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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布尔 当前章节:154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07

当一个人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形的时候,他一定会以为这种喜欢冒风险的小幼虫,可能要在蜜蜂的身上先寻觅到一些食物。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蜂螨的幼虫伏卧在蜂的细细的绒毛里面,和蜜蜂的身体是呈直角状的。它的头朝向里面,尾巴却朝向外面,呆在靠近蜜蜂肩头的地方。它们选择好了地点以后,便不再随便地移来移去。如果,它们真的打算在蜜蜂的身上吃些什么东西的话,那么它们应该是这里那里地到处跑动,寻找一下哪一部分是最鲜嫩的。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它们总是要固着在蜜蜂身上,并且是最硬的那部分,一般是在靠近蜜蜂翅膀下面的部位,有时也附着在蜜蜂的头上。它们攀住一根毛以后,纹丝不动。因此,在我看来,事实总归是事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些小甲虫之所以如此附着在蜜蜂的身体上,它们的目的仅仅是打算让蜜蜂把它们带到即将要建造起来的蜂巢里去。

不过,在飞行的时候,这位未来的寄生者,必须要紧紧抓牢它的主人的毛才行。无论蜜蜂是正在花叶中穿梭飞行时,如何地急速,还是它在向窠巢里飞的时候,如何地摩擦,甚至无论它是正在用足清洁它的身体的时候,小幼虫都必须抓得很紧才行,这样才能确保安全。

不久以前,我们曾经怀疑过,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使蜂螨的幼虫依附在蜜蜂的身上呢?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便是生长在蜜蜂身上的绒毛。

现在,我们可以知道长在蜂螨身上的那两根大钉有什么用途了。它们合拢起来,便可以紧紧握住蜜蜂身上的毛,比起那些最精密的人工的钳子来,还要更加精密得多。

同时,我们也可以知道那些粘液的价值了。它能帮助这个小动物更加牢固地伏在蜜蜂的身上。而且,我们也可以了解幼虫足上长着的尖针和硬毛的作用了。它们都是用来插入蜜蜂的软毛里,使得它本身的地位更加稳固的。

我们越是想这些当幼虫爬在平面上时似乎毫无用武之地的“组成设备”,越是会感觉到对于这些“机器”的惊异。当这个柔弱的小动物,在它冒着危险去周游大干世界的时候,竟然能够利用如此多的器具,防止它从蜜蜂的身上跌落下来,是多么的奇妙啊!

三、第二次的冒险

在五月二十一日这一天,我到卡本托拉斯去,想看一看蜂螨进入蜂巢时的门路。

这件工作很不容易做,需要用尽全力去完成。在野外广大的地面上,有一群蜜蜂,像是受了日光的刺激似的,正在那边疯狂乱舞着。就在我正用缭乱的眼光观察它们的动作时,忽然在狂乱的蜂群中间响起了一种单调而可伯的喧哗声。然后,就像闪电一样迅猛,掘地蜂飞身而起,到处去寻找食物。与此同时,另外一群成千的蜜蜂正飞回家来。

它们身上或是携带着已经采好了的蜜汁,或者带回了用来建造它们的蜂巢用的泥土。

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具备了一些关于这类昆虫的知识,了解了一些有关它们的习性。

我以为,无论是谁有意无意地闯入它们的群里,或者只是轻轻地碰一碰它们的住宅,那么它马上就会遭到成千锥子的狂刺而身亡。有一次,我去观察大黄蜂的蜂房,由于距离太近了,立刻就起了一阵恐惧的颤抖,那种感觉真的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然而,不管如何困难,要想知道我所渴望知道的事情,我就必须进入到这种可怕的蜂群里,而且,必须在那里站上几个钟头,必要的时候,甚至是一整天的时间。我必须盯着它们的工作,目不转睛,把放大镜拿在手上,站在它们当中一动也不动,观察着蜂巢里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与此同时,面套、手套等等,以及其它各类遮盖保护的东西全都不能使用,其原因是,我的手指和眼睛一定要完全不受任何防碍。其余的一切都不管,即便是我离开蜂巢时,脸上被刺得都快让人认不出来了,也不能带各种遮盖的东西。

那一天,我决定要解决那个困扰了我很长时间的问题了。

我用我的网子捉住了几只掘地蜂,这竟然让我感到十分的满意。因为这几只蜂的身上都栖息着蜂螨的幼虫,这也正如我一直所希望的那样。

我先把衣服扣紧,然后,突入这群蜜蜂的中心。我拿了锄头锄了几下,然后取下一块泥。令我感到非常诧异的,就是我居然一点儿也没有受到攻击和伤害。

在我第二次开始的时候,花的时间比第一次还要更长一些,但是,仍然是同样的结果。我并没有受一点儿伤,也并没有一个蜜蜂利用它的尖针来刺击我一下。这以后,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心害怕的了。于是,我就大胆地长时间地停留在蜂巢前面,揭起土块,拿出里面的蜂蜜,赶走其中的蜜蜂。在这一过程中,始终没有引起比那种喧哗更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为什么呢?这主要是因为掘地蜂是一种比较爱好和平的动物。每当它们的巢内部被扰乱的时候,它们便会马上离开老家,转移地点,躲避到其它的地方去。即便是有的时候受了一点儿伤,它们也不会使用它们的尖针,只有当它们被人捉住的时候,它们才会用一下。

不过我得向这个泥水匠蜂的缺乏勇气表示谢意。虽然我并没有进行一点儿防御,但是,居然能够在这些喧闹的蜂群中,在一块石头上,安安静静地坐着,并且还能随意地观察它们的巢达到几个小时之久,却并没有被刺击过一针。这时,有一些乡下人经过这个地方,看见我居然很安静地坐在蜂群之中。于是,他们便问我是不是对它们施加了什么魔法。

就是这样,我观察了很多的蜜蜂蜂巢。其中有些蜂巢还是敞开着的,里面多少储备着一些蜜汁。还有一些蜂巢已经用土掩盖了起来。而里面的东西,是大不一样的。有的时候,我看到的是蜜蜂的幼虫;有的时候,我又看到其它种类的稍为肥大的幼虫;另外一些时候,还能看见一个卵飘浮在蜜汁的表面上。这个卵呈非常美丽的白颜色,它是圆柱形的,而且稍微有一点儿弯曲,差不多有一寸的五分之二或者六分之一长,这就是掘地蜂的卵。

在少数的小房间中,我看到这种虫卵浮在蜂蜜的表面上,在其它的许多小房间中,我看到的更多的就是幼小的蜂螨的蛴螬,它们伏卧在蜜蜂的卵上,就好像是伏在一种木筏上一样。它的形状和大小都和刚刚孵化出来的时候是一样的,在这个蜜蜂巢里,敌人已经卧在家门口了。

它是在什么时候并且是用什么方法进去的呢?在很多小房间中,经过仔细观察,我简直找不出一点儿它们可以闯进去的缝隙。因为这些小房间全都封闭得很严密;所以我推测这位寄生者一定是在储藏蜂蜜的仓库还没有关上大门之前就进去了。可是另一方面,我看到门没有关上的小房间里面藏满了蜂蜜,但是没有发现有卵浮在那上面,也从没有蜂螨的幼虫在里面留宿。所以,这些幼虫一定是在蜜蜂产卵的时候,或者是后来蜜蜂封门的时候进去的。我凭借我的一点儿经验断定,幼虫在进入小房间的时候,一定是在蜜蜂产卵在蜜上时的一瞬间。

如果我拿了一个里面装满了蜂蜜,表面上还浮着一个卵的小房间来;然后再拿上几只蜂螨的幼虫,把它们一起放到玻璃罩里面进行观察。然而它们却很少会跑到蜂巢里边去,它们也不能够安然地跑到“木筏”上边去!围绕着这个“木筏”的蜂蜜看来对它们而言是太危险了。即使有那么一两只幼虫碰巧跑近了这个蜜湖,那么它们一看到这粘性很大的东西,或者稍一涉足其中,便马上会千方百计地设法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可是,经常有一些不太走运的幼虫,一不小心,就跌落到蜂的窠巢里面,很不幸运地被闷死。

所以,我们根据这一点便可以断定,蜂螨的幼虫是绝对不会离开蜜蜂的毛的,特别是在蜜蜂呆在小房间里或靠近小房间的时候,更要牢牢地依附于蜜蜂的身体。这是因为,只要和蜂蜜的表面稍有一点儿接触,就可以使得柔弱的小幼虫窒息而死亡。

我们必须记清楚这一点,那就是幼小的蜂螨是在封闭的小房间中发现的,而且它们一定是呆在蜜蜂的卵上面的。这个小小的卵,不仅可以给这个小小的动物当做一个安全的木筏,以便它能漂浮在这个可怕的、不可信任的蜜湖中,而且,这个小小的卵也就成为了幼虫的第一顿美味佳看。

然而,要想到达这只漂浮在蜜湖中心的,而且又将成为它的食品的木筏,这只蜂螨的幼小的蛴螬必须要避免与蜂蜜接触。否则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的。要想达到目的,做成这件事情,只有一个可以选择的方法。这个聪明的小幼虫,趁着蜜蜂还在产卵的空当儿,从它的身上迅速地一下子滑落到了那个卵上。这样一来,目的达到了。幼虫便和卵一起作伴,共同浮在蜜上了。因为这只由蜜蜂产下的卵太小了,不能同时乘载超过一个以上的幼虫。因此,我们在一个蜂室里面,只能看到一个蜂螨的幼虫。

蜂螨幼虫的这种动作,在我们人类看来,好像是异常有灵性似的。但是,如果我们再继续研究昆虫的话,那么,它们还将为我们提供更多的这样有灵感的例子。

可以说,当蜜蜂产下卵以后,把卵放在蜜汁上时,同时也就把它们的小天敌——蜂螨的幼虫一起放到了小房间里面,然后,蜜蜂要非常仔细地用土把小房间的门给密封起来。于是,一切需要它做的工作都做完了。然后,第二个小房间是做在第一个小房间的旁边的。大概也要经历和前面相同的过程。就照这样,不停地继续下去。一直要继续到隐蔽在蜜蜂的绒毛中的寄生者统统安居下来,这才算结束。

现在,让我们抛开这个实际上有些苦恼的母亲,不管它在做着怎样无结果的工作,把我们的注意力转移一下,转到这些用聪明的方法最终得到膳宿的蜂螨的幼虫身上,看看它对我们的试验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让我们想一想看,如果我们一旦将一只有蜂螨的幼虫在小房间上面的盖子拿下来,那么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将要发生呢?

卵还是十分完好的,一点儿也没有受到破坏。但是,好景不长。不久以后,蜂螨幼虫的破坏工作便开始了。我们可以观察到,幼虫朝着一个长有小黑点的白卵上跑去。最后,它忽然停下来了,由于它有六只脚,所以身体可以停得很稳。然后,它利用长在自己身上的大腮的尖钩咬住了那个卵身上的薄皮儿,用尽自己浑身的力气,猛烈地拉扯着,直到那个卵被它拉破为止。于是,卵里面的东西便都流了出来。那只得胜的幼虫,见了这种东西非常满意,立刻高兴地把它享用光。这个小小的寄生虫,一生第一次使用它的大腿的尖钩,原来是在拉破蜂卵的时候。

蜂螨的幼虫真是天生聪明啊!想出这样奇妙的方法来。利用了这种巧妙的方法,幼虫便可以在它寄生的蜂巢的小房间中为所欲为,毫无顾及了。它可以任意地享用蜜汁。

这是因为,在蜜蜂的幼虫在孵化过程中,也是需要蜜汁来增加营养的但是,在孵化中,蜂卵吸收的一点点东西,是不能在日后提供给两者一起享用的。因此只要蜂螨的幼虫在拉扯卵皮的时候,越快越用力就越好。这样一来,“僧多粥少”的这个困难就不存在了。

蜂螨的幼虫之所以要破坏蜜蜂的卵,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因为蜂卵有一种特殊的滋味。这种很吸引蜂螨幼虫的滋味,驱使着小幼虫在它的第一餐就要享用这个香甜可口的小卵。这个小幼虫,在把卵撕破的初期,饮食到的是从卵里流出来的诱人的浆汁。接连过了好几天以后,幼虫继续加油努力,把卵的裂口撕扯得更大一些这样一来,幼虫就可以得寸进尺了。它将继续享受卵内部的流质,直到满足为止。

在幼虫吸食蜜蜂卵的过程中,储备在蜂卵周围的甜美的蜜汁,却一点儿也诱惑不了贪吃的蜂螨幼虫,它理都不理睬一下,也不去碰它们一下。因此,可以这样讲,蜜蜂的卵对于蜂螨幼虫而言,是绝对重要的,它是幼虫的必需食品。因而小小的蜂卵,不仅仅可以当作蜂螨幼虫的一叶小舟,使得它在蜜湖中安全地行进,更重要的是,它还是幼虫相当有营养的食品,为幼虫的茁壮成长提供条件。

等到整整一个星期以后,这个可怜的小蜂卵已不再剩下什么东西了,只留下了一个空空无物的干壳。一个生命就这样悄悄地结束了。而到了这个时候,蜂螨幼虫的第一顿大餐也已经享用完毕。幼虫也茁壮成长,差不多有原来的两倍大了。它的形状也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变化。它的背部裂开了,形成了自己的第二种形状,长成了一只简单的甲虫。小幼虫从那个裂缝中解脱出来,然后落到蜂蜜上。从它身上脱下来的那个壳,还依然停留在原来的那个邪木筏”上面。但是,在不久以后,它们都被掩没在蜜浪之中了。

此时此刻,蜂螨幼虫的历史便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蜣螂

一、圆球

蜣螂第一次被人们谈到,是在过去的六七千年以前。古代埃及的农民,在春天灌溉农田的时候,常常看见一种肥肥的黑色的昆虫从他们身边经过,忙碌地向后推着一个圆球似的东西。他们当然很惊讶地注意到了这个奇形怪状的旋转物体,像今日布罗温司的农民那样。

从前埃及人想象这个圆球是地球的模型,蜣螂的动作与天上星球的运转相合。他们以为这种甲虫具有这样多的天文学知识,因而是很神圣的,所以他们叫它“神圣的甲虫”。

同时他们又认为,甲虫抛在地上滚的球体,里面装的是卵子,小甲虫是从那里出来的。

但是事实上,这仅是它的食物储藏室而已。里面并没有卵子。

这圆球并不是什么可口的食品。因为甲虫的工作,是从土面上收集污物,这个球就是它把路上与野外的垃圾,很仔细地搓卷起来形成的。

做成这个球的方法是这样的:在它扁平的头的前边,长着六只牙齿,它们排列成半圆形,像一种弯形的钉把,用来掘割东西。甲虫用它们抛开它所不要的东西,收集起它所选拣好的食物。它的弓形的前腿也是很有用的工具,因为它们非常的坚固,而且在外端也长有五颗锯齿。所以,如果需要很大的力量去搬动一些障碍物,甲虫就利用它的臂。

它左右转动它有齿的臂,用一种有力的扫除法,扫出一块小小的面积。于是,在那堆集起了它所耙集来的材料。然后,再放到四支后爪之间去推。这些腿是长而细的,特别是最后的一对,形状略弯曲,前端还有尖的爪子。甲虫再用这后腿将材料压在身体下,搓动、旋转,使它成为一个圆球形。一会儿,一粒小丸就增到胡桃那么大,不久又大到像苹果一样。我曾见到有些贪吃的家伙,把圆球做到拳头那么大。

食物的圆球做成后,必须搬到适当的地方去。于是甲虫就开始旅行了。它用后腿抓紧这个球,再用前腿行走,头向下俯着,臀部举起,向后退着走。把在后面堆着的物件,轮流向左右推动。谁都以为它要拣一条平坦或不很倾斜的路走。但事实并非如此!它总是走险峻的斜坡,攀登那些简直不可能上去的地方。这固执的家伙,偏要走这条路。这个球,非常的重,一步一步艰苦的推上,万分留心,到了相当的高度,而且它常还是退着走的。只要有一些不慎重的动作,劳力就全白费了:球滚落下去,连甲虫也被拖下来了。再爬上去,结果再掉下来。它这样一回又一回地向上爬,一点儿小故障,就会前功尽弃,一根草根能把它绊倒,一块滑石会使它失足。球和甲虫都跌下来,混在一起,有时经过一、二十次的继续努力,才得到最后的成功。有时直到它的努力成为绝望,才会跑回去另找平坦的路。

有的时候,蜣螂好像是一个善于合作的动物,而这种事情是常常发生的。当一个甲虫的球已经做成,它离开它的同类,把收获品向后推动。一个将要开始工作的邻居,看到这种情况,会忽然抛下工作,跑到这个滚动的球边上来,帮球主人一臂之力。它的帮助当然是值得欢迎的。但它并不是真正的伙伴,而是一个强盗。要知道自己做成圆球是需要苦工和忍耐力的!而偷一个已经做成的,或者到邻居家去吃顿饭,那就容易多了。

有的贼甲虫,用很狡猾的手段,有的简直施用武力呢!

有时候,一个盗贼从上面飞下来,猛地将球主人击倒。然后它自己蹲在球上,前腿靠近胸口,静待抢夺的事情发生,预备互相争斗。如果球主人起来抢球,这个强盗就给它一拳,从后面打下去。于是主人又爬起来,推摇这个球,球滚动了。强盗也许因此滚落。那末,接着就是一场角力比赛。两个甲虫互相扯扭着,腿与腿相绞,关节与关节相缠,它们角质的甲壳互相冲撞,摩擦,发出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胜利的甲虫爬到球顶上,贼甲虫失败几回被驱逐后,只有跑开去重新做自己的小弹丸。有几回,我看见第三个甲虫出现,像强盗一样抢劫这个球。

但也有时候,贼竟会牺牲一些时间,利用狡猾的手段来行骗。它假装帮助这个被驱者搬动食物,经过生满百里香的沙地,经过有深车轮印和险峻的地方,但实际上它用的力却很少,它做的大多只是坐在球顶上观光,到了适宜于收藏的地点,主人就开始用它边缘锐利的头,有齿的腿向下开掘,把沙土抛向后方,而这贼却抱住那球假装死了。土穴越掘越深,工作的甲虫看不见了。即使有时它到地面上来看一看,球旁睡着的甲虫一动不动,觉得很安心。但是主人离开的时间久了,那贼就乘这个机会,很快的将球推走,同小偷怕被人捉住一样快。假使主人追上了它——这种偷盗行为被发现了——它就赶快变更位置,看起来好像它是无辜的,因为球向斜坡滚下去了,它仅是想止住它啊!于是两个“伙伴”又将球搬回,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假使那贼安然逃走了,主人艰苦做起来的东西,只有自认倒霉。它揩揩颊部,吸点空气,飞走,重新另起炉灶。我颇羡慕而且嫉妒它这种百折不挠的品质。

最后,它的食品才平安的储藏好了。储藏室是在软土或沙土上掘成的土穴。做的如拳头般大小,有短道通往地面,宽度恰好可以容纳圆球。食物推进去,它就坐在里面,进出口用一些废物塞起来,圆球刚好塞满一屋子,肴馔从地面上一直堆到天花板。在食物与墙壁之间留下一个很窄的小道,设筵人就坐在这里,至多两个,通常只是自己一个。

神圣甲虫昼夜宴饮,差不多一个礼拜或两个礼拜,没有一刻停止过。

二、梨

我已经说过,古代埃及人以为神圣甲虫的卵,是在我刚才叙述的圆球当中的。这个已经我证明不是如此。关于甲虫被放卵的真实情形,有一天碰巧被我发现了。

我认识一个牧羊的小孩子,他在空闲的时候,常来帮助我。有一次,在六月的一个礼拜日,他到我这里来,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好像一只小梨,但已经失掉新鲜的颜色,因腐朽而变成褐色。但摸上去很坚固,样子很好看,虽然原料似乎并没有经过精细的筛眩他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卵,因为有一个同样的梨,掘地时被偶然弄碎,里面藏有一粒像麦子一样大小的白色的卵。

第二天早晨,天色才刚刚亮的时候,我就同这位牧童出去考察这个事实。

一个神圣甲虫的地穴不久就被找到了,或者你也知道,它的土穴上面,总会有一堆新鲜的泥土积在上面。我的同伴用我的小刀铲向地下拼命的掘,我则伏在地上,因为这样容易看见有什么东西被掘出来。一个洞穴掘开,在潮湿的泥土里,我发现了一个精制的梨。我真是不会忘记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母甲虫的奇异的工作呢!当挖掘古代埃及遗物的时候,如果我发现这神圣甲虫是用翡翠雕刻的,我的兴奋却也不见得更大呢。

我们继续搜寻,于是发现了第二个土穴。这次母甲虫在梨的旁边,而且紧紧抱着这只梨。这当然是在它未离开以前,完工毕事的举动,用不着怀疑,这个梨就是蜣螂的卵子了。在这一个夏季,我至少发现了一百个这样的卵子。

像球一样的梨,是用人们丢弃在原野上的废物做成的,但是原料要比较精细些,为的是给蛴螬预备好食物。当它从卵里跑出来的时候,还不能自己寻找食物,所以母亲将它包在最适宜的食物里,它可以立刻大吃起来,不至于挨饿。

卵是被放在梨的比较狭窄的一端的。每个有生命的种子,无论植物或动物,都是需要空气的,就是鸟蛋的壳上也分布着无数个小孔。假如蜣螂的卵是在梨的最后部分,它就闷死了,因为这里的材料粘得很紧,还包有硬壳。所以母甲虫预备下一间精制透气的小空间,薄薄的墙壁,给它的小蛴螬居住,在它生命最初的时候,甚至在梨的中央,也有少许空气,当这些已经不够供给柔弱的小蛴螬消耗,它要到中央去吃食,已经很强壮,能够自己支配一些空气了。

当然,梨子大的一头,包上硬壳子,也是有很好的理由的。蜣螂的地穴是极热的,有时候温度竟达到沸点。这种食物,经过三四个礼拜之后,就会干燥,不能吃了。如果第一餐不是柔软的食物,而是石子一般硬得可怕的东西,这可怜的幼虫就会因为没有东西吃,而饿死了。在八月的时候,我就找到了许多这样的牺牲者,这苦东西烤在一个封闭的炉内,要减少这种危险,母甲虫就拼命用它强健而肥胖的前臂,压那梨子的外层,把它压成保护的硬皮,如同栗子的硬壳,用以抵抗外面的热度。在酷热的暑天,管家婆会把面包摆在闭紧的锅里,保持它的新鲜。而昆虫也有自己的方法,实现同样的目的:用压力打成锅子的样子来保藏家族的面包。

我曾经观察过甲虫在巢里工作,所以知道它是怎样做梨子的。

它收集建筑用的材料,把自己关闭在地下,可以专心从事当前的任务,这材料大概是由两种方法得来的。照常例,在天然环境下,甲虫用常法搓成一个球推向适应的地点。

当推行的时候,表面已稍微有些坚硬,并且粘上了一些泥土和细沙,这在后来是很多见的,不只在离收集材料很近的地方,可以寻找到用来储藏的场所,在这种情况下,它的工作不过是捆扎材料,运进洞而已。后来的工作,却尤其显得稀奇。有一天,我见它把一块不成形的材料隐藏到地穴中去了。第二天,我到达它的工作场地时,发现这位艺术家正在工作,那块不成形的材料已成功的变成了一个梨,外形已经完全具备,而且是很精致的做好了。

梨紧贴着地板的部分,已经敷上了细沙。其余的部分,也已磨光得像玻璃一样,这表明它还没有把梨子细细的滚过,不过是塑成形状罢了。

它塑造这只梨时,用大足轻轻敲击,如同先前在日光下塑造圆球一样。

在我自己的工作室里,用大口玻璃瓶装满泥土,为母甲虫做成人工的地穴,并留下一个小孔以便观察它的动作,因此它工作的各项程序我都可以看得见。

甲虫开始是做一个完整的球,然后环绕着梨做成一道圆环,加上压力,直至圆环成为一条深沟,做成一个瓶颈似的样子。这样,球的一端就做出了一个凸起。在凸起的中央,再加压力,做成一个火山口,即凹穴,边缘是很厚的,凹穴渐深,边缘也渐薄,最后形成一个袋。它把袋的内部磨光,把卵产在当中,包袋的口上,即梨的尾端,再用一束纤维塞祝用这样粗糙的塞子封口是有理由的,别的部分甲虫都用腿重重的拍过,只有这里不拍。因为卵的层端朝着封口,假如塞子重压深入,蛴螬就会感到痛苦。所以甲虫把口塞住,却不把塞子撞下去。

三、甲虫的生长

甲虫在梨里面产卵约一个星期或十天之后,卵就孵化成蛴螬了,它毫不迟疑地开始吃四周的墙壁,它聪明异常,因为它总是朝厚的方向去吃,不致把梨弄出小孔,使自己从空隙里掉出来。不久它就变得很肥胖了,不过样子实在很难看,背上隆起,皮肤透明,假如你拿它来朝着光亮看,能看见它的内部器官。如果是古代埃及人有机会看见这肥白的蛴螬,在这种发育的状态之下,他们是不会猜想到将来甲虫会具有的那些庄严和美观了。

当第一次脱皮时,这个小昆虫还未长成完全的甲虫,虽然全部甲虫的形状,已经能辨别出来了。很少有昆虫能比这个小动物更美丽,翼盘在中央,像折叠的宽阔领带,前臂位于头部之下。半透明的黄色如蜜的色彩,看来真如琥珀雕成的一般。它差不多有四个星期保持这个状态,到后来,重新再脱掉一层皮。

这时候它的颜色是红白色,在变成檀木的黑色之前,它是要换好几回衣服的,颜色渐黑,硬度渐强,直到披上角质的甲胄,才是完全长成的甲虫。

这些时候,它是在地底下梨形的巢穴里居住着的。它很渴望冲开硬壳的甲巢,跑到日光里来。但它能否成功,是要依靠环境而定的。

它准备出来的时期,通常是在八月份。八月的天气,照例是一年之中最干燥而且最炎热的。所以,如果没有雨水来软一软泥土,要想冲开硬壳,打破墙壁,仅凭这只昆虫的力量,是办不到的,它是没有法子打破这坚固的墙壁的。因为最柔软的材料,也会变成一种不能通过的坚壁,烧在夏天的火炉里,早已成为硬砖头了。

当然,我也曾做过这种试验,将干硬壳放在一个盒子里,保持其干燥,或早或迟,听见盒子里有一种尖锐的摩擦声,这是囚徒用它们头上和前足的耙在那里刮墙壁,过了两三天,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

于是我加入一些助力给它们中的一对,用小刀戳开一个墙眼,但这两个小动物也并没有比其余的更有进步。

不到两星期,所有的壳内都沉寂了。这些用尽力量的囚徒,已经死了。

于是我又拿了一些同从前一样硬的壳,用湿布裹起来,放在瓶里,用木塞塞好,等湿气浸透,才将里面的潮布拿开,重新放到瓶子里。这次试验完全成功,壳被潮湿浸软后,遂被囚徒冲破。它勇敢地用腿支持身体,把背部当作一条杠杆,认准一点顶和撞,最后,墙壁破裂成碎片。在每次试验中,甲虫都能从中解放出来。

在天然环境下,这些壳在地下的时候,情形也是一样的。当土壤被八月的太阳烤干,硬得像砖头一样,这些昆虫要逃出牢狱,就不可能了。但偶尔下过一阵雨,硬壳回复从前的松软,它们再用腿挣扎,用背推撞,这样就能得到自由。

刚出来的时候,它并不关心食物。这时它所最需要的,是享受日光。跑到太阳里,一动不动地取暖。

一会儿,它就要吃了。没有人教它,它也会做,像它的前辈一样,去做一个食物的球,也去掘一个储藏所,储藏食物,一点不用学习,它就完全会从事它的工作。

神秘的池塘

当我面对池塘,凝视着它的时候,我可从来都不觉得厌倦。在这个绿色的小小世界里,不知道会有多少忙碌的小生命生生不息。在充满泥泞的池边,随处可见一堆堆黑色的小蝌蚪在暖和的池水中嬉戏着,追逐着;有着红色肚皮的蝾螈也把它的宽尾巴像舵一样地摇摆着,并缓缓地前进;在那芦苇草丛中,我们还可以找到一群群石蚕的幼虫,它们各自将身体隐匿在一个枯枝做的小鞘中——这个小鞘是用来作防御天敌和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灾难用的。

在池塘的深处,水甲虫在活泼地跳跃着,它的前翅的尖端带着一个气泡,这个气泡是帮助它呼吸用的。它的胸下有一片胸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佩带在一个威武的大将军胸前的一块闪着银光的胸甲。在水面上,我们可以看到一堆闪着亮光的“蚌蛛”在打着转,欢快地扭动着,不对,那不是“蚌蛛”,其实那是豉虫们在开舞会呢!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一队池鳐正在向这边游来,它们那傍击式的泳姿,就像裁缝手中的缝针那样迅速而有力。

在这个地方你还会见到水蝎,只见它交叉着两肢,在水面上悠闲地做出一副仰泳的姿势,那神态,仿佛它是天底下最伟大的游泳好手。还有那蜻蜓的幼虫,穿着沾满泥巴的外套,身体的后部有一个漏斗,每当它以极高的速度把漏斗里的水挤压出来的时候,借着水的反作用力,它的身体就会以同样的高速冲向前方。

在池塘的底下,躺着许多沉静又稳重的贝壳动物。有时候,小小的田螺们会沿着池底轻轻地、缓缓地爬到岸边,小心翼翼地慢慢张开它们沉沉的盖子,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展望这个美丽的水中乐园,同时又尽情地呼吸一些陆上空气;水蛭们伏在它们的征服物上,不停地扭动着它们的身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成千上万的孑孓在水中有节奏地一扭一曲,不久的将来它们会变成蚊子,成为人人喊打的坏蛋。

乍一看,这是一个停滞不动的池塘,虽然它的直径不超过几尺,可是在阳光的孕育下,它却犹如一个辽阔神秘而又丰富多彩的世界。它多能打动和引发一个孩子的好奇心啊!让我来告诉你,在我的记忆中的第一个池塘怎样深深地吸引了我,激发起我的好奇心。

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除了我妈妈继承的一所房子和一块小小的荒芜的园子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了。“我们将怎么生活下去呢?”这个严重的问题,常常会挂在我爸爸妈妈的嘴边。

你听说过“大拇指”的故事吗?那个“大拇指”藏在他父亲的矮凳子下,偷听他父亲和母亲所说的一些关于生活窘迫的对话。我就很像那个“大拇指”。但是我没有像他那样,可以藏在凳子底下,我是伏在桌子上一面假装睡着了,一面偷听他们的谈话。幸运的是,我所听到的,并不像“大拇指”的父亲所说的那种使人心寒的话,相反地,那是一个美妙的计划。我听了以后,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形容的快乐和欣慰。

“如果我们来养一群小鸭”,妈妈说,“将来一定可以换得不少钱。我们可以买些油脂回来,让亨利天天照料它们,把它们喂得肥肥的。”

“太好了!”父亲高兴地说道,“让我们来试试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我和一群可爱的小鸭子们一起漫步到池畔,它们都穿着鲜黄色的衣裳,活泼地在水中打闹、洗澡。我在旁边微笑地看着它们洗澡,耐心地等它们洗痛快,然后带着它们慢悠悠地走回家。半路上,我发现其中有一只小鸭累了,就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放在篮子里面,让它甜甜地睡觉。

没想到就在两个月之后,我的美梦就实现了:我们家里养了二十四只毛茸茸的小鸭子。鸭子自己不会孵蛋,常常由母鸡来孵。可怜的老母鸡分不出孵的是自己的亲骨肉还是别家的“野孩子”,只要是那圆溜溜、和鸡蛋差不多样子的蛋,它都很乐意去孵,并把孵出来的小生物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来对待。负责孵育我们家的小鸭的是两只黑母鸡,其中一只是我们自己家的,而另一只是向邻居借来的。

我们家的那只黑母鸡,每天陪着小鸭们玩,不厌其烦地和它们做游戏玩耍,让它们快乐健康地长大。我往一只木桶里盛了些水,大约有两寸高,这个木桶就成了小鸭们的游泳池。只要是晴朗的日子,小鸭们总是一边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一边在木桶里洗澡嬉戏,显得无比的美满、和谐和舒适,令旁边的黑母鸡羡慕不已。

两星期以后,这只小小的木桶渐渐地不能满足小鸭们的要求了。它们需要大量的水,这样它们才能在里面自由自在地翻身跳跃,它们还需要许多小虾米、小螃蟹、小虫子之类作为它们的食物。而这些食物通常大量地蕴藏在互相缠绕的水草中,等候着它们自己去猎龋现在我感觉到取水是个大问题。因为我们家住在山上,而从山脚下带大量的水上来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在夏天,我们自己都不能痛快地喝水,哪里还顾得了那些小鸭呢?

虽然在我们家附近也有一口井,可那是一口半枯的井,每天要供四五家邻居轮流使用,还有学校里的校长先生养的那头驴子,它总是贪得无厌地对着那井水大口大口地喝水,那口井很快就被喝干了。直到整整一昼夜之后,才看见有井水渐渐地升起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在这么艰难的水荒中,我们可怜的小鸭子自然就没有自由嬉水的份了。

不过,在那山脚下,有一条潺潺的小溪。那倒是小鸭们的天然乐园。可是从我们家到那小溪,必须穿过一条村里的小路,可是我们不能走那条小路,因为在那条路上我们很可能会碰到几只凶恶的猫和狗,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冲散小鸭们的队伍,使我没法把它们重新聚拢在一起。于是,我只得另谋出路。我想起在离山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很大的草地和一个很不小的池塘。那是一个很荒凉很偏僻的地方,没有什么猫狗的打扰,的确可以成为小鸭们的乐园。

我第一天做牧童,心中又快活又自在。不过有件事很令我难受,那就是赤裸裸的双脚,渐渐地起泡了。因为跑了太多的路,我又不能把箱子里那双鞋子拿出来穿。那双宝贵的鞋子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能穿。我赤裸的脚不停地在乱石杂草中奔跑,伤口越来越大了。

小鸭们的脚似乎也受不了这么折腾,因为它们的蹼还没有完全长成,还远不够坚硬。

当它们走在这么崎呕的山路上时,不时地发出“呷呷——”的叫声,似乎是在请求我允许它们休息一下。每当这个时候,我也只得满足它们的要求,招呼它们在树荫下歇歇脚,否则恐怕它们再也没有力气走完剩下的路了。

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池水浅浅的,温温的,水中露出的土丘就好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岛屿。小鸭们一到那儿就飞奔过去忙碌地在岸上寻找食物。吃饱喝足后,它们会下到水里去洗澡。洗澡的时候,它们常常会把身体倒竖起来,前身埋在水里,尾巴指向空中,仿佛在跳水中芭蕾。我美滋滋地欣赏着小鸭们优美的动作,看累了,就看看水中别的景物。

那是什么?在泥土上,我看到有几段互相缠绕着的绳子又粗又松,黑沉沉的,像熏满了的烟灰。如果你看到它,可能会以为它是从什么袜子上拆下来的绒线。于是我想:可能是哪位牧羊女在水边编一只黑色的绒线袜子,突然发现某些地方漏了几针,不能往下编了,埋怨了一阵子后,就决心全部拆掉,重新开始,而在她拆得不耐烦的时候,就索性把这编坏的部分全丢在水里。这个推测看起来合情合理。

我走过去,想拾一段放到手掌里仔细观察,没想到这玩意儿又粘又滑,一下子就从我的手指缝里滑走了。我花费了好大的劲,就是捉不住它,并且有几段绳子的结突然散了,从里面跑出一颗颗小珠子,只有针尖般大小,后面拖着一条扁平的尾巴,我一下子认出它们了,那是我所熟悉的一种动物的幼虫。它就是青蛙的幼虫——蝌蚪。

在这里我还看到了许多别的生物。其中有一种不停地在水面上打旋,它的黑色的背部在阳光下发着亮光。每当我伸手去捉它们的时候,它们似乎早就预料到危险来临似的,不等我碰它们,就逃得无影无踪了。我本想捉几个放到碗里面仔细研究,可惜就是捉不到它们。

看啦!在那池水深处,有一团绿绿的、浓浓的水草,我轻轻拨开一束水草,看到立刻有许多水珠争先恐后地浮到水面聚成一个大大的水泡。我想在这厚厚的水草底下一定藏着什么奇怪的生物。我继续往下探索,看到了许多贝壳像豆子一样扁平,周围冒着几个涡圈;有一种小虫看上去像戴了羽毛;还有一种小生物舞动着柔软的鳍片,像穿着华丽的裙子在跳舞。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这样不停地游来游去,也不晓得它们叫什么,我只能出神地对着这个神秘、玄妙的水池,浮想联翩。

池水通过小小的渠道缓缓地流入附近的田地,那儿长着几棵赤杨,我又在那儿发现了美丽的生物,那是一只甲虫,像核桃那么大,身上带着一些蓝色。那蓝色是如此的赏心悦目,使我联想起了那天堂里美丽的天使,她的衣服一定也是这种美丽的蓝色。我怀着虔诚的心情轻轻地捉起它,把它放进了一个空的蜗牛壳,用叶子把它塞好。我要把它带回家中,细细欣赏一番。

接着我的注意力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清澈又凉爽的泉水源源不断地从岩石上流下来,不停地滋润着这个池塘。泉水先流到一个小小的潭里,然后汇成一条小溪。我看着看着就突发奇想,觉得这样让溪水默默地流过就太可惜了。可以把它看作一个小小的瀑布,去推动一个磨。于是,我就开始着手做一个小磨。我用稻草做成轴,用两个小石块支着它,不一会儿就完工了。这个磨子做得很成功,只可惜当时没有小伙伴和我一起玩,只有几只小鸭来欣赏我的杰作。

这个小小的成功大大地激发了我的创造欲望,一发不可收拾。我又计划筑一个小水坝,那里有许多乱石可以利用,我耐心地挑选着可以用来筑坝的石块,挑着挑着,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奇迹,它使我再也无心去继续建造水坝的事了。

当我打开一个大石头时,有一个小拳头那么大的窟窿,从窟窿里面发出一簇簇光环,好像是一簇簇钻石的小面在阳光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又好像是教堂里彩灯上垂下来的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珠子。

多么灿烂而美丽的东西埃它使我想起孩子们躺在打禾场的干草上所讲的神龙传奇的故事。神龙是地下宝库的守护者,它们守护着不计其数的奇珍异宝。现在在我眼前闪光的这些东西,会不会就是神话中所说的皇冠和首饰呢?难道它们就是蕴藏在这些砖石中吗?在这些破碎的砖石中,我可以搜集到许多发光的碎石,这些都是神龙赐给我的珍宝啊!我仿佛觉得神龙在召唤我,要给我数不清的金子。在潺潺的泉水下,我看见许多金色的颗粒,它们都粘在一片细砂上。我俯下身子仔细观察,发现这些金粒在阳光下随着泉水打着转,这真是金子吗?真是那可以用来制造二十法郎金币的金子吗?对一个贫穷的家庭来说,这金币是多么的宝贵啊!

我轻轻地拣起一些细砂,放在手掌中。这发光的金粒数量很多,但是颗粒却很小,得把麦杆用唾沫浸湿了,才能用来沾住它们。我不得不放弃这项麻烦的工作。我想一定有一大块一大块的金子深藏在山石中,可以等到以后我来把山炸毁了再说,这些小金粒太微不足道了,我才不去拣它们呢!

我继续把砖石打碎,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可是这下我看到的不是珠宝,我看到有一条小虫从碎片里爬出来,它的身体是螺旋形的,带着一节一节的疤痕,像一条蜗牛在雨天的古墙里蜿蜒着爬到墙外,那有节疤的地方显得格外沧桑和强壮。我不知道它们是怎样钻进这些砖石内部的,也不知道它们钻进去干嘛。

为了纪念我发现的“宝藏”,再加上好奇心的驱使,我把砖石装在口袋里,塞得满满的。这时候,天快黑了,小鸭们也吃饱了,于是我对它们说:“来,跟着我,我们得回家了。”

我的脑海里装满了幻想,脚跟的疼痛早已忘记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尽情地想着我的蓝衣甲虫,像蜗牛一样的甲虫,还有那些神龙所赐的宝物。可是一踏进家门,我就回过神来,父母的反应令我一下子很失望。他们看见了我那膨胀的衣袋里面尽是一些没有用处的砖石,我的衣服也快被砖石撑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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