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对面,中间隔着缓缓流动的黄泉之水。
那样暗媚妖娆地盛开,却终是和我两生相错,永久地分离。
再也无法触摸你了。
只有在每个静寂的夜里,在我的眼泪和悔恨中,重温。
记忆中,哪朵圣洁高贵的曼珠沙花。
1
头顶是冬日熟悉的铅灰色的云朵。
低低地积压在瞳孔的深处,投下一大片暗色的阴影。
像是要将天地万物蚕食干净。
顾泽年在苏多颜消失后的第十三天,终于找到了她。
她躺在玛瑙海柔软细碎的沙砾中,紧闭着双眼,头发凌乱。赤裸曼妙的身体臃肿得像怀胎十月的妇人。白到腐朽的皮肤,有的地方甚至大片大片地脱皮,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是的,她是在腐烂着。她的皮肤,她的血管,她的心脏,她的全部的全部都在腐烂着。一寸一寸的慢慢烂掉。
她将她高贵纯洁的身体带走了,只留下这具肮脏的躯壳。
她终于,彻底而决绝地离开了。
她终于,不会再被抛弃,而是第一次狠狠地反击了这个从未给过她温暖的世界。
苏多颜。
——你冷不冷?
——你痛不痛?
——你在那个世界孤独吗?有没有另一个顾泽年像我这样的爱你。
远处的广播一遍遍地播报着“请游客远离海滩,将有重大海啸席卷玛瑙海”。
沙滩上的人惊慌失措地四散逃跑,航海的船只匆忙地往回开。
顾泽年一动不动,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最后一次拥抱她溃烂的身体,最后一次亲吻她冰冷的脸。
然后,他异常平静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再像过去一样,握紧她的手。
苏多颜,我知道你在等我,从未放开过我的手。其实,那天拥抱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小声的喃呢——泽年,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苏多颜,我爱你。
永远不会丢下你,也不准你丢下我。
死去,是我们爱情真正的开始。死去,是我们爱情真正的救赎。
2
黑暗中,无数烟花在墨汁般浓郁的天幕中绽放。灯火通明的离城,千家万户都在庆贺着新年。
夜航的飞机终于抵达她阔别多年的离城。她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寒酸的、丈夫刚坐牢的怨妇,而回来时,她已经俨然成为真正的贵族。
下了飞机,她径直打车来到了芳草街十三号。这是她特意托人,在儿子学校附近为他购买的豪华公寓。
车子在离城繁华的街道穿梭。
透过结满冰霜的窗户,她抬头仰望天空惊鸿般绽放又熄灭的烟花。
终于泪流满面。
下车,她提着装满了贵重礼物的箱子,上了楼。怀着激动的心情按响了门铃。她已经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要将儿子带走。她的前夫已经出狱,并且继续做着非法的买卖。他现在很有钱,也许有天他会来带走儿子。
所以,她必须先下手。
门铃响了数次后,门终于开了。
蓝正熙疲惫呆滞的脸,出现在渐渐打开的门里。逆光的阴影里,她看到少年挺拔的身材,以及长发遮掩下英俊的容颜。
“正熙,妈妈回来了。”
她激动地说着,放下行李箱,张开双臂准备拥抱他,却被他用力地推开了。
“你是谁?”
她微笑的脸终于在儿子决绝冰冷的语言中,变得僵硬而惨白。
“正熙,我是你妈妈,我来接你去美国。”她惊恐地解释。
蓝正熙呆滞地点头。然后笑着像个孩童似的打量她。
“正熙,咱们进去说话,妈妈冷了。”
不等他回答,她就拉着行李箱进了房间,伸手按动了墙壁上灯的按钮。
房间里邋遢的模样顿时吓了她一跳。
地板上全是喝光的啤酒瓶子和抽得只剩下一小截的烟蒂。无数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繁衍生息。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菌腐烂的味道。
她心痛地环视四周,再一次震惊——墙壁上地板上,全是画完的或者没有画完的图纸。每一幅画上都是同一个女孩,长发披肩,笑靥如花。穿着洁白的棉布裙子。
“她是谁?”她惶恐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寂静的空气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发出如同古老风车般吃力的声音。
她惊恐地回头,却看到蓝正熙又拿起一张画纸,表情呆滞地作画,他全身僵硬,只有手指是灵动的。
画面上仍旧是那个女孩。
他似乎只会画画了,并且只会画同一幅画。
她在泪水滂沱中,终于醒悟——她的宝贝蓝正熙——已经疯了!
3
离城至玛瑙海的长途客车上。
苏多爱将头扭向窗外。冬天已经悄然过去,那些终日积压在头顶的铅灰色的云朵。转瞬就被大片大片白色的云朵取代了。
树木在初春复苏的温暖里,悄然地抽出鲜嫩的绿芽。早熟的花朵,从嫩绿的颜色中,吐出五颜六色的花苞。只等着一场春雨后,浓郁而丰盛地绽放。
这个世界这样温暖。
这个世界这样美好。
她打开了穿窗户,闻到空气里熟悉的花香,泪水逐渐湿润了眼眶。
苏多爱刚下车,就看到站台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等着她。她惶恐地走过去,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给她打电话,并且着急让她赶过来。
她潜意识里,甚至以为姐姐又因为卖身惹下了麻烦,让她去赎她。
“你是苏多颜的妹妹吗?”在警车里,他们问她。
苏多爱怔住,好半天才缓缓地点头。
那一刻,她觉得万分的尴尬和耻辱。
“我们现在带你去见她。”
“她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她紧张地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别想不开。”一个女警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多爱愤恨地再次点头。
4
毒瘤肆意地在身体里繁衍生息,丑陋恐怖的包块蜘蛛网般布满了内脏、血管、皮肤。
发出腐败的腥臭味道。
却无法切割,无法分离。与她同呼吸,共生死。
5
警车穿过风景旖旎的玛瑙海,向着郊外飞驰而去。在一座墓园里停下。
先前的惶恐终于变成了喜悦和兴奋。
她知道,那个长在她身体暗处的毒瘤,已经自己死去了。
毒瘤离开她了,她要获得新生了。
6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安静的墓地。
她终于看到了姐姐的坟墓,可是让她万分震惊的是墓碑上居然是两个人的名字——顾泽年,苏多颜。
——顾泽年。
——苏多颜。
她揉搓着眼睛,确定确定再确定,还是、完全是、依然是。他们都死了吗?他们一起死的吗?他们死也不要分开吗?
像是在心口挖凿出巨大的洞穴,灌满黑色腐臭的液体。
苏多爱只觉得胸口一阵恶心,接着趴在墓碑前吐得翻天覆地。
警察拍打着她的后背,劝慰她节哀顺变。
“我们找到你姐姐和她男友的时候,他们的尸体很奇怪的粘在一起,像是一个人似的。我们怎么也无法将他们分开。所以将他们合葬在一起。”警察说着,递给她一个蓝色的塑料信封。
“这是他们的遗物。是留给你的。”
苏多爱用僵硬的手,接过信封。
“你们可以先离开吗?我想一个人陪陪他们。”
警察体谅地离开了,临走前叮嘱她不要伤心过度。
苏多爱笑着点头。
直到他们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世界的尽头,那些隐忍的疼痛的嫉妒的眼泪,终于溢出眼眶。
苏多爱躺在墓碑旁边。
裂开嘴唇,放声大哭。
阳光渐渐消失。
太阳下了,月亮又升起。
潮湿的墓地里,升腾起乳白色的浓雾。宛如梦游中的仙境。恍若梦境。
苏多爱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她这才想起那个信封,用颤抖的手将它打开。是一张白纸包裹的银行卡,纸条上还有被水晕染开的黑色的字迹。
像一朵朵悠然迷离盛开的花朵。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别,终于看清——
多爱:
卡里是你全部的手术费用,你手术那天姐姐刚好存够了。可惜迟了一步。现在交给你,密码是520加我们的生日。
带着李希妍的眼睛,和姐姐的爱,用心去爱顾泽年。如果我们两个注定只能有一个人得到顾泽年,那么姐姐先离开你了。
我会在天堂保佑你!姐姐永远爱你!——苏多颜。
苏多爱苍白的脸,逐渐扭曲,撕裂。
姐姐!
我爱你!
7
原来我一直爱着你。
原来你为了我的爱,宁愿让自己高贵的身体,受尽耻辱。
原来你愿意用生命,换取我的爱情。
原来他这样爱你,即使死去,也选择了你。
原来你们的爱情,这样高贵纯洁。
原来我,这样这样的自私。
8
她终于将修长的手指,伸向自己的双眼。
巨大凛冽的疼痛来临的刹那,她却笑了。那样美到极致的笑容,像一朵散发着腥臭的高贵的花。
疼痛之后。
这个世界再次回归到黑暗。
没有了颜色,没有了疼痛,没有了希望。
9
看不见了。
你可以回到我身边吗?
你们可以回到我身边吗?
那些来不及珍惜就消失的爱和温暖,可不可以还给我。
10
她将鲜血淋漓的眼球轻轻地放到了墓碑前。
11
你的爱就像灯塔照亮了黑暗的世界。
其实,我一直看得见,那片纯净如雪的充满了光阴的世界。
你的手指,在黑暗中向我伸来。
温暖的灼热的滚烫的,无法触摸的爱。
后记--花的梦呓,宿命,以及轮回
用眼泪、血液浇灌出的花朵。
你见过么?
它就在你的身体里--事实上,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无数朵那样的花。它们在阴暗处浓郁而丰盛地绽放。
你感知到了吗?
欲望到来时绽放的罂粟花,疼痛破碎后开出的蓝色鸢尾,暧昧纠缠时悄无声息怒放的双生花,以及消失时陪伴左右的彼岸花。
因死亡之怨而美丽的惘生花……
我知道即使你没有感觉到,也一定听到了它们花瓣抖落的声音,就在你的心里,与你的呼吸同在。
这是我书里出现过的神秘诡异的花朵,每一朵花都代表人的精神意志,无法逃避的宿命,轮回。
我无比地深爱着这些奇特的花,就像爱我的写作,爱那些住在我的电脑里,欢笑哭泣的孩子。
那些人,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
那些花,开过了枯萎了死去了,又新生。
如此反复,如此轮回。
生生不息,繁衍。
直至生命消失。
--李巍
来不及说我爱你
但愿这个夏天从未来临,
我装在瓶子里的小小幸福,
依然可以紧紧拥在怀里。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只说给你听。
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说给你听……
我第一次看她的作品,是那本风靡了整个夏天的《那年夏天,我们一起毕业》,封面上暖暖的绿,搭配了舒服的文字,当时就想,能写出这种让人疼到心口里的文字的女生,该是如何?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她写的新稿子,怯生生的模样,称呼我老师,《触不到的恋人》这个作品是她的新作,这个温婉的女孩用她柔美的文字织就一张网,我们都变成了她手下的鱼儿,游不走,躲不开。
一段从第一眼就开始的爱情,只可惜的是:眼睛里有光明的人看错了人,眼睛里没有光明的人看不到爱情。
双生姐妹的故事其实很常见,但是一段因为错过、伤心以及救赎的故事能让所有编辑为之动容的故事却并不多见。可见,李巍是心思细密的女子,能把一个故事讲得高低起伏,让人心醉,让人心碎的人并不多。
她问,用眼泪、血液浇灌出的花朵。你见过么?我没见过,但是读完了这本书之后我见过了。
这部小说,流完了我一生的泪。
事实上,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无数朵那样的花。它们在阴暗处浓郁而丰盛地绽放。
它行文里夹杂着的泪水和哀伤,犹如潮水一般渐渐蔓延过头顶,仿佛在须臾之间,我看到了玛瑙海边的那场相遇。那或许是幸福的开端,又或许只是一场悲惨命运的开始。
那些欢笑哭泣的孩子,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
他们或许是你,或许是我……
有人叫她哭泣小天后,而在我看来她只是一个喜欢做梦喜欢讲故事的女孩,背着单支的翅膀,行走在爱与泪的
边缘。
东西:媒体和你前面出版过的书上说你是"青春哭泣小说天后",现在诸如此类的称号很多很滥了,你怎么认为这个称号?
李巍:最初我根据自己的文风和性格确定了"悲情"的写作方向,但是市场已经充斥了"疼痛文学"、"悲情文学"等等的提法,我自己认为我的作品更悲伤一些,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悲伤,这种悲伤需要用哭泣去诠释去纾解,所以我给自己的作品定位为"青春哭泣文学",至于你说的这个称呼,可能是出版方为了宣传需要吧,我对这个称呼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读者对我的作品的真正认可。
东西:你曾用过"口袋恋人"的笔名,为何不用了呢?我觉得这个名字还挺特别的。
李巍:这个笔名是当初出版方定的,我个人一直很倾向用自己的真名,这也更符合我的个性,从《那年夏天,我们一起毕业》时就用我的真名了。可能原来的出版方还可能让别的作者用这个笔名,但是我以后再不用了,除了《一克拉的眼泪》1和2其余用这个笔名的再不是我的作品了。
东西:你的名字"李巍",开始时我们都写成"李薇",怎么用个男性味道比较重的字呢?
李巍:(笑)不是自己这样认为,很多人都会写错。我出生时父母是按照男孩子的名字起的,后来发现是女孩,也没有再改,反正这个名字男女都合适。呵呵。
东西:看你的资料你应该是学美术设计的,怎么想写小说了呢?
李巍:我一直很喜欢写东西了,读书时的作文应该每次都是范文吧。学美术是因为女孩爱美的天性吧,当初选这个专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学习服装颜色搭配的。哈哈。不过,我画画确实不错哦。
东西:在生活中你是怎样的一个人呢?爱好什么呢?
李巍:我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很多人都说我很笨,容易相信别人,也吃了不少亏。哈哈。不过这是天性,改不了了。我喜欢民族的一切东西,倾向于古典文化。
东西:你的《那年夏天,我们一起毕业》得到了很多读者的喜欢,并登上了很多畅销榜,很多读者在博客里都选登你的文字作为珍藏,你怎么认为?
李巍:这本书可能是赶得时节比较好吧,毕业的孩子们都有一种感伤的情绪,能得到那么多读者的喜欢,我确实很高兴 也很感动,我会用更好的作品来回报他们的厚爱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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