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是大姑娘上轿第一回,不如请王晓野过来临场指挥,以确保万.4
然的向导,一种远离乱世的序曲,令人恍若腾云驾雾。此刻,在莫扎
特的旋律中,林洁又醉骑在王晓野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让他慢慢进
入自己,在椅子上和他一起动,一起螺旋式飘扬起来……
第
第第第第三
三三三三十
十十十十一
一一一一章
章章章章·
····亡
亡亡亡亡命
命命命命天
天天天天涯
涯涯涯涯
孙树和死后,谁来掌管渤大机械成了一件大事。陈邦华本来一直
就与孙树和处于对立状态,现在正好极力推荐自己的心腹去接手,以
便控制这间上市公司。他推荐的是金建国,理由是金建国资本运作能
力强,将一间公司扭亏为盈并在香港上市就是最好的例证。
孙树和死后,谁来掌管渤大机械成了一件大事。陈邦华本来一直
就与孙树和处于对立状态,现在正好极力推荐自己的心腹去接手,以
便控制这间上市公司。他推荐的是金建国,理由是金建国资本运作能
力强,将一间公司扭亏为盈并在香港上市就是最好的例证。
但主管政法的谢书记也插了手,他极力推荐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
司法局副局长彭新华,此人以前给他当过秘书,知根知底。挑选孙树
和继任者的斗争十完全白热化,最后竟导致两人彻底翻脸。陈邦华背
后有马省长撑腰,而谢书记在省里也有人,大家势均力敌。陈邦华抓
经济在行,但管人和办案是谢书记的强项。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
将矛头直接对准陈邦华,收集陈邦华的不法证据,特别是经济问题。
但陈邦华的经济活动隐藏得很好,买股票都是用别人的名字,所以谢
书记抓不到什么把柄。此外,陈邦华一直与马省长的儿子马川合作,
只要一查到马川这里阻力就巨大。
谢书记几经努力后找到一个突破口他查到了陈邦华那块劳力士
手表,据称其价值起码十伍万元人民币。凭借这块手表,外加十几封
群众检举来信,谢书记将陈邦华的罪状报到了省纪委。于是,陈邦华
于一九九八年六月被“双规”,即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交代问题。结
果彭新华当了渤大机械一把手。
彭新华上台后首先面临的是濒临流产的珠江机械收购项目,此外
264
他还得面对香港联交所和投资人日益增多的质疑。这一切都不是他的
长项,他急需专业人士的帮助。根据朱倚云和徐福生的建议,他想找
王晓野商议对策,但曼哈顿证券说王晓野已经辞职。朱倚云打王晓野
的香港和国内手机,全是“此号码并不存在:”的回复。她问陈融、周
辉以及其他王晓野的熟人,大家都说找不到他人。
朱倚云无比焦虑,最后只有冒险打到了王晓野家里,接电话的是
林洁。她这段时间已经接到无数电话找王晓野,所以对朱倚云的电话
毫不惊讶。她给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王晓野已经回美国了,而且他
已经和她离了婚,外人便不好再多问。
王晓野的突然到来,令李安平大喜过望。然而王晓野告诉他,此
次入川是为了隐姓埋名,躲避债主,藏匿于江湖山水之间。
李安平听到这话大吃一惊。他自己就算得上半个江湖人士,因家
学之故对中医和道佛都有涉猎,上次与王晓野也谈得很投机。他深信
王晓野绝非等闲之辈,就暗自琢磨:像他这种人物到哪儿都会有大老
板和高官接待,但他落难时跑到我这儿来,说明他信得过我!他不多
说,我也不多问。于是他灵机一动,笑眯眯地说,
“王总既然在这种时刻跑到偏远的西部,说明王总瞧得起我。那
么我倒是对王总有个请求。:”
“请李总不必客气。:”
“我的请求很简单,就是希望王总把我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王总
需要我办什么事,请千万不要客气。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李总如此仗义,我也就不讲什么客套了。我眼下的确有两
件事请李总帮忙。一是我想弄一张国内身份证,顺便把我的名字改成
‘王道可:’,就是《道德经》开篇的那句话‘道可道非常道’的头两
个字,以后也请李总这么叫我;第二件事嘛,:”王晓野一笑,“说来惭
愧,我想毛遂自荐给李总当公司的财务顾问。至于报酬你给不给都无
所谓。这样我的名字和名分都有了个说法,对内对外就名正言顺了。
我希望从以前的圈子销声匿迹,当然就越低调越好,相信李总完全理
解我的意思。”王晓野一席话说得不紧不慢,显然是有备而来。
“身份证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以后就叫你王道可先生了。不过为
了工作方便,我看你挂个副总的头衔如何?我叫王总还是比叫王先生
来得顺口。至于报酬嘛,我想先给你开个五十万的年薪,我知道这点
钱还赶不上你香港工资的零头,只能叫生活补贴。等以后业务开展起
来再调整。此外,我在锦绣花园有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以后就给你住
了,我还会给你配个专车和司机。另外,:”李安平说到这里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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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上次陪你的那个杨雪菲小姐怎么样。我的意思是,她不是我们
公司的人,而是个文人,可学的是财务,没准你需要个秘书什么的,
我可以介绍,不过还不知人家同不同意。:”
王晓野笑曰,“李总把我的工作和生活安排得这么妥当,简直是
无可挑剔,我实在无话可说了。至于那个杨雪菲,不瞒你说,我对她
的印象很不错,她又是学财务出身,当秘书蛮合适的。:”
“道可兄,嘿嘿!我就这么叫了。能不能这样,你既然是逃债,
估计心情不会太好。现在人刚到四川,也需要压一压惊,放松心情。
不如先让杨雪菲陪你耍上一个星期,然后再考虑工作上的事。你看怎
么样?”李安平总是那么体贴入微。
“李总如此细心体谅,我实在感激不尽!:”王晓野心里充满暖意:。
“那我就不说二话,赶紧通知杨雪菲咯!:”
“好嘛!先这样整起再说,耍完过后再工作!”王晓野已经不自
觉地开始用四川话和他沟通。四川方言能创造出一种氛围,就像四川
泡菜的酸味和麻辣香味一样沁人心脾,马上给了王晓野新的感受,也
令他和李总的距离大为缩短。
第二天,那张白里透红的笑脸和酒窝就出现在王晓野面前。她望
着王晓野什么也没说,只是笑,带着一种羞怯,但她的神情仿佛在说
我早就知道你会再现四川!
“笑,笑啥子嘛?你今天带王总去青城山去耍,回来的时候再去
都江堰耍。记好哦,王总现在不是上次的王总了,是我们公司的副老
总。王总喜欢《道德经》,对道教感兴趣,所以你先带他去青城山。:”
“我记得上次你告诉我王总信佛,还吃素,朗格现在又喜欢道家
了?”杨雪菲问道。
“我也没整清楚。但是他的名字与道有关,叫王道可,就是《道
德经》里头的头两个字嘛!”李安平自然地将王晓野的新名字推出。
王晓野忙跟上说,“佛道同源,其实讲的都是一回事。世间万物
都是一体的,只是人一做梦,就整乱了!:”
“哟!我都忘了王总还会讲四川话!听起来好安逸哦!:”
“这就对头了唦!你们两个在路上用四川话慢慢摆!等你们回来
我再给王总接风。”李安平交代说。
在杨雪菲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中,司机开着一辆丰田越野车上了
路。看着川西平原上翻滚的稻浪,王晓野不由自主地被宇宙万物的变
化打动,这看似无关的种种元素一定都有神秘的渊源和因果历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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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的移民、张献忠对成都的屠城、东去的长江、西去的川藏公路、藏
区的茫茫雪域……他仿佛在一条川流不息的河道里泛舟而下,风景不
断变幻,肉眼所及皆有灵魂相随,一切都似曾相识。渤大机械的梦魇
渐渐隐去!
王晓野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它像雾、风、雪和雨同时飘来,
动荡、飘摇、恍惚!四川盆地缺少阳光的天空像英国,适合阅读、做
梦。这盆地之旅就给了他难得的想像空间!如果没有这场灾难,他又
怎么可能有机会进行这样的游历、闲暇和思考呢?
他想起与林洁的对话,于是又问自己得道与幸福是一回事吗?
幸福难道是人的终极目标?如果不是,那人追求幸福是培养的习惯还
是本能呢?跟食欲和性欲一样的本能吗?在孤寂和自然之中,也许存
在着幸福的秘密。可是人却害怕孤独!他想,其实孤独本身就是一种
力量,真正的孤独一定是与神,也就是与那万有合一的。惟有真正孤
独的时刻才可以和灵魂沟通!
很快,视野中已经有山峦起伏。
青城山的前山成了地道的旅游点,杨雪菲见王晓野这次回返四
川,并且改名换姓,估计一定经历了人生中的大变故,就建议他去抽
个签。王晓野一生从未抽过签,但听说过不少有关抽签的故事。此次
落难,正好可以体验一次。结果他抽了个中吉的签。其叙述如下
第四十三签戊丙中吉玄德黄鹤赴宴
一纸官书火急催扁舟东下浪如雷
虽然目下多惊险保汝平安去复回
圣意:功名遂好求官病讼险终必安
失物在行人还婚宜远利不难
王晓野读了这张签之后,一笑。天机虽不可泄漏,但宇宙又用一
切手段向人类展示天机。他一路不多语,而是信步在山道上漫游、随
想,心静了许多!他想,“道”本是不得已而强命的名字,它无时无
刻不转化为万相,而“道”一旦转化为万相,只能是“无常:”。无常
演化的无始无终、无边无际的过程总体是“常:”,在过程中却根本无
“常:”可言。人能做的,只能取“常”在演化过程中的极为有限的一
段、一点来总结所谓“规律”。人的“无常”和“不知”正好是“道:”
的正常体现。可是人类太迷恋于自己的“已知:”,甚至认为人就是地
球上的主宰,蔑视与自己同为一体的其他生命。如此看来,道就是万
物,它与神、生命、爱、能量,都是可以互换的,全是一回事,可人
只能用有限的词汇表达这无所不在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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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菲见他久久不语,就默默地跟着他。王晓野不时看看抽的那
张签,面有遐想之色。杨雪菲忍不住问道,“王总,您说究竟什么是
道啊?”
“这可就深了f
”王晓野说,“老子的整本《道德经》讲的就是.
。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道包含了万物,而人只是万物中的一个,并非‘万
物之.
’!道既生了万物,万物便都含有道,这一点跟佛教相通f
”
“那人怎么才能悟道呢?”
“这也是我的问题!我猜想,能否悟道肯定不在聪明智慧,而在
自然而然。万物都有自己悟道体道的方式,连每个人也必有不同的悟
道方式。所以佛教也讲法无定法,这里佛和道又是相通的
”
“怪不得李总那么看重你,因为他自己对佛和道也都有兴趣,他
父亲还是个懂医又求道的学者,后来跟老子一样在西部消失了
”
“这不奇怪。大道隐于世!高人就在市井中,你我不识而已
”
王晓野讲得不多,杨雪菲却听上了瘾。
王晓野不想在旅游的人群中晃悠,就建议早点去都江堰喝茶。于
是他们迅速下山,驱车直奔都江堰。他们找到廊桥边的一个紧挨河水
的露天茶馆坐下。人可以明显感到湍急的江水携带的透骨凉意,而这
股清凉之气在这山地和平原的结合部尤为明显,使其成为清浊之气的
交汇点。江水由西藏高原上溶化的雪水汇集而成,带着一股圣洁的清
气闯入人口稠密的汉地,似乎要荡涤这里淤积万年的滔天浊气。
王晓野和杨雪菲在竹椅上坐好,叫了一壶绿茶。江水滔滔,清风
扑面,马上令人为之一爽,拂去旅途的疲惫。两人相视一笑。
“王总看上去那么深沉,好像总有国家大事要处理。是不是觉得
我们之间有代沟,就不想跟我说话了?”杨雪菲先开了口。
“你觉得咱们俩有代沟吗?我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你是七十年代
的,可这就是代沟吗?”王晓野反问。
“六十年代的人虽然吃苦比不上五十年代的,但也跟苦难粘了¥
,
是不是老用苦难的过去与现在相比呢?”杨雪菲问。
“同时代的人肯定有些共同特征。但大部分人肯定与时俱进了,
我可能算为数不多的老顽固。比如我就不习惯光吃菜,因为我认为菜
是用来下饭的,这叫看菜吃饭!此外我爱吃食堂,我是吃食堂长大b
,
工厂的、学校的、机关的、南方的、北方的,每个食堂总是有股特殊
的味儿勾起我的记忆忆,嗅觉的记忆和音乐记忆一样,可泛起各种被
岁月淹没的沉渣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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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周围的人几乎个个痛恨食堂!王总的类型的确罕见
”
“我的饮食本来就简单,后来吃素就更简单了。很多朋友抱怨单
位食堂太差,结果我进去一吃,惊为美食天堂!人们无法理解我,我
也不理解他们为何食欲要求如此高!也许是历史的记忆还在发酵,因
为中国人饿了几千年,所以饥饿的记忆代代相传,只到形成挥之不去
的恐饿基因
”
“中国人的确对吃有点近乎宗教的崇拜,也许真是基因在起作e
。
人吃饱以后才有文化,所以贵族的特征主要倒不是在物质方面,而在
精神方面。可吸收精神食粮的难度太大
”
“人是一种在神与兽之间挣扎的动物。人有物欲,但物欲的享受
有限,比如说,你总不能同时穿两双鞋吧?房子如果太大,就不是房
子伺候你,而是你伺候房子了!可是精神的享受和探索却是无穷无尽
的,这就是神性。现在物质的花样多了,但精神漫游的空间变狭窄.
”
“王总好像一生都在不停地漫游,这是为什么?”
“因为人生就是一次没有止境的漫游!比如读书是一种精神的漫
游,而行路则是肉身的漫游。逃亡、流浪、漂泊都是漫游的形式。人
只要活着,都在漫游f
”
“那冥想、打坐的人呢?他们可能长年不动,还与世隔绝呢
”
“我看正相反,他们看似不动,实际上漫游得更远,他们甚至游
离了此世的时空!因为他们在极静中找到了更微秒的动,让灵魂脱离
了肉身而漫游,所以才游得更远f
”
“有意思!可是漫游、流浪、逃亡好像听起来充满了危险
”
“正因为如此才要漫游、流浪啊!在陌生的世界里漫游惊奇更.
。
你看,像马克思、爱因斯坦、弗洛伊德等几位对世界影响巨大的犹太
人,都漫游在异国他乡。这里肯定有杂交优势,宗教文化都可杂交f
”
“那中国人为什么就不爱流浪呢?”杨雪菲问。
“因为他们都被这片土地拖住了。除非你在福建、广东这种人多
地少的边陲之地,或者你是自古就被所谓蛮夷追杀的中原客家人,此
外还必须没有户口限制,你才可以下南洋去谋生。海外华人实际上已
经有了些杂交优势。比如拿诺贝尔奖的华人就全在海外f
”
“可流浪与杂交优势有关系的吗?”
“不流浪出去哪有杂交对象呢?那只能近亲繁殖,比如中国的大
学、人种及体制就这样。上大学时我有一阵热衷于读马列原著,读了
原著才发现,马克思‘工人阶级无祖.
’的意识,就部分反映了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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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之不去的流浪意识,因为犹太人祖祖辈辈都在各国流浪。比如维特
根斯坦、萨特、卡夫卡这类文人,还有霍洛维兹、梅纽因、鲁宾斯坦、
伯恩斯坦这些音乐家,都是犹太人与异国文化杂交生出的奇葩!:”
“人们不是常说中国人和犹太人非常相似吗?”
“在读书和经商方面的确如此。可惜流浪不是中国人的主流。但
是客家人、潮州人和温州人已经为我们做出了榜样,他们的生命力就
是比固守土地的中国人更旺盛!有的人走得更远,因为他们的灵魂也
在流浪,我称他们为漫游者。对于漫游者,故乡永远是他乡。没有起
点,没有终点,永远在路上!所以我常说如果全世界有一半的人出
国流浪,共产主义没准可早日实现!:”
“王总,我看你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会是个另类的人!最适合你生
存的时代恐怕只有春秋战国时代了!”杨雪菲感慨道。
王晓野笑曰,“这一点你倒说的蛮准!你看,凡是中国人引以自
豪的思想遗产,几乎都产生于中国尚未统一的春秋战国时代,老子、
庄子、孔子、孙子等诸子百家,莫不如此!秦统一中国以后,中国就
再未产生出什么新思想,而是不断把老子、孔子等诸子的思想教条化、
仪式化乃至僵化,就像各大宗教对其教主的演绎和搞法。:”
“看来你跟周围的人都有代沟!一般人哪有时间思考那些没用的
思想。我们的生活其实很无聊,就是些满足物欲的活动和无聊重复。:”
杨雪菲深有感触地说。
“无聊也是人生漫游的一道风景。其他动物就没有无聊的概念,
全按本能行动。可谁敢肯定自己的活法就不是无聊的呢?所谓艺术,
不也是在闲暇和无聊中产生的么?本质上所有的艺术形式乃至人类
的所有活动都是游戏。也许寻求意义本来就是只有人才干的一种无聊
行为。只要人愿意,谁敢说瞎混日子就一定是错呢?”
杨雪菲问,“如果你追逐的这些东西,比如利益、权力、荣誉、
女人都得到了,生命是否就有了意义而不再无聊了呢?”
“这正是整个人类的问题。我们每时每刻都在用自己的行动回答
这个问题。人正是想摆脱无聊和平庸才不停地漫游,所以生命是个创
造的过程,而不仅仅是结果。:”
“有关意义的问题是不是太虚幻了?一点也不实惠。我的专业虽
然是金融,但对金融却毫无兴趣,反而对虚幻的事物感兴趣。:”
“虚实其实无定,是一体两面。比如我们俩此刻的对话就虚实兼
备,看上去是两个肉身在对话,而实际上是两个灵魂。你说语言这种
神奇的东西能从一个肉体中冒出来,它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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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我就常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忘了自己是谁?语
言肯定只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一种形式,但决不是惟一的形式。我相
信万物都可以沟通。:”杨雪菲说,“王总,你是做投资银行的,怎么还
会对这些形而上的问题有兴趣呢?”
“这些问题其实是人类的问题,与职业无关!形而上者谓之道嘛!
人身上形而上的天性就是神性,是与生俱来的,所以迟早会流露。比
如爱就是人的一种本能,而独立思考也是一种爱的表现。:”
“可这两样都是中国人正在丧失的东西。王总看来比较幸运,既
没当过‘红卫兵:’,也没上山下乡。:”
“我们的确比‘老三届:’那一代幸运。有一次我和朋友们一起听
‘当我们荡起双桨:’的童声合唱时,发现周围跟着唱的人全是五十年
代甚至四十年代出生的!很难想像,唱着如此迷人的歌长大的这代人,
居然会突然变成一只只怪兽,将前辈和老师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打:残、
打死。崇高的理想突然将人演变成一种怪兽,甚至吞噬自己的孩子!:”
“人怎么会突然由天使就变成了魔鬼呢?”
“因为人本来就是魔鬼!就如同他也是上帝一样!:”
“你对魔鬼和上帝的存在为什么那么肯定呢?这究竟是靠经验的
总结还是突如其来的顿悟呢?”
王晓野笑道,“这取决于天性,不需要此世的经验,但也许有前
世的经验。不信上帝和灵魂的人到死也不会信。灵魂,只有你真正孤
独的时候它才会出现。:”
“可中国人相信‘好死不如赖活:’,只关心此世的幸福,对灵魂
总是半信半疑。”杨雪菲说。
“所以狄根斯的那句话依旧管用这是幸福的时代,也是苦难的
时代!如何感受,在乎一念!如果‘赖活:’是此人的意愿,这种活法
就肯定是有道理的,它就是人生旅途中的一道风景。:”王晓野说完,
品了一口茶,然后凝视远处的山峦。
杨雪菲看着王晓野,隐隐约约感到他是个矛盾的怪物,因为他身
上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他既像个理想主义者,又像个宿命论
者,仿佛一个人同时进行着两种漫游。其实灵与肉的漫游并不同步,
人生是否正因此才精彩了呢?王晓野想,人生因为无常才好玩呢!
夜幕即将降临之时,王晓野思辨的机锋和意念开始分散,他慢慢
回到“现实世界:”,渤大机械的阴影又浮现在他的脑海,展现在他的
眉头上。杨雪菲将王晓野微妙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就说李总还在成
271
都等着给王晓野洗尘,便招呼司机赶紧上路。
回成都的路上,为了分散王晓野的注意力,杨雪菲故意问起他在
美国留学的经历,在哪个大学,读的什么专业。他说他是在加州大学
伯克莱分校念的MBA。而地处旧金山的伯克莱极是美国大学自由派的
重镇,在六七十年代反越战、反种族歧视等学生运动中,它更是轰轰
烈烈的中心,标语和旗帜的海洋,几乎成为当时全美各地学生的朝圣
之地。那时世界各国的年轻人仿佛同时吃了上帝分发的兴奋剂,欧洲、
美国和中国都闹起了学生运动,连台湾和香港的学生也因“钓鱼岛:”
事件发起了“保钓运动:”。
“你看过《毕业生》吗?达斯汀.霍夫曼演的。”王晓野问。
“看过,而且特别熟悉里面的那支歌。:”
“还记得其中的一幕吗?达斯汀躲在廊柱后偷看他深爱的女孩
子,看着她从校园阶梯上走下来,一头洒满阳光的金发在风中飘扬。
这所学校就是伯克莱大学。:”
“镜头和音乐一合起来,的确够浪漫的。那个女孩子手里拿的书
肯定是文学和哲学书,不会是金融学!:”杨雪菲说,“为什么浪漫和理
想都在校园呢?一出校园,文学和哲学就被谋生的压力远远抛到了一
边,而银行学、市场学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社会主流。:”
“可同样在那片土地上,也出现了对什么学都不感兴趣而只对生
活本身执着的家伙,比如《阿甘正传》里的阿甘。他看上去那么憨傻,
可正是一种罕见的单纯和执着救了他。有一点达斯汀和汤姆是一样
的,他们到伯克莱大学都是为了心中的女人。我每次一听到那首歌就
变得忧郁而伤感,还记得那歌词吗?
‘IfyouaregoingtoSanFrancisco……’:(‘如果你要去圣弗兰西斯:
科,……’:)”王晓野脸上一片遥远。车外很拥挤,人们在往成都城里
狂奔。
“可惜我只能想像,却没机会去感受美国大学的氛围。美国大学
与中国大学相比最大的特点说什么?:”杨雪菲继续问道,她很高兴王
晓野此刻已经远离了愁云。
王晓野说,“自由的空气!这就够了!上课鼓励自由发言、提问:,
自由选课这一项更让中国大学相形见绌。中国的必修课太多了,而且
逼迫你死记硬背,扼杀独立思考。:”
“咱们现在不是也挺自由吗?”杨雪菲穷追不舍地问。
“有个笑话也许能说明问题。话说中美两国大学生辩论,美国学
生说:我们美国很自由,因为我们可以随时随地公开批判美国总统。
272
中国学生当即反驳说这算什么?我们中国照样很自由,我们也可以
随时随地公开批判美国总统。”杨雪菲咯咯笑起来,说你能不能举个
亲身经历的实例,让我对美国大学有点直观认识。
王晓野想了想说,“有次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时,突然音乐升起,
只见一位拥有魔鬼身材的金发女郎在饭厅的众目睽睽之下,跟随音乐
节奏开始跳脱衣舞,令大家立刻心荡神摇。原来是几个美国同学凑钱
给朋友的意外惊喜送他一个脱衣舞表演作为生日礼物。那时从吃饭
的教授到掌勺的大厨都会津津有味地一同观看表演。只见寿星坐在椅
子上受到女郎的百般挑逗,女郎坐到他腿上,把胸罩、内裤之类的东
西一件件放到他头上,令他越尴尬大伙儿越开心。十几分钟的表演一
完,大家吃完饭继续上课和工作,这就是美国大学的氛围。”
“天哪!看来男人个个都会对加州情有独钟了!”杨雪菲望着王
晓野,见他脸上的那幅遥远的表情已变得更加遥远,眉头上的阴云已
经渐渐退去……
第
第第第第三
三三三三十
十十十十二
二二二二章
章章章章·
····官
官官官官商
商商商商重
重重重重组
组组组组
王晓野以为自己忘掉了股市。他想像自己如古人范蠡一样携西施
而遁世,并以为这才叫“顺其自然”的境界。可惜笑傲江湖的美梦更
加鲜活,并不时像泸州老窖的酒香一样飘入他的鼻孔。投资银行的梦
就像个看不见的幽灵,一直在王晓野身上发酵,但潜藏极深。
从青城山回到成都的那个夜晚,李安平请他们一起到“巴国布衣”
吃了一顿丰盛的川菜。自从上次在蛇口喝醉,王晓野没再喝酒。然而
今天他情不自禁,连喝了几杯“泸州老窖”,只因杨雪菲一路上把他
带出了愁云,所以当杨雪菲来给他劝酒时,他就顺理成章地把她当成
了伯克莱大学的阶梯上秀发飘扬的女生,而自己则成了廊柱后偷看女
人的达斯汀。他看着杨雪菲脸上白里透红的酒后红晕,脑子里呈现的
是一幅“红袖添香,举案齐眉”的图画。
李安平始终眯着那双佛眼,米勒佛一般笑口大开,一副愿天下有
情人终成眷属的胸怀。杨雪菲在酒后更加妩媚动人,脸上的红晕开始
放光,水灵灵的目光灼灼诱人,小小的嘴唇在辣椒的刺激下一片鲜红。
王晓野突然想起川剧《潘金莲》里的台词为什么偏偏是武二爷,而
不是宝二爷?顿感恍若隔世,不知自己是在人间还是天上,耳边回荡
的却是那首旧金山的旋律,“IfyouaregoingtoSanFrancisco……”他
273
的世界就更加恍惚起来……
李安平让司机将都在酒色云雾中飘摇的杨雪菲和王晓野一同送
到了锦江花园的住宅,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王晓野让杨雪菲坐在宽
大的沙发上,然后打开音响,放入威瓦尔第的“四季:”。
热情、明快的小提琴声划破夜空,王晓野长舒一口气,重重地坐
到了杨雪菲身边。小提琴拉出了潺潺流水和寂静的森林,小鸟在和煦
从春风中踏歌而来,杨雪菲的脸上红光四射,目光晶莹闪烁。王晓野
的左臂自然地将女人轻轻揽过来,女人便顺势倒在了他怀里,仰着头,
双眼紧闭。王晓野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发现已经滚烫。再吻她的
嘴唇时,她的浑身颤抖了一下。
春天的旋律已经在屋里弥漫,他的右手轻轻放到了女人隆起的双
峰,却立刻被女人拿下来,他再次放上,被女人再次拿下,直到第三
次,女人的手才从半空中无力地放下。王晓野的手从女人的胸部一直
缓缓摸到了腰际,直到大腿。音乐不断起伏,女人的身体也在微微蜷
曲。他把手伸进了女人的衬衣,杨雪菲睁开眼睛,露出了惊恐不安的
神色,满脸更红,紧张得不敢动弹。王晓野微微一笑,将压在女人乳
房上的手轻轻一动,杨雪菲浑身就一阵舒展,然后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任由他的手指在她柔软的身体上鱼儿般游动。
她的嘴越闭越紧,王晓野就用自己的嘴打开了女人紧闭的朱唇。
他小心地解开她的衬衣和胸罩,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小巧玲珑的乳
房,稚嫩而温暖,仿佛还没发育完全,敞开的衬衣下,两个乳头空前
勃起,粉红鲜艳。此刻整个空间已经被小提琴挥霍成阳光灿烂的夏季,
急促而热烈,万物生机勃勃,船桨在威尼斯的水中激荡,浪花四溅,
一种令人迷离的光影让杨雪菲顿感灵肉分离,灵轻飘得扶摇直上,但
肉和血则在加剧燃烧,形成一股升腾、飘逸的火焰。
女人感到自己变成了一把小提琴,被王晓野的手和臂热烈而娴熟
地抚按、揉摸、震颤。她想,这也许就是小提琴的宿命:琴已成型,
终归有个琴手来拉她这把琴,而且演奏的效果不仅取决于提琴,更取
决于提琴手的水平。王晓野晃兮忽兮,将女人身上的经络当成了琴弦,
中医点穴的指法渐渐将琴声演绎成天籁,他的手和指轮番集中到女人
的两个勃起的乳头和经络中选定的穴位上推、按、挤、压、揉、捏,
逐渐进入“随心应手、妙手回春:”的境界……到乐曲的旋律与人的气
脉和谐之时,行云流水终于贯通阴阳,女人变成了威尼斯的水中破浪
而行的船,只等大浪如潮而现。
杨雪菲开始了全身的颤抖,她紧紧搂住王晓野的脖子,拉着他向
下堕落,然后瘫软……王晓野缓缓脱去她的每一件衣服,直到她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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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赤条条的美人鱼,再将她抱起,轻轻在沙发上放平,然后暗暗祷
告,心中充满感激。天高云淡,玉体横存,音乐已进入收获和欢庆的
秋季。女人终于在王晓野的身体下发出了秋风的吟唱,矜持却有力。
须臾,她双眉紧锁,红唇圆开,脸色却渐渐变得苍白。
突然,她用右手猛然堵住自己的嘴,只听里面发出一声长啸,在
《四季》谢幕后的寂静中回荡,余音袅袅!随后她的脸上重现红晕,
露出一种优美的光泽,白嫩的身段蠕动成了均匀的波浪。
王晓野看到一个诗人在冬季的火炉边低声吟唱,红袖添香之时,
窗外的夜空中大雪纷飞……
第二天醒来时,王晓野看见杨雪菲正站在床前凝视着他。两人都
笑了。阳光穿过白色的窗帘,洒到她的秀发和面颊上。她的眼睛很亮,
充满柔情,脸上的红晕使她更像个婴儿。
“你终于醒了!:”她说,“你听!”王晓野一听,满屋飘荡的,正
是那熟悉的旋律,IfyouaregoingtoSanFransisco…
成都离雪域和灵山都近,更有利于冥想。王晓野一有空就往城外
跑,尽找人烟稀少和灵气笼罩之地野游、冥想、打坐。现在他可以轻
易地警觉我周围世界的一切都是幻觉!要离开人生的“残酷现实:”,
就是离开这种幻觉。
待这种务虚的灵光在他头上盘桓久了,他便坦然过起了闲云野鹤
的日子。在杨雪菲陪同下,他漫游了近处的瓦屋山、乐山大佛和远处
的丽江、桂林、普陀山、五台山。最令其触目惊心的是五台山的光秃,
植被已被人类砍光、榨干,那种惨不忍睹的秃令他想起了西藏的甘丹
寺,一个在文革中被毁得只剩满山残垣断壁的宏伟寺庙。
人的确有别于动物!伟大!光荣!他想。
帮李安平的公司重组和改造,对王晓野而言是顺手牵羊的工作。
从操作的层面,帮民企比帮国企容易得多。在王晓野的运作下,收购
很快就顺利完成。本市三成以上的药店也被并入新成立的“采芝堂:”
连锁药店。兼并顺利完成的原因是王晓野采用了一个简单的招数所
有被收购的企业都安排了管理股和职工股。
与此同时,王晓野在锦江花园结识了一位做投资顾问的邻居顾立
本。顾立本原来的专业是拉大提琴,在英国学了两年大提琴之后却发
现拉琴的工作很难找。为谋生,他改学了国际金融。后来他娶了个法
国太太并来到成都做投资咨询,因为他太太喜欢西部。王晓野和他很
快就发现彼此趣味相投他们都酷爱音乐,都爱漫游,都喜欢和女人
在大自然中做爱,都爱裸泳,而且同为酒吧发烧友,一侃起酒吧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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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通宵达旦。两人伙同一个英国酒吧设计师,用标准的英国风格在成
都开了一家一个名为纽卡色的酒吧。此时正值纽卡色足球队在足坛上
风光无比,结果酒吧生意大获成功,成为成都最火的酒吧,不到一年
就收回投资。旗开得胜后,两人干脆合伙开了个投资顾问公司,但一
切都以顾立本的名义进行,王晓野只是幕后策划。
他们的第一单业务就是给一家海归创办的高科技公司当财务顾
问。该公司研发了一种新的无线通讯系统,名叫SCDMA,简称大灵:通。
其通话质量可媲美中国移动,但话费却比中国移动便宜许多。由于王
晓野在营销和融资两方面的精心策划,大灵通首先在上海打破了电信
垄断,极大地降低了市民的通话费,用户一年内就超过80万,利润
超过1亿。紧接着大灵通在四川和广西获得空前成功,并很快风靡全
国,比小灵通更加获得老百姓的交口称赞!
王晓野发现,现在中国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投资银行家。
王晓野以为自己忘掉了股市。他想像自己如古人范蠡一样携西施
而遁世,并以为这才叫“顺其自然:”的境界。可惜笑傲江湖的美梦更
加鲜活,并不时像泸州老窖的酒香一样飘入他的鼻孔。投资银行的梦
就像个看不见的幽灵,一直在王晓野身上发酵,但潜藏极深。
终于有一天,杨雪菲从外面带回家的一张报纸,揭开了在他自己
内心封闭的发酵池他从报纸上发现江南省政府正在公开招聘省证管
办审核处处长,尤其欢迎有国外工作经验的海归。王晓野读后顿时眼
睛一亮,如同断食已久的饕餮突然面临久违的盛宴。
但他想考验一下自己的定力,便把报纸扔在一边。
第二天早晨俯卧撑完毕,他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满屋子寻找那张报
纸。那个幽灵终于浮现了。王晓野就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政府部门,
但做的是与投行相关的工作,并非投资银行。他觉得自己不会有太强
的竞争对手,因为国外投行的人不可能跑到西部。
杨雪菲用忧郁的目光看着王晓野兴奋的神情,不知天边外的诱惑
会把他引向何方?她不愿意他远走,可她知道这是个不安分的男人。
“你不是说从此打坐修行,大隐于世了吗?难道刚起一阵微风就
能把你吹走?”杨雪菲小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