到琪画那里时,琪画让我们目瞪口呆。

她说,“水烟,幻墨,我决定带着欧阳凌离开玉香阁,到欧阳公子的府上照料他!”

“你怎么出去?”幻墨张大嘴巴。

琪画拍拍我和幻墨的肩膀,“欧阳公子会赎我出去。他是欧阳凌的兄长,也不愿让病重的弟弟在这种地方养伤。我要照顾欧阳凌,等他醒来,就与他成婚。”

明明是件开心的事,为何听起来,让我觉得泪流?

幻墨笑得也很苦,“好啊好啊,去吧去吧。这样姑奶奶就只用担心水烟这个拖油瓶了!”

琪画打开衣柜,收拾东西。

我和幻墨就陪着收拾,琪画一直讲着欧阳宇是怎样说服她离开玉香阁,到欧阳宇的住处照料欧阳凌的。

她说欧阳宇多么真诚,多么让她感动。

可是她忘了吗?我和幻墨,怎么办?我们会多想她?

其实我们比任何一个人希望她要幸福,希望她可以走出这风尘之地,只是想到她以后的日子没有我们这群姐妹,就会失落起来。

这些年的风雨,难道真的抵不过欧阳凌这个男子么?

幻墨和我回到碧水间,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我一直哭,幻墨就一个劲儿地拍我的肩膀。

“不许哭,不许给姑奶奶掉眼泪!琪画要出去,你应该开心!你要是再哭,姑奶奶也跟着穆水出去,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幻墨的声音也哽咽起来。

我抬起头,看着幻墨的脸,“你会么?”

“姑奶奶怎么舍得看你一个人受苦?咱们是姐妹啊!你是姑奶奶这辈子唯一的妹妹啊!”幻墨的样子忽然温柔起来。

蔷薇美人,到底为什么,会让你离开我们?

或许我太自私,可是,咱们是姐妹啊!

☆、040

琪画走的那天,风很大,却没有下雪。

我和幻墨抱在一起,幻墨一直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琪画皱着眉头,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右手轻轻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挤出一个笑容。那一刻,我好像闻到蔷薇花的香气。

只是蔷薇美人,你为什么要离开呢?就算没有男子,这风尘之地,还有我和幻墨!

香妈妈是个雷厉风行的角色。

琪画一走,便有个神似琪画的女子搬进琪画原本的房间。

我和幻墨不再踏入那个地方,每每路过,都觉得心里狠狠痛着。

幻墨说,“水烟,你不要以为姑奶奶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不能怪琪画,她一定是迫不得已的。不要假惺惺地笑,想哭就哭,姑奶奶最见不得你矫情的模样。”

可是我没有哭,幻墨却哭得一塌糊涂。

琪画,我一点都没有怪你的意思。如果是岳长骏那个样子,皇上给我这样的条件,我也会陪着岳长骏而去的。只是人都是这样自私,就算明白了他人的处境,却还是要计较自己的得失。这几年的风雨,这几年一起走过的日子,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少了琪画,香妈妈更是看不过眼。

日/日逼着我和幻墨这“人老珠黄”的大姑娘去接客,一口一个“花瓶”,一口一个“不值钱”。幻墨只能暗自唾骂着,却不敢反抗。

那日,真的是她一辈子的痛。

岳长骆也没有再来过,听穆水说,岳长骆的病情好像更加严重了。皇上将岳长骏召进宫,每日每夜地与他商讨。也不知是国家大事,还是父子深情。总之,我见不到他。

心里却有点暗自开心起来,上官亦清也一定被冷落在谨王府中,我还有幻墨相陪。

应该怎么说这样的日子呢?

一月又一月,就这样,直到春花落尽,夏草繁茂。我还是没有见到岳长骏。

偶尔,会有一个摸样俊俏的小太监过来送书信。字迹潦草,有些字我都认不出。不知是他在敷衍了事,还是真的脱不开身。

穆水怕是也了解我这瞎想的毛病,每次一来,都要给我说一下岳长骏在宫中的样子。

大致意思是,他一切安好,被皇上束缚得脱不开身。

岳长骏进宫,理应让皇上得空去看看自己病重的孩子。可是,皇上却一反父亲应有的模样,一直夸赞岳长骏的才干和秉性,似乎全然不在意岳长骆的死活。

偏爱,偏爱。一个被逼进宫,一个被逼结党。

就算再明治的君主,也总有犯错的时候。岳烈煌攻进长安,建立岳朝,让百姓从水深火热的吴朝中脱身。只是他忘了,他的大儿子岳长骆,此刻却陷入了无底的深渊。

我摇摇头,将思绪抽/离。

窗外是热烈的阳光和茂盛的翠树。再乱也是他们男子的事,与我这等子风尘女子何干?

打开门,媚秋原本的华贵的房间,如今一片荒凉。

慕容笛风今日也没有来这玉香阁。

媚秋衣衫凌乱,痴呆呆地望着我。原本的戾气全然不见,此刻不过是悲凉的一个红倌人。我拍拍胸口,竟然隐隐作痛。

至少她曾经,也带着我离开那个潮湿阴冷的小黑屋。不管因为什么,事情就这样过去吧。

我走向她,与她隔窗笑。

她撇撇嘴,妆依然花掉。眼角也细细有了些纹路,眼睛远比几年前黯淡。

朱唇撇撇,“来嘲笑我媚秋吗?”

“不是,”我摇摇头,“如果你不介意,其实,可以跟我和幻墨一起住。”

媚秋手臂一甩,背靠在窗户上,歪着头看我,“水烟,你这是在同情我吗?我告诉你,我媚秋不需要!我活得潇洒自在,我风光无限过,靠着这张脸吃了十几年的饭,年老色衰活该落得这般境地!你得意什么?你不过是第二个我!你以为岳长骏会娶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慕容笛风不是也说要娶我吗?如今,连个鬼影都见不到!妓/女就是妓/女,一旦沾上这名儿,这辈子都甩不掉这身上的脏泥!”

我何尝不知道自己就是第二个媚秋呢?我又何尝不知道与岳长骏的缘分也就要如此了?只是我还是有那么一丝的期盼,或许,他真的会娶我。哪怕,只是一场梦也好!

媚秋拖着残破的衣裳,在房里转圈,口中喃喃唱着什么。

其实媚秋和我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她爱慕容笛风,而我爱岳长骏罢了。

幻墨将我从窗前拉走,“水烟姑娘,你同情心又泛滥了?”

“幻墨,她真的很可怜。”我抓住幻墨的手,心里却好像少了什么。对了,另一只手边,少了琪画。

幻墨瞟了一眼像在发疯的媚秋,“算了,让她这般过吧!这都是命。”

这,都是命。

亲爱的幻墨,你是什么时候这般信命的?是时光将我们的青春带走,还是我们从来都是这般地无力?

幻墨拉着我走进碧水间,叹了口气,“哎呀,姑奶奶又看见香妈妈了!料想不一会儿就来叫咱们接客!接客接客,姑奶奶生来为什么是这烂命?姑奶奶要是公主、千金,先把这世上的妓/院通通毁掉,好让这些姑娘们都寻个好人家!”

我笑着看她,“你是公主?那皇上还不被你气死?这般泼辣的公主,有几个?”

幻墨白了我几眼,“姑奶奶要真是公主,先让你去天牢里蹲两天,让你这般大不敬!”

说罢,她便哈哈大笑起来,我也跟着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就再也笑不出声。

幻墨叹了口气,“水烟,我是不是应该告诉穆水,我不能和他出去?”

“为什么?琪画能出去,为什么你不可以?你何必在乎那么多,只要穆将军心心念念记挂着你,就不会计较这些的!”我看向她。

她笑得那么凄凉,好像冬日还没有过去一般。

“水烟,如果你被慕容笛风糟蹋了,你会嫁给岳长骏吗?”

不会。我在心底里暗暗地说。

幻墨笑了,那么温婉,好像真的有些千金、公主的模样了,“若姑奶奶是大户人家小姐,就算被慕容笛风糟蹋了,姑奶奶也能嫁给他。至少,还能保证他的府邸不会落败!可是,沦落风尘,又失身他人。他就算不嫌弃,他就算不介意,朝堂的将军娶了一房失身的清倌人。慕容笛风那般的男子,定会抓着把柄。姑奶奶才不怕这世上的人说姑奶奶,就怕这些人毁了他的名誉。他是将军……大将军……”

我笑不出声,也流不出泪。只能暗自纠结着,陪她心痛。

幻墨笑了,细细地泪水流下来,“水烟,你说姑奶奶是不是很厉害?竟然勾引到一个大将军,这么死心塌地对我!”

我想说厉害,却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只好拼命地点头,点到脑子都觉得天旋地转,也不肯停。

幻墨抱住我的肩膀,“水烟,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风尘女子啊……

☆、041

夏。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滚过脸颊,空气中充斥的全是酒肉香粉的味道。

多久没有登台了?好像,很久了。

幻墨清了清嗓子,瞟了我一眼,“多谢各位公子赏脸,来玉香阁捧咱们姐妹的场!既然各位公子哥都这么喜欢咱们姐妹一起,那今日我幻墨,就厚着脸皮,和咱们的首绝——水烟姑娘同台!”

我轻轻用手帕擦去额头的汗珠,幻墨赔着笑脸。

是什么时候呢?一向不把这些放在眼里的幻墨,已经学会了在人前客套。曾经在客人面前不停自称“姑奶奶”的幻墨,如今也终于将自己的名字挂在嘴边。而台下的公子哥,这些年也多多少少变化着。

欧阳宇坐在前排,瘦了一大圈。不知是不是为了欧阳凌的事情,才如此消瘦。

媚秋还似从前一把,双手环抱在胸前,斜靠在角落边上。只是脸上不是讥笑,反而是——羡慕。

忽然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媚秋竟然也拍手叫好。

时间抹去的,不仅是单纯,还有傲骨。

曲子响起,幻墨闭着眼睛轻轻唱了起来。

“从来美色出风尘,奈何绝世空悲嗔。都道女子好颜色,不见美人浅泪痕……”

这是幻墨的曲子么?这是幻墨的心声吧。

我轻轻转圈,长袖挥过眼前,抬头,慕容笛风竟然站在门口。好像用尽力气靠在玉香阁的门上,香妈妈只顾着在下面说着什么,也没有注意。我看向媚秋,她只是笑着看我。我知道,她不恨我不怨我。她现在,不过是在看着以前的自己罢了。

我将袖子不停挥向慕容笛风的方向,转一个圈,再挥向媚秋。媚秋好像并不明白。

我只好双手抬起,再向两边甩,一只挥向媚秋,另一只挥向慕容笛风。拼命地眨眼,仰着头下腰转袖子。

媚秋顺着看向慕容笛风的方向,愣了一下,却还是匆匆忙忙跑了过去。

慕容笛风,你能不能,不要负了这个女子?

曲毕,我浑身都是汗水。

香妈妈给我扇着扇子,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我的宝贝姑娘啊,快去沐浴吧!这里有妈妈撑着呢!今*们俩太漂亮了!我香妈妈真是笑得合不拢嘴啊!”香妈妈摇头晃脑。

幻墨白了她一眼,拉着我就向碧水间走。

香妈妈还不错,知道我与幻墨交情好,早就命人备了一个大木桶,里面已经填满了热水和花瓣。

幻墨扯了衣裳就要进去,我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虽然时时腻在一起,却还是觉得有一丝尴尬。

“快进来吧!”幻墨在大木桶里挥手。

我咬咬牙,扯了衣裳就跟着进去。

幻墨拆下簪子,长发披了下来。白皙的皮肤,宛如月亮明亮的双眸,高挺的鼻梁,怎么看都觉得美得不可一世。

“水烟,”幻墨痴痴地笑,竟然有些穆水的傻样,“你真美!”

我害羞得将脸撇在一边,嘴上却转了话题,“瞧你那啥样,和穆将军倒是三分相像呢!”

幻墨一听,瞪起了眼睛,“和那个傻将军?姑奶奶才不要呢!姑奶奶这么国色天香、羞花闭月的女子,怎么能和那个丑鬼相提并论!”

“丑鬼……丑鬼你也喜欢?”我笑着揶揄她。

幻墨干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干脆*气靠在木桶壁上,“算了,姑奶奶不和你争。”

“幻墨姑奶奶,刚才的曲子本姑娘甚是喜欢,叫什么名字?”

一听是夸赞,幻墨神气了起来,挺直腰摆着架子,还清了清嗓子,“欲知曲名,速拿钱来!”

我故作沉思,“人们都说,是钱财如粪土。要不,本姑娘直接给你粪土如何?”

幻墨摆摆手,一脸的嫌弃,“水烟,你个挨千刀的,净说些不上台面的话!算了,告诉你得了,叫《美色》。”

“美色?你写的?”我将水往自己的身上倒,想要冲洗掉身上的汗渍。

幻墨骄傲地点头,“当然,姑奶奶可是个才女!”

“呸!就你那泼辣样!”我嘲笑她。

她将水泼向我,“叫你看不起姑奶奶!姑奶奶就是才女!”

我也将水回泼回去。

一下子,竟然欢愉起来。

“吱呀——”

好像有什么声音,我顺着声音望向窗边,只是一道细细的缝。

幻墨修长的手指在我的面前挥来挥去,“看什么呢?”

“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么?好像有人开窗。”我继续看向窗外,虽然没有人,但是我好像还是听到了什么。

幻墨一个巴掌拍在我的头上,“你是这些年被这些公子哥夸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吧!明明就没有人!你以为所有的男子都想看你这小身板啊?”说罢,幻墨还轻轻拧了一下我的胳膊!

“小身板?本姑娘就喜欢小身板!”我学着她的口气,将水泼在她的脸上。

她呛得直咳嗽,两只手还不忘向我身上泼水。

水渐渐凉了下来,香妈妈也坐不住了。

拼命敲着门,“两位宝贝姑娘啊,洗好了没?我香妈妈要撑不住场面了!算我香妈妈求你们了好不好?赶快出来吧!”

我起身就要披衣裳,幻墨却一把将我拉了下来,两眼全是恨意,“别理她!”

“算了,咱们惹不起她的!”我将幻墨拽了起来,一起去换衣裳。

幻墨撇着嘴巴挑衣裳,“真是,要不是今日香妈妈吃错了药对咱们还不错,姑奶奶早一个巴掌拍她脸上了!”

“别说逞强的话了!”我随便套了件衣裳在身上,“要是你敢,香妈妈怕是早被你拍死了!”

幻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是,姑奶奶可是神力!”

我也随着她笑,她转向一边就要套衣裳。我好像看见了什么,在她的背上。

“幻墨,别动!”我阻止她,离她更近了些。

是的,我没有看错,白皙胜雪的脊背上,有一颗红痣,就在右边。

红痣,背上。

她是——公主!

“幻墨,你背上一直都有红痣么?”我问。

幻墨将衣裳扯平整,“你难道不知道么?琪画也知道的啊。”

“那你记得你的家人么?”我看向她。

幻墨摇摇头,“早不记得了,都多久了。那还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

“幻墨,如果我告诉你,你是公主呢?”

“呸!那姑奶奶就先去求皇上把你许配给岳长骏!”幻墨一点都不信的样子。

我着了急,“我说的是真的!”

幻墨挑着眉毛,晃着脑袋,“那姑奶奶也不信!”

☆、042

这世上,有很多事说不清。

有些真话,总是被人们当做天方夜谭;而有些假话,却被人们虔诚护在心窝。

幻墨不相信她是公主,就像我不相信岳落雪不是公主一样。

岳落雪,梦公主。

当她一身男装站在我的面前时,我忽然想到慕容笛风日日苦恼的模样。是啊,身为公主,长相平平。甚至她不开口,我会以为她是个公子哥。

岳落雪的声音也不似幻墨那般甜美,反而有些沙沙的音色。

豪气的声音,平淡的面颊,还有一颗歹毒的心。

“你是水烟?”岳落雪坐在桌旁,一只手搬弄着手中的折扇。

我点点头,“是。”

岳落雪撇了一下嘴角,“你可知道皇室血脉的秘密?”

“不知。”既然是皇室血脉的秘密,我怎么敢随便说呢?我水烟可是首绝,头脑自然不必常人差。

岳落雪冷哼一声,起身绕在我身边打量我,“也是,青楼女子,绝世清倌人,怎能知道风尘之外的天上之事?”

这一刻,我好像看到媚秋当年轻蔑的模样。只是眼前的女子……或者说,“男子”?算了,总之就是一个不美的女子,用着粗狂的声音,说着这样矫情的话,让我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起来。

“梦公主所言极是。”我一面应着,一面在心底里鄙视她。

“倒是个聪明的人儿,”岳落雪重新坐回座位上,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帮我办件事,你就可以得到这些银票,而且我亦可以求父皇让你嫁给皇兄。”

皇兄,岳长骏。

我的心抖了一下,感情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什么事?”我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心脏,喜笑颜开起来。

“杀了幻墨!”岳落雪目露凶光,两只眼睛就像两把锋利的匕首,穿透我的身体,刺向幻墨的心。

“为什么?”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脊背上全是冷汗。

岳落雪又笑得温柔起来,本就有些不忍直视的脸,如今更是皱巴巴像稻草堆一样,“水烟,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笨了呢?”

“什么意思?”

“皇兄告诉你关于公主的事情了吧?”岳落雪笑得很阴森,原本炎热的房间,如今却像冬夜一般刺骨寒冷,“本公主怎么能让别的女子替代本公主的地位呢?”

替代?难道……

“对!你想的没错!幻墨才是货真价实的公主,而我,不过是皇上攻打长安时捡来的女婴!皇上与幻墨走散,自然就想我来替代她!我,怎么可能让自己的这一切都毁在一个清倌人的手中?!”岳落雪的脸变得扭曲起来,背后好像升起黑烟一般。

真不愧是夫妻,一个要挟我去讨好岳长骏,另一个诱惑我去杀了幻墨。

岳落雪,你真的是小瞧我水烟了。

当初我敢将慕容笛风的话抛在九霄云外,自然也可以不管不顾你的诱惑!

“皇室的事情,水烟不想听。要嫁给谨王殿下,水烟自知出神卑微,不能与之相配。至于幻墨的事情,水烟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姐妹。今日梦公主的话,水烟只当一场梦,绝不会提半个字。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水烟就先告退了。”我说罢便行礼告退。

“站住!”岳落雪叫住我。

一阵冷笑后,她开了口,“你以为本公主是夫君那般好惹?当初你不理会他的话,依旧潇潇洒洒,不过是因为他是一个懦夫!本公主可不是好惹的!”

说罢,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壮汉,将我扑到在地。

岳落雪手中拿着一小瓶不知道什么东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水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钩吻!吃下去,人会腹痛不止而死。既然你潇洒如此之久,倒不如死前痛苦一番!也好体会极乐世界的是多么美好!”

那一刻,我那么惊恐,我觉得天就要塌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些壮汉,还是被困在地上,我紧闭着嘴巴,却被一只大手狠狠掰开嘴巴,毒汁流入口腔。我那么努力地想要让毒汁困在嘴巴中,却还是有汁液顺着喉咙滑入内脏。

壮汉们离开,岳落雪踩过我的身上,离*间。

瞬时,我感觉腹部像被刀砍一般疼痛,腹部一阵冰凉。

我倒在地上,感觉腹部像在溃烂一般。

恨不得一把剑捅入自己的腹部,好让那烂掉的肠子滚出我的身子。

我感觉浑身已然没有气力,腹部的疼痛却更加强烈。我受不了,却丝毫动弹不得。原来钩吻是如此可怕的毒药。

岳落雪,我感谢你,让我死之前,如此眷恋红尘!

脑袋愈来愈昏沉,我用尽气力睁开眼,好像看到幻墨的身影。

幻墨,你能听到吗?

我想说,你要小心,岳落雪是个小人!

我想说,你要照顾好琪画,替我看着她,我会在天上保佑欧阳凌快点好起来!

我想说,告诉岳长骏,我一点都不爱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他,让他把我忘了,忘得越干净越好!

黑暗笼罩了我的视线,可是身子,好像解脱般轻松起来。

我,死了吗?

这是一片黑暗的境地,我拼命地走,想要寻找一处温暖的地方。可是身旁冷冽的风,将我单薄的身体裹起来,不给一丝的温暖。

“水烟……”

我听到一个声音,我拼命地回应着,“我在这里!你是谁?求求你带我出去!”

可是那个人只是叫着我的名字,不回答我的问题。

好无助,我低着头向前走,冷风刮乱了我的头发,我似乎能感觉到身上已经是一层薄冰。

我努力地走啊走,到最后,只能爬着向前进。

忽然,周围变得明亮起来。

“哈哈哈……”周围一串好听的笑声,像小溪涧的流水声。

我看向身旁,幻墨笑弯了腰,琪画还是掩着面,稳稳地站着。另一旁,穆水痴痴地笑,欧阳凌嘟着嘴在一旁蹲着。岳长骏将我扶起,离我那么近,模样却那么模糊,“水烟,起来吧。”

“这是……哪里?你们怎么都在?”难道刚才岳落雪不过是我梦中的闹剧,现在才是真实的么?那为什么,我好像还能闻到那毒汁的味道,带着钩吻那般特殊的植物味道。

岳长骏揉揉我的头发,“不记得了吗?这是咱们的家!”

幻墨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背上,“水烟,别给姑奶奶装傻啊!你摔了一跤就想闹失忆啊?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大日子!”

“大日子?”我更是懵了。

穆水见幻墨不停翻白眼,赶忙上前来拉着,“媳妇,别翻白眼了,水烟姑娘怕是真傻了!”

“你才傻了呢!”我脱口而出,“长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长骏笑意朦胧,“还唤我长骏?不该叫夫君吗?”

夫君?!

☆、043

“夫君?!”我张大了嘴巴,难道我被岳落雪毒死以后,他们追随我来到极乐世界了?

不可能!我想要掐自己一下,却被岳长骏拦着,“别伤害自己,你忘了吗?”

“不是,岳长骏……这一定是个梦,我必须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否则,幻墨会有危险!”我想要挣脱开,可是岳长骏的手抓得那么紧。

幻墨恨不得把眼珠翻出来,“姑奶奶可在这儿呢啊!要诅咒上别处去!姑奶奶才不会有事!”

“长骏,你记得么?你说的公主的事情!幻墨背上有颗红痣,幻墨才是真的公主。岳落雪是假的,岳落雪要杀了幻墨!”我拼命求着岳长骏,可是他只是笑。

笑得那么真实,却又那么缥缈;那么清晰,却又那么模糊。

岳长骏抚着我的面庞,“说什么傻话呢?落雪是名副其实的皇家血脉,幻墨不是已经嫁给穆将军了么?”

幻墨点点头,“就是,水烟,你这一跤摔得不轻啊!姑奶奶才不稀罕当什么公主呢!这样的日子多自在!”说罢,看向身旁的穆水。

有什么地方不对……我看着面前的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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