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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卿 当前章节:13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33

这段描述非常有趣,似乎相柳是个九首蛇身的怪物,其实‘九首以食于九山’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他的九个部下分别掌管九座山。至于海外北经说‘不可以树五谷种’,大荒北经说‘百兽莫能处’都不可能是读图读出来的含义,只能是作者以讹传讹或者附会上去的。其实故事应该非常简单,禹杀相柳,然后治水,海外北经是‘禹厥之,三仞三沮’,大荒北经是‘禹湮之,三仞三沮’,一个是掘,一个是填,多么可笑的读图?答案就是,画面上禹拿着铲子,至于他在干什么,谁都不知道,总之最后或者有了池子,或者有了台。

我们不知道禹为什么要杀相柳,传说中说,相柳是共工的臣子,因为继续作乱被诛,但在海外北经中,还看不出来有这样的痕迹。我们只好再去看看黄帝女魃和钟山烛阴的传说。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綮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海外北经)”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烛龙。(大荒北经)”

“有钟山者。有女子衣青衣,名曰赤水女子献。(大荒北经)”

“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台,射者不敢北射。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为田祖。魃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大荒北经)

这四段很复杂,似乎黄帝女魃与钟山烛阴毫无关联,但别忘了,海外北经、大荒北经描述的是同一幅图,也就是说,在钟山这个地点上,只可能出现一个故事,你不可能在同一个地点上用图画表现出两个毫不关联的故事。大荒背景和海外北经可以互相印证的地方很多,如无綮国、一目国、共工台、夸父逐日,可是在钟山上,却出现了两个毫不相关的人物,一个是烛阴,一个是赤水青衣黄帝女魃!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黄帝女魃就是钟山烛阴!

这看起来太不可思议,但我们仔细分析,就会发现这两个传说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他们都和风雨有关联!烛阴似乎是个万能的风雨之神,但女魃也能止雨。他们在‘法力’上看起来不相上下。看起来我们真的山穷水尽了,到这里,似乎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海外北经这幅连环画根本连贯不起来。别急,我们漏掉了一些东西,它们在大荒北经和海内北经里。

“有国名曰赖丘。有犬戎国。有神,人面兽身,名曰犬戎。(大荒北经)”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融父山,顺水入焉。有人名曰犬戎。黄帝生苗龙,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牝牡,是为犬戎,肉食。有赤兽,马状无首,名曰戎宣王尸。(大荒北经)”

“犬封国曰犬戎国,状如犬。有一女子,方跪进柸食。有文马,缟身硃(髟鼠),目若黄金,名曰吉量,乘之寿千岁。(海内北经)”

这里提到了一个被海外北经漏掉的细节‘犬戎’,这就是大荒经至关重要的修正,它告诉我们一个确切的事实,那就是--整幅图画的容量非常大,海外经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一些细节,而这些细节造成了我们的理解障碍。

袁珂认为,犬戎国大概是因为犬立了功,而被封为国,其实这解释不了‘状如犬’,难道说国土形状如犬?当然不是,是‘犬戎’像犬。一种像狗的动物被称为神,确实是件很可笑的事,更可笑的是大荒北经竟然说犬戎是黄帝的直系亲属,这种附会实在是扰人耳目。其实画上画的,就是一种像狗的猴子。

“(陶耳换虫)犬如犬,青,食人从首始。(海内北经)”

“环狗,其为人兽首人身。一曰蝟,状如狗,黄色。(海内北经)”

“戎,其为人,人首三角。(海内北经)”

人身兽首的狗,怕是只有一种动物能与之匹配,那就是马达加斯加的狐猴,狐猴长了一张狐狸脸!有长尾、短尾之分,长尾能达60厘米,比身体还长,杂食性。海内北经数次描绘这种动物,就说明它在图画上出现不止一次。那么画这种动物是为了表明什么?

“有人曰大行伯,把戈。其东有犬封国。贰负之尸在大行伯东。(海内北经)”

“北海之内,有反缚盗械、带戈常倍之佐,各曰相顾之尸。(海内经)”

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原来犬戎国的存在就是为了确定‘大行伯’和‘贰负’位置。海外西经中贰负的故事并没有结束,海经的作者把一幅完整的连环画写到了两个篇章里,这真是个不小的玩笑。

从相顾的尸体来看,他的身边有一个持戈的士兵或官员。相顾是不是相繇、相柳的讹字,不太好说,但可以确定大行伯就是站在贰负尸体旁的士兵(或官员)。

第三部分 海荒经神话体系综论海荒经神话体系综论(6)

“一目国在其东,一目中其面而居。一曰有手足。(海外北经)”

“有人一目,当面中生。一曰是威姓,少昊之子,食黍。”(大荒北经)

“鬼国在贰负之尸北,为物人面而一目。一曰贰负神在其东,为物人而蛇身。”(海内北经)

鬼、威音近,所以鬼国应是一目国。‘一曰有手足。’疑似柔利国辞条文字。

“柔利国在一目东,为人一手一足,反厀,曲足居上。一云留利之国,人足反折。(海外北经)”

“有牛黎之国。有人无骨,儋耳之子。(大荒北经)”

“据比之尸,其为人折颈披发,无一手。(海内北经)”

牛黎、柔利发音相近,牛黎国应该就是柔利国。这段描述应该是比较残酷的刑罚情景,海外北经只说手足反折,这可能是打断了腿,而大荒北经却附会成了‘无骨’。

这两幅画都在大行伯附近,可以说它们的死都和大行伯有关,而这个牛黎却是儋耳(夸父)之子,也就是说大行伯很可能就是杀死夸父的人!这时候,我们突然惊奇的发现,夸父(博父)、贰负的发音竟也有些相近,这是巧合吗?难道夸父就是贰负?

从图画位置上来看,夸父、相柳、烛阴的图画紧挨着!另一方面,相柳、相顾的尸体、大行伯、儋耳(夸父)之子,也紧挨着,都集中在昆仑虚附近,在这个狭窄的范围内想要表现如此之多不同的人物和故事情节,那几乎是不可能。最好的解释就是夸父、相柳、相顾之尸、儋耳(夸父)之子都是一个人!那样画起来要方便得多。我们还是找找别的证据吧。

“钟山。其子曰鼓,其状如人面而龙身,是与钦(丕鸟)杀葆江于昆仑之阳,帝乃戮之钟山之东曰(谣言换山)崖。(西山经)”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与危、贰负合谋杀死窫窳的故事如出一辙!不过是鼓与钦(丕鸟)合谋杀死葆江。这也是巧合吗?

其实可以说,原始传说的演变都是这样,只是主角换来换去,而故事情节没什么改变,就好比帝杀形天、成汤斩夏耕,原始的故事只有一个。我们把这个故事再次简化:相柳=相顾=夸父=儋耳=儋耳之子=贰负=鼓烛阴=女魃鼓,女魃之子。

归结起来,就是女魃之子夸父杀窫窳,帝派应龙(大行伯)杀夸父,夸父部落随鸟北迁。“魃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大荒北经)”这段话也从侧面证明了夸父部落被逐北迁的根源。

“蛇巫之山,上有人操柸而东向立。一曰龟山。(海内北经)”

“犬封国曰犬戎国,状如犬。有一女子,方跪进柸食。(海内北经)”

“西王母梯几而戴胜杖。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虚北。(海内北经)”

这三幅画离得非常近,所以画面上这个女子便应该、也只能是西王母,否则连环画就会失去连贯。

“欧丝之野大踵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海外北经)”

很难判断这个女子是不是西王母,不过她旁边的树就是‘百仞三桑树’,“三桑无枝,在欧丝东,其木长百仞,无枝。(海外北经)”关于三桑树前文已经详细的解释过,这里略过。

五、浴日传说羲和浴日的传说怕是太神奇了,它的存在让海荒经永无翻身之日。这里便借海外东经来探讨一下这种传说的成因,海外东经基本上没有什么事,这和东山经是一脉相承的,东山经基本上就是不毛之地,没什么人,当然也就没什么事。

“上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海外东经)”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摇頵羝。上有扶木,柱三百里,其叶如芥。有谷曰温源谷。汤谷上有扶木,一曰方至,一曰方出,皆载于乌。(大荒东经)”

“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大荒南经)”

大荒东经说的已经很清楚,扶桑上面的‘日’就是金乌,其实也就是青鸟,在大荒东经中‘五采之鸟’、‘三青鸟’是很普遍的,这也完全符合“青鸟=金乌”的绘画规则。关键的问题就在于‘浴日’何解?给太阳洗澡?其实在海荒经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现象,就是浴于‘渊’。例如:“从渊,舜之所浴也。(大荒南经)”

“丘西有沈渊,颛顼所浴。(大荒北经)”

“白水山,白水出焉,而生白渊,昆吾之师所浴也。(大荒南经)”

这些当然不能简单的理解为洗澡,老子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陆德明注曰:“谷,河上本作浴,云:‘浴,养也。’”如果是养日就好解释多了,养鸟?应该说理解为‘养’更贴切,在那个时代,渊、泽应该是绝佳的生活场所,因为有充足的食物,渊泽似乎都已经划分给诸侯、百官了,那就相当于封地。例如:“神耕父处之,常游清泠之渊”

“少昊生倍伐,倍伐降处缗渊。”

这个‘降处’用得好,没有用‘游’,所以少了很多误解,渊绝不是简单用来专用洗澡的,那是食物的重要来源。‘浴日’理解为驯养鸟很显然合理得多,但是问题也不是没有,因为还有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常羲浴月’,可以简单的解释,说‘浴月’是‘浴日’的讹误;或者换种说法,王充《论衡》说,‘日中有三足乌,月中有兔、蟾蜍。’这个‘月’也可以解释成一些其他的动物或鸟类。

古人的驯养技术比今人高明得多,驯鹰捕猎,驯狗狩猎,也能驯虎豹熊貔,更不用说驯一些鱼鹰之类的,用鱼鹰来捕鱼那可真是如虎添翼。

第三部分 海荒经神话体系综论竹书纪年对山海经的责问(1)

前文对《海荒经》的解读基于一种‘读图’或‘读连环画’的原理,把《海荒经》中支离破碎的图片连缀成完整的故事,这有它的合理性,无论对死亡故事的叙述,还是图画之间存在的紧密关联都显示了这一点。但反驳的意见也是非常强大的,最有力的莫过于《竹书纪年》了,当年王国维就用甲骨文印证了《海荒经》与《竹书纪年》的紧密联系,这几乎意味着,如果承认《海荒经》是古学官对图画的错误阐释,那么连带的《竹书纪年》似乎也要遭殃了。我不得不面对《竹书纪年》的强烈责问,至于海荒经是‘连环画’的假设能否成立,只能待后来人明查了。

以《今本竹书纪年疏证》为例,试作逐条辩驳,如:1、“黄帝轩辕氏元年,初制冕服。”(《竹书》)

“祈,(王加戮左边)冕舞”(中山经)

从这条来看,竹书非但没有反驳山经,反儿确凿印证了山经‘冕’的记载是真实的,冕在五藏山经中只出现在中山经,其他东南西北都没有。

2、“黄帝轩辕氏五十九年,贯胸氏来宾,长股氏来宾。”(《竹书》)

“贯匈国在其东,其为人匈有窍。一曰在臷\国东。 ”(海外南经)

在《海荒经神话体系综论》中说过,‘贯匈国’是一幅图画,是被弈用箭射穿胸膛的死尸的图画。而《竹书》很明显在说‘贯胸氏’是一个部落!那么图画上真的是‘贯匈国’的活人来晋见了吗?暂且放下,《竹书》中此类诘问颇多。

3、“帝启八年,帝使孟涂如巴涖讼。(《竹书》)”

“夏后启之臣曰孟涂,是司神于巴,巴人请讼于孟涂之所。”(海内南经)

孟涂这个故事,在图画上是根本无法表现的,海内经如何引申出这段故事,实在是不得而知,不过‘司神于巴’恰恰印证了前文关于‘神’就是‘官’的推论。

4、“帝启十年,帝巡狩,舞《九韶》于大穆之野。”(《竹书》)

“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舞《九代》。一日大遗之野。”(海外西经)

“夏后开上三嫔于天,得《九辨》与《九歌》以下,此大穆之野,高二千仞,开焉得始歌《九招》。”(大荒西经)

这三段似乎高度吻合,指证了这幅图画描述的就是帝启十年的巡狩盛会,而在前文《综论》中说,这可能是女丑祭祀或群巫救窫窳时跳舞的情景,那么这又谁是谁非呢?仍然存疑继续看下边。

5、“帝太康元年癸未,羿入居斟寻。”(《竹书》)

此条备用,奥妙尽在其中。

6、“帝仲康五年秋九月庚戌朔,命胤侯帅师征羲和。”(《竹书》)

7、“帝杼八年,征于东海及三寿,得一狐九尾。”(《竹书》)

这似乎给山海经中频繁提到的九尾狐作了个佐证,不过从字面上看不出来这只狐狸真的有九条尾巴。

8、“帝厪八年,天有妖孽,十日并出,其年陟。”(《竹书》)

这个跟女丑之死似乎很有关联,都是‘十日’在上。

9、“帝癸(一名桀)六年,歧踵戎来宾。”(《竹书》)

“跂踵国在拘缨东,其为人大,两足亦大。”(海外北经)

这个辞条又提出一个反证,认为确实有‘歧踵’这么个部落。

10、“帝癸三十一年,商自陑征夏邑。(《尚书序》:‘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竹书》)

“有人无首,操戈盾立,名曰夏耕之尸。故成汤伐夏桀于章山,克之,斩耕厥前。耕既立,无首,走厥咎,乃降于巫山。”(大荒西经)

这个辞条似乎分歧不大,都是成汤伐夏桀的故事。但前文说过,‘夏耕之尸’和‘形天舞干戚’说的是同一个故事,那么谁是真的?

11、“大戊十一年,命巫咸祷于山川。”(《竹书》)

“巫咸国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从上下也。”(海外西经)

12、“帝辛十七年冬,王游于淇。”(《竹书》)

这个‘游’字用的很明白,不是洗澡的意思。解释为‘巡游’更合理一些。前文频繁提到的‘游于渊’‘浴于渊’都是这个道理。

13、“帝辛四十二年,有女子化为丈夫。”(《竹书》)

这个辞条与山海经关联不大,只是颇有奇趣,暂录之以作消遣。

14、“穆王十二年冬十月,王北巡狩,遂征犬戎。”(《竹书》)

“犬封国曰犬戎国,状如犬。有一女子,方跪进柸食。”(海内北经)

这个辞条对‘连环画理论’再一次提出了强烈质疑,他说,周穆王时候征伐过犬戎国,前文说犬戎国是‘状如犬’的狗国,这说法也岌岌可危。

15、“穆王十七年,壬西征昆仑丘,见西王母。其年西王母来朝,宾于昭宫。”(《竹书》)

西王母在西山经和海荒经中都提到过,这种困惑又该如何解释?

16、“夷王六年,王猎于社林,获犀牛一以归。”(《竹书》)

看起来周夷王时候犀牛还没绝种。

17、“宣王二十五年,大旱,王祷于郊庙,遂雨。”(《竹书》)

这又给五藏山经提供了一个例证,周宣王时候祈祷祭祀有‘庙’,而在五藏山经中根本不知道‘庙’为何物。

18、“幽王十一年春正月,申人、鄫人及犬戎入宗周,弑王及郑桓公。犬戎杀王子伯服”(《竹书》)

与辞条14类似,犬戎看起来是个很厉害的部落或国家。

十多条诘问,尤其‘贯匈氏’、‘歧踵氏’、‘犬戎’都是部落名称这种诘问最有力,面对这么多言之凿凿的部落,似乎我的‘连环画’理论已经彻底破产了,那么我该如何反击呢?

答案就是诘难太多了,多得反而自相矛盾,其实仔细分析这十几条证据,竟然涵盖了从轩辕黄帝到周幽王的整个上古史,那么海荒经到底在讲什么?它真的在叙述从黄帝到周幽王的几千年历史吗?实话是不可能,讲述历史必须记载时间,《竹书纪年》尚且有模有样的记述年代,海荒经怎么毫无时间观念?

看《竹书》的证据,主要有这些故事,如孟涂讼、夏启舞、西王母、羿居斟寻、胤侯征羲和、十日并出、成汤伐夏桀、巫咸祷山川。海荒经中也有类似的故事,但《竹书》中这些故事跨越了五帝夏商周时代,为什么用图画来记载这些跨越千百年的毫无关联的故事?这就是关键所在。归根结底就是四个字‘牵强附会’!

第三部分 海荒经神话体系综论竹书纪年对山海经的责问(2)

不妨作一个假设,现在我带你去将军崖看岩画,据说那个岩画被称为千古之谜,让你来解读它的故事,它画的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答案,你也不知道,但你会猜,你一会说,这可能是太阳神少昊的故事,一会说,这可能是周王朝的故事,也可能说,这是战国时期的故事。

你一个人尚且可能有如此之多的猜想,那么百八十个学者的理论就更是五花八门、百花齐放了,岩画很简单,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些线条,故事容量不会超过一百字,但是学者们一争吵起来,这幅图画的含义就太有可能被阐释成从黄帝到春秋所有可能有关的故事。

每个人都会引经据典,学者们当然不会毫无根据的臆想,他们肯定要翻阅史料典籍,寻找与岩画内容相似的蛛丝马迹。一旦有一定的相似内容,那么一套新的阐释方案就出笼了,这就是阐释岩画的有趣之处。讲了这么久岩画,想必你也明白了,学官们(史官们)在阐释海荒经的那幅图的时候,他们也在引经据典,寻找相似之处,例如“形天舞干戚”这幅图,画上画着一个人拿着戈盾,没有脑袋。

几个学者一看这图,立刻抛出几种不同意见,一种是古典派,认为这是帝杀形天的样子;另一种是现代派,认为是成汤斩夏耕。古典派没啥证据,他们只知道传说中黄帝杀了形天;现代派有证据,一翻古籍,找到了史书(《竹书》成书比较晚,但竹书之前也是会有史籍的,学者们查的肯定不是竹书),史书说“帝癸三十一年,成汤伐夏桀。”

所以你看海外经阐释就说,那是“形天舞干戚”,而大荒经比较晚,他们研究的结果是,这应该是“成汤斩夏耕。”这两代学者研究的是同一幅画,却得出了不同的结论,看起来大荒经那帮学者更有证据,但他们太拘泥于‘信史’,牵强附会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比如贯匈国,图画上就是一个人胸口有个洞,按我的解释就是被箭射穿了。但是大荒经的学者不同意,他们一翻史料,说史书记载,“黄帝轩辕氏五十九年,贯胸氏来朝见过。贯胸氏的人胸口都有一个洞。”所以‘贯匈’不是死尸,而是一国。他们这么解释看起来有根有据的,我想驳倒他们还真不容易,但他们自己就开始闹笑话了。

前文讲过枭阳国,黑身有毛、反脚后跟,看见人笑他也笑,这摆明了是猩猩或者类人猿之类的动物,这些学者们为了谋求逻辑上的一致,他们认为“这图上画的都是国家”,所以他们只能弄出一个枭阳国来自圆其说。这还不算,前文讲过氏人国、犬戎国的例子,但这些学者们只能硬撑,“史书上记载过‘犬戎氏’,所以这个也应该是一国。”但是没法解释‘状如犬’啊,是谁像犬呢?是犬戎国的人像狗还是犬戎国的国土形状像狗?

其实,这种牵强附会毫无疑问是非常累的,明明画上是一条狗或者是一个狐猴,他非要‘意会’成‘犬戎国’,那不闹笑话才怪。

‘夏启舞’也是这样,画上画着一群人手舞足蹈,我解释说这是女丑或者群巫们的舞蹈,这些学者们又开始引经据典了,史料记载“这是帝启十年,巡狩时候跳的舞。”“大戊十一年,命巫咸祷于山川。”其实这两件事之间相差了不知几百千年,他们竟然能把这两个故事捏在一起,也真是天衣无缝。

至于‘弈’、‘西王母’在《竹书》中也是不同年代的,但我更怀疑它们是部落的名称,源远流长,因为五藏山经的确凿是难以反驳的,至于弈杀凿齿之类的典故,可能在禹之前确有其事。

从前面的这一段答辩来看,《竹书》的诘问很有力,但它的诘问多是自相矛盾的,海荒经‘连环画理论’仍然禁得住考验,应该说《竹书》和《竹书》的前身,是一种相对可信的史料,但阐释海荒经的学官史官错误的运用了这种史料,他们牵强附会的用《竹书》中记载的历史事件来解读海荒经,造成了海荒经跨越‘五帝夏商周’的大笑话,其实海荒经相对简单,它就是用连环画来讲述一些非常简单的故事,例如黄帝斩贰负、弈杀凿齿之类的小故事。

第三部分 海荒经神话体系综论钟磬对山海经的责问在山海经中,并没有详尽的叙述那个时代的乐器,不过在字里行间之中,仍然有一些蛛丝马迹,因为山海经中对动物叫声的记载非常详尽,他们屡屡使用“其音如判木”、“其音如鸳鸯”、“其音如婴儿”、“其音如吠犬”这样的类比,最重要的是,他们在形容声音的时候,使用了乐器作类比对象,例如:“神耆童居之,其音常如钟磬。”(西山经)

“鸣蛇,其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中山经)

“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吴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 (大荒东经)

“帝俊生晏龙,晏龙是为琴瑟。”(海内经)

“炎帝之孙伯陵,是生鼓、延、殳。鼓、延是始为钟,为乐风。”(海内经)

“有兽,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大荒东经)

山海经中大致提到过钟、磬、鼓、琴、瑟这几种乐器,那么这些乐器是否真的存在于山海经所记载的那个时代呢?先说钟,人们都熟知编钟之类的乐器,一般钟都是金属所制,看字型也是如此,而我们知道,五藏山经记载的年代,初民根本不懂得使用青铜器或者铁器,那些玉制祭器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其实,新石器时代也有钟,不过这种钟都是用陶土烧制的,例如庙底沟陶钟,属新石器时代,高9.3cm,甬长2.7cm,1956年河南陕县庙底沟出土,中国历史博物馆藏,这个遗址年代约为公元前3900年左右。陶钟形制与商代铜铙相近。“昔者黄帝以其缓急作五声,以政五钟。令其五钟,一曰青钟大音;二曰赤钟重心;三曰黄钟洒光;四曰景钟昧其明;五曰黑钟隐其常。(《管子》)”。这应该是‘黄钟’一词的本源。

再如罄,磬是一种石制的打击乐器,可能源于石制的劳动工具。磬也称作“石”或“鸣球”,“夏击鸣球,……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尚书。益稷)”在山西夏县东下冯夏代文化遗址,发现了一个石磬,形状像耕田用的石犁,斜上方有一圆孔用于悬挂,整体非常粗糙,棱角也有些锐利,敲击时有清脆的声音。出土的这个磬年代稍晚,但磬的制作工艺很简单,在新石器时代完全可以做到。

至于鼓,有土鼓、鼍鼓之分,1985年兰州市永登县河桥镇乐山坪出土了九件新石器时期的彩陶鼓,兰州市博物馆藏,这应该是“以瓦为框”的土鼓,属一面蒙革的单皮鼓。鼍鼓则和大荒东经中的夔牛鼓很类似。

通过已出土的钟、鼓、磬可以看出,在新石器时代,也就是‘以玉为兵’的五藏山经年代,这些乐器的存在是非常正常的。

《史记》云“故钟鼓管磬羽籥干戚,乐之器也。”羽籥是文舞所用的乐器,如“武舞执干楯,文舞执羽籥”,我们知道,五藏山经中只有一种舞,那就是武舞,根本不存在文舞,所以也不存在‘羽籥’这样的乐器,在这一点上,山海经的记载也是非常符合逻辑的。

史记中提到了‘管’这种乐器,其实这种乐器也是新石器时代就有的,1987年,在河南省舞阳县贾湖村新石器遗址发掘出了随葬的至少16支骨笛,据碳14测定,这些骨笛距今已有8000-9000年之久!这些骨笛用鹤类尺骨制成,大多钻有7孔,在有的音孔旁还遗留着钻孔前刻划的等分标记,个别音孔旁边另钻一小孔,应是调整音高用的。这些情况起码说明,那时人们已对音高的准确有一定要求,对音高与管长的关系也已具备初步认识。经音乐工作者对其中最完整的一支所作测音可知,号称以五声音阶为主的中国,其实早在七、八千年之前,就已具备了有着稳定结构,超出五声的音阶形态了。

从出土文物看,新石器时期的乐器还有骨哨和埙,都有相当悠久的历史,从侧面证明了,五藏山经所记载的年代,音乐是相当发达的。

至于琴瑟,却很有些难度,因为出土的瑟年代至多在春秋时期,而典籍记载却要久远得多,传说更纷纭,有伏羲、黄帝、神农为创始者之说,也有山海经提到的‘晏龙为琴瑟’之说。

史记中便记载,素女为黄帝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但由于出土文物匮乏,琴瑟对山海经的责问就显得相对严厉了,幸好新石器时代的钟、磬印证了五藏山经的确凿,这也算是稍有安慰吧。

第三部分 海荒经神话体系综论后记山海经是一部驳杂的著作,探究它自然也就要方方面面都照顾到,通过前文杂乱的透析,我们大致有了一些可关联的证据。比如生物方面,那些昆虫、犀牛以及那些可理解可阐释的怪兽,大大增强了五藏山经的可信度。再通过祭祀的方式、语言的习惯、动物、山脉命名的规则,这些也可以有力的反驳五藏山经是伪作的嫌疑。在地理方面,河流西向、山有水无草木又向我们展示了那是一个诡异非常的年代。那么五藏山经到底记载的是什么年代?是哪的地理?

我们可以初步的假设,五藏山经记载的是第四级冰河时代末期,当时存在着大规模的新物种,如披毛犀象和各种无法解释的怪兽。在温暖间冰期来临的时候,地质面貌发生了巨大变化,造山运动或火山爆发频繁,动植物大量灭绝,这就造成了五藏山经中大量记载‘山有水无草木’的怪现象。这种假设完全符合杨槐‘地球膨胀论’的四曲线图,战国秦汉的人想伪造出这样完全符合科学理论的现象,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五藏山经给我们留下了太多疑问,如河流西向、美洲独有的动物犰狳、大量记述的黑色人种,这是臆想根本作不到的事,必有所见所闻之后才能记载。如果说五藏山经记载的仅仅是中原地带,那么上述的问题根本无法解释,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世界圈’,五藏山经记载的是他们所能远涉的每一个地区。

从方言上面考证应该是个不错的方向,不过我这方面没有基础,只能简略的敷衍几句。在山海经中出现了大量的方言,如孽頵摇羝、壑明俊疾、丰沮玉门、鏖鏊钜、不廷胡余,这只能是译音,就像我们熟知的阿斯匹林一样。

游修龄在《农史研究和历史语言及外来词》中举过一个相当有趣的例子,摘引如下:海内经提到的:“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百谷自生……”。对膏的解释,晋郭璞云:“言味好皆滑如膏”,并引外传曰“膏粱之子,叔豆粢粟也。”把膏字按汉字的实义解(味好如膏),说明郭璞及以后历代的《山海经》的注释家都已不知道膏是南方方言的名词带词头这一现象,如果膏作汉字的味好解,为什么在众多的古书中以及农书中形容味好的作物时不见使用膏菽、膏稻、膏粟等的称呼,而独见于《山海经》?也不见类似的用法如膏麦、膏麻呢,现今壮侗语言中,动植物名词带词头仍是普遍现象,如草[ko‘tum6]、乌桕[ko’kou4]、樟[ko‘gu:n]等,词头为[ko],[7] 因此,膏当是词头ko的译音,稻、菽、黍、稷,有实义可译,故将其意译为汉语的稻,菽,黍,稷,加上词头,便成为半音半义的外来词,其方式同现代的“剑桥”,“冰琪淋”(ice cream)之类的译法相似。

游先生的这种推理具有相当的说服力,确凿的证明了五藏山经中记载了多民族多语言的现象,再如北山经中有一座山叫敦薨,有的学者就认为这是‘敦煌’另一个译名,东汉应劭解释‘敦煌’说:“敦,大也。煌,盛也。”这种解释就很牵强附会,其实这些强解‘印度’‘身毒’差不多。

五藏山经的文字最可信,却也最难论定,因为它内容的详实确凿,已经精确到令人不可思议,第四纪冰河末期的人有如此的跋涉能力,有如此的语言文字能力,那实在令人无法想象。

至于海内经、海外经、大荒经则是图画阐释的三个不同版本,蒙文通、袁珂等人都认为大荒经成书最早,海内经成书最晚,他们的观点略有差异。不过我的观点和他们正好相反,我认为海内经最早,大荒经最晚。

这三类文字,大荒经叙述最为详尽,也最为丰满,其中记述了很多海内经、海外经遗漏的图画信息,这在前文已经略有论述。同样的图画,三代学官在阐释的过程中有分歧是正常的,第一代学官的阐释应该是最简的,海内经恰好如此,简略而单调,而大荒经对海内经、海外经的修正是绝对必要的,例如海外经称奢比之尸为神或奢比尸国,而大荒经则把它们修正为‘奢比之尸’,大荒经记述的内容基本上涵盖海内经、海外经所有文字,当然有些是对图画理解不同,如把帝杀形天解释成成汤斩夏耕,把钟山烛阴解释成钟山女魃。所以可以肯定的说,大荒经参照了海内经、海外经,成书最晚。

至于海荒经研究的是几幅图,这很难说,可能只有一幅图,也可能有四幅图,当然也有可能是五幅图。我个人倾向四幅图之说,例如海内北经、海外北经、大荒北经叙述的是同一幅图,内容逻辑基本上一致,而海内北最简,大荒北最详,这可以看出学官们研究这幅图的历史演变,由简到繁,由略到详。

但有一点这些学官们是完全错误的,这四幅图内容多是连贯的,而这些学官把讲述同一个故事的图画,割裂成不同的卷,他们以为一幅图就是一幅图,而这些图的内容关联性非常大。我初步猜测,这些图可能是铸在鼎上,因为鼎有四面(底面有没有不知道),这就诱导学官们误认为这是四幅天下地理图。

关于图画的始成年代,似乎可与五藏山经同时,其实世界的岩画史异常漫长,中国的岩画也至少可推至三万至两万年前,有冰川擦痕为证(宁夏大麦地岩画)。当然五藏山经的文字和海荒经的图画,都是异常艰繁而逻辑严密的,年代自然要后延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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