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身体还好吗?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就马上去医院,不要瞒着忍着知道吗?”
远叶低头乖乖地点着头,“我会的。谢谢您。忍足先生。”
听到这句话的忍足瑛士神情苦笑了起来,“不用这么疏离。”
“好的。”远叶抬眼看了看他,然后又垂下头,双手捧着杯子,低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忍足先生找我,是为了佑君的事情吗?我知道,我们很对不起——”
“不是的。”听着远叶那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忍足瑛士再也无法忍受地开口道,“我不是来说那件事的。我只是来替琴美,向你道歉的。那天琴美一定说了很过分的话。真是对不起。”
远叶诧异地抬起脸,脸上的那种惊讶和不敢相信呈现无遗。
“不会的。我不会怪她的,一点都没有怪过。”远叶努力地露出轻快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让忍足瑛士看得只觉得更加的酸涩。
“你是知道的对吗?”忍足瑛士说道,“知道了。她是你的母亲的事对吗?所以,那次见面才会坚定地说不会和侑士在一起。我问你理由,你才说能不能不回答。因为不想欺骗我,所以才说不回答。对吗?”越说道后面,忍足瑛士的口气也越加的温柔起来,看着远叶时的目光也更加的慈爱起来。
眼神闪烁了一下,远叶点头,闷声地嗯道,“对不起。我没能坚守自己的承诺。不过请放心,我一定会离开他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远叶又看了看忍足瑛士,似乎在确认什么。“照片。因为照片。”远叶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从里面拿出一张用透明胶拼凑好的照片放到了他面前。
看到照片的瞬间。忍足瑛士动容了一下,“那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我和奈奈妈妈很幸福,而且,我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家里说不定就不需要我了。那个家,应该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吧。”
忍足瑛士的眼神一晃,内心的亏欠更多。是的。远叶说得并没有错。那个家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似的,那个家和她相关的痕迹通通都因为琴美的那场车祸和失忆给封锁了起来,若不是那份鉴定书,还有其他的资料,忍足瑛士恐怕也彻底地将自己这个最小的孩子给遗忘了。这个孩子才出生没太久,他们还来不及付出足够的爱,就已经失去了,而那时琴美也发生了车祸,让他根本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兼顾。至于本应该去世的孩子为何会出现在孤儿院,恐怕是因为孩子当时是假死,才被人带走的吧。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了。时间过得太久,有些东西也彻底淹没在了时间的灰烬中了。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孩的的确确是他和琴美曾经那已逝去的小女儿,而这个孩子已经和自己的儿子发生了关系,并在交往。
“琴美她在失去你之后没多久就车祸失忆了。”看着远叶那脆弱的表情,忍足瑛士轻声解释道。
远叶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笑着,将照片推到忍足瑛士那边,“这个。我已经不需要了。谢谢您,先生告诉我这些事。”
“不。不用谢。”见远叶道谢,忍足瑛士就感觉胸口被死死地揪住了,连呼吸都十分痛苦,连和远叶直接对视都没办法做到。他避开远叶的眼神,将照片放进了口袋,“你都知道了。是吧。”
“嗯。这些事,会一直藏在我心里,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远叶依然保持着甜雅的笑容,只是那眼睛,却充满了伤痛。
让他无法直接对视。那样的眼神,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拜托你了。”忍足瑛士弯下了那笔直的腰杆。
“不用拜托了!”突然忍足侑士出现在了旁边,拉起远叶,就搂到了身边,如同保护者般站立着用森然的目光直望着自己的父亲,“远叶。我们走。”
不管其他人什么态度,忍足侑士牵着远叶的手,就往外面走去,脚步又快又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等忍足侑士从自己的愤怒中出来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呈暗蓝色了,周围的霓虹灯也一一亮起。整个东京都被笼罩在一片繁华夜景之中。
“我送你回家吧。”忍足侑士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远叶身上后,说道。
“好的。”
“不管父亲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在意。”
“嗯。”
感受到远叶那回握时的用力,忍足侑士略微讶异了下,身体里便被快乐和幸福给填充得满满的。在远叶家门口时,忍足又拉住了远叶,出其不意地在她脸上亲了亲,看着远叶那渐渐通红的脸,促狭地笑道,“怎么还没习惯吗?我会一直亲到你习惯为止的。”
“我,我知道了。那我,先进去了。”远叶连忙就跑了进去。只留下忍足侑士一人在外面低声发笑。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一走上楼,黑袍先生就现身担心地问道。
此刻远叶全然没有在忍足侑士面前的那种慌乱羞涩感,只是安静地笑着歪头,“会有什么问题呢?对了。神不是说给我奖励么?什么都可以的对吗?”
“是的。”
“啊。母亲大人的失忆是你们弄得吗?还有那个什么死去的孩子之类的。”远叶充满好奇地眨眼问道。
黑袍默认了。
远叶转过身,挑起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忍足侑士的身影逐渐远去,嘴角的笑容更是浓郁起来,“那么。就在他们的记忆做点手脚。没问题吧。先生?”
“没问题。”黑袍的声音非常的愁苦。
“那就谢谢了。”远叶清丽地笑着,低头给忍足侑士回复着羞涩而又甜蜜的邮件。
呵呵。幸福的哥哥大人,要更加更加更加的幸福呀~只有更幸福,在失去的那刻,才能痛彻心扉,直扎进心底,再也没办法释怀。
108世界终止之时
并不是每段记忆都是令人欣喜的。在遇到难以忍受的记忆时,要么死死地咀嚼着,反复再□复地咀嚼着,嚼到烂嚼到麻木为止,要么就是逃避到记忆之外的美好世界,彻底地遗忘这段记忆。只是不论如何,记忆是不可能真正消失的。它一定隐藏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席卷的那天。
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无论是缺失的记忆也好,还是丢弃的记忆也好,通通都会有想起来的那天,所需要的只是一把打开记忆大门的钥匙。而他恰巧找到了这把钥匙,在看到她和那个男孩见面的那刻,没有半点波澜的心就那样没有预兆地波动起来,扑通扑通的,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原本像石头般的心剥去了它那坚硬的外壳露出柔软的鲜红的血肉。他记起了那曾经失去的记忆,也因此他不能再在那个世界生存了。就算如此,他还是不后悔自己记起那些记忆。那就再见一次面吧。再见一次,能说说话,相处一段时间。完成她的愿望,消失也没有关系的,化成了灰烬也没关系。
他希望她能幸福地生活下去,不论以何种姿态哪种方式,这种期望她能获得幸福的心情总是那样的迫切着。只要能让她获得幸福,那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能够凝望着她,这就是他的幸福。
就像现在这样——
望着眼前映照在橱窗上那张神色悠远的侧脸,他静候于其身后,默然不语。
“失去的记忆,可以恢复吗?”远叶怀抱着手中的书,看着橱窗玻璃上自己的身影,只描画着可爱的兔子图案的纯白T恤,牛仔裤,白色的球鞋,蓝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发梢随风飘摆,同样飘摆的还有脖颈上的蓝色丝巾。
“是的。”
远叶偏了偏头,看似疑惑地笑了一下,“怎么恢复呢?”说完,她就感觉到身后的人那深长的目光,明明被黑色的斗篷长袍笼罩了整个身体,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能真切地感觉到他看向她时的那种情绪,深切、悠长。这种眼神让远叶微微挑了下眉。
“记忆是不可能真正消除在人脑的。所谓的失去,也只是暂时性的。一旦遇上一把可以打开记忆大门的钥匙,失去的记忆就会恢复。”
“就像是我匿名发送给母亲大人的那张照片吗?对了,还有沙耶的那份DNA鉴定报告。”远叶浅浅地笑着,全神贯注地望着橱窗的样子,像是被里面那套衣服所吸引了。
“是的。”
收回投放在橱窗上的视线,远叶看着手机上来自忍足的邮件,嘴角扬起甜美的笑意,那样子看上去仿佛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就连近在咫尺知道远叶一切的黑袍先生都被这份幸福之意所感染。
水野杏里使劲地抓紧了手里的纯净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将手里的东西直接丢过去,砸开那份碍眼的幸福。太碍眼了!那样幸福微笑的远叶,只是和侑士互发邮件就可以笑得那么甜蜜的远叶,让她嫉妒得发抖。‘我喜欢的是远叶。’‘你也知道,我心里对你没感觉。’‘哪怕远叶是我妹妹。那也没关系。’‘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忍足侑士说着抱歉的表情,接听到远叶电话时的神情,说起远叶时明亮的眼神,想起远叶时那幸福的笑意。每一次出现都像是根铁针,一次又一次扎在她心口。而他没有任何避讳地表达着对远叶的爱意。
凭什么!明明她先到的。明明她才先遇到他和他彼此产生好感的,如果不是远叶的出现,也许他们现在已经真正开始交往了。可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就像抹去当初的那份悸动吗?明明他也对她动过心呀!她不甘心!她嫉妒得发狂!说什么时间会冲淡一切。那都是鬼话!时间只会让她的嫉妒变得更加的浓烈。浓烈到她控制不住。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一定会……
“啊!杏里。你怎么站在那里不出声呀!”远叶忽然回头地看着身后的水野杏里,笑容满面。
不知怎么,水野下意识地避开了远叶那干净的目光,调整了一下呼吸,轻笑着走向前,把手里的水递到了远叶面前,“这个给你。渴了吧。”
“谢谢!”接过水野递过来的纯净水,远叶毫不怀疑地拧开了抿了一口。
没有一点怀疑。完全地相信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相信她!水野的心在挣扎着,但她的目光一滑,落在远叶那握着瓶子的手腕上时,整个人都呆怔住了。
那条手链。蓝色的手链围绕着雪白纤细的手腕一圈,紫色的水晶坠子迎着阳光晃动着漂亮的光彩,给人一种和那只手腕分外匹配的感觉。水野心里就感觉有团火在燃烧着焦烤着她的心,身体里的水分好像快要被烤干了,从脚底涌现出一种枯败感,好想、好想、好想杀……这样的声音沿着身体的血管筋络缓缓攀爬着。
可惜,就站在旁边的女孩似乎完全不知道她内心的那份空洞得想要杀了她。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绽放那种天真的笑容。
“怎么了?杏里。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不舒服呀?”
闭嘴!快闭嘴!水野杏里舔了舔干燥的唇,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晒太阳久了,有点头晕吧。”
啊呀~脸色可真是苍白呀~连眼睛里都充满了杀意呢,虽然转眼即逝。心里明明恨得牙痒痒了,却还要笑着面对她像是最好的朋友一样。呵,纯净水里加了那种东西,味道可真是恶心。就算没喝下去,也会恶心得一天吃不下饭啦。想杀了她是吧。不要掩饰了啦。再怎么掩饰,都挡住的喲~远叶的手摸上了水野杏里的额头,试了试她的温度后,才放心地笑着,“没事就好。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那就去那家店吧。”看着眼前那根手链,水野杏里提议道。
水野所指的那家店并不远,就在对面。只是过去的话,需要横过马路。繁华的车流啊~远叶微笑着同意了,看了眼时间,再过会,忍足侑士就会到了吧……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黑袍先生那疼惜的目光。
两个女孩肩并肩手挽手亲密地往前走着,那样子看上去就是最要好的朋友。任谁都不会怀疑其中一个女孩心里装满了杀机。随着走向路口的距离越来越近,水野杏里的心愈发的颤抖起来。其实很简单,她只需要让身边的这个人在红灯亮起时轻轻往前一步就够了。望着前面不远处亮起的绿灯,水野的身体忍不住绷紧了,身体的每块肌肉每根神经都绷紧到颤动的地步。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
远叶不自觉地往前跨出那一步,一辆车呼啸而过,少女如断线的风筝般摔在地上。鲜血涓涓而流,而那张美丽恬静的脸则充满了扭曲的痛苦。至于死因?因好奇吸食毒品的堕落女孩,在马路上看到幻觉而冲出去,她身边的朋友因意外而未能及时拉住她。这不就是最好的借口不是吗?
随着想象,水野杏里的呼吸也逐渐发热发烫起来。她感觉困扰着她的那种痛苦感也在这份热烈的灼烫中一点点被燃烧融化。只要轻轻地动一下手,就可以了。那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就像是被人施了魔法,那种念头那个想象中的画面着魔般地不断地刺激着水野杏里那蠢蠢欲动的心。只要在人群中轻轻地一推,就可以了。这种想法,越靠近路口,就越加的不可抑制。红灯。一定要是红灯。水野杏里
可就在她们快要走到路边的时候,绿灯亮了。水野杏里无意识地瞪着那盏指引着人们从此岸走向彼岸的绿灯。
‘哗啦——’这时,远叶似乎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但她飞快地捡了起来,见水野杏里呆望着她,便笑问道,“怎么了?杏里?”
“没。没什么。”水野摇摇头,嘴角轻轻飞扬了起来,那笑容绽放在脸上,阳光中,显得格外的漂亮。
当她们走到路边的时候,绿灯闪动了两下,就跳至了红灯——
时间到了。水野望着那红灯,淡笑着。
“远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身旁的女孩毫无怀疑地微笑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那肮脏的念头。
水野的声音轻轻的低低的,有点含糊不清。
好像没听清一般,远叶侧了侧身子往她这边更靠近了些。就在这时,远叶像是没站稳似的,身体直接就往前倾了过去。
那一刻。
水野感觉自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注视着的只有远叶那回头惊诧过后了然的眼神,还有抱歉的笑容。为、为什么?她连忙伸出手想要抓住远叶的衣服,但就在她的手指要碰上时——
车轮摩擦着地面响起刺耳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人群的嘈杂尖叫声。
水野杏里就保持着伸着手的那个姿势,愣愣地看着对面,对面路口,忍足侑士正朝这边跑过来。人群慌乱成了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深咖色风衣带着宽沿帽子的女人脚步匆匆地朝人群涌动的方向逆向离去。
血。鲜红的血渐渐在地面扩散开来。阳光依旧灿烂没有半分的变化,而水野杏里只觉得自己全身冰冷刺骨。那个眼神,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远叶早就发现了吗?不!为什么!为什么不恨她!水野杏里的心,发出无助的悲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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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侑士猛地从床上惊醒般坐了起来,满头大汗地喘息着。窗外的光线已经很亮了,就连窗帘都遮挡不住这种亮度。他缓吐出口气,起身,洗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断地做一个醒来后一点都想不起来的梦。只是每次都会被惊醒,却又完全想不起来为何被惊醒。记忆明明没有问题,但却总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
“早上好。小侑。”惠里奈静静地笑着说。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明艳如阳光的惠里奈开始变得恬淡起来,会安静地看书,会温柔地轻笑。和曾经印象中姐姐的印象,全然不同。而那边的父亲和母亲,似乎也有了变化,两人的关系莫名多了些隔阂。
莫名的忍足侑士就感觉屋子里的空气闻着让人难受,拿起外套便要离开。
“不吃完早餐吗?”忍足琴美连忙问道。
“已经和杏里约好了。”说完。他就注意到屋子里的空气更加凝重起来。
忍足琴美的眼睛忍不住瞟向深咖色的桌布,手指紧紧地按在瓷杯上。
惠里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但翻页的手就那样停在了半空,就此问道,“小侑是和水野杏里交往了吗?”
“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我先走了。”说着,忍足就走出了门,外面的冷空气直接扑面而来,让他冷不丁皱了下眉。往前走了没多远,就到了两个人约定的地点,而水野杏里早就等在那里了。
一看到他,水野就即刻招着手小跑过来,再牵上他的手。
不知为何,每次在她要触碰到他时,他心里总会涌起一种奇怪的厌恶感。也正是因此,虽然他和杏里已经从高中一直到大学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但始终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这个很漂亮呐。”水野指着柜台里置放的一条手工手链,紫色的链身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漂亮,尤其是那颗紫色水晶坠子呈水瓶形状闪耀着柔美的光圈。
看着那条手链,忍足心里一动,说道,“拿出来。试一下。”
紫色的手链被他轻扣上水野纤秀的手腕上,那晃动的水瓶坠子折出来的光,恍若一根羽箭直接冲进他的心。那是——
凝视着手腕上链子的水野,幸福地笑了起来。是的。她很幸福。只要能和侑士在一起她就是幸福的。她也只是在得到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幸福。她想得一点都没错。只要没有远叶的存在,她就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而这个世界,远叶的痕迹就好像彻底被消除了。那个女孩只是她的一个梦境吧。呵。这个赌,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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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
“你确定要出国?”宍户亮奇怪地说道。
凤长太郎挠了挠头发,温纯地笑道,“嗯。不知为什么,总感觉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他仰头看向远方的天空,脸上露出向往期待的神情。
正是这种表情,让一直支持他的宍户前辈退步支持他前去那个吸引着他的地方。他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在他所要前往的那个地方,远叶正舒服地坐在秋千椅上看着书,在她前面不远,奈奈正愉快地织着毛衣。
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喂?沙耶?明天回来?让我去机场接你?好吧。那明天见了。”远叶放下电话,就听见奈奈在后面说,“沙耶要来了吗?好像有几年没见到他了。虽然一直都有联系,但没看到人始终有点担心。”
“他只是回自己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不用担心啦。”干净地笑着说完,远叶低头就看到了手机上新传过来的照片,上面正是忍足侑士为水野杏里戴手链的画面。
呵。记忆的大门要被打开了吧。远叶淡笑着拿出口袋里的十字架项链,轻声道,“谢谢啊。先生。”在那次她‘死’后,黑袍先生就消失了,而留下来的,就只有这个十字架的项链。
这个项链。和她上辈子毒瘾发作时,看到的是一模一样。
109最终章
记忆中呈现出来的到底是真实?还是只是自我认为的真实?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记忆里的她是真实的就够了,只要他和她是真的彼此相爱过就够了。只要这样就够了。
够了?这种话是他说的么?是在梦里说的吧。呵。怎么可能够。他要的不止是怀抱着她的记忆这样走到人生的尽头,。明明已经得到幸福了,明明只需要等到自食其力之后两个人就可以幸福的在一起了,明明都近在咫尺了。为什么要夺走?为什么要抢走这一切!这是绝对没办法原谅的!!既然他身在失去的痛苦里煎熬悲鸣得无法自拔,那么他又怎么能让那个夺走一切的人露出幸福的微笑呢。呵呵。不是说他就是她所谓的幸福吗?那就让这份幸福,变成灾难吧。
“忍足前辈。”前面的女孩一路跑过来,娇俏的脸因为跑动而染上健康的红色,天蓝色的短发活泼地展现着凌乱美,“等久了吧。真是抱歉,临时有点事情。”女孩慌张地解释着。
“没关系。你是值得我等待的不是吗?”
这温柔中带着少许魅惑的声音,瞬息就夺取了女孩的呼吸。女孩低头羞涩地笑了。望着那笑容,忍足失了下神,然而唇角的笑容笑得更加的柔和起来。女孩也因此更为紧张起来,连交握在一起的手都冒出细细的汗水来。她不得不紧张,在她身边的是她从国中时代就一直仰慕的学长,最近她才好不容易以学妹的身份跟他搭上话,但也只是搭上话,如果这次约会成功,说不定她就可以正式成为他的‘朋友’之一。
相比起以前高中时代的忍足侑士,在进入大学后又在社会上实践磨砺过后的他,也就愈发的吸引人起来。温柔,体贴,细心,绅士风度,还有那总是让人有好感的笑容,以及……偶尔的忧郁。这绝对是对女人的致命吸引。所以说试图霸占忍足前辈的水野学姐可真是讨厌呐。回想起那个警告她的学姐,女孩心里非常地为眼前的忍足前辈鸣不平。
“前辈今天是去哪里?”女孩娇憨地笑着问道。
“去吃蛋糕吧。我知道有家蛋糕屋的味道很好。可以吗?”
明明是温和的商量似的口气,但完全让人拒绝不了。女孩忙不迭地点头,跟在忍足的身边,摆着兴奋激动的笑容。
“哎?那个是忍足前辈吗?杏里学姐?”小百合惊异地看着前面车过去,连忙捅了捅旁边的水野杏里,“啊呀,!真的是忍足前辈呢!又换个女孩。太过分了。明明学姐你才是前辈的正牌女友不是吗?”
水野杏里安静的眸子里顿时渲染起一股气愤的火焰,但转眼间就消失了,变回了平时常见的那种端丽,“我还不是他的女朋友呢。而且,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学长和学妹关系。侑士只是有时候拒绝不了那些女孩的要求而已。”声音是轻柔的,只是在看向那个女孩张扬在空气里的天蓝色头发时,就感觉眼睛像是被针刺了。随着忍足一步步成熟起来,身边的莺莺燕燕愈发的多了起来,更重要的是,大部分都有一个统一的特点,蓝色的头发。无论是哪种蓝色,无论是什么发型。一面对这样的女孩,忍足就好像拒绝不了般的温柔起来。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只要一想到这个,水野就感觉自己心脏仿佛被捏紧了,以那种要捏爆了的力道捏紧着。被捏紧得好像快要不能呼吸了。
“可是!”小百合似乎还要抱不平,但一接触到水野杏里的目光,就扭过头看上起很气的样子说,“反正我不管了!”
面对小百合孩子气的表情,水野杏里无奈地笑了一下,但同时心里冒出来的还有不安。远叶消失没多久后,这位浅井家的小公主就不知为何就和她成了朋友,或者说对方单方面以朋友的姿势自居,保护着她为她的事打抱不平,平常冰冷冷的,可一对上她时就马上笑得像小孩子一样。就好像是在远叶面前那样。太危险了!水野杏里发现自己无论是在哪里都摆脱不了远叶的阴影,哪怕她已经知道这个女孩消失了,基本上没什么人记得这个女孩,但她还是时不时想起。忍足和那些蓝色头发的女孩比较亲近,她会怀疑。小百合像小狗狗一样围着她转时,她会担心。就连手腕上的手链,也逃离不开。虽然远叶不见了,可,那个女孩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的套住。一辈子也逃不开了吗?不会的!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到那种地步。明明赢的人是她不是吗!
“好啦。我没关系的。”水野如同哄小孩似地哄着小百合。
小百合撅了撅嘴巴也就半推半就地又和平常那样围着水野杏里团团转了。
没错,。就是这样。既然她没办法摆脱远叶,那么把原来属于远叶的东西通通占据到自己手里,这样不就可以了。
“呐~给你。刚才都差点忘记我是给你去买水了。”小百合把手里的橙汁塞到了水野杏里手里,“我知道你不爱喝奶茶。所以特意买了橙汁。”
看了看手里的橙汁,水野杏里笑了一下,就拧开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就涌进了喉咙,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充盈着这种酸甜的味道。仰头喝着饮料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小百合那眼底一闪而过的诡异眼神。
——‘前辈也要加油啊。’‘嗯。你也是。’‘前辈是要出轨吗?’‘除了她。谁都不行的。你知道不是吗。’‘那样就好。’
看完邮件。忍足侑士就起身对那个学妹道别了,打了辆车就到了附近一家咖啡厅,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宍户亮和井上清子,早在大一的时候两个人就不知不觉地在一起了。而一直和他是好搭档的向日,突然决定考取京都的学校。迹部在大学后就开始正式接手企业,经常忙着飞来飞去。其他的同学也都慢慢走上生命的轨迹。然而早在两年前,不二周助突然就把他约了出来,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唯一能够记得的就是不二那时的眼神,冰蓝色的眼睛里那是一种愤慨的眼神,却又无力得让人无法指责。之后再也没见过他。
“好久不见呀!忍足君。”先说话的是井上清子,宍户亮则坐在旁边点了点头,神态要比半年前看似更加坚毅成熟。
“是的。好久不见。井上,还有宍户。”
看了眼忍足侑士,井上清子摊摊手,“哎。能见面的同学还真是一年比一年少了。又不是进入社会了,大家怎么就这么忙了?”
面对井上清子郁闷的表情,忍足忍俊不禁道,“井上是想念凤君了吧。”
“那是啦!那孩子去了国外就不回来了,。还说什么在那边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真是令人意外啊!”
闻言,忍足不觉好奇问,“喜欢的女孩?是金发女孩?没想到凤少年竟然会喜欢外国的女孩。”
“才不是哩。说是亚裔。不过之前有看到照片长得还真的是很漂亮,去当演员也绝对不会逊色现在这些当红的演员哦~不过人家是南加州大学的未来导演。”
“真的很漂亮?”忍足表示狐疑道。心里有点怀疑,但很快就平复了。毕竟凤长太郎似乎已经忘记那关于远叶的事情。很多人都是这样。
这回倒是宍户亮点头道,“确实很漂亮。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天使。不过,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啊。我也是,感觉挺熟悉的。”
忍足倒是没对凤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子的继续感兴趣,而是和两个人聊起其他的事情,大概聊到傍晚的时候,三个人才散了。临行前,宍户亮忽然问了个问题,让忍足本来蛮好的兴致顿时消散无踪了。
“你和水野还是那样子吗?”
是啊。这就是他的回答。对面的宍户亮自然是一脸不赞同的样子。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宍户亮的意思,可是,他怎么可能原谅水野杏里,怎么可能和她完全心无芥蒂的在一起。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一个永远也跨越不过去也不愿意遗忘的人。远叶。远叶远叶远叶远叶。这个名字就像是烙印般狠狠的深深的刻在他心上,混合着血腥、快乐、幸福、悲痛。‘你要是不喜欢水野。那就直接告诉对方好了,这么拖着对你对她都不好。’呵呵。这种话,也只有他们这些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才能说得出来。
放开水野杏里?让她一个人逍遥过着愉快幸福的生活?怎么可能!他决不允许!
手机铃声的旋律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亮着的名字,忍足按下了接听键,“喂,。迹部。”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调查了,但是能够查到的资料不多。有人在干预。暂时我只能给你这些资料。”
“谢谢了。”
“侑士!”迹部的声音压低了下来,却要比平常听起来更为严肃。
听到他的称呼,忍足顿了顿,迹部很少会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那个女孩。如果没有意外,恐怕已经死了。”
这一刹那。忍足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连站立都摇摇欲坠了起来。他挣扎着,说道,“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小景。我挂电话了。”切断通话的那一刻,忍足整个人就那样直接跪在了地上,手掌紧紧地捏住了手机。是的啊!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知道。就算证实了那又如何。他清晰地记得那辆车直接将远叶给撞飞了摔落在地,他记得那天的鲜血直流,记得那天身体的冰冷,记得她那围在脖颈上的围巾被血给染透了,记得一切一切。没办法忘记!只能深深地记得!不断地记得!不断地回忆!
“小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走出门的惠里奈一看到忍足侑士,马上跑了过来,将他扶近了屋。
坐在沙发上后,忍足侑士才惨白着脸牵强笑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在看到惠里奈那一身外出打扮时,有些意外道,“你这是要出去吗?”的确很意外。他想不起惠里奈有多久没有出门了,自从医院出院后就一直都待在家里,连皮肤都变得是那种病态的白了。
“不是。我只是在门口晃一下而已。”惠里奈淡笑着说,然后又坐回到了落地窗前的摇椅上,拿起书看了起来。
和平常一样。没有变化。
忍足侑士轻叹着,他感觉得到这个家似乎在枯败,可却又没办法散开,所以只能就这样没有水分的枯败下去,。继续继续继续继续地枯败,直到有天枯败到极致变成一堆粉末再被风吹散了。
这从家里的每个人都记得远叶的存在,就连家里的族谱上都填写着‘忍足远叶’的字样,却从来不提及这个名字。是要遗忘吗?可是,大家做的却是铭记。
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已经糟糕到了一定的地步,母亲总是在责备着父亲,而父亲则是长时间外出躲避那份怨恨。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毁灭吧。
第二天。
当忍足到达路口时,就看到水野早就等在了那里。似乎每次,她都会来得早早的。
“来了。侑士。”水野杏里娴静地笑道。
“这个给你。”说着,忍足就把手里玻璃瓶装的牛奶递给了水野杏里。
接过牛奶,水野莞尔道,“谢谢。”拧开,便小口地抿了起来。这些她都放心。因为早在之前很长段时间,她都做过检测,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可疑的物质。而且,忍足侑士也有给其他女生饮料的习惯。只是牛奶似乎是她一个人的专利。
这时。路边的广告牌有人换新的广告海报。
让了一下地方,水野便问忍足道,“昨天我有看到你和一个女生一起。那个女生是?”
“学妹。今天下午去看电影吧。”忍足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总是这样。明知道她无法抗拒这种声音。水野笑着正要答应的时候,脸上豁然大变,而忍足看到她脸色便要转头,水野连忙大喊了起来,“侑士。我们现在就去看电影吧。”
“怎么了?”
“没事,。没事!”水野干笑着,拉着忍足就往前走。
绝对不能让他看见。绝对不能让他看见。如果他看见了,万一想起了什么。她该怎么办!虽然知道那张广告海报上的女孩根本就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但是万一万一万一呢……“侑士。我问你。”声音嘎然而止,水野杏里呆立着看着忍足侑士专心地看着悬挂在半空中大屏幕上的广告。那上面,一个蓝色长发的女孩,带着孩子般纯真的笑容,在花丛中奔跑欢笑着。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她的脸,和远叶,有五分相似。
被发现了!怎么办!侑士想起来了!那她怎么办!不要啊!水野杏里的脑子马上发热了起来,血管里好像有把刀在前进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着。
“怎么了?杏里?”这个熟悉已久温柔的声音轻声地在她耳畔说道。
水野一怔,她并没有在忍足眼里发现任何的波动。他没有想起来?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就雀跃了起来。
“那个女孩。很漂亮啊。”水野指了指屏幕上的蓝色长发女孩笑道。
“是啊。很漂亮。”顺着水野的手指望去,忍足看着上面跳动的女孩,语气感叹道。
水野身体猛的一颤,拉着忍足就往电影院的方向走。
“我们去看电影吧。之前再去做别的事情。”
“好啊。”忍足微笑着。
看到忍足那个笑容后,水野才真正的放下心来。那并不是真的远叶,她并不需要担心。远叶已经消失了。不是吗?那个女孩再也不会出现扰乱她的生活了。
忍足淡然地笑着跟在水野的身后,那神情看不出任何东西。
在其身后,满大街的电视屏幕上,都是那个女孩舞动的身影,。
“你说她在电视上看到我,会不会吓晕?”优希支着腮挖着冰淇淋问道。
在她前面不远玩着电脑的小百合头也不回地说,“肯定不会吓晕。那个女的,担心可大得很,而且也很谨慎。”
“其实我更想直接弄死她。”
面对优希的直白,小百合无动于衷地说,“如果你不想远叶担心你的话,就老老实实听话吧。”
“可高野……”优希终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表示沉默地挖着冰淇淋。
与此同时。远在另外一个国度的远叶也正一口一口开心地吃着冰淇淋,在她对面坐着的正是未来的金牌经纪人北川森,对方正用那种惊喜的口气说着,“没想到你会选择成为一个导演,而不是演员。真的令人惊叹呐。我还以为女孩子更喜欢在镜头面前表现自己。”
远叶咬着勺子歪着头纯净地笑道,“你不觉得站在镜头后面操控剧中人命运的感觉更有意思吗?”
听到这句话,北川森一呆,随后了然道,“确实是。有打算什么时候回日本?还是以后就留在美国发展了?”
“啊~这才是乃亚姐让你来找我的目的吧。”远叶轻笑着,转过脸望向天空,“当然会回去。一定会回去的。所以不要担心啊。”
她怎么会不回去!那里,可是有着她心心念念的绝对没办法放任的家人啦~就是只有照片和消息,也没办法填满她那渴望着他们的心。只是她怎么样也得变得更加‘成熟’些才能回去吧。长时间的思念和渴求,再见面的话。呵呵……远叶婉婉笑着,和北川森又聊了会后,在傍晚的时候,便结完帐,走出店门,朝着外面等待着的少年,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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