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的胯平行, 这样你在
换尿布的时候身体处于完
全直立的状态, 腰和背没
有负担。我的这个台子顶上是换尿布的地方, 孩子的小屁股朝我
的右手方向, 下面做了四个抽屉放置婴儿的用品: 第一个抽屉放
尿片, 第二个抽屉放衣服, 第三个抽屉放毛巾、手绢、小被单等
等, 第四个抽屉放婴儿抱带、冬衣、凉席或蚊帐等杂物。
西医将产后六周视为产妇保养身体的关键时期。六个星期
后, 恶露完全干净, 子宫完全收缩 ( 但宫内胎盘剥离的伤口需
要更长时间才能恢复) , 荷尔蒙水平下降到孕前状态, 侧切或剖
腹产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六周后产妇去进行检查, 如果一切
正常, 就可以参加健身班做运动, 也可以开始性生活并避孕。
我在产后六周回到健美操课堂。
· 5 5 ·
· 6 5 ·
· 7 5 ·
盼 望 天 堂
孩子出生一个星期后, 我的乳头皲裂不仅没有见好, 反而日
益严重。我用尽各种办法, 每次喂完奶都冒着着凉的风险敞胸露
怀晾着它们, 也毫无起色。到出院回家那天, 已经恶化到连空气
掠过时都会疼得钻心, 衣服都不敢穿。查阅了手头所有书籍, 最
后决定停止喂奶 24 小时, 给伤口一个愈合的机会, 把奶挤到奶
瓶里给孩子吃。
不喂孩子, 我的奶像泉水一样不停地向外溢。整整一天, 我
走到哪儿漏到哪儿, 两只手各端着一只奶瓶接着, 仍有大量的奶
洒到地上。那天, 我们家 160 平方米的地板可以说是用我的奶墩
了一遍。
楼上邻居溶溶打电话问候我。她的女儿比 Sam 早出生两个
月, 但是个早产儿。临产前我曾给她打电话, 同她聊生育和喂
奶, 她也警告过我疼痛一事。我赶忙问她是怎么处理奶头疼
痛的。
“我的奶头没有疼过啊!”溶溶很惊讶。
“我记得你告诉我要做好忍痛的准备。 ”我比她还吃惊。
“哎呀, 我说的是涨奶的疼!”
真遗憾她没这方面的经验。不过她有另外的苦恼。
“我得乳腺炎了, ”溶溶说, “天天打针, 疼得没法喂奶。我
女儿又是过敏体质, 对所有市售奶粉都不接受, 也不吃奶瓶。这
两天饿得她, 哭得都快虚脱了。 ”
· 8 5 ·
听着她说话, 我的心突然颤抖起来。那个小女娃, 吃不到妈
妈的奶, 该有多可怜!
“我的奶多得不得了, 我儿子根本吃不完, 每天都要扔掉一
些。你要不要?”我问溶溶。
“那太好了! 我先去打针, 回头到你家来取。 ”
电话放下了, 我的心却无法放下。虽然我和溶溶未曾谋面,
只是打过两次电话, 可此时我对她孩子的担忧竟好像并不亚于她
自己。我打开冰箱看看, 里边还有一瓶我的奶, 大约 80 毫升。
我打电话给溶溶家, 叫她家小阿姨下楼来取。
第二天一早, 溶溶从医院回家后给我打电话。
“哎呀, 你的奶可救了我闺女一命啊!”溶溶夸张的声音在
电话那头鸣响着, “我家小姑奶奶本来不吃奶瓶, 昨天晚上逮着
小巫阿姨的奶, 咕咚咕咚狂咽, 80 毫升一会儿就见底儿啦! 所
以我来问问, 小巫阿姨还有剩奶没有? 要是还有, 我们照单
全收!”
小巫阿姨的奶当然有的是, 咱闺女要吃多少尽管来拿。
只是这小小的千金女实在没福气, 不爱吃奶嘴, 除非饿极了
能吃下一些。我供了她几天的奶, 终因喂食太艰难而停止了。我
倒恨不得亲自给她喂, 只是疼得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 哪还能
去接管别人的孩子? 后来溶溶告诉我, 另外一个邻居试着喂她女
儿, 但小婴儿对自己妈妈的奶味儿特别敏感, 一旦发觉含的不是
妈妈的奶头, 立刻吐出来哇哇大哭。溶溶只好拼命吃药, 刻苦康
复, 病情稍有好转立刻接着喂孩子。
遗憾的是, 当时我对母乳喂养的方方面面十分欠缺了解, 不
知道像溶溶这样的情况, 完全没有必要不让孩子直接哺乳, 而是
恰恰相反, 治疗乳腺炎的关键之一就在于孩子的频繁吸吮, 缓解
因为涨奶引起的痛楚, 并且有助于疏通奶管, 消除炎症 ( 请见
书后附录“国际母乳会小册子之四: 乳房疼痛” )。
· 9 5 ·
再接着说我自己的情况。中止喂奶 24 小时后, 伤痛略有减
轻。然而只要再喂, 就立刻皲裂, 愈吃愈痛, 恶性循环。好在
Sam 是一个健壮的足月儿, 我的奶质也很高, 喂他一次可以顶四
五个小时, 所以疼痛频率不很高。但是 Sam 又是个特别能吃的
小家伙, 每次吃得又狠又多, 吸吮时间很长, 因此我的疼痛周期
也随着增长。虽然喂养资料都说应该将一侧吃空再换到另一侧,
我却只能一边最多喂 15 分钟就得换。每次漏出来的奶都收集在
奶瓶里放进冰箱储存, 24 小时之内让孩子吃完, 这样又给我的
伤口以缓和的机会。
一天下午, 英国女友南希来看望我和孩子。她的女儿刚刚一
岁, 所以有很多的育儿经验传授给我。在 Sam 出生之前, 南希
就来视察过我的家, 看看我是不是为新生儿准备好了一切。她给
我示范为婴儿洗澡的姿势, 还送我一辆婴儿车并教我怎么使用。
这次她又详详细细问我 Sam 的吃喝拉撒睡。光是 Sam 的大便,
我们就讨论了很久, 南希不厌其烦地让我详述孩子大便的次数、
多少、颜色、气味和质地。小人儿倒也争气, 正说话间就拉了一
泡。南希提出跟我去尿布台旁观看, 待我打开尿布后, 她检查了
一眼, 确认这是正常的吃奶娃儿拉的屎: 黄色、不臭但有点儿奶
酸味儿、稀糊状的一大摊。这样的屎 Sam 一天能拉出十多泡,
有时甚至放个屁也带出点儿屎来。
后来我曾遇见过两个糊涂妈妈, 误以为这样频繁的大便是自
己奶不好, 孩子吃了拉肚子, 就给孩子断了奶。真可惜! 的确,
母乳儿的大便, 是令很多新手父母焦虑不安的话题。国际母乳会
出版的《母乳喂养的女性艺术》一书中这样解释: 每一个婴儿
排便的频率都不相同, 甚至同一个婴儿的排便频率也会从上一周
到下一周产生变化。一开始, 宝宝有可能每吃一次奶就排一次
便。对于母乳喂养的孩子来说, 这绝不是腹泻, 而是他得到了足
够母乳的标志。长到六个星期以后, 他也许一个星期只有两到三
· 0 6 ·
次丰盛的排便, 有时甚至一周一次或更少也是正常的。频率减少
的同时, 排便量会增加。母乳喂养的正常婴儿在排便频率上因人
而异, 差别很大。因为母乳中含有足够的水分满足婴儿的需要,
母乳喂养的孩子没有便秘的忧虑。排便之间的时间间隔和便秘没
有必然联系。
另外, 母乳喂养婴儿的大便和奶粉喂养婴儿的大便不同, 因
为母乳容易消化, 母乳宝宝的大便次数一般来说比较频繁, 有些
宝宝一天排 10 次以上。母乳宝宝的大便也比较稀, 呈黄颜色,
像芥末酱, 有颗粒状奶瓣。
那天南希在我家, 又说到我的乳头皲裂问题。南希说她在喂
养初始也经历了同样的痛苦。
“当时疼得我, 一边喂奶一边哭。 ”南希回忆道。
我问她疼了多久。
“两个多星期吧。 ”
我又问她怎么好的。
“我抹了一种药膏, 是我的英国医生开给我的。而且在喂奶
前不必抹掉, 对孩子没有害处。这样吧, 我去英国大使馆找他,
请他从英国给你邮购一支, 很管用的。 ”
临走前, 南希鼓励我: “坚持下去, 疼总会过去的。当你不
再疼的时候, 给孩子喂奶是一种纯粹的享受, 你会感到身处天堂
一样!”
我急切地盼望天堂早日降临。
· 1 6 ·
· 2 6 ·
· 3 6 ·
母 爱 的 感 觉
自豪。骄傲。幸福。兴奋。成就感。
这是生完孩子、初始的疲惫与不适消失之后, 许多新妈妈的
心境, 也是我出院回家后大约三个星期内的心境。那一阵, 我的
肾上腺素分泌旺盛, 精神饱满, 浑身是劲, 雄赳赳气昂昂。没有
大家所警告的疲倦感, 也没有书上长篇讨论的产后抑郁。
我为自己能够诞生一份完全独立的小生命而自豪; 我为生下
来这么美丽的小人儿而骄傲; 我为拥有这样特殊的血缘关系而幸
福; 我为将要亲手哺育这个新生命而兴奋。我浑身上下鼓鼓囊囊
充满着成就感, 像一只吹涨的气球一样。
就连月子里照看孩子都基本上是我一人独自承当, 姚阿姨的
主要任务是打扫卫生和做饭。有些我一人难以操作的比如倒洗澡
水、给孩子洗澡等由她帮助我。我每天都沉浸在甜蜜之中, 惊喜
地观察着小人儿一天一个模样,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看, 每一
天都有新的成长新的发现令我激动不已。
而我自己呢, 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许多。
首先, 我常常不把孩子和自己分开来称呼。一说到孩子的什
么什么, 就用复数谓语“我们” : 我们要吃奶了, 我们要睡觉
了, 我们会抓小铃铛了, 我们会抬头了…… 仿佛孩子仍在我肚
子里, 和我是一体。
其次, 我的心变得软绵绵, 泪腺也发达起来。任何时候都看
不得听不得有关孩子的悲剧性故事, 看到了听到了就会马上联想
· 4 6 ·
到那个当妈妈的心里该有多难过, 自己的心就会跟着颤抖起来。
那一阵, 周国平的《妞妞》正在市面上畅销, 许多人说他们怎
么一边流泪一边通宵看完它。我干脆不去买它来看, 在书店里见
到它就绕着走, 我不去自找这种伤心的感觉。
其实岂止有关孩子的悲剧, 任何天灾人祸都会令我浮想联
翩, 想象如果这种事情今后发生在 Sam 身上, 我可怎么还活得
下去! 有时好好的, 就会想到万一 Sam 出了什么问题, 我的生
命将是怎样的一团漆黑。这样想着, 又疑心自己是不是出什么毛
病了, 怎么一天到晚杞人忧天?
以前, 看见新生儿, 总觉得皱皱巴巴像只小猴子, 没什么好
看的。现在, 无论看见谁的孩子, 都觉得那么漂亮, 那么可爱。
以前, 看见哇哇叫的小娃娃就觉得烦的慌, 恨不得当父母的赶紧
抱走, 别在我耳边乱吵。现在, 无论谁的孩子哭了, 我都想过去
抱一抱, 哄一哄, 生怕他哪里不舒服, 再哭肿了眼睛, 哭哑了嗓
子。以前, 看见不会侍弄孩子或者对孩子态度粗暴的家长, 只是
觉得他们蠢笨或愚昧。现在, 如果看见哪个父母对孩子恶声恶
气, 就觉得他们无比可憎可恶, 简直不配有孩子!
因为从小体弱多病, 我总感觉自己不会长寿。现在却格外在
意自己的健康和安全。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因
为有这样一个小生命在依赖我。我还特别希望自己能够长寿一
些, 不是贪生, 而是想亲眼看着孩子长大成人, 享受生命的
快乐。
我本来吃饭就很快, 现在更是往嘴里扒拉两口, 嚼都不嚼就
往肚子里咽, 一顿饭用不了五分钟就能吃完一大碗饭加菜, 心里
总想着越快吃完就能越多几分钟照顾孩子。如果吃饭当中孩子哭
起来, 我就撂下碗筷腾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冲到小床边。为这事丈
夫挨过我很多呲儿, 我总觉得他吃饭太慢吞吞, 对孩子的哭声反
应太迟缓, 甚至有时孩子哭了, 他也要完成手头的一件什么
· 5 6 ·
事— — —刷牙、喝水、放音乐唱片, 等等, 再去抱他。我心想, 到
底男人没有母性直觉, 不会像当妈的那样, 会立马放下手里的东
西— — —哪怕是扔碎了最贵重的唐代瓷瓶, 也要先去抱孩子。
生完孩子后, 这个世界好像突然之间遍布危险, 而且特别肮
脏不洁。我本来就很注重环保问题, 现在更是担心几十年后, 地
球是否会恶劣到不适合人类生存, 我的孩子该怎么办。我对任何
试图抚摸碰触我孩子的人都含有一些敌意, 不知道他们是否刚刚
洗过手, 如果没有洗, 我就很不高兴。一开始, 看见别人伸手摸
孩子, 我只是心里着急。到后来, 我才不管面子不面子的事, 无
论哪个陌生人伸手, 我都断喝一声“你别摸他!”对熟人, 则告
之曰“请你先洗手。 ”
我当时想,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在哪本书里说说这件事, 我一
定要忠告天下所有的人: 当你看见一个小婴儿时, 无论他有多可
爱, 你又多么想抚摸他, 请千万自律, 不要随便触摸, 一定要先
洗手。即使你得到允许去抚摸孩子, 也千万不要抓他的小手, 因
为孩子会吃手, 也就会把细菌吃到肚子里。尤其六个月以下的小
婴儿, 最怕陌生人乱摸乱动, 传染病菌。
我原来期待的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感情一直没有出现, 但是一
种坚定的意志却涓涓滴滴渗透我全身。我发现自己在做母亲之
后, 变得有点儿像一只动物, 对四周充满警觉。对于任何伤害我
孩子的可能性, 我时刻准备着像一头老虎一样扑过去咬烂撕碎
它。有时我不得不检查一下我的身体, 看看有无虎毛之类的东西
从皮肤里滋生出来。我知道, 为了怀中这个嫩嫩的肉团儿, 我可
以忍受一切痛苦, 我甘愿赴汤蹈火, 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不
是什么豪情, 而是自己确切明白的、不容分说的、不由自主的、
融化进骨骼里的一种本能的东西。
这就叫做母爱吧。
· 6 6 ·
· 7 6 ·
· 8 6 ·
生 命 中 最 黯 淡 的 时 光
丈夫在孩子出生之前辞去旧工作, 到一家大型传媒公司新成
立的子公司任总经理。和新老板协商待遇时就说定, 孩子出生后
要给他两周的“产假” , 以便照顾我们娘俩。但是“产假”一
完, 他真正开始上任时, 却要全力以赴为三周后即将在香格里拉
饭店举办的首届中美有线电视高级管理会议做准备工作。他的办
公室在梅地亚中心, 和我们家以对角线隔着整整一座北京城, 每
天光在路上就要耗去两个多小时。从 Sam 出生两周开始, 到会
议结束的三个星期内, 他每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到最后, 他
有时凌晨才进家门, 睡三四个小时后又爬起来去工作, 连周末也
赔进去。会议开始前三天到会议结束, 他干脆搬到香格里拉饭店
去住。
为保证丈夫那少得可怜的睡眠, 我自己带着孩子在婴儿房睡
觉, 把主卧室留给孩子爸爸。小卧室里安了一盏可调明暗的小落
地灯, 通宵开到最暗档, 以便我一抬眼就能看到睡在婴儿床里边
的孩子。小家伙每晚 10 点左右入睡, 夜里隔三到五个小时醒一
次吃奶, 也就是说每夜大概起来两次。每次我都把他抱到我睡的
单人床上, 喂他奶吃, 15 分钟后竖起来拍嗝, 换一边再吃 15 分
钟, 而后再竖起来拍嗝。吃完奶, 换尿布, 然后哄他入睡。
Sam 是一个吸吮要求很高的孩子。但是由于乳头皲裂, 我不
能完全满足他的吸吮需求, 所以有时会给他一个安抚奶嘴。我在
他的小床头挂了一只小录音机, 准备了几盘我最喜爱的 Pau Si-
· 9 6 ·
mon 的音乐带。顺利时, Sam躺在小床里, 嘬着安抚奶嘴, 听着
音乐, 在我的摇晃中渐渐入眠。但更经常的景象是, 他吃完奶后
要很长时间才能拍出嗝来, 我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伏在我
肩头, 还没打出嗝就睡着了。但是一把他放下来, 他又会惊醒并
且尖声哭叫。这表明他的小肚肚里有气, 他不舒服。这时我就让
他卧在我的腿上, 揉着他的后背, 以期减缓他的不适。有时他会
趴在我腿上睡着, 但有时他会哭很久。在夜深人静之际, 他的哭
声格外响亮, 令人揪心。我怕吵醒丈夫, 所以尽一切努力尽快平
息他的哭声, 耐心地哄他入睡。很多时候我把他抱在怀里, 为他
哼唱我自己编的小曲儿:
Sam Sam the itte amb
Sitting in a itte pram;
Sam Sam the itte amb
Going off to see the dam;
Sam Sam the itte amb
Wanting to eat a piece of ham;
Sam Sam the itte amb
He ikes his toasts with butter and jam!
每次从 Sam 醒来, 到他再次睡去, 都需要一个多小时或者
更长。
在丈夫回家越来越晚甚至无法回家时, 在我最最需要帮助
时, 姚阿姨得了一场重感冒。她平时很少生病, 所以根本不懂得
怎样吃药休息, 一连三个星期都不见好。我怕自己和孩子受到传
染, 只得频频让她回家休息, 自己一人在家带孩子。实在撑不住
了, 就叫我妹妹来帮忙。
一天晚上, 我刚刚喂完 Sam, 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妹妹在卫
生间。忽然间, 出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景象: Sam 张开小
嘴, 一股淡黄色的浓稠液体奔涌而出, 一连三口, 吐了一床。我
· 0 7 ·
大叫妹妹“快来救命!”我俩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挪开, 脱下他的
衣服泡到盆里, 撤下床单泡到浴缸里, 再换上干净衣服和床单。
孩子的呕吐物像豆腐渣, 是已经消化的奶, 带着胃酸的臭味儿。
看到 Sam 吐了这么多奶出来, 我不知他是不是生病了, 试
试他的额头, 也不发烧, 看看他的脸色, 也没有异常。我怕他肚
子空了, 就坐在沙发里喂了他一些奶。还没把他抱起来拍嗝, 他
又吐了两大口, 从我怀中直喷向我肩头, 我的背后立时一片滚烫
濡湿, 靠垫也一塌糊涂。
我感到十分恐慌。
要不要去医院? 窗外, 漆黑的夜晚, 狂风大作, 沙尘漫天。
这样的天气带孩子出门是否得不偿失?
打电话问朋友? 夜已深, 任何有小孩子的家庭肯定都已经睡
下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我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圈之后, 决定再观察孩子一会儿。如果
他再吐, 就带他看医生。
Sam 没有再吐, 而是睡了。我捧着一大摞书, 坐到书房灯
下, 开始临时抱佛脚。
幸亏没有莽撞地带孩子去医院, 原来这样的吐奶在新生儿是
正常现象。大多数婴儿在出生后头几个月基本上每天都要吐几次
奶。新生儿的贲门很松, 胃里的内容比较容易返回来, 很容易漾
奶。有时是因为他吃得太多, 身体以呕吐的方式来扔掉多余的
奶; 有时是因为他吃奶时吞咽进空气, 没有打出嗝来, 胃一旦收
缩, 就会漾奶。待到孩子长大一些, 贲门长结实一些, 自己会坐
立会打嗝时, 吐奶现象就会自然消失。
《亲密育儿百科》的作者西尔斯医生劝告新手妈妈们说, 这
倒不是医疗问题, 而更是衣服问题, 而且它并不困扰孩子, 反而
只是大人觉得这是件麻烦事, 因为要收拾洗涮。所以喂奶时最好
· 1 7 ·
穿花一点儿, 别穿深颜色, 以免被吐奶染脏了, 看着太明显。
防止的手段有几条: 一是注意不要让宝宝吃的太急, 如果奶
胀、喷射出来, 会让孩子感到不舒服; 二是喂奶中以及吃饱后注
意拍嗝; 三是喂奶后最好让宝宝竖立 20 分钟 ~30 分钟, 也别急
着忽悠宝宝玩儿。吃母乳的孩子在这方面优于吃奶瓶的孩子, 吃
奶瓶会吞咽大量空气, 吃母乳则不会, 因为宝宝的嘴和妈妈的乳
头形成一个真空吸附, 空气不容易侵入。至于吐奶量, 只是看上
去很多, 其实大部分是胃液, 孩子不会因此而饿肚子。只要宝宝
没有表现出不适, 也没有减少体重, 或者出现大量频繁呕吐、颜
色发绿、哭闹咳嗽等等异常现象, 就不必看医生。
了解这一点减轻了我们的精神负担。不过在三个月内, Sam
几乎每天都吐奶, 有时吐的少, 有时就汪洋大海。我们只有不停
地换换换、擦擦擦、洗洗洗。直到他五个多月, 这种忙乱才疏缓
下来。
Sam 即将满月那会儿, 他时时大吐特吐, 丈夫不能回家, 阿
姨频频生病, 我自己操持一切, 什么都赶在一起, 我度过了生命
中最黯淡的时光。最初的愉悦感离我远去, 我感到自己做母亲是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
你看别人当妈都那么轻松自在, 我却时时处处需要帮助; 阿
姨一请假, 我就忙得顾东顾不了西, 连饭都吃不上。
你看别人喂奶都是抱着孩子撩开衣襟就喂, 我却不能这么潇
洒自如。因为奶流量过大, Sam 每每叼上就撒嘴, 奶喷如柱, 弄
得他脸和脖子上哪儿都是。因此我不得不躺着喂奶, 以便一只手
接漏奶, 另一只手时刻准备着擦拭喷出来的奶。
你看别人喂奶只用一条手绢, 我却需要两只胸垫和三条毛
巾: 一条塞到孩子下巴旁边 ( 接) , 一条握在手里 ( 擦) , 第三
条大纱布盖在他头上以免春光外泄, 并且在他吃完奶后拍嗝时垫
在我肩膀上以免他吐脏我的衣服。
· 2 7 ·
你看别人喂奶都特别舒坦, 可我的乳头皲裂已经整整一个
月, 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每次喂奶都像上刑, 以至于我都形成
条件反射, 只要一想到喂奶, 就浑身发抖冒冷汗。
我不知道多少人像我这般倒霉, 乳头痛楚尚未减轻, 又因睡
觉姿势不正确, 压迫一边而得了乳腺炎。这下倒好, 不仅乳头
疼, 连乳房里边都疼; 不仅喂奶时疼, 不喂奶时也疼, 皮肤一片
通红, 连碰都不能碰。
虽说没有奶是不幸, 奶太多也是麻烦。我整天好像不是在喂
奶, 就是在漏奶。一两个小时不喂, 奶就奔流不息。我时时要伏
到浴缸前, 任奶喷洒。我们家所有的东西都被奶染过, 我一天到
晚浸泡在自己的奶水中。
我这个妈怎么当得这么背运这么艰苦这么窝囊?
想想我姥姥, 生养了十个孩子; 想想我婆婆, 头胎就是包括
我丈夫在内的双胞胎, 后来又生了两个, 一共四个孩子。她们那
时也没有一次性尿片, 也没有保姆帮忙, 却都做得挺好。怎么我
养一个孩子却这么忙碌这么费劲这么劳累?
那时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头疲惫的老狼, 为了怀中吃奶的孩
子, 在这个世界上拼尽全力孤军奋战, 四周一片凄凉。没有人理
解我, 没有人关爱我, 没有人帮助我。我忙得连和朋友通电话的
时间也没有, 不过朋友们都忙着自己的工作, 无暇顾及我这个泡
在乳汁和尿片里的全职妈妈。我与外界脱离了联系, 孤独地窝在
家中, 一身伤痛。
Sam 满月前后, 有好几天, 我的心胀胀的, 眼睛酸酸的, 喉
咙哽哽的, 时时觉得要流下眼泪来。
· 3 7 ·
· 4 7 ·
· 5 7 ·
你 都 给 孩 子 吃 什 么 了
Sam 满月时, 我带他去协和医院复查并接受第二针乙肝疫
苗。大夫给他测量到身长 58 公分, 体重 5 公斤, 不禁称赞小家
伙长得真结实真健壮, 问我, “你都给孩子吃什么了, 长得这
么好?”
我尽量控制着语气中的自得感: “就吃的我的奶!”
10 天后, 我和妹妹带着他去参加国际母乳会北京分会一月
一次的活动。国际母乳会成立于美国, 是一个非营利的义工团
体, 在全世界超过 60 个国家有此组织, 是世界最大的母乳资讯
中心, 给需要亲自哺乳的妈妈以及支持哺喂母乳的相关人士提供
最新最正确的哺乳资讯。我在产前曾经参加过她们的一次活动,
向专家咨询有关母乳喂养和催奶手段事宜。
这是 Sam 第一次参加母乳会的活动, 我把他放在丹丹送的
一只摇篮兼车座里, 提到北京和睦家医院的活动地点。他一路被
出租车的颠簸摇晃睡着了, 到了活动地点, 被放到地上时才醒。
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人多孩子多的场合, 他看着四周, 脸上
做出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惊讶、迷惑、好奇的表情, 逗得我们姐俩
咯咯直笑。
那天参加活动的有十来个不同国籍的妈妈, 带着她们月份不
一的孩子。Sam 看上去特别健壮, 几乎没有人相信他才满月。她
们异口同声地称赞我喂奶喂得好, 把孩子养得这么壮。
这是多少天来我第一次感觉到, 这些日子没白忍受痛苦。为
· 6 7 ·
了孩子的健康成长, 没有什么忍受不了的。一切的一切都值得!
国际母乳会北京分会有两位咨询员: 一位是美国人 Serena,
生有一儿一女, 怀着第三个孩子; 另一位是新西兰人 Erica, 有
一个一岁半的女儿, 还在吃奶。她们都是经过培训的哺乳专家。
每次活动都有一个主题, 大家参与讨论。然后谁有问题都可以提
出来, 不光靠咨询员解答, 其他妈妈也分享自己的亲身体验。
我询问了乳头皲裂和奶量过盛的事情。Erica 说, 哺乳应该
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不应该给妈妈带来痛苦。如果有任何不适,
都应该找到原因, 解决问题。她问了我许多问题, 也提出许多解
决办法。我告诉她, 能用的法子我都用过了, 包括喂奶之后自然
风干、涂抹自己的奶、停止喂奶一段时间、抹药, 等等, 我甚至
还曾买来维生素 E 胶囊, 把里边的油挤出来涂到伤口上, 都不
见效。似乎惟一治愈的办法就是断奶。
“断奶”一词出口, 满座皆惊。大家七嘴八舌地呼吁: 你的
奶这么好这么丰足, 孩子吃了以后长得这么棒, 怎么能轻言
· 7 7 ·
断奶!
当然我根本不是认真要断, 尤其经过今天的鼓励, 我好像又
增添了不少气力, 还可以继续与疼痛斗争。
Erica 最后总结说, 大概还是我喂奶姿势不够正确, 孩子的
嘴没有完全含上乳头而造成皲裂。每次喂奶, 一旦感到孩子含姿
不正确, 就应该立即断开, 重新含上。再有, 我应该停止喂他奶
瓶, 因为那会造成他“乳头错觉” 。吸吮乳头和吸吮奶嘴需要两
种截然不同的技巧, 而且吸吮奶嘴会比吸吮乳头更快地得到乳
汁。新生儿 6 个星期之前混合喂养, 最容易引起乳头错觉, 要么
孩子拒绝乳头, 要么因为衔乳姿势不正确, 导致乳头皲裂, 给妈
妈带来痛苦。
国际母乳会有一个小小的图书馆, 藏有大量最新出版的育儿
和哺乳书籍, 以及母乳会期刊。每次活动咨询员都带着几乎所有
藏书, 大家可以借看或订购。我借了几本书和刊物, 拿回家仔细
阅读。这些资料再次丰富了我对母乳喂养益处的知识, 打消了我
脑中任何有关断奶的念头, 坚定了我继续哺乳的信心。
当天晚上, Erica 给我来电话, 说她帮我查了一些资料, 有
一些新的信息。她说我在躺着喂奶时, 应该把孩子的头垫高一
些, 这样他的嘴和我的乳头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免得他向下扯而
造成疼痛。同时由于地球引力作用, 还可以减缓我的奶流量。我
应该停止使用吸奶器, 因为母乳是按需分泌的, 任何吸吮动作都
会导致母乳产量的增加。我本来就奶量过盛, 更不应在孩子吸吮
之外再增加吸奶器的催奶功用。
至于乳腺炎的治疗方法, 一般人都以为要热敷, 严重时需要
打针吃药、停止喂奶。我也曾热敷, 没有管用。我抗着不吃药,
因为我想继续喂奶。而且疏通奶窦的最佳方式就是频繁喂奶, 让
孩子把奶窦吸通。后来, 一位和睦家的医生给了我消肿的秘方:
冷敷。用冰袋一边各敷 10 分钟, 一天三五回。包好。
· 8 7 ·
过了几天, Erica 又来电话问我怎么样了。
说来也奇, 自从参加母乳会活动后, 我的疼痛一天好似一
天。到 Sam 六个星期时, 疼痛就完全消失了。我到现在也说不
明白, 到底是什么方法起了作用。反正在忍受了六个星期之后,
上帝开恩, 把疼痛取走了。
我也终于能够享受 Sam 的吃奶五步曲了:
肚子饿了, 哇哇哭, 是那种带拐弯儿的“哇噢哇噢”声;
妈妈抱起来, 在解衣服了, “哎嗨嗨哎嗨嗨”地唱号子;
乳头就在附近, “呼! 呼! 呼!”地喘粗气, 好像犯了鸦
片瘾;
怎么还没给我? 小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 “啊哈啊哈啊哈!”
一口叼上, 全身酥软, 好像融化了一样, 小脸儿上露出无限
满足, 仿佛到达极乐世界。
我也随着他步入天堂。
· 9 7 ·
· 0 8 ·
· 1 8 ·
母 乳 v s 奶 粉 ,
谁 是 最 好 的 选 择
2005 年 2 月修订的美国儿科学会《关于母乳喂养以及人乳
应用的政策声明》前言阐述:
运用改进的流行病学方法论和现代实验室技术所进行的广泛
研究, 佐证了母乳喂养以及人乳应用对婴儿、母亲、家庭和社会
所产生的形形色色的、令人信服的益处。这些益处包括健康、营
养、免疫、发育、心理、社会、经济和环境等方面。1997 年,
美国儿科学会出台了《关于母乳喂养以及人乳应用的政策声
明》 。自那以来, 科学以及医药都发生了重大的进步。本修改案
引用大量关于母乳喂养重要性的最新研究成果, 为儿科医生以及
其他医务人员协助妇女和儿童开始并持续母乳喂养制定指导方
针, 并规划出儿科医生在个人诊所、医院、医学院以及社区保
护、宣传、支持母乳喂养的手段, 强调儿科医生在协调母乳喂
养、为儿童提供医 疗庇护 方面 的中心 角色。这些倡 议符合
“2010 健康人口” 、美国卫生部的“母乳喂养行动蓝图” 、美国
母乳喂养委员会的“母乳喂养在美国: 我们的国策”等文件提
出的目标和宗旨。
很多奶粉厂家的宣传词都宣称他们的产品“最接近母乳” ,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母乳含有丰富而独特的营养元素及活性物
质, 其复杂而合理的养分搭配完全适合人类婴儿的需求, 任何奶
粉都难以望其项背。
· 2 8 ·
每一位母亲的乳汁, 都是为她自己的孩子量身定制, 以满足
孩子所有的成长需求。没有两位母亲的乳汁成分是一模一样的,
每一位母亲的乳汁都会根据自己孩子成长的情况, 每天有所调
节, 甚至一天之内随时调整。比如, 早产儿母亲分泌的乳汁比足
月儿母亲的乳汁含有更多的免疫球蛋白。而奶粉则是千篇一律、
毫无变化的。
所有的哺乳动物都分泌乳汁, 所有乳汁的基本成分都是水、
蛋白质、乳糖和维生素、矿物质, 还有消化酶以及荷尔蒙, 等
等。然而, 不同物种根据自己的成长速度、行为和需求, 所分泌
的乳汁成分也各不相同。
奶粉的主要成分是牛奶, 但是制作过程中需要对牛奶进行多
道工序的加工。要添加水稀释牛奶、要添加糖弥补损失的热量、
要添加防腐剂、添加各种缺少的营养成分、并且调节牛奶中搭配
不合理的钙、磷、镁、铁、锌等等的比例。然而遗憾的是, 母乳
中含有 400 多种营养元素— — —大部分是有利于婴儿大脑发育的成
长素, 是任何奶粉制造商都无法仿制的。
下边我们仔细研究一下母乳和奶粉之间的天壤之别:
奶粉首先缺少的, 是母乳中丰富的活性免疫因子, 我们俗称
“抗体”的物质
母乳中的抗体在宝宝身内设立一道天然屏障, 保护宝宝不受
疾病的侵扰, 尤其是呼吸道、肠道、耳道感染等等婴儿常见病。
多年大量的调查表明, 人工喂养的婴儿患以上常见感染的患病率
和死亡率相比母乳喂养的婴儿高十几倍, 一项在芝加哥进行的调
查结果指出, 人工喂养婴儿死于呼吸道感染的几率比母乳喂养婴
儿高 120 倍。另外一项在美国进行的调查说明, 母乳喂养婴儿在
一岁之内患病率仅为 25% , 而人工喂养婴儿的患病率则高达
94%。因此医生们将富含免疫球蛋白、白细胞和各种抗发炎因子
· 3 8 ·
的母乳称为“白色血液” 。
2005 年2 月修订的美国儿科学会《关于母乳喂养以及人乳
应用的政策声明》指出, 推广母乳喂养, 可以在医疗费用方面,
为美国每年减少 36 亿美元的开支。
母乳中的免疫因子还会根据孩子的身体状况进行调整
当宝宝的身体受到新的病菌或病毒侵袭时, 会通过吸吮乳汁
将这个新敌人传送到妈妈身体里。妈妈的身体会立刻根据“敌
情”制造免疫白细胞和球蛋白, 再通过乳汁传送给宝宝, 在宝
宝体内建立屏障, 保护宝宝不受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