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齐伟还是没敢提出‘玉照’的事,继续一付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的样子。
张局和陈副局终于听得不耐烦,就像变成一副每平方米降低100元的价格都不会再签约的态度,生硬地打断齐伟:“不要再耍一套套的花招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有什么好考虑的呢!”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翻了翻,意思是把他们金湾房开看白了。
齐伟的嗓子好像要哑了,但他还是硬着头说:“张局,陈副局,请理解一下,我们是真心诚意地要签......”卡壳了。
这时,王健说话了,他再不说话真不行了。
王健说:“张局,陈副局,今天我们谈合同,只是谈合同,合同背后的一些问题可能谁也不愿意抬到桌面上的吧?”
张局和陈副局都盯着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话一听就有深意。
王健也暂停定来,不再说话,有一种意识像小鸟在头顶上盘旋,又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大家的脑海里飘来飘去。
张局肥胖的身躯站起来,指着王健:“你......”
王健正视着张局的眼光,他在想像如果他抛出“玉照”后,张局会是什么样子呢。
张局用一种变得陌生的眼光看着他,又像明显地感觉到王健像抓着了什么把柄。
张局一屁股坐下去,身子把沙发垫子陷下深深一个大窝,身子往后仰。显然是在压制自己的情绪,等着王健的后话。
息了一口气后,王健再次调息,口气清晰有序:“张局,我们的合约在海港大酒店那次就已经谈定,现在签合约,虽然比以前稍晚一些,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一直就有心长期合作下去的决心。当时,我们的‘空中艺墅’以7880元/平米给贵方已经是很大的优惠的了。现在呢,我手头就几张不雅照,是那些想敲诈勒索之小人搞的,现在我帮你们拿回了这些照片和所有的底片。我可以交给你们,大家都不想夜长梦多,这样对大家也没有任何意义。”
张局的短脖子伸长了看着王健,像一只弹簧被人弹扯着空洞地伸长。
王健便把他们刚才推过来的合约再次推到两位的面前。
张局没有看合约,把身子压在桌上,他把整份合约压得严严实实的,冲着王健吼道:“小私儿,你搞什么鬼!”
看来,张局真的被他激怒了,直接向他发出挑战了。
王健镇静下来,轻轻地一笑:“张局,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但是事实的东西我们都改变不了。”然后,趁着张局动身体的时候,他把张局压手臂下的合同取了回来,然后要装进包里。
齐伟着急地踩了踩他的脚。
齐伟的意思:你过头了!这合同如果收起来不签的话,詹总那里如何交待?
齐伟稳不住,一个劲地踩王健的脚。他没有理齐伟,事情都做到这份上,已经没有退路,唯一的只有走下去。
王健笑笑,他从兜里掏出“玉照”,丢在桌上,说:“张局,我们在大厅等你们。”
说着,他把齐伟拉了出去。
出来会所包房,他坐在会所外面的沙发上,齐伟坐不下去,看着他,神色紧张:“你......我真后悔答应你这样做,你以为那些人是好吓的吗?他们行走江湖,什么大江大河没有见过,这要是搞砸了,如何给詹总交待,我问你,你这是不是想害我?”
王健不禁很气愤,齐伟在公司内部装修时,收红包那么有气质,为何现在对外,为公司赚钱时,就这一付焉样?
王健依然坐着,没有站起来。对齐伟说:“这事砸不了,你看张局那一脸的肥肉,肉越是肥,他就越怕保不住这一身的肥肉,江湖?他已经经不起江湖!”王健说着,从包里打开笔记本放在大厅桌子上开始操作,一副工作的样子。
没多久,张局出来了,陈副局也随后而来。
两位领导是春风满面地迎着他而来。好像刚才所有不愉快都没有了。
齐伟张着嘴,不知所措。王健马上跳过来,朝张局跑去,以一种迎接的态度和他紧紧地握着手。
“小王啊小王,大家都谈得很好嘛,是不是!”张局打着官腔,看了看周围。王健应和着:“当然,当然!”
“合同要签,拿出来,我们签,我们局里的人天天逼着我们房子的事,你们的‘空中艺墅’给我们局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呀,早该签了,现在是签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啊!还是你们刚才讲的那句,好事多磨啊,好事多磨!”张局变得唠唠叨叨。
王健走到张局面前,打开包,重新把合同拿出来,还把一卷底片夹在里面,一齐递到张局的手里。张局会意,就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拿起大笔,刷刷刷几下把7880元/平方米的50套‘空中艺墅’的团购合同签好了。
签完了合同,张局手里惦着底片,似乎还有点不放心。王健便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摊开双手,拍着胸膛说:“没有了,全都没有了,一切OK!”
王健被三个高大的男人包围着,他仰视着张局、陈副局、还有齐伟。矮小的他却是今天场上的主角。
齐伟接过他递过来的张局签了字的合同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脸色才恢复正常。
张局没理齐伟,还在看着他说:“小王啊,你的东西可要给我交清啊,合同我们签了,你的东西可要交彻底呀!”
他简直是一路推搡着才把张局送到会所外面,说了一万个请领导放心,打着包票保证,如果有事,拿他人头伺候。
把张局和陈副局送走后,王健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和齐伟也上了车,这回是齐伟开车。
上了车,王健没有说话,齐伟碰了碰他的肩膀,说:“嗨,真没想到,这事情会谈成,呵呵!”
王健也‘呵呵’地笑了笑。
齐伟已经恢复了常态,抬起头,开车把他送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王健下车时,齐伟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表,忽然用一种变得很自信的声音说:“现在才9点,我要马上给詹总汇报一下!”
说着,齐伟扬了扬头,车顿时扬尘而过。
看着齐伟的车哧溜着尾气,‘呼’的一声开出老远,王健狠狠地踢一脚,口里骂了句:“草苞!”
十 跳槽?
第二天,王健来到办公室时,齐伟不在,听人说他和詹总出去办事了。
他一天都呆在办公室,有些发呆。
要下班的时候,设计部经理周强来找他。
“小王,忙什么呢?不会是‘请勿打扰’还在用心干活吧,哈哈。”
王健坐在椅子上,靠着软垫,有些无奈地笑笑:“周哥,你好。”
“我知道,你的功劳现在就只有某些人在那里表现了,唉,我真替你感到不值得。”
“没什么了!”
“真的?”周强盯着他,带着疑惑的神情。
“小王,其实我来找你,可有一件正事。走,我们出去转转!”
“周强跟我要说什么正事?”王健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直,一边想着一边回答他:“好的!”
桌上的资料,零零散散地堆了一堆。他一边收拾,一边关电脑,锁上抽屉,和周强一起并排走出办公室。
这是下班时间,公司各个办公室的人都走出来。过道窄,人多,他一时觉得有一种熙熙攘攘的感觉。周强个子高,长得壮实,上身的宽度和胸背的厚度相差无几,大大的脑袋,短粗的脖子,剃着一个平平整整的头,这形象一站在那里,就像那么回事。之前,在办公室里,王健坐着和周强说话,倒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和周强走在一起,又是在这个窄楼梯里,一下子显出他的小不丁点。
周强侧过脸,低垂着眼眸看着他:“小王,我们先去吃点家常菜。”
“嗯。”他点头,跟着周强上了车。
车子动了,周强看着他一副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后垫的样子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吧!”
他强颜欢笑:“没有啊!”
“哎哟,你不用装了,我理解你。你在策划部做那么多的工作,也作得那么好,可是这累不值得。我一直以为李彬离开策划部后,经理会是你,不知怎么搞的会换成齐伟那马屁精!”
周强的话像伤口撒盐,他更加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有气无力地说:“周哥,都过去了,算了,不说了。”
周强怔了一下:“我这里也有一个策划部经理的位置,只要你点头,就可以去坐。”
“你哪里来的的策划经理位置?”王健一下子从椅背上抬起身,弯着腰侧过脸问道。
周强一边开车一边说:“是这样的,轩诚策划机构在建海成立了分公司,这家公司是做专业房地产策划,研究,定位和推广......反正就是你现在干的这一块,我小舅子叶飞在里面是人力资源部部长,他正在积极招人,就招策划部经理。见了一批人,都说不理想,我都很想过去,但是你们策划这块我不懂,如果我有你小王这本事,早就投奔过去了......”
周强说完,王健没有说话。
到了吃饭的地方。
周强说的‘家常菜’和他心里的‘家常菜’不是一个概念。
王健心目中的‘家常菜’就是老百姓家里常吃的菜。而周强‘家常菜’里有凉拌海参、阳澄湖大闸蟹、鲍翅。
吃饭的时候,他并没有接过周强的话继续问着那家轩诚策划公司,周强知道他在思考,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很明显,这是周强在给他留有充足的思考空间。
吃完饭,周强又对他说:“有家新开的KTV吧,可按摩、唱歌、玩牌......那里的小妹水灵,走,我们去玩玩!”
他说:“我们自己去唱唱歌解解闷就成,小姐了什么的就算了!”
周强马上说:“好,听我们小王的。”
周强开车,又带着他来到一条挂满霓虹灯的街道。
下了车,一个女人迎上前来招呼,周强很熟悉对那个领班模样的女人说:“来‘素’的吧!。”
然后周强又转过身对他说:“找俩手艺不错的女技师给先好好捏捏,适当的按摩强身健体,咱们还能聊聊。”
周强这一说,他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腰肌有酸痛的感觉,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进按摩包房的时候,周强继续给他说家轩诚策划公司招策划经理的事,并用一种开导的口气对他说道:“你的能力已经可以胜任策划经理,在金湾房开还只能当个策划员,有啥意思?你的能力去轩诚,绝对没问题,我已经给我们叶飞说了你的情况,他们对你也挺感兴趣。你不如去轩诚策划公司发展,在金湾,你的工作能力不被认为,还被那个齐伟压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王健反问:“呵呵,周哥,你意思我活着没劲?”
周强说:“那你的意思愿意在金湾房开像个乌龟,被齐伟那个马屁精压着活呀?”
他作出一付苦笑状。
周强就继续用一种大哥哥的口吻阐述着对他的‘关心教育’:“你就这么点胆子?怕离开金湾房开?去了轩诚我敢保证你的收入不会低于金湾!再说,你进了专业的策划机构,接触的人也是高层面的,不是像金湾房开你以前围着李彬转,现在又围着齐伟转,那种环境的改变,可不是钱能够买得到的。”
王健瞅了周强一眼:“周哥,这道理我懂,我当然也希望遇到一个好老板。”
周强笑,对他说:“瞧你,道理比谁都懂。我看你就跳槽去那边吧!”
王健又开始保持沉默。
正说着,包房里进来两个提着蓝子,穿着露脐装的女人,她们很热情对他们笑开口说着老板晚上好,这时周强就问:“你们哪的?”
其中一个女技师哈着腰说:“老板,我是南州的。”
“哦,你也是南州的?”周强看了她一眼,说:“去,给我兄弟按,你们是老乡呢!”
那个自称南州的女技师便朝王健走来,王健朝这个这称老乡的女技师笑笑。
这时周强又对他的那位技师老乡说:“你可按好点,我兄弟可是你们南州来的人才,要在我们建海大展宏图的,你可要给他按好点。”
“周哥!”王健红着脸打断周强。
女技师也抿着嘴对着王健笑,然后叫他平躺起来。
王健和周强都躺起来了,女技师手上便开始按在了他们头上,操作起来。
王健问这个按着他头技师老乡问:“在这里干,收入如何?”
“谢谢老板关心,还可以。”
女技师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手上加了劲,闷头开始细细地按着他的头。
王健微闭着双眼,开始享受着按摩的放松。
周强在这时刻,继续抓紧机会给他教导:“小王,说真的,我一直怀疑你在金湾房开没当成策划经理,和齐伟背后搞鬼有关。”
王健继续没回答,心里幽幽地想:“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结果已经是这样!”
他想着,心里一下子感觉提不起劲,轻轻地叹了一声。
按摩的女技师听见了他的感慨,手上不知不觉轻了劲。那边周强突然叫着:“不是叫你摸,给我按,使劲按!”
女按摩师赶紧手上加了劲。
周强又说:“我这个设计部经理,在金湾房开做了多少年,说句实话,也是熬出来的。当初,要是我头上那经理不走,就是公司量化我的能力达到了,他不走也不会有我的位置。金湾多年前就说要请什么职业经理人,要贯彻ISO9000质量,14000环境体系,我看再怎么管理,金湾公司都离不开这人情关系。”
“那周哥你的意思在金湾,没有人情关系,就上不去了?”他反问着。
“小王啊,你也不要这么幼稚,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看出李彬对你没安什么好心的。他对你是防备着的,他在你面前夸你,可是背后在詹总那里不知说你好多坏话。你幸亏是做得好,要是做差一点,我看他马上可以让你走人。”
王健心里一惊,翻过身,看了看周强。
“所以啊,小王,我真的认可你的能力,你当来公司时,在那个营销例会上提出的商住5豪宅销售不好并不是定位没错,只是时机和不可预测的因素的干扰,那时我就认为你是真正懂行的,了解市场的,不是人云亦云的那种,那时,我就特别看得起你,真的!”
“呵呵,谢谢周哥夸奖。”
“唉,只是我的能力有限啊,在公司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看着那个李彬和齐伟合演了一出戏,一出双簧戏,对你来了个釜底抽薪。”
“算了,周哥,都过去了!”
周强有些激动地转过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呀!在金湾,你的能力是体现了,齐伟压不住了,老詹是想提你当经理时,但那些小人会怎么办?他们可以做小动作啊,让你出丑,让你出错。又继续在老詹那里说你坏话。我看当初你们策划部新来的那个什么罗星,就是一个内奸,绝对是被齐伟和李彬收买了,就故意在你们和X局谈生意,要签合同的那个时刻出来大闹,让合同泡汤,老詹生气了,罪名你来顶。”
说到这里,周强也忽然停住了,可能也感觉自己为王健在金湾鸣不平过火了。
双方谈话停了会,周强像是享受着被揉捏的舒服劲后才说:“小王,离开金湾房开,去更适合你的空间发展,轩诚策划公司绝对是值得你去一展身手的好地方了。”
这时,女技师说:“老板,你们的按摩做了一个钟头,请问你们还要其它什么服务吗?”
王健摇头,对女技师摇头,说:“可以了!”
接着他又转过头对周强说,“周强,你的意见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了,我们回去吧!”
“嗯,你要把我的话好好想想啊!到轩诚策划公司绝对是一个上上签呀!”送他回去的路上,周强还在叮嘱着。
十一 听京剧
其实由周强代表轩诚策划公司抛来橄榄枝,让王健颇为心动。因为他上网通过查询了解到,轩诚策划公司在建海是一家新的,也有实力的策划公司。
正当王健思考着个人发展前途这件事的,是不是该辞职去轩诚的那几天,詹总忽然派曾秘书给他送来一张京剧戏票。
“看京剧?”王健拿着戏票有些吃惊地问着曾秘书。
“詹总也在!”曾秘说着神秘地一笑转身走开。
王健拿着票细细地又看了一遍,是的,是一张京剧院的戏票,时间是当天晚上7点半。
办公室里齐伟不在,王健还是又作了一个反应,朝办公室里面的经理室又看了一眼,齐伟确实不在。
“京剧是什么?”接着,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京剧王健不懂,但是老板要约他看京剧,京剧的概念在他的脑海里立即就像工作一样变得重要,他必须了解。熟悉,对像对待自己工作的具体事务上,是不能不懂的。
王健把戏票揣进包里,然后立马在网上搜索京剧两个字。
一段段京剧的视频打开了,伴随着一阵咿咿呀呀的乐器声,一个个脸谱化的人物袅袅挪挪,翘起兰花指,一颦一笑风度翩翩款款......
青衣......旦角......武生......
他一项一项数着,一类一类认着地记着。
还没下班,但他已顾不上这么多,抓起包离开公司,朝图书馆跑去,去借了一本系统介绍京剧的书籍继续恶补。
顾不上吃晚饭,王健一边看着书,一边去赶车,朝京剧院赶去。他有一种大考前般的认真专注。
来到了京剧院。京剧院是新落成的,设计时尚与传统结合,钢架支撑的玻璃幕墙,内部装饰着中国红,升降式舞台,声障墙系统,很现代的剧院。
王健钻进去,对着杜号,朝剧院的上层走去。
他看见了詹总,詹总已经提前来了。
詹总穿得很正式,衬衫打着长领带,挺括得好像没有一丝褶皱,他悠闲地翘着二郎腿,能一眼看见蓝黑色的西服裤子笔挺的裤线。
曾秘书小心翼翼地靠着椅背,坐在詹总的身边。
王健走进来时,两个人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他向詹总走去,站在椅子的旁边,说:“詹总,你好!”
詹总点点头,示意他坐在旁边。
詹总说:“京剧是我们国家的国粹。”
王健连连点头,说到:“学京剧的小孩天蒙蒙亮便开始吊嗓,接着扎马步,拉腿,盘头......一个训练下来,满头大汗,而要唱到正式登台,他们还有无数个练习要加强。真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詹总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嘴唇动了动,这时戏开场了,詹总便眼光便转向舞台,不再说话。
王健顺着詹总的眼神转向舞台,锣鼓声很响的奏起,舞台上唱戏的人,花花绿绿的服装伴着袅袅挪挪或快马扬鞭,婉转吟唱......
舞台换幕的停顿时刻,詹总问:“你在这出戏里听到了些什么。”
“这出戏叫‘锁麟囊’,戏里爱恨情仇,忠奸美丑轮番上台,听一出戏,阅尽世间沧桑啊!”王健说道。
詹总眼睛望着舞台,又像是看着无穷远处说:“阅尽沧桑,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急躁了,小王,你可不能给我急躁呀!”
“詹总,我和以前一样,对工作一定是认真踏实的,您放心吧!”
这时,詹总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整理思路,过了会才说:“公司里哪些人是做实事,哪些人在背后捣蛋,我心里有数!”
詹总停顿了一下。伸出白净颀长的手指,要把从略有些秃顶的头上掉在身上的一根头发弹掉,旁边的曾秘书赶紧凑上前,帮他把掉下的那根发丝拿掉。
王健的眼睛则瞪得大大的,专注地听着詹总的话。
“我们金湾啊,还将有新的地产要开发,我们也要扩展。我想现在公司强大的企业精神来支撑,才能真正长效地起作用!”
王健脸带微笑,说:“詹总,品牌要先从内部做起。文化需要一种向上精神,一种韧性的力量,就像这京剧,在形式的表演下,透过这思想的程序,把视觉再转诉到心灵深处......”
“嗯,王健啊,你刚来公司时,做了一份建海市房地产业的白皮书。我当时看见了,虽然有些地方还要修改,但总体还是不错。一个公司的发展思路,对整体的把握不是无关宏旨,而是一种站得更高的思想。对,就如你说的这京剧,是在形式的表演下,把思想程序转诉到心灵深处。我现在需要在金湾塑造自己的文化,公司要把我们企业文化的力量,传达给员工,更好地提升公司凝聚力和发展动力,所以我现在想做一本金湾自身的企业文化读本。”
王健稍微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挺直身子说:“詹总请放心,我一定会在您的指导下做好适合我们公司企业文化读本的。”
詹总微笑,这时,戏换幕后又开演了。詹总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舞台上京剧演员们依然唱着那悲鸣的腔调,舞台上那袅袅娜娜的身影,婉转流水的唱腔,那些穿越时空的唱词,在王健的脑海中温和而平静。
听完京剧,他和詹总一起走出剧院,詹总叫他一起上车,送他回家。
下车前,詹总给他交了底:“你明天就到办公室,会有人给你交接相关的资料。策划部的工作叫交给齐伟,他的人手不够,再加。你现在就准备好,主持安排我们金湾企业文化读本的这件事。”
“好的!”下了车的王健控制着内心的喜悦,但是脸上还是无法制止地露出了红晕般的光彩。
回到自己家里的王健那一晚心里充满了兴奋。这样的好感觉,简直可以用一步登天来形容。之前所有的压抑,所有不爽,包括白天还想着的轩诚策划公司抛来橄榄枝的事情一下子被他甩得老远老远。
詹总的一席话,已经给王健指明了一个出人头地的方向。老板指定要他做公司的企业文化读本,他就一下子从一名普通的工作员工到了公司核心机构办公室了,且齐伟已经管不了他,就是办公室主任李彬也管不了他
这升高有点类似在游乐园里坐过的太空棱,两秒之内一下子升到60多米的高空。不过,升高后也会落下,落下时整个人的没有重心感,才是最为恐惧的。
王健开始告诫自己一定要平稳心态。忽然的升空,也会成为一个靶子,被众人盯着,自己更不能出错。
转身之前,王健一下子从策划部调到了公司老总身边的办公室。
王健现在在金湾房开有了面子。这个面子的问题从周遭的氛围就可感受到。
刚进公司时,王健一文不值,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谁似的;策划部经理变成齐伟后,大多数人看着他窃窃私语;而现在,他的确是被詹总看中了,就像突然一夜之间在金湾公司‘走红’了,他能看见的目光都是笑意盈盈。
来到办公室,王健开始整理企业文化读本。从金湾建立成公司到未来10年的规范发展方向,他要归纳成100问,按詹总的意思先做保密的内部资料,再逐步传阅。
每天,他一头沉浸在公司资料里,一点一点地提炼,和办公室参予的其它同事讨论定稿,交由詹总过目。
每天他面对着电脑的工作,回到家里,背筋像有被抽走的感觉,随时,就可以瘫在床上般。
下班回家,是属于自己的空间,他也不用再当着老板或下属的面,强撑着充硬汉。他仰头靠在床上,感觉浑身彻底散了架。这时,手机叮叮咚咚地叫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杨维。
“你好,请......请问......”
王健有些结结巴巴地问着。
“我打电话来恭喜你的,祝你越做越成功。”
王健爬起来,坐在床上,听着杨维的话。
杨维接着又说:“这段时间,你是不是误会我了?可能我对你的态度也有些不好吧!”
“那......现在?”
这回轮到杨维沉默了,他也就静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杨维才说:“你怎么这样不懂人家的心呢。”
王健一下子没有了言语,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杨维的话。就这样,像思考般静止了下来,直到电话那头杨维那头叫嚷着:“喂,喂,干嘛呢!”
王健把背靠的枕头垫高一些,以便让自己的身子坐得更舒服一点,说着:“我还是感觉我配不上你,那天你们齐伟在一起......”
“我和齐伟没什么,你这个小气鬼!”杨维生气了。
王健闭上眼,让自己镇定。
然后,他听到杨维的解释,齐伟是对她有点什么意思,但是她最终是拒绝。
“哦!”王健轻轻地叹了一下。
“你,你怎么了?”
“我......我很累,我想睡觉!”
“唉,那......那......好吧!”
杨维挂了电话,王健真的很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十二 被拘留 1
王健睡着了,窗外,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小坎街这一带的夜市,灯火通明,火锅店里男的脱得上身赤裸,一些女的也不甘示弱把衣袖捋得老高,喝酒划拳。整条街上人声鼎沸,双向的机动车道被停着的车辆占了近一半。
齐伟在这里,站在这条街上有最档次的‘天鹅火锅店’里靠窗的位置。
‘天鹅火锅店’的装修颇讲究,每堵窗、都有精雕细琢的山水、花草图案。齐伟一边着着这些这雕刻,一边在心里在盘算着一会面对X局陈副局长要说的话。
齐伟再次看着窗外的鼎沸的夜市人群,喝酒的、打牌的,吆五喝六地嚷着不停。这让他的心里烦躁,王矮子被姨父重视、杨维为了王矮子拒绝做自己的女朋友、更邪门的是,王矮子居然被姨父调到了经理办公室做企业文化......这一切,让他充满仇恨。
于是,齐伟要行动。他电话告知X局张局,说有关于他们当初王健逼他们签下团购‘空中艺墅’合同,那些‘光屁股玉照’有内部消息要透露时,张局派出陈副局来与他会面。
‘天鹅火锅店’就是陈副局定的。陈副局的意思:“吃饭地方乱,不引人注意。”
正想着,齐伟看见陈副局从斜对面的汇景苑小区门口向小天鹅这里走来。
陈副局到了店里,服务员忙不迭地拉大门,然后殷勤地带着他上楼。
齐伟迎上前去,和陈副局握手,然后打上“骄子”,点上火,寒暄几句,把他领到靠窗的那包间里面去。
坐定,服务员也跟了过来问他们点什么菜。齐伟把茶单递给陈副局,陈副局努着嘴说:“你来你来。”
齐伟就对着陈副局说着:“陈局,来微辣的,你看行不?”
“好嘛好嘛,吃到不重要,你到要把那事给我好好说一说呀!”
“陈局,那事,就是王健那矮杂种......”
“嘘......”
陈副局赶紧作了一个手式。
齐伟一下子闷不作声,只是指着菜单上的几个菜,服务员记下,转身去上菜。
陈副局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齐伟。
齐伟也点上一支烟,和陈副局对望着,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朝各自的右边都扭了一下头,几乎两人同时从嘴里喷出一大团烟雾,烟雾散开,两个人立即开始谈了起来。
齐伟开门见山就直接说:“陈局,我敢用人格打包票,那次王健逼你们签合同,丢下的‘玉照’百分之百是假的,他整你们的......”
“真的?”陈副局盯着齐伟说。
这时,服务员抬着火锅上来了,然后各种配菜也送了上来。
齐伟招着手,让服务员们下去。
服务员再次退下后,齐伟用一种严肃的姿态,很认真地解释着:“陈局,这件事,我心里特别别扭,明明我们是好好正二八经地作生意,王矮子却要玩手脚,像个小贼样,我最看不起这种人。王矮子为了逼你们签那份合同,简单就不像是一个人......”齐伟义愤填膺,不停地说着,好像吃亏的是他。
陈副局眯着眼晴,看着他:“我当时看照片比较模糊,就有些怀疑是不是假的,但是张局急了!唉,无毒不用,骗人不倦,不正是你们策划的基本素质吗?”
齐伟的脸涨得绯红,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陈局啊,再毒也得有个底线吧!王矮子那算什么?你们是国家干部,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让那个矮子想玩就玩了呢?你说对不对?”
陈副局拿起筷子,指着刚才放进锅里的鱼片,对齐伟说着:“熟了,熟了,来吃点。”自己夹起一片,放在嘴里咂着。
齐伟的眼晴睁得大大的,手里拿起筛子,却没有往锅里夹,继续说道:“陈局,王矮子那次恐吓你们,还如此造谣你们,现在这事在我们金湾房开都散布开了!”
“造谣!”陈副局眯着的眼晴转过来看了看齐伟。
齐伟鸡啄米般点着头。
陈副局沉吟了片刻,说:“你和王健不是一个公司的吗?你们之前做那事不可能一点气都没有通过吧?”
齐伟赶紧立直身子,说:“真没有,王矮子就是自己玩火。陈局,那王矮子玩火玩得太过份了,欺负到您和张局的头上了,想起来,我都为你们感到不值!他算什么,那个矮子,算个求啊,怎么能让他这么欺负啊!”
“你今天找我谈的内部消息就是这个?”
“陈局,王矮子已经对你们犯了造谣罪,你能忍受他这样逍遥法外呀?我恨这个王矮子使的毒计,骗了你们,把我们金湾房开公司的脸都丢尽了,金湾房开的詹总是我姨父,我们整个公司都看不惯他。”
“那你的意思?”
“只要你们同意,我作证人,还有我姐夫李彬,他是我们金湾房开的办公室主任,我们都能证明王矮子造谣。”
“这事......”
“陈局,王矮子是该抓起来啊,要不,他再次造谣你们,把那些假“玉照”四处散播,是不是会抵毁您和张局的名誉呀!”
“照片还底片他不是已经交给我们了吗?”
“陈局,那些假照片,他哪里要是感觉你们还有油水捞,又再来诈你们一回,你说,谁受得了?这事不能迟宜,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才行呀!”
“看你,也不是什么好鸟!”陈副局丢下筛子白了齐伟一眼笑道。
“陈局,你放心,只要把王矮子弄进局里了,我做鸟做狗都成,都是您门下的!”
“哼,这事,我得和张局商量一下。”
“好的,陈局,只要您和张局点头,去局里举报立案作证一切都是我的事!”
......
出事那天,王健正在电脑前操作。操作的时间久了,他抬头活动了一个发硬的脖颈,望了望窗外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心里充满走向成功的喜悦。
他又揉了揉疲劳的眼晴,突然看见两个警察,在保安的带领下,正朝他走来,有股凌厉的风势。
警察走到他面前,出示了证件,说:“王健,你有造谣他人的嫌疑,请协助到警局接受调查。”
王健一惊,站起来,一下子退后着说:“我没犯法,你们搞错对象了吧!”
两个警察却不由分说,大步跨到他面前,用手铐把他铐了起来。
王健还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大大地张开。两个警察紧紧地,有力地挟持着,让他几乎不能动弹。
其中一个警察说:“你造谣他人,证据确凿,证人明确!”说着,民警出示了一“建公(宣)决字(2006)第0676号”行政拘留决定书。
王健对警察说:“我一直在公司上班,下班就回家,回家就睡觉,第二天又上班呀,我没有造谣他人!”
“别装糊涂,到了警局再说。”
警察们拉着他就往走。
“我被人诬陷了!”王健再次叫起来,但是没有用处。
“警察大哥,我还在工作没做完了,这样,让我把资料理好了,工作作个交接再去吧?”王健被两个警察推着走,又不停地要求着。
“都什么时候了,还等你工作!”一个警察愤然地说。
“你们不要错抓了好人啊,我真的没有造谣他人。”他满脸通红,呼吸不均匀地说着。
王健相信,是警察搞错了。
这时公司里开始乱了,许多同事已经跑过来,詹总也过来了。
看见詹总,王健像看见了救星,不停地喊着:“詹总,詹总。”
詹总大步地走到那两个警察的面前,陪了笑脸,问着怎么回事。
詹总的后面跟着公司的张律师,对着那两个警察嘀咕什么。
那两个警察点着头说:“当然,你方也可以申诉。”
詹总走到他面前说:“小王,不要急,什么问题,公司会处理的,张律师会想办法的。”
十二 被拘留 2
“如果你们有问题,请到局里按程序进行。”警察一边说着,一边把王健拉走了。
王健被拉上了警车,车开起来,外面的风穿进来,他感觉非常的紧促和压抑。
他忽然想起一句成语,用来描述此时的心情再恰当不过了,那句话是:“飞来横祸。”
王健就这样被拉到了警察局。
到了警察局,警察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他进行审讯。
警察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些文件,哗哗地翻看着,不说话。
王健也没有开口,但表情及态度很好。他终究还是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的,态度不好,这里随便找个借口都能打他一顿。
那个警察过了好一会,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X局的张某和陈某进行公开造谣的,且给他们捏造了假照片呢?”
“我没有造谣,如果没有这回事,既然都知道照片是假的,捏造出来的东西他们怎么会认呢?”
“这些东西是你弄出来的?”警察指着那一堆照片。
“我只是知道X局的张某和陈某确实是做那样的事。”
“做了那事,有谁可以证明?”警察紧逼着问。
“‘天上人间’开在那里,那里的妈妈桑或小姐们都还认识张局和陈副局吧!”王健给自己辨解着,又觉得自己的回答十分的愚蠢。
“你认为夜总会的妈妈桑或你所谓的‘小姐’会给你作证吗?”那个警察笑着问。
如果‘天上人间’的妈妈桑或‘小姐’证明张局或陈副局去他们那里做这种事,那不代表‘天上人间’公开说就是做的皮肉生意吗?想到这里,王健自己也苦笑了一下,笑自己的愚蠢。
“我们只相信证据!”警察白了他一眼,说完就出去了。
这会,审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王健忽然觉得这个空间很空旷,他的手机早已被他们没收了,手上依然戴着手铐,这冰冷的玩意儿叫他紧张。
他尽力让自己稳定下来,他对自己说:没事,没事,我是冤枉的。
可是他依然紧张,这种恐惧的感觉非常真实,就好像他自己确实也真的犯了造谣罪一样。
过了会儿,又进来一个警察,带他出去。
他被安排进了一间隔着玻璃窗的会客室,头顶是一盏几百瓦的亮光大灯泡,白得耀眼,晃晃的直射得人心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王健等了很久,才看见对面的詹总。
“小王,把你和X局签约的细节再给我说一遍。”对面詹总的每一句话,包括字里的停顿都完整地传到他耳朵里。
王健深深地平息了一下气息,用尽量平和的口吻说:“詹总,那次签合同,当时,有齐伟和我在场,我们签完合同后,那些‘玉照’全部给了张局长,而且没有告诉过任何第三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他顿了顿,在这个特殊环境里没有说出‘为了公司’四个字。
詹总然后“哦”了一声。
过了几秒钟,詹总咕哝着:“警局里盯着这事不放?”
“詹总,是有人陷害我!”
“哦?”詹总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怪怪的。
王健继续说:“那次,‘空中艺墅’的团购X局在我们低价的基础每平方米还要降100套,公司要损失60.多万啊,我才想出那个办法的。所以,现在,我怀疑是X局的报复,但证人是......是......”他怀疑是齐伟,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他停下来,想看看詹总的反应。他等着,过了一会儿,詹总才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道了,这事并不复杂。”
詹总的话让他一下子宽了心,马上接着:“詹总,谢谢你!”
这次詹总很快便回答了:“徐律师会处理的,X局那边我也会去走一走。”
这时,他看见詹总站了起来,他赶紧和詹总道了再见。
詹总走了,甩开大步,很快走出房子的拐角,离开他的视线。
会见结束,一个民警又把他带到一个房间,照了像,拿一块牌子举在胸前,写着自己的名字照正面。接着带他朝拘留室里走去。
王健便跟着民警上到楼上到一个拘留室门口,民警停下来,问里面有几个人,里面有人回答5个。
“还有空位,你就进去吧!”民警说,指明他要呆之地。
王健进去的时候,感觉对面有几个人影,他还没有看清这里有几个人,几个唾沫就吐到了他的脸上。
王健知道,进拘留室的都要受到教训的,他便忍了忍,用衣袖把脸上的唾沫擦掉,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