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床上的衣服快速地穿上,连身上的水珠都不擦干。
“不擦干身上,等下会着凉的。”他强制压下升腾的欲望,关心地开口。
“没关系,我身体很好。”她淡然应声。
“为什么拒绝我?”他嗓音里有丝痛苦。
“因为我不想做。”她说,“就算我们是情侣,我也没有义务陪你做ai。”
“我不是哪个女人都碰,因为我爱你才……”
“对不起。”她道了歉。
他面色蓄起了痛苦,心中明白,任何的借口都是假的,一对深爱的情侣,分开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想要彼此?怕是她的心中已经驻进了别人。
“在水里了,就好好洗个澡。我先出去。”她刚要迈步,他出声,“你别走。我不洗了。头发没干,去外头会感冒。”
她环顾了下,房里居然没他的衣服,他三击掌,外头有人敲了敲门,他说,“开门吧。”
她将房门打开,只见一名男仆捧着一身干净的男裳站在门口。
男仆愣愣地盯着她瞧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愣什么?”楚昱的声音不怒自威,“还不过来侍候本王更衣。”
君无菲听着他的声音,他的自称,心知,在古代七年,他已经变成了世人眼中真正的楚昱。
“是。”男仆进房,先是用毛巾擦拭楚昱的身体,恭敬地服侍他着装。
君无菲发现男仆的眼光不时在她与楚昱身上看,还带着了然的神情。知道他误会了。但她不方便解释,难道要主动去对个下人说她跟楚昱没一腿?
楚昱穿好衣服就带着男仆离去。三名仆人抬走了房里的浴桶,一名婢女走进房里,“奴婢瑞儿,见过君姑娘。王爷派奴婢来侍候您,要不要奴婢让人再送热水来给您洗浴?”
“不用了。没心情。”反正昨晚才洗了澡,一天不洗无所谓。
“您的头发是湿的,奴婢帮您擦干?”
“嗯。”君无菲点头。
瑞儿边为她擦头发,边说,“姑娘,您的发质真好呢。软软长长的,还散发着天然的清香。”
“是么。”
“王爷吩咐了,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跟奴婢说。奴婢会上报总管,总管会去采买。”
她没出声,瑞儿又说,“姑娘,您的命真好。”
“怎么说?”
“王爷可是一个女人都看不入眼呢。从有轩王府起,王爷就设了思晗居。下人们只知道王爷思念一个叫小晗的女子。姑娘,你能住进思晗居,算是荣幸了。”
“我就是小晗。”
瑞儿眼里满是讶异,“您不是叫君无菲么?”
“字小晗。”她随口说。古人喜欢取名,再取字。
瑞儿恍然,“原来你就是小晗姑娘。只不过,您怎么会跟王爷分开那么多年呢?还……带了个儿子。”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她叹息,“不说也罢。”
“也对,过去的事儿,姑娘就别挂心了。如今您与王爷好不容易重逢,王爷一定会加倍疼爱您的。”
“也许吧。”
“不是也许,是一定会。过去三天王爷被皇上楚足,王爷几乎都不吃什么东西,看着的憔悴了,想必是找不到您,太挂心了。王爷何曾待个女人这般?”瑞儿见她没什么表情,不禁又说,“姑娘,您现在可是全大宛国女子羡慕的对像呢。”
“哦?”她算是来了点兴趣,“此话怎讲?”
“王爷是无数大宛女子心目中的良人啊,如今外头都知道王爷连军队都派去找您,又已经接您回府,不知羡煞多人人呢。估计天下不知碎了多少芳心了。偷偷告诉您,就连咱们轩王府,都好多婢女暗自垂泪呢。只不过,她们都明白,轩王爷高不可攀,即便为妾都没她们的份,只是暗自喜欢的对像有女人了,还是难过罢了……”
君无菲微撇了下唇角,心里还是有抹解不开的愁。居然不想跟楚昱做ai,就算他不是以前的模样,他还是她的黎煊。为什么会抗拒?
瑞儿叽叽喳喳地又跟她说了很多,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君无菲让她退下后,打开窗户,望着外头庭院优美的景致。
夜已经很深了,月光淡淡,星辰稀疏,墙角栽种着一株梅树,树上已经开始绽放花儿,给早冬的夜里带来几许花香。
院中小亭里,一抹身穿黄色锦衫的身影坐在石椅上,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几叠小吃,一壶酒。
他是面向着她的方向的,见到她,他斯文的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痕。笑容里,有着几分苦涩。
楚昱……他还不睡。
她冲他点个头。知道他有心事,她却无法替他解开。心里头升起了一抹愧疚。是她不好,竟然伤了他的心。其实,她以前跟他非一般的恩爱,早就上过不知道多少次床了,就是现在再跟他做ai,也没什么。只是她真的不想,她想起了玄溟那双冷魅的眼睛,想起了云漓绝色如仙的面容。
明确告诉楚昱,她对云漓动了心,虽说拒绝了云漓,依楚昱的聪明,是肯定知道她心里有云漓的。心爱的女人心里有了别人,他为她守了七年,他一定很难过吧?
君无菲内心只能无言的歉意,却没办法安慰他。
楚昱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举手投足,气度潇洒又不失斯文。
君无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俊眉星目,双目狭长,皮肤白皙,气质儒雅,怎么看都是人中龙凤。
黎煊在现代,是帅得一踏糊涂。现在,他拥有楚昱的外表,仍然是绝对的出色。
灵魂没变,气质也没变。
他的黎煊,对她的爱,依旧没变。
变的是她。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随手关上了窗户。
楚昱见那紧闭的窗子,幽深的目光似要看透窗纸,心里盈起失落感,见她开门走来,眼里又升希望之光,赶忙起身朝她走来,“小晗……”走到她身边,习惯性地伸手揽住她的肩,“我以为你睡了。”
她只是僵了下,没有挣脱,“你一个人在这喝闷酒,我怎么睡得着?”
“你还是关心我的。”
“那不是说废话吗。”
二人走入亭子里,楚昱想抱着她坐,她却坐到他对面,“在喝什么酒?”
“大臣送来的,没注意酒的名字。”
她倒了杯酒轻品,“酒性很烈。”
“能抗寒。”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小晗,我越看你,越美。”
她微笑,“真的要说起来,我现在这副样子,比以前的我要漂亮。”
“不……”他摇头,“在我心里,我的小晗才是最美的。我不在意你的样子,只在乎你是我的小晗。来古代这么久,自从得到皇帝的重视,巴结我的官员商人不计其数,不乏送我各种礼物的,其中就包括美女。”
“怎么不收几个美女做老婆?”她调皮地问。
他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怎么可能去要别的女人。”
他这么说,让她心里的愧疚加深,“对不……”
“别道歉。”他隔着桌面握住她的小手,“我要的是你的心。正确来说,你的人、你的心,我都要。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愧疚。”
“我……”她启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云漓在这个时代,算是我的堂弟,与我同年,我长他几个月。他出色的皮相,别说女人,就是男人见了,都震惊。”他嗓音里有几许自嘲,“你应该也听说大宛国女人很多在暗恋我。实际上,要是她们知道还有云漓那么一号绝色的人物,我怕是只能靠边站。云漓那个人不爱出名,见过他的人极少数。皇帝二十多个儿子、十几个女儿里,甚至一大半连云漓的面都没见过。见过云漓的人,没一个能忘记他的长相。我相信,你只是被云漓的皮相所魅惑,你的心里,是一直都爱着我的。”
“嗯。”她点头。其实心里也明白,她不是个只看外表的人。但不管如何,再不能伤楚昱的心了。
他认真地说,“我现在处于政治的漩涡,人多嘴杂。我这具身体只有楚昱一个名字。也不方便突然就取别的字。为免多生事端,你以后就叫我昱吧。”
“好。”她顺从。
“委屈你了。”
“别怕我多想。”她微笑道,“顾全大局这点道理,我懂的。”
“我知道你一直很懂事。也很努力地为我。”他心疼地望住她,“在现代,你为我习武,为的也不过是不想拖累我,努力钻研医术,为的也是希望能在我受伤时帮上我。”
她不在意地说,“应该的,只要不拖累你,我就很开心了。”
他动容,“小晗……”
“煊……”察觉不适宜,她改口,“昱,这七年多,你过得好吗?”
“没有你,又怎么会好。”他摇摇头,“以后,你不要再离开我身边了。”握着她小手的力道加紧。
她点了点头。
“小晗,我会让你忘了云漓。”他坚定地说,“你回了我身边,我就不许你再想别的男人。”
她回握住他的手,“你放心,除了君无菲曾经的事。我的身体,只有你碰过。”以前就是调戏梁少华,少华是她表哥,她只是口头上与肢体上占点便宜,没有肌肤之亲。
“我相信。”他走过来,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坐在他大腿上,“小晗,告诉我,你有多相我?”
“你有多想我,我就有多想你。”
他一愣,“调皮!”
“难道你不想我的?”
“当然想,想得我心痛。”他俊气的面颊透着委屈,“想了你这么多年,你还不让我碰。”
她伸手抚上他的面颊,“也许我是不习惯你现在的长相。我答应,会尽快适应你,好么?”
“嗯。”他心中的郁闷之气总算得到舒解,“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
将壶里的酒都喝完,两人才各自回房。
躺在床上,君无菲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瞪着天花板,眼里尽是玄溟霸道的身影。
原本,云漓一直守护着她,甚至在天启国皇宫有危险,他也一直在。没道理突然就不见了。然后,玄溟出现,还给小宝下了毒。
她使毒早已出神入化,要毒死玄溟,也不是难事。之所以他用小宝威胁她,她仍下不了手,是莫名地知道,玄溟不会伤害她。只是生气,他差点伤了小宝。
仔细想想,当时他的匕首掷过去,就是击中小宝,也不是要害,会射中肩膀,何况连她都能用暗器击落匕首,在击中小宝前,他再发枚暗器拦下,是轻而易举的。
他也不想伤小宝。这么做,包括下毒,都不过是为了能留在她身边。
是以,她才没向玄溟下毒。
最主要是,对玄溟有一种不忍,越相处,越觉得玄溟像云漓。至少,他也像云漓一样默守着她。
罢了,能与黎煊再续前缘,已经是上天垂怜,她不该再多想。不管是云漓还是玄溟,都让之过去吧。
想了很多,直到后半夜,君无菲才睡着。
第二天,君无菲睡得很迟才醒来,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估计是早上十点钟。
一打开房门,见楚昱已经守候在房外。
“早。”楚昱率先打了招呼。
“早。”她回以微笑,“你什么时候到我房门口的?”
“起来时就到了。”
“几点起来的?”
“大约六点的样子。”
她蹙眉,“那不是等了四个小时左右?以后别这么傻。”
“能够等你,也是一种幸福。”他伸手撩了撩她的发丝,“小晗,你不知道,你回了我身边,我有多开心。”
“唉。”她无奈地摇首。
婢女瑞儿端了洗脸水进房,“君姑娘,奴婢侍候您梳洗。”
“嗯。”君无菲开始洗漱。
等她梳洗完,楚昱已命人备好了早餐。
“小宝呢?”坐在桌前,君无菲问。
“小少爷吃过早膳,玩会去了。”婢女瑞儿回答。
君无菲问楚昱,“你呢?早饭吃了没?”
“还没,等你。”他接过婢女盛过来的肉粥,先递给无菲,“早晨吃些粥,先开开胃。待会儿迟点再吃午饭。”
“好的。”她开始进食,他则一直盯着她看,她瞟向他,“你快吃啊。别光瞪着我看。”
“我看你比饭还好吃。”楚昱直白地说。
噗嗤,婢女瑞儿忍不住笑,被楚昱瞪一眼,又赶紧闭嘴。
“别让人看了笑话。”她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关系,我不会掩饰对你的宠爱。”他夹了菜进她碗里,“小晗太瘦了,今天起,我要把你养胖。”
“别养成猪就行了。”
“胖成小猪一样不是更可爱?”
“我怕太胖,你就不要我了。”
“说什么瞎话。”楚昱认真地瞧着她,“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她心里渗进了丝甜蜜,还有一丝沉重。
君小宝走进厅里,“娘亲,师父在轩王府主厅等你很久了,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云漓来了?”君无菲放下碗筷,瞥向楚昱,意思是他怎么没说。
楚昱脸上浮起不自在,斯文依旧,“我不想他见你。”
她考虑了下,“那就不见吧。”向小宝说,“你去跟你师父说,让他以后别来见我了。”
“可是……”小宝还想说什么,无菲又说道,“小宝乖。”
“好吧。”小大人似地叹口气,小宝悻悻地走了。
轩王府大宅主厅,云漓站在厅里,清润的目光望着远方,看不出情绪。
“师父……”小宝嗫嚅。
见君无菲没跟来,云漓眼里盈起一缕失落。
“师父别不开心。”小宝走过来,小手拉扯着他的衣袖,“要抱……”
云漓将小宝小小的身子抱起来,“你娘亲怎么说?”
“楚叔叔不想娘亲见你,娘亲就说不见了。”小宝老实地回答,又加了句,“我估计娘亲心里是想见你的。”
“嗯。”云漓轻应一声。
“师父,怎么办?”
云漓沉吟了下,“想不想师父陪你?”
“想。”君小宝眼睛一亮,“师父,真是好主意。小宝就住娘亲的隔壁,师父是不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云漓但笑不语,笑容云淡风轻,“走,我们去你住的院子。”
“世子……”轩王府郑管家挡住他,“世子留步,您要在轩王府小住,还请让小的先知会轩王爷一声。”
“本世子是轩王的堂弟,他不会反对。若是有问题,你让他亲自来与本世子谈。”语气不兴波澜,云漓脸上没什么表情,郑管家却不敢拦,只得恭敬地说道,“是。”
一走走思晗居院子里,君无菲与楚昱正在小亭里喝茶,见到云漓,两人眼里同时闪过讶异。
楚昱整了整脸色,一派斯文和气,“云世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也不跟堂兄说一声。”
早知道楚昱早就晓得他等在大厅,还装着不知道。云漓也不介意,“小宝是我的徒弟,过来看看徒儿,顺便小住几日,你不会反对吧?”
“那是当然。”楚昱比了下旁边的位置,“要不要过来喝茶?”
云漓抱着小宝走过来坐下,以实际行动表示同意。
见君小宝乖乖地在云漓怀里,时不时还玩着云漓的衣襟,一点儿也不认生,楚昱笑道,“世子与小宝的感情倒是很好。”
云漓并不理他,楚昱斯文的面孔笑容有点僵硬。
“君儿,你还好么?”云漓的目光充满关心。
君无菲动作优雅地呷了口茶,目光扫过云漓身上,不敢直视他的眼,“你会不知道?”
云漓一阵沉默,清越的瞳仁里划过忧伤。
三个大人不再说话,亭子里一片安静。君小宝用一粒芝麻沾了口水粘在眉宇中间,天真无邪地问,“娘亲,小宝这样像不像观音菩萨?”
“不像。”君无菲摇头,“菩萨是女的,你是男孩子。”
“好吧。”小宝做了个鬼脸,用下下嘴唇往上嘴唇包,脸蛋耸成个肉嘟嘟,“唔唔……”还发出很可怜的声音。
见他可爱又搞笑的小模样,云漓与君无菲不由得失笑。
只有楚昱表面上看起来斯文,幽邃的眼瞳里闪过一缕不悦。
君无菲察觉他不开心,出声道,“小宝是个小孩子,你别跟他计较。”
“不会。”楚昱说,“我会把小宝当成自己的孩子。”
“嗯。”无菲默认。
云漓倒也没说什么。
有了云漓与君小宝加入,楚昱就是想对君无菲说悄悄话,或亲昵点,也不太方便,气氛一时比较尴尬。
婢女陆续送上来几样糕点零食,楚昱说,“小晗,这是大宛国的特产,你偿偿。”
君无菲想自己拿,楚昱连忙拿了块递到她唇边,她不好意思地说,“别……”
“我们本来就是情侣,有什么不好意思?”楚昱伸手抚了抚君无菲额边的头发,云漓清越的瞳仁里浮现一闪而逝的阴冷,君无菲没注意到,楚昱却留意到了。
杀气。他对君无菲的亲昵,他从云漓眼里捕获到了杀气。再细看,云漓还是淡然若水的样子,又似乎是他看花了眼。楚昱看似斯文的目光里闪过讥诮,手上的糕点凑进君无菲的唇。
无菲只得接过,顺便吃了,“不用这样。”
楚昱笑说,“小晗,关心你,是我该做的。”
君无菲注视楚昱的笑脸,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极浓的占有欲,她叹口气,“我是说你不要刻意在云漓面前对我做什么。我跟云漓……从来只是朋友。”
云漓如画的俊颜蕴起难过,“即便是朋友……也好。”总比她不理他的好。
她磊落的态度,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楚昱转移话题,看向云漓,“听闻云老王爷身体每况愈下,不知近来可好?”
“老样子。”云漓语句简短。
“本王事物繁忙,改日有空,再登门探望云老王爷。”
“嗯。”他轻哼一声,态度不冷不热。
楚昱依旧笑容温和,“云老王爷只有世子一个儿子,应该早些回去尽孝道才是。”表面上关心,实则赶客。
云漓淡然道,“父王要的孝道是给他带回去儿媳妇。如果轩王肯让步……”
“该让步的是云世子。”楚昱开门见山地说,“我与小晗相识已久。不是世子短短数月可以比拟的。”
云漓不甚在意,“轩王不必如此。君儿方才说了,我同她,只是朋友。我对她有情不假,她没接受过我的情意。再说,感情的事不可以比较。是你的,谁也夺不走,不是你的,无法争。”
楚昱一时语塞,温雅的目光里闪过一片寒意,由上到下打量云漓。
若是旁人,会给他的气势镇到,云漓面色平静,就像一汪湖水清逸无澜。
“师父,练功的时间到了,你继续教小宝武功。”小宝也察觉到大人之间不正常的气氛,从云漓大腿上下来,撒着娇说。
“好。”云漓点头。与君小宝走到十步开外的青石板空地上,开始教导小宝练习招式。
楚昱话里满是醋味,“小晗,我不高兴。”
她不吭声。他又说道,“云漓居然找上门来想抢走你。”
“是你的,抢不走。”君无菲莞尔一笑,“云漓这话,我很赞同。”
“对,谁都抢不走你。”楚昱想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她躲开,“我现在不想这样。”
他脸色一变,“是不是因为云漓?”
“不是。”她心里有点虚,面色却平和,“如果你不想云漓住在这里,可以下逐客令。”
“云家乃天下首富,几乎控制了大宛国大半数经济,生意遍布全天下。有了钱,更方便控制权。大宛国朝廷半数以上的官员,都被云家收买,就连部份军队将领,也授命于云家。”楚昱表情凝重地说。
君无菲知道他没说完,没出声。
他又继续,“现在的江山虽然是‘我’父亲在坐。实际上,当年太上皇属意云漓之父楚云昊继承大统。只是那时楚云昊的妻子云若雪身染重病,楚云昊带着她四处求医,为了个女人不要江山。‘我’父亲才能成为今天的天子。”
她微点个头,“天下人都知道,云漓本应姓楚,大宛国皇帝念云王爷爱妻情深,云若雪死后,云王妃在世上只留有云漓一线血脉,是以,下令赐云漓随母姓云。”
“那也只是表面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楚云漓改了云姓,就永久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要知道在古代这个社会,天下人很讲究皇室正统。一个随母姓的男子,是不会得到臣民拥护的。”
“楚云昊就不会再娶再生儿子?”
“楚云昊是个痴情种,一生都在思念云若雪,颓废不堪,从没正眼看过云漓。听说他三番四次自杀,要不是云漓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楚云昊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既然如此,云家怎么还有今天的成就?”
“楚云昊命好。云若雪死时,云漓已经十岁。世人以为云家能有今天的繁荣是云老王爷的所作所为,实则是云漓。”楚昱凝重地道,“父皇无时不刻不想整垮云家。你试想,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能撑起一切,连朝廷都搞不倒,云漓本人,在看似淡然如水的外表下,该有多深沉阴暗?”
君无菲瞟了眼远处正在指点小宝武功的云漓,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人感觉如沐浴清风般的怡然。这样一个男子,如仙似画,真的难以置信他有阴暗的一面。
然,他曾经历经了多少艰辛苦痛,才有今天?
心,不由得为之一疼。
云漓似感受到她的目光,凝望过来,唇角撇出浅淡的笑痕。暖暖地跟她打着招呼。
她收回目光,“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楚昱斯文的俊脸漾着黑气,“你不觉得他可怕?我告诉你,就是要你远离他。云漓不是个无害的人。”
“你呢?”她反问,“惹上你,不照样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晗,我从来不是个好人。”他俊颜浮起爱意,“你要相信,不管我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她颔首。
“云漓不一样。”楚昱看似温雅的瞳光里划过阴鸷,“他靠近你,必有所求。”
她面色一僵。玄溟若是一年后每个月圆之夜不碰一次她的身体,会死。但她不确定玄溟与云漓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说对了?”楚昱嘲讽地勾起唇角,“楚云昊已经病入膏肓,云漓请尽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唯有你……”他正色道,“小晗,你的医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比拟。”
君无菲淡然说,“云漓没让我医治他父亲。”
“我已派人查到,你连天启国皇帝与睿王都不救,除了君佑廷与君小宝,也不见你出手救过任何人。不救外人的规矩,云漓心中明白。”楚昱若有所思,“如果我猜得没错,等他得到了你的心,他就会开口了。”
“是么。”君无菲不置可否。
“小晗,你以前以救人为乐,为什么不再救人?”
她苦笑地望住他,“你会不明白?”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因为我。”曾经,她救不了他,重创之下,才不再救人。
“我宁愿救不了天下人,但我要救你。”她痛苦地说,“事实,偏偏相反。”
“都过去了。”他忍住想拥她入怀的冲动,也瞥向与君小宝相处融洽的云漓,“我不赶他走,是暂时不方便与云漓明着翻脸。大宛国皇帝得了重病,花了七年时间,我好不容易得到皇帝的信任,得到臣民的拥护。如果没有意外,大宛国下一任皇帝就是我。我不希望这个时候云家跟我做对。”
君无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当皇帝?”
“在现代,黎家做的是杀人买卖。我已经厌倦了靠杀人获取酬劳的日子。”楚昱坦然说,“我现在是大宛国二皇子,帝王之子,继承江山,理所当然。”
“以你的能力,就是不当皇帝,做个王爷,也可以逍遥自在。”
“你从小就受到我的呵护,不会明白,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是什么待遇。我刚到这时,连宫女太监都敢欺负我,众多所谓的兄弟姐妹,没人把我当回事。我不会容许别人不把我当回事。”
说得她好像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受庇护的任性女。她心里不太是滋味,“我怎么会不懂。我知道你一直是强者。”虽然看起来斯斯文文,那不过是假像。
察觉到自己的话似乎不妥,楚昱眼里升起歉意,“对不起,小晗,我说错了话。我明白你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没事。”她笑着摇头,站起身,“我回房去午睡。”
“我陪你……”他几乎是立即就说。
“你不是说给我时间?”她淡声提醒,“何况明着得罪云漓,不是不好么。”
“好吧。”他叹口气,“还是那句话,别让我等太久。”
望着他俊秀文气的面孔,她突然有点厌烦。厌烦他说这句话,好像他只等着跟她上床。
“你自己去忙吧。”她留下这句话,禁自往房间走。
他盯着她绝美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无力的感觉。似乎与她之间隔了点儿什么。
回了房,君无菲只是在逃避,并不困。
心里面有一点儿乱。
心思却又很明确。
不管怎么样,只要楚昱没有对不起她,她都会跟随他一生。只是隐约地,觉得楚昱有点变了。在她潜意识里,她的黎煊应该会为了她无所顾忌,事业算什么,就算一无所有,也该以她为先。而不是面对情敌,为了江山,连逐客令都不下。
古代人的江山,与现代人的事业,在她眼中没什么区别。
或者,是她不够了解黎煊,其实他一直都是事业型的?
想到在现代时,她曾几次看到女的对他投怀送抱,她大发雷霆,他会哄她,说只要只爱她一人,说那些女的是自己贴上去的,他刚想推开,就被她看到了。
她的初恋是他,从小到大喜欢的男人也只有他。很依赖他,认为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对,是不会骗她的。而且在现代,她与他的事业方面是没有任何冲突的。
在古代,却有。因为云漓喜欢她,因为云漓能影响到他继承江山。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不确定江山与她,在他心中哪个重要。
窗户虚掩着,从缝里望出去,楚昱仍然在凉亭里坐着。小宝在院子里扎马步,云漓在小宝边上几步,清越的目光如水般淡然,不染尘埃。
君无菲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云漓脸上。自从第一次见他,就被他吸引,他的长相实在是帅得连语言无法形容,没有一个女人会不爱这样的男人。以为云漓这样的男子是无欲无求的,现在看来,也许,也猜错了。
云漓知道争取。
她清楚地知道云漓心仪于她。对于外人来说是争取,在她这,却只是默默守护。连她说与他只是朋友,他也认了。感觉云漓会逼迫别人,却不会给她困扰。
想不到云漓会来,也有点庆幸有他在,能暂时不用跟楚昱亲热。知道不能这样对楚昱,但真的是不想。
真不知道要花上多久,才能跟楚昱回到从前?
第云九十五章 云漓的至爱
叹了口气,君无菲坐在椅子上发呆。
近黄昏的时候,从门缝里望出去,楚昱与云漓都仍然在,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
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君小宝立马跑了过来,“娘亲,你睡醒了?”
“没睡。”
“那娘亲一个下午在房里做什么?”
“数星星。”
“房间里哪来的星星?”
“脑袋里有。”
“小宝只知道脑袋撞墙了会产生星星……”
“也可以是想出来的。”
“噢。”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骄傲地说道,“师父说小宝的内功有进步哦。”
“真好。”君无菲赞赏,“娘亲为小宝感到高兴。”
云漓也走了过来,“君儿,你不要有心事。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楚昱也走到君无菲面前,占有性地揽住她的肩,向云漓说道,“不劳云世子费心。本王的女人自有本王疼惜。”
云漓的目光落到楚昱环住君无菲的胳膊上,眼里隐过一道极快的怒意,见无菲没挣开,他神色并无波动,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君无菲觉得不太自在,楚昱又道,“小晗,天色还早,我陪你街上逛一会儿”
“嗯。”她颔首。
云漓想带君小宝跟上,无菲说,“你们就别去了吧。”
小宝嘟着嘴,“好吧。”
君无菲跟着楚昱走远,回头见云漓拉着小宝的手,在原地淡然地望着她,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清俊的面庞漾着苦楚。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恶人,是个抛夫弃子的坏蛋,自己去潇洒,丢下老公孩子不管。
该死的,怎么会出现这种想法。
宛城大街很热闹,跟天启国京师差不多,都是相当繁华。街上人来人往,天气寒冷,冷风呼呼地刮着,有一种刺骨的凉。
“小晗,我们好久没一起逛街了。”楚昱侧首凝视她一眼,声音里有着感慨。
“是啊,快八年了。”她点头。
“古代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高科技,但娱乐方式也不少。吃喝玩乐一样种类繁多。”
她笑看了他一眼,“这么说,你觉得古代比现代好?”
“某些方面是。”他说,“至少在这里,我的地位现在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在现代,我的职业,连曝光都不能。”嗓音压低确认周围没人听得到谈话内容,“你呢?”
“我在现代有家人,我会想念。让我选择,我肯定是留在现代。但,来了古代,我有了小宝,也觉得很幸福。”想起儿子可爱的容颜,脸上不经漾起了母性的光辉。
见她眼神一下亮了,更为本就美丽的脸庞添了几许风韵,他心思一动,“小晗,那我呢?”
“亦很幸运,能再次见到你。”她说得认真,“倘若不能,我会守着你的爱,孤身一辈子。”
他脸上蕴着感动,在她额际亲吻了一口,“小晗,你真好!”
“我当然好。”她微笑,“如果我不好,早八百年前就是别人老婆了。”
这点他信。他拥住她,温文的瞳眸里含了情欲,她看出他想吻她,轻声说,“天太冷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再往前走一小段。”他有点失落地看出她的逃避。
她瞄了他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温柔地抚着她的发,“前边是宛城最有名的飘香楼,以烤鸭闻名,我们去吃烤鸭?”
“好。”她与他漫步往前走,身边经过的人不时驻足观看,很多人都在感叹他们是俊男美女。
夕阳落山,天色黑了下来。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飘香楼近在眼前,她刚要走过去,见前方一群人围着不知在做什么,看到她,所有人自动让开。
只见约百来平方的地上,用红色的蜡烛大大地点燃着一颗心的形状,在心形中央,更是用一颗颗的夜明珠排成五个字:小晗,我爱你!
烛火的光辉与夜明珠的光芒互相辉印,美丽之极,就像天空闪耀的星得,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在漆黑的夜里,冷寒的冬天,谱出一曲温馨的浪漫。
“小晗,我爱你。”男性嗓音斯文而温存,饱含着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深深情意。
君无菲侧身一看,见楚昱正诚挚地注视她,又说了一遍,“小晗,我很爱你!”
“哗……”围观的众人不知道何时多得连路都占满了,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那男人是谁呢?真是又俊又多金,这么大手笔对一个女人示爱,被他看中的人,真是幸运死了。”一名看热闹的女子羡慕地问。
“他你都不知道,真是白活了,他是我们大宛国鼎鼎大名的轩王楚昱。”有人说道,“在他边上的女子,估计就是小晗了,没听到刚才王爷称女子为小晗么。”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有人好奇,另一名女子忍不住讽笑,“什么姑娘,我早打听清楚了,是君无菲,字小晗。君无菲你们听过吧?被天下第一公子魏子溪休了的那个。”
“她啊。名号响得不得了,听说连云王府的云世子也被她倾倒,还为她在天启国西泾湖边放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盏花灯呢。”又一女子语气是又嫉妒又酸,“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男人喜欢她?”
边上有一男子开口了,眼睛是盯着君无菲的,“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一回见!这么美丽的女子,我从来没见过,不喜欢她的男人才有毛病……”
马上有男人附和,“真是美如天仙,不不,怕是九天玄女下凡尘,都不及她分毫,瞧瞧人那气质,高雅得不沾凡俗,你们这些庸脂俗粉连靠边站的资格都没有,我说轩王与云世子有眼光才对……”
“你说什么!”女子恼了,有更多的赞叹声淹没了她的话,她瞧着楚昱与君无菲,也不得不羞愧地承认,确实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被周围人的谈话声影响,君无菲不由垂下眼睑,“我有哪一点值得你爱?”
楚昱轻抚着她的面颊,“你不贪慕虚荣、纯真、美丽、上进、聪明、慧颉、可爱、医术过人、为爱不顾一切……”一一说着她的优点。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她羞红了面颊。纯真,算得上吧。在现代她只有过他一个男人,在古代,她没跟哪个男人做过爱。
“你有。”他肯定地说。
她微笑,“是否,如果有另一个女人也具备这些优点,你也爱?”
“不会。”他摇头,“我只爱我的小晗。”
她心里升起感动,他拥住她,低下头,吻上她樱嫩的红唇。
啪啪啪!啪啪啪!人群里暴出一阵阵掌声,在为两人的爱情喝彩。
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楚昱吻得越发重,似乎要将她蹂躏进身体里。
她被动地接受着他的吻。心里有一丝无奈。原以为能逃开他在街上吻她,还是躲不掉。
当他的舌翘开她的贝齿,与她的丁香小舌绵绵交缠,她不禁想起,在现代时,也曾与他街头拥吻,在霓红灯下,车水龙马的街头。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非常的激动,一颗青春年少的心蠢蠢欲动,激情澎湃。
多年过去,现下,面对如此浪漫的场景,除了感动,心,竟如一滩死水。
轩王府思晗居里,小宝无聊地手撑着下巴趴在院中小亭内的桌子上,“师父,你说娘亲与楚叔叔现在做什么?”刚问完话,一名身穿青衣的少年跃过墙头,立于云漓跟前,报告着街上君无菲与楚昱之间发生的事,说完之后,又道,“现在轩王与君姑娘正在飘香楼用晚膳。”
君小宝瞪大了眼,“楚叔叔在街上吻娘亲?”
少年没理会小宝,问云漓,“主子,要不要小的将君姑娘掳走?”
云漓沉痛地闭上双眼,“这是她要的,就随她吧。”再睁开眼睛时,眸光里一片清澈,不兴半点波澜。
摆了摆手,少年身影一跃,又没了影儿。
小宝好奇地问,“师父,刚才的哥哥是谁?”
“我的仆人云初。”
“云初哥哥来去无踪,武功看起来很好。”
云漓没回答,只是看着院门,似在等君无菲回来。
“师父,是小宝的武功好,还是云初哥哥的?”小宝又问。
“他。”淡然的一个字。
“师父,小宝的武功要什么时候才能超过云初哥哥?”
“八年。”
小宝惊讶地说,“小宝现在武功很好了也,要八年才打得过他?太久了吧?他有那么厉害么?”
“他是我的贴身护卫。”
“好吧,要是不厉害,也不够资格保护师父。”小宝自动爬上云漓的大腿坐着,“师父,我不太喜欢楚叔叔,怎么办?”
云漓低下头,清越的目光里有着询问,“他对你不好?”
“也不是,总觉得他不亲。”小宝仰起小脸,正视他,“师父,比起他,我希望师父能做我爹爹。虽然我有爹爹了,可是娘亲不喜欢爹爹。我说的爹不是魏子溪哟。”
云漓抚着小宝的脑袋,眼里闪过不知名的情绪,“小宝,你的爹爹不会改变。”
“我知道,没有爹爹,就没有小宝。他再不好,还是我爹。”
“他哪儿不好?”
“爹爹给我下了毒。”小宝哭丧着小脸。
云漓表示关心,“师父命大夫来帮你瞧瞧?”
“不用了。天下间没有谁的医术能胜过我娘亲。师父忘了,我跟着娘亲学了大半年的医,已经算得上个小大夫了。”
“你娘亲找出解毒的方法了?”
“还差一味药引——万蛇草。娘亲正在找。”
“万蛇草在楚辄手里。”
“是那个大宛国的大皇子,楚昱叔叔的大哥?”
云漓颔首。
“师父怎么知道的?”
“天下间鲜少有我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