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办,婚礼如期举行,到时新娘子换成丞相之女彦可卿便行了。朕听说彦可卿温柔可人,相貌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算是配得起你。”
“就依父皇的意思。”楚昱点头,漆深的目光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快意。天下啊,他筹备了七年多。
大宛国京城炸开了锅。
因为皇帝下了圣旨废除太子立长不立幼的规矩,立二皇子楚昱为太子,特贴皇榜昭告天下。
百姓们兴奋呐。一个治水患建水坝有功、爱民如子的皇子当了太子,怎不叫人拥戴?
同时,丞相彦忠贤府上开始张灯结彩,大肆购买喜宴要用的物品,只是奇怪的是新郎是谁,众人不得而知。颜丞相只说新郎身份很神秘,得在拜堂之日公开。巧的是,颜丞相的女儿出阁的日子,与太子楚昱纳妃是同一天。
有部份百姓在遗憾楚昱要娶的是君无菲,而非颜相的女儿。也有见过君无菲的人说就是一百个颜相的女儿,也不及君无菲的天姿国色。男人爱美人是再正常不过。
大皇子楚辄府上,楚辄愤怒地砸了手中的茶杯,踢倒桌子,桌上的古董花瓶摔在地上,接着噼里嗙啷一阵响声,房里几乎所有能砸的,都给砸烂了。
“该死的!本皇子为那个老匹夫做牛做马三十多年!他居然立楚昱为太子!”楚辄阴柔的面孔浮着暴唳之气,“本皇子不服!不服!”
陈坚跪在地上趴着,连劝楚辄都不敢。他赌术高超,颇负盛名,自从在天启国输给君无菲之后,灰溜溜回了大宛国,又为楚辄所用,改名陈三。
“陈三,”楚辄踹了他一脚,“你说,本皇子哪点比不上楚昱?死老头先是封楚昱做轩王,又封他做太子,他到底哪点比本皇子好?”
“楚昱当然跟您无法比较,他就是会蛊惑人心。”陈三颤抖着拍马屁,“皇上只是暂时被蒙蔽了双眼,只要楚昱还没登上皇位,您就还有机会扳回来。”
“废话!”楚辄阴狠地问,“本皇子是问你,怎么扳回来?去找皇帝老头理论?”
陈三吓出一身冷汗,“万万不可。皇上既然做了此决策,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您现在去理论,会让皇上觉得不识大体,无理取闹,对您印像更差……”
见楚辄微眯了阴柔的双眼,他连忙改口,“是对您印像会变得不好,不如您先暂时咽下这口气,指不准皇上还会因废了立长不立幼的规矩,而让您失去皇位,对您心生愧疚。”
“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小的得到消息,君无菲正在寻找一味药引——万蛇果。听说是为了医治她的儿子君小宝。”
“跟本皇子有什么关系?”
“君无菲虽然即将嫁给楚昱,但是,云漓世子对君无菲可谓是死心塌地。云世子定然想为她寻得万蛇草,讨她欢心。小的知道万蛇果在您手里,不如您将万蛇草转赠给云世子,若是与云世子结盟……”
“好主意!”楚辄赞同,“表面上云王府是云老王爷当家,实际上老王爷长年卧病在床,病得神智不清。云家富甲天下的财富全是云漓一手在操空,整个朝廷起码有一半受云漓操空,本皇子要是拉笼了云漓,还怕扯不下个楚昱!”
“大皇子说得极是。”
“走,带上万蛇草,随本皇子去云王府走一趟。”
“是……”
轩王府,府里的下人们格外兴奋,全是在议论主子变成太子了,仿佛他们的身份也跟着升了一级,与有荣焉。
思晗居庭院里,君无菲与君小宝正在堆雪人。一大一小两个胖胖的雪人堆起,眼睛是用树叶做的,插了根胡罗卜做鼻子。一眼望去,挺有意思。
楚昱走进院落,君无菲微笑地跟他打招呼,“回来啦。”
她的笑容很美,灿烂中带着清雅,有点甜,有点温柔,为她本就绝色的相貌更添点缀。
楚昱心头一悸,斯文的目光里多了几许痴迷。要放弃这般绝色出尘的她,实在是比割肉还痛。
君小宝迈着小小的步子跑过去,热情地唤道,“楚叔叔!”
楚昱将君小宝一把抱起,“小宝今天没练功习医?”
“娘亲说今天楚叔叔做太子了,放小宝半天的假。”小宝乐呵呵地道,“叔叔,恭喜你。”
“小宝真可爱。”楚昱摸了摸他粉嫩的脸颊,还是忍不住喜欢小宝的,只可惜,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君无菲走到楚昱跟前,“今天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你能如愿,我很为你高兴。”
楚昱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抚了抚她的秀发,欲言又止,“小晗……”
“嗯?”她微抬首,望进他漆黑温和的眼眸。
“没什么。”怎能说得出口?他走到雪人旁边,“只有两个雪人。”
小宝说,“小的那个雪人是我,大的是娘亲。”
“还少一个我。”楚昱将小宝放下地,“跟叔叔再堆一个雪人起来,好不?”
“好哦。”君小宝兴奋地拍手,开始在雪地里搬运雪花。
楚昱也跟着小宝捧雪堆雪人,两人比赛谁搬得快。
君无菲看着楚昱玩得不亦乐乎的身影,心中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婢女瑞儿从院外走进来,朝楚昱与君无菲一福身,向楚昱禀道,“王爷……不,是太子殿下,陈九回来了。”
君无菲认得陈九,是楚昱派去找她的那个贴身护卫。
楚昱拍了拍手上沾的雪,“这么多天了,本王还以为他死了。人呢?”
“在院外候着。”
楚昱扫了眼院外站的身影,温地地道,“进来。”
陈九慢吞地走过来,有些颤抖地道,“王爷……”
“交待你办的事,办得那么差劲。”
陈九跪地,“是属下办事不周,请王爷责罚。”
楚昱瞥了君无菲一眼,“也罢,若不是你通知了小晗,本王……小晗也找不到本殿下。就让你将功抵过了。”差点忘了,他不再是王爷,而是当上太子了。
“谢王爷……谢太子。”陈九叩首,“属下恭贺王爷成为太子。”
“得了,先说说,为何这么久才回来?”
“属下在天启国边境青河镇的一座民房里找到了君姑娘。”陈九朝君无菲看一眼,继续说道,“当时君姑娘跟小宝还有一个叫玄溟的男子在一起。玄溟不让小的靠近君姑娘,小的依您的吩咐问了君姑娘问题后,原想将您绘的画给君姑娘看,哪知玄溟不让小的靠近君姑娘。玄溟武功高强,小的不是对手,只有先行离开。然后君姑娘与玄溟就带着小宝乘马车向大宛国而去,小的原本想一路跟着,找到机会再将画给君姑娘,岂知被人打晕,关在一处暗无天日的密室好多天,画也在被打昏醒来时就不见了。前几天才被放出来,小的就马不停蹄地向您回报。”
“可知是什么密室?”
“小的从密室被放出来,也是被打晕后放出来的,醒时在路上,不知被关在何地,甚至连什么人干的都不知道?小的无能。”
楚昱若有所思,“必是那叫玄溟的男子所为。”问无菲,“玄溟是何身份,你可清楚?”
君无菲并不隐瞒,“是遮月宫主。”
“原来是遮月宫主。”楚昱笑了,“你跟他早就相识,难怪他要本殿下放弃你,才肯奉上麒麟果。”
君无菲冷淡地道,“我跟他没关系。是他向小宝下了毒,要挟我与他同行。”
“他没将你怎么着?”楚昱脸上浮现醋意。
君无菲微眯起眼,“你不相信我?”
见她不悦,楚昱软下态度,“小晗,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太过在意你,才多问了句。”
君无菲面色缓和了,“陈九说失踪了一幅画,是什么画?”
“没什么。”他在她耳边,以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是你在现代的容貌,我画了幅。只要你看到画像,就自然知道是我了。”
“嗯。”她微颔首,他又点了点她的鼻子,朗声说,“想不到我的小晗那么聪明,没有画也猜出是我。”
她微微一哂,没说什么。
府里的郑管家前来禀道,“太子殿下,米公公派人送来了好多份奏折,皇上有旨,在皇上重病期间,由您代为批阅奏折。”
楚昱心里大悦,“知道了。”在君无菲面颊落下一吻,“我去忙了。”
“去吧。”她点头。
他带着陈九与郑管家离开了。
院子里只余君无菲、小宝与瑞儿三人。
瑞儿开心地道,“君姑娘,您命真好,很快就能当太子妃了。将来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君无菲望着那第三个雪人,只堆到了一半。似乎就像她与楚昱的感情,只能到一半,就再也进行不下去,“皇后有什么好?”
瑞儿想了想,“高高在上、受所有臣民跪拜呢。那是别人修都修不到的福气……”
她但笑不语。任由瑞儿吱喳说个不停,心里一点儿也不开心。
同一时间,云王府,云漓正站在一座楼宇的三楼遥望着远方,那是轩王府的方向。
清越的视线并无焦距,似在思念着什么。
大皇子楚辄在云初的带领下登上楼梯,走了过来。
“云漓堂弟……”楚辄热情地一拱手。只见云漓负手而立,一袭白衣随风飘扬,像是误落凡间的嫡仙,随时会乘风而去。
人间绝色啊!
楚辄心中赞叹。
云漓依旧望着远方,连目光也不曾斜视。
没被理会,楚辄有点尴尬,“云堂弟近来可好?为兄特地来拜会。”
……
“堂弟,你我兄弟情深,欢迎你随时到我府上小叙……多时不见,为兄可是挂念堂弟得紧……”楚辄想着法儿套近乎。
云漓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小厮云初代为开口,“我家主子的意思是大皇子您称他云世子就成了。有事请大皇子直言。”
楚辄笑容僵在脸上,识趣地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墨色的檀木盒子,“这是万蛇果,想必云堂……云世子有兴趣吧?”
云初接过,验了下盒中之物,“主子,确实是万蛇草。”收起盒子。
楚辄见云漓是接受了,说道,“世子,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收了本皇子的东西,自然得为本皇子办一件事。”
“说。”云漓惜字如金。
“本皇子不想让楚昱当太子,要你协助我将楚昱拉下台。”
云漓几不可觉地点了下头。
小厮云初说,“大皇子,我家主子同意了。您若无别的事,可以离开了。”
“那就不打扰云世子了,世子答应过的事,可得做到。”楚辄拱手告辞,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决定相信云漓,又忐忑地走了。万蛇草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宝贝,他花了无数心思才搞到手,自己都舍不得将之入药,若是能换得整垮楚昱,绝对是物有所值。
等楚辄离开了,小厮云初将盒子呈给云漓,“主子,您一直不派人去取万蛇草,是早知道楚辄会亲自把万蛇草拿来给您吧?”
他清越的眸光中闪过冷凝,“当然。即使没有楚辄,我也会对付楚昱。现下不过是顺道收了万蛇草。”
“主子英明。”
他又望着远方,“即便运筹帷幄又如何?我始终得不到君儿的心。”
“楚昱答应弃君无菲,娶丞相之女,此事要不要告诉君姑娘?”
“也许她正开心,过几天吧,我不希望她伤心。”他叹了口气。
“主子,您既然那么喜欢她,何不将她直接掳在身边?”
“我要的是她的心。”
“属下明白了。”可惜,君姑娘心中,偏偏爱的是太子楚昱。不对,主子说楚昱当不成太子,那么,太子之位,他就一定坐不稳。
当天夜里,思晗居来了位不速之客。
君无菲正打算睡觉,房门被叩响,开门一看,欧阳煊站在了门外。
他穿着厚实的衣裳,披着斗篷,整个人只露了脸在外头,而他的脸是青紫色,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吓人。
要不是她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病人,包括尸体,还真会给他吓到,“有事?”
欧阳煊说道,“能进去说吗?”
君无菲本来不想,但考虑到小宝刚睡下,未免吵醒隔壁房的小宝,让开了两步。
他走进房,一双冰冷的瞳眸打量着房内典雅的布置,很温馨,很清雅,也许是心理作用,觉得有她的地方,才能让他感受到温暖。
尽管,她对他,从来不假辞色。
“说吧。”她淡然道。
他苦笑,“你跟本王就那么无话可说?”
还在自称本王,说明他野心未泯。她不在意地道,“是的。”
“楚昱说救我的药里缺少麒麟果。而此果乃遮月宫宝物,你与遮月宫主相识,能否由你出面,向遮月宫主讨要麒麟果?”他说得不太好意思,面色窘迫,因中毒而青紫的肤色看不出来。
“楚昱叫你这么跟我说的?”也就瑞儿与陈九加上小宝知道她认得遮月宫主一事,他们三个是不会说的。
“不是,楚昱只说你识得遮月宫主。至于向遮月宫主拿麒麟果,是本王向你讨人情。”
她面色闪过失望。楚昱打着算盘叫欧阳煊来说,真是可笑,她宁可楚昱自己来开这个口,“我跟遮月宫关系不好。帮不了你。”能帮也不帮。
欧阳煊冰寒的瞳光并不讶异,“本来我也不想说,但多说一句,对我这个将死之人并无影响。”
“有。你的尊严与骨气没了。”
他颓然地笑笑,“依本王今时今日的处境,哪还有尊严可言?”
“你走吧。”她没心情听一个男人悲天怨地。
欧阳煊冷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真的不帮我?”
“我想,我有必要再重复一遍,我帮不了。”
他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转身的刹那,本就寒冷的瞳光划过一道怨愤。
君无菲瞄了眼他远去的背影,一股怪异的感觉自心底升起。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危险的讯息。
第二天清早,君无菲告诫君小宝防着欧阳煊,同时在任何情况下也注意自身安全。
命了下人去请楚昱,下人回报说楚昱正在书房忙,让她自个过去一趟。
他不是说过,她要是有事,随时让人通知一声,他说会过来?
君无菲走到书房门口,叩门。
“进来。”楚昱的声音响起。
她推门而入,见他正在桌案后头批阅奏折,护卫陈九则站在旁边。
“打扰你了。”无菲说。
他抬道看她一眼,语气如往常一般温和,“找我什么事?”
明明还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她却觉得他在故意与她疏离,“缺了药引无法救欧阳煊,他在府里似乎不妥,毕竟他现在是天启国的通缉犯。你收留他,会有麻烦。”
“我自有主张。”说罢,他又低下头处理公务,明显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昨天之前明明还对她百般热情纠缠,现在这副态度,君无菲觉得楚昱一定有什么事情不让她知道。
她转身出了书房,楚昱见她离开的背影,神情满是留恋。
陈九看着他的脸色,小心地问,“君姑娘不愿意出面向遮月宫要麒麟果,殿下是在生她的气?”
“不是。”
“看殿下的样子很舍不得她,既然舍不得她,何不多留她一会儿?”
“留得了一时那又能怎么样?”楚昱面色为难,“三天之后就是本殿下与她大婚的日子。届时本殿下不能与她拜堂,而是得娶丞相之女彦可卿,她若是知道,定然会气得再不理我。”
“其实,小的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说来听听。”
“您娶丞相之女已成定局,不如让君姑娘做侧妃,也不算委屈她,能嫁给您,是多少女子的梦想。”
“你以为本殿下没想过?”他叹道,“依本殿下对她的了解,别说是做侧妃,就是做正妃,他也不会允许本殿下另有别的女人。”
“哪有女子如此霸道,妄想夫婿专宠的,何况,还是尊贵如殿下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陈九有点不平。
“你不会了解。她的想法,”在现代来说再正常不过。楚昱眼里盈起痛苦,“最多还能瞒她三天,本殿下真的不想失去她。”
“小的觉得君姑娘不愿做侧妃,但那是她的想法。她以为是嫁给您做正妃。反正她不知道您将娶彦可卿,拜堂当天新娘子盖着盖头知道的也不多,不如您安排一下,错开拜堂时辰,与颜可卿拜堂,再假意与君姑娘拜堂纳侧妃,到时君姑娘不肯嫁您,也嫁了。等成了亲,您不就有光明正大不让她走的理由,那时谁也管不着。”
楚昱思索了下,“也只好如此了。”
窗外,君无菲靠墙站着,听到房里的谈话,心沉到了谷底。
这就是她的青梅竹马,她傻傻一心一意对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以前的她只念他的好,真是给猪油蒙蔽了双眼!
察觉又有人走过来,君无菲纵身一跃上了房顶。自从知道她有内功后,她便开始调息练功,现在已经有不错的武功了。
来人是府里的郑总管,没听见郑总管跟楚昱说什么,只见楚昱匆匆跟郑总管走了。
君无菲悄悄跟在后头,见楚昱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她立马身轻如燕地上了房顶,小心地移开瓦片往下瞧。
一名年轻女子在房中走来走去,她长着美艳的五官,一对大大的眼睛,鼻子秀气挺直,嘴唇小巧,一头长长绾了个流行的发髻,余下部份青丝在身后扎成一把。
虽然谈不上绝色,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美人。
她的五官有点眼熟,君无菲想了想,是有点像自己。
对,这个女的跟她有三分像。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女的挺着个大肚子,看肚子滚出来的形状,应该是怀孕四个月。
见楚昱走进房,女子迎了过去,“王……太子!”
楚昱脸色阴沉,“你怎么来了?”
女子不解地道,“不是殿下您让月儿来的么?”
楚昱皱眉,“本殿下怎么可能让你来?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儿!”
女子面色发白,“一名自称是太子府的下人将月儿从别苑里接过来,说是殿下您要见我。”
“若不是府中的人,根本不可能带你进得了府。”
跟着楚昱进房的郑总管说,“殿下,那名下人叫李顺,刚请进府没几天。将傅婉月带进府,李顺也是谎称是您要求的。傅姑娘说怀了您的孩子,小的觉得兹事体大,就先将傅姑娘请到这,再由您决定。”
“那名叫李顺的下人呢?”楚昱脸色有微变。
“刚才从书房过来的路上,小的已让陈九去将他带的。”郑总管回话。
陈九此时走进房,“殿下,府里有人看见李顺从后门溜了,属下出府找了下,人海茫茫,一时找不着。要不要属下派人搜捕?”
“不用了。那不过是一颗棋子。”楚昱微眯起眼,“看来有人一手安排这一切。谁会这么做?是谁有胆子敢跟本殿下做对?”
陈九答不上话,郑总管马上说,“小的这就派人去查清楚。”
楚昱握紧了拳头,“暗中查探。不要惊动君无菲与彦丞相那边。”扫了眼傅婉月的肚子,“本殿下的私生子,不能暴光。”
傅婉月有点委屈,“可是殿下您说过,过几个月会纳月儿为妾……”
“如果君无菲没出现,还有可能。她出现了,你只能永远活在暗处。”
傅婉月眼里泪花儿打转,美艳的面庞闪过不甘,“即使月儿生下了孩子,也不能随侍在殿下左右?”
“不能。”楚昱想也没想,“本殿下不是说过,你不过是君无菲的替身,若不是你长得有三分像君无菲,本殿下根本不会碰你。”
所以,她恨。恨那个名叫君无菲的女子夺走了她的幸福!傅婉月的泪如珠子般滚了下来,“现下怎么办?”
“本殿下会另外给你安排处宅子待产。你先生下孩子再说。到时……”楚昱眼里泛过杀机,面上却温和,“本殿下会好好对孩子。”
“月儿难道只能永远在外头被殿下圈养着?”
“不。”他摇头。
傅婉月心头一喜,“殿下会安排月儿到你身边,是不?”
楚昱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将她拥入怀,“放心,不会亏待你。”
屋顶上的君无菲偷窥至此,心已经跌入了冰窖。可怜那叫傅婉月的女子,真是笨蛋,等她真的生下小孩,楚昱不但不会接她进太子府,反而会杀了她。然后找个机会将私生子收养就成了。这样既不得罪她君无菲,也不会得罪丞相的女儿,更能保住他君子的名声。
楚昱派陈九将傅婉月先送走了,没有人漏口风,一切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君无菲失魂落魄地朝思晗居的方向走,与楚昱相处的曾经历历在目。他多情的话语回响在耳畔:
“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只爱你,也只要你。”
“小晗,我好爱你!你肯嫁给我了!肯嫁给我了!”
“我真的不曾有别的女人……”
“我不能没有你……不管失去什么,我都不能失去你……”
她以为他是多么深情,以为他的生命中,不曾有过别的女人,他的誓言是那么的诚恳,恳切到她不忍怀疑他的话。
真相却狠狠煽了她一巴掌。
从小兹生,二十多年对他的爱,竟然显得如此可笑。
不,她现在已经不爱他。就算是过去的二十多年,她对他的爱也没想像中的深。
或许,她对他的感情不是爱,而是一种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情,依赖。毕竟,从她小时候起,就知道长大要嫁给他,无形中就引导着自己对他有爱,有情。
如果是刻骨铭心的爱,她也不会见到云漓后就直接悸动了心。那是对楚昱或者说以前的黎煊都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事实有点可悲,她清晰的意识到,原来她从来没有爱过黎煊,对现在已成为楚昱的他,就更加不爱。
突然觉得楚昱对她的碰触有点恶心,虽然到了古代他没得到过她的身体,但他的搂抱,她都觉得反胃!
“小晗,你在想什么?”一道温雅的男声传入耳里,君无菲回过神,见楚昱不知何时已站在跟前。
她摇了摇头。
“你方才的表情好复杂……”他不放心。
她不动声色地说,“说了怕你伤心。”
“说吧,我经得住。”
“我在想云漓。想到就要嫁给你了,我觉得太快了。”她无意戳破他虚伪的面貌。如果现在挑明了跟他翻脸,在他的地盘上,于她不利。她不止要保护自己,还得保护小宝。
“你又在想他。”楚昱放下心来,还真怕她知道了点什么,“你方才去哪儿了?”
“就在府里到处转了转。”
他想揽过她的肩,她不着痕迹地往院子里走,他只得跟上她的步子,“小晗,你是我的人,怎么可以想云漓?我要你以后再也不想他。”
她定住脚步,故意问,“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他神色满是认真,让人看不出一丝虚假。
她又旧事重提,“既然爱我,你连云漓前段时间住府里,都不赶他走。”
“我不是说过吗?暂不宜与云漓正面交锋。”他有些失望地道,“二十多年的感情,你就那么不信任我?以前的你从未怀疑过我说的话。”
那是我脑子进水了,顺着你铺的路,走一条爱情线。她咬着下唇,“可是以前的你与现在不同了,现在你是太子。”
“身份是相差太远了。”他叹道,“也难怪你没安全感。你想想,云漓喜欢你,是谁都看得出来的。如果我不爱你,我何不直接将你送给云漓,还得个大人情。就是因为爱你,我才宁可跟云漓成为情敌。你怎么能误解我的心?”
觉得他有试探的意味,她要是直接认了他的话,就不是她的性格了。她装作生气地道,“你把我当什么?不管别的男人爱不爱我,你都不能把我送人。你也没权利那么做。”
见她板起了俏脸,他算是真的相信她方才是在想云漓,再吃醋,总比她发现什么的好,“小晗,我逗你玩的。就是失去一切,我也会保有你在我身边。”
“哼。”她一拂袖走进房门,顺手关上房门。
楚昱吃了个闭门羹,无奈的说,“我还有事情,改天再来看你。”脚步声渐渐远去。
君无菲坐在连着卧室的厅中桌前,倒了杯茶,伸手端起杯子的那一瞬,她的目光透过垂帘,向卧室里望去,“出来吧。”
一袭白衣的云漓撩起垂下的珠帘,他眉目如画,清越的瞳仁瞧着她,目光里蓄着深深的思念。
君无菲只觉得他像是画里走出的人儿,不由淡笑:
美男卷珠帘,深坐蹙娥眉。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听她绛唇里吐出意境深远的诗句,他不由一愣,脸上闪过微微的窘迫。
她动作优雅地喝着茶,也不问他来做什么。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处,停了步子,面色淡名若水,眸中却难掩情意,就那么痴痴瞧着她。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她率先沉不住气,“不过来坐?”
他心头一喜,步过来坐在她边上,中只隔了张椅子,怕她不高兴,不敢离的太近。
“如果我没猜错,傅婉月是你让李顺带来太子府的?”她注视他绝色的面孔,他的五官真是完美得无法用笔墨形容,又次感受到了心在跳动。
他轻颔首。
“你没有话说?”她又问。
他将楚昱要娶彦可卿的事说了一遍。
“就这样?”她挑眉,“告诉我这些,你可以派个下人来通知一声就行了。”
他有点无措,却依旧是淡雅宁静的样子,“我想见你。”所以亲自来了。
“有多想?”
“很想很想。”
“想到什么程度?”
“心都想痛了。”
“有多痛?”
“心情沉痛,茶不思、饭不想,睡着的时候,都在想你。”
“那就是梦见我了。”她眼神暧昧,“你楚到跟我做什么?”
他有点难维持镇定,“梦到……”
“不说我生气。”
“别生气。”他轻声安慰,“我说便是。梦中,我娶了你。”尽管那是不可能的,也只能梦里想想吧。他俊雅的面庞浮现黯然。
“好。”她吐字清晰。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忽而激动地站起身,“你刚才说了什么?”
“不是很清楚了么?”她反问。
见她淡然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确定,“你愿意嫁给我?”
“再让我重复,可就不了。”她呷了口茶,像是说着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清越的目光里蕴着狂喜,声音也结巴了,“不……不用重复,我听得很清楚,你愿意嫁给我了!”
放下茶杯,她发现桌子在颤抖,确切来说,是云漓激动得手抓着桌沿,导致桌抖,“你说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都由你,”他痴痴看着她,怕她反悔,加了句,“越快越好。”
“三天后吧。”她微眯了下眼,“与楚昱迎亲的同一天。”
“好。”想也未想,他直接答应。
“我要你安排一些事情。”
“好。”
“不问是什么?”
“不必问。”即便是要他的命,也在所不惜。
她交待了几句,他轻点头。
隔天,宛城又多了一条让人津津乐道的消息:云王府世子云漓将于两天后成亲,没人知道新娘子是谁,只是云王府派出百名下人出门采买婚礼要用的物品,大肆铺张,手笔阔绰,可见云世子对即将成为世子妃那名女子的重视。
君无菲在思晗居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着,享受着冬天的暖阳。
君小宝则在一边练习武功,人儿虽小,一招一式精干有力,又十足的好看。
楚昱进了院子,见到小宝的武功,心里不以为然,花拳绣腿,一个小孩子能厉害到哪儿去。
见到君无菲在睡觉,他走到椅子边,居高临下凝视她绝美的面颊。
她的五官出奇的美丽,睫毛卷而翘长,在脸上形成小小的阴影,嘴唇不点而朱,眉不而而黛,天生丽质,不施脂粉,比那些画了妆的美人不知好看到哪儿去。
她睡得很安稳,沐浴着阳光,像随时会消失的仙子,让他觉得好不真实。
她张开了眼,朝他露出一朵微笑,“昱……”
“小晗……”他忍不住唤她的名。
她懒懒地说,“叫我菲儿吧。”
“我还是喜欢叫你小晗。”一个只属于他的称呼。
她摇首,“以前的小晗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君无菲,就如同你,是楚昱。我不想别的人去怀疑什么,或者调查我的过去。”
说得合情合理,他还是道,“但我已说了,小晗是你的字。”
“你这样叫我,总让我想起在现代的爹娘。”她目光黯然,“曾经,是再也回不去了。”
“好吧。如果仅是此理由,我可以接受。”他试着唤,“菲儿。”
“嗯。”她点头,“我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不再是他的小晗,所以,也不允许他再这么叫。
他欲言又止,她蹙了下眉,“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早晚会知道。”他斯文的脸上浮起凝重,“是关于云漓的事。”
她眸中闪过一缕黯然,正好让他捕捉到,“云漓要成亲了。”
“你已经知道了?”他并不意外,见她又恢得泰然的神色,心里还算满意。
“全城都知道,没理由我不晓得。”
“你不难过?”
“失落是有一点。”她耸耸肩,“不过也无所谓。他早晚会成亲。”
“你能这样想,我就安心了。”楚昱抚了抚她的发丝,“小晗……菲儿,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
她微笑,目光闪亮发光,“后天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楚昱俯身想吻她,君小宝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拉着他的衣袖,“楚叔叔,陪我玩儿……”
觉得小宝不识相,又不好明说,“小宝想玩什么?”
“堆雪人,看谁堆得快?”小宝面色兴奋,很想玩的样子。
“没创意。”他说。
“那玩什么?”
“叔叔还是看你练武吧。一会儿还有事情。”朝中大小事务很多由他处理,很忙。忙中偷闲本来是想看看君无菲的,偏偏她身边总跟着个君小宝。
君小宝装模作样的练起武来,嘴里还发出,“嘿!哈!”卖力的声音。
楚昱只呆了五分钟就走了。
小宝瞄到他走远后,跑到无菲身边,“娘亲,儿子表现还好吧?”
“嗯。很好。”她赞赏地摸摸小宝的脑袋,“后天之前,楚昱要离我近点,你就跑过来当电灯炮。”
“娘亲,什么是电灯泡?”小宝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发现这个词儿。
“就是……”她随口解释,“是碍事的人的意思。”
“小宝明白了。娘亲不想跟楚叔叔亲近。”
“真聪明。”
“娘亲,你不喜欢楚叔叔了吗?”小宝睁着圆圆亮亮的眼睛。
反正四下里没人,她与小宝又在院中间,就是有人监视,都听不见谈话,她叹道,“正确来说,我与他之间,根本是个错误。不,是你娘亲太傻,走上了一条他安排的路。”楚昱那样的男人,根本不可能为个女人掏心肺。而她再聪明,跟他在一起时,没接触过别的男人,只知道相信与爱他,对他好。等他死了,她又沉浸在悲痛里,只记得他的好,不会去多想别的。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小宝满脸认真,“将来娘亲按自己的意愿走下去就成。”
“嗯。”她坐身身,将儿子一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
小宝撩开她垂散在鬓前的发丝,关心地说,“娘亲,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子永远陪在您身边。”
“儿子真好。”君无菲搂紧小宝,脸上充满母性的光辉。
两天后,早已换了轩王府匾额为太子府的楚昱府邸贺客满堂,前来参宴的贺客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商贾巨富。
府中张灯结彩,到处贴着大红喜字,布置得喜气洋洋,下人们忙着清点礼单、侍候来客,楚昱也忙着招呼一拨一拨接连不断的客人。
思晗居院外站了四名丫鬟,侍婢瑞儿与另一名丫鬟则守在君无菲的房门口。
院里也没别的人来,倒显得清静。
穿着新郎袍的楚昱推开房门,见君无菲一身凤冠霞帔,头上盖着红色喜帕,安份地坐在床沿。
新娘喜服似乎不太合身,过大了,并不凸显她娇美的身材,他皱了下眉,大喜的日子,总不能拿件衣服说缺点“菲儿……”
君无菲有点意外地嗓音自喜帕后传出,“昱,你怎么来了?宛城不是有规矩,在拜堂之前不能见面吗?”
“我想你,就来了。”事实上,他心里有点忐忑,怕什么时候东窗事发,她跑了。外头的婢女名意上是侍候,实则监控着她。
“你是太子,今天到贺的人很多吧。先去招呼客人要紧。”她嗓音温柔。
“不急。一会儿还是抽得出来的。”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掀开她的喜帕,露出一张绝色无双的面庞。
螓首蛾眉、齿如瓠犀,双目明媚剪秋水,一张樱唇小巧而泛着诱人的光泽,她化了淡妆,为她本就绝色的面庞更添妩媚精致。
他看痴了。
从来知道她美,美得让人只消一眼便目瞪口呆。
他欲碰触她的脸,她皱眉,“别弄花了我的妆。”
他抽回手,“我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存在?”
她不解,他解释,“你就像天上的仙女,美得不像人。”
她有点生气地道,“听说在洞房之前掀了红盖头不吉利的。”
他摇首,“我不介意。我们那儿,连红盖头也没有。”
“入乡随俗。我介意。”她将盖头兀自罩了回去。
“好吧。”反正晚上就能洞房了,品偿她的美也不急于一时。
“小宝呢?”她故意问。
“听下人说他今天有点闷闷不乐,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屋子里。”
“恩。”她说,“估计是他不想我嫁人生着闷气。”
他安慰,“没事的,小孩子过会儿就气消了。”
“你去忙吧。”她挥挥手。
也是该前往丞相府迎接新娘了。他点头,“今天我可能没空悄悄再来看你了。拜堂的吉时是下午三点半。你要乖乖的……”隔着红盖头凑近她耳边,“等我晚上好好疼爱你。”
她颔了下首。
他带着愉悦而期待的心情出门了。同时,心中也有股忧虑,若是明天她发现了她只能做侧妃,不知是怎样的气愤?
既然决定不放手,也只能硬着头皮用权势留住她了。
等他一走,君无菲就一把扯掉了红盖头,脸上浮起冷笑。
他算盘打得真响,一箭双雕,二点半与彦可卿在府里正堂拜堂,三点半与她在偏厅拜堂。
估计他以为反正她蒙着盖头,也不会发现什么,傻傻任何摆步。
既然他那么喜欢享受两个女人,她又怎能拂他的好意呢?
接下来的时间,门外的婢女时不时进屋特意跟君无菲说话,问她可需要侍候,实则是确定她人仍在。
君无菲都拒绝了。
离拜堂时间近了,屋顶的瓦片轻轻挪开,下一瞬,一名大着肚子的年轻女子被小厮云初从房顶带落,于房内站定。
那名女子盯着君无菲绝美的脸颊,神情闪过嫉妒,又不确定地压低声问,“你真的愿意将太子妃的位置让给我?”
“事实摆在眼前,还用多问?”君无菲将身上的衣服脱了,连红盖头一并仍给她,“你等着嫁给楚昱。”
女子依言穿戴好凤冠霞帔坐于床边,着装前,还不忘用一条布带绑紧凸出的肚子。
一眼看去,根本没人知道新娘子换了人。
君无菲穿上女子的衣衫与云初上了屋顶,云初又将瓦片恢复原样。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太子府。
君小宝也已被云漓派的人悄悄接出了太子府,此刻云初先行送小宝去了云王府。
大街上人来人往,很多地方堵得水泄不通,原因无其它,因太子与云世子同一天成亲,百姓们都出来看热闹了。
一座华美的大宅院门前,质地上乘的锦红毯子、宽约三米,一直铺了十里路,到达云王府门口。
华美的宅子没取名,很奇怪,挂了块匾额,匾上居然是一片空白,什么字儿也没有。
红地毯两边井然有序地隔个五米便有一名侍卫站着维持秩序。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人群,延绵无尽的红地毯两侧无数侍卫胸前戴着一朵红花对站,既显得尊贵,又显得场面的盛大。
突然,大宅的门开了,一辆马车驶了出来,顿时,所有人都呆了。
马车厢居然是纯金打造的,各式吉祥的花纹雕刻厢体,顶极红绸遮窗的帘布,在车厢顶部还镶嵌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迎着午后的阳光闪闪发亮,炫着了众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