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一排板床,他走过去,在最靠边的一张床上,坐了下去。想着上午还在公司编写着企业文化的文案,现在就身在拘留室,像做梦一样。
“你坐那个床铺?给我滚远点。”他背后一个朝着他大吼道。他吓了一跳,转身看了那人一眼,那个人腹部和左腿上也各有一条二十多公分长的伤疤,左脸也有一条。
“我......”王健赶紧站了起来,不敢再坐到板床上。
“我说矮子,是犯什么事进来的?”吼他的人问道。
王健真不知道犯的什么罪,如果他回答自己造谣他人,那不就代表自己真正有罪了?所以他没回答。
有几个人扭过头看着他说:“矮子,嗨,还真的矮,居然不回大哥的话,你经不过哥们几拳脚吧!哈哈!”
其它人叫吼他的刀疤脸为大哥,看来是个小头目。
“别打岔!我问他话还没完。”小头目看了对他笑的几个人一眼。
“矮子,刚才问你犯的什么事进来的?”
“我?哦,我是被冤枉的,我进两天就会出去的!”
小头目一听,啧啧了好几声,说:“听听,矮子说他是冤枉的,还真聪明了呢!”
“是呀!聪明人来这里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周围的人再次大笑不止。
小头目说道:“我过几天就要被起诉了,我这回可能要被‘判’几年,现在,这里就归我管。所以呢,你得听我的,明白吗?”
王健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们进局子的老规矩,倒杯‘水’来。”小头目对他旁边的男人说。
那个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就在墙角撒起尿来。很快,他转过身,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说:“还热着呢,赶紧。”
小头目捏着鼻子看了看那杯东西,然后对王健说:“把这‘水’喝下去,你这里呆几天,我就罩着你几天。”
杯子里浓重的尿味扑鼻而来,王健看着小头目,小头目和其他人微笑地看着他。
“你们要我喝这个东西?”王健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呀!这是进局子里的规矩呀!你不知道?进来的,出去的,都喝过呀!”小头目得意地指了指那些旁边那几个人,那几个人纷纷点头回应。
小头目将袖子捋了起来,露出了青色龙纹文身,说:“矮子,你可别以为你能逃得过去,总之,这个是非喝不可的,看你这矮子,要是挨打能经打吗?”
“上面还有警察呢,上面管事的多得很,他们就在门口盯着的!”
对于拘留室,监狱,王健说这话就像是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孩子,充满正义的幻想。
“哈哈”小头目阴笑着,说:“兄弟们,灌!”
小头目手一挥,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王健的双手立刻被按了个结实。然后有两个辧开他的嘴,小头目手里端着那个恶心的杯子,一点点往他嘴巴跟前送。
那个味道离他越来越近,他简直不能呼吸。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手振脱了按住他的两个男人,扬的手臂将那杯‘水’被溅了一地。小头目也被淋着了,还有那两个按着他的男人,也沾了光。
这下乱了,所有的人都蜂拥上来,将王健死死地按住。小头目扯了扯被尿液溅到的囚衣,瞪着他,嘴巴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狠狠地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脚。
小头目的这脚,让他弯着腰,蜷缩着。接着,就有那种很重的拳头从四面八方朝他袭击过来。
王健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一阵混乱的群殴之后,一切又平静了。
王健几乎不能动弹,稍一动弹就会有疼痛感传遍全身。
这时,小头目脱下裤子,掏出那玩意,叫群殴的人走开,朝王健的头上开始撒尿,一边撒一边说:“反了,我叫你反,好,我叫你反个够!”
小头目的尿液在他头上淋浴了一大圈,然后想了想说:“把他扔粪桶边上去吧!”
那一夜,王健已经不能动弹,放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归所。他只能用沉默对抗这些人对他所做的一切。
直到深夜时分,王健被强烈的粪便气味熏醒,他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爬到一张没人的那张床铺上。他不想被臭死,就是死,他也要死得清醒一点。
或许看他已经被教训够了,那些室友没有人再理会他。
躺在床上,王健开始做梦,他疯狂地梦见詹总,詹总开着小车来接他出去,还有杨维,杨维也来了......他在泪流满面中从梦中醒来,他知道现在这个还是一个梦。
睁开眼,他看见的是无边的黑暗,四周的白墙都消失了一般。
他轻声地叫了起来。
“叫什么叫?还被被打累是不是?明天我们再加大强度,你就能睡安稳了!”旁边一个男人忽然对他说。
“嗨,大家都是被拘留的,都是一条绳的,你们何必要置我于死地呢?”王健回应着旁边的男人。
“唉!”这句话,让旁边警告他的男人竟然叹了口气。
“你犯了什么罪进来的?”王健心平气和地问着旁边这位男人。
“出去抢喽!”
“我不相信,像你们这样的,我觉得就像是杀过人的!”
“你真没点常识,要杀人的直接进大牢了,还用呆在拘留室?我跟你说,大不了判我过一两年,出去后,爷们又是条好汉!像你这样,在拘留室都不会认老大,你要坐牢,有可能真被打死了,要学乖点!”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会被判刑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矮子,你真是个书呆子,冤枉又咋了?进这里来,打你你以为上面不知道?告诉你,我们是代表上面教训你的!你有种自己去换个一居室啊!”
“拘留室还有一居室?”
“哈哈!”男人笑道:“你真是太幼稚了,现在有钱就好。有钱坐牢都可以单独一间。不过呢,没钱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没钱,你说我出去我不偷不抢我靠什么活啊,我也是被冤枉的,哈哈哈!”
“你说话还蛮有哲理性,你出去了,也可以不偷不抢啊,就凭你刚才这句有水准的话,出去做生意,保管活络着!”
“呸,爷才不稀罕做生意,做点生意,给当官的点头哈腰,这里打点那里送礼,爷弯不下那个腰!”
“叫什么叫,给我睡觉!”小头目被吵了,警告王健和旁边与他说话的男人。
两人赶紧闭嘴。
第二天一早,王健被人推醒。
“矮子,矮子!叫你出去了!”小头目一边摇着他,一边在他耳边喊着,一阵疼痛从肩膀传开,王健皱着眉睁开眼,晨曦的亮光已经从高高的小八角窗里透了几丝过来。
他强撑着让自己坐了起来,然后下床,在床底下找到自己的鞋子,然后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门口的民警正等着他,在他面前带着他走。
王健走得很慢,而且一瘸一拐,他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很狼狈。
十三 詹总接风
当王健走出拘留室,看见公司徐律师那一刹,他觉得徐律师就是他最亲的亲人,热泪滚滚。
徐律师说,根据刑法第367条规定:“造谣他人是指已经存在事实,且造成一定量社会影响力。昨天詹总也和X局的领导通了电话,说了很多好话了,现在的情况是你的‘造谣’没有造成什么事实依据,警方同意先把你放出去!”
王健眼眶红着,恨恨的咬了咬牙齿,“既然不构成事实依据,我对这警局给我的拘留行政处罚决定不服,我要上诉。”
“上什么诉?”徐律师看着他继续说:”得听公司的,听詹总的!”
“不,我是被陷害的。”
“你还还想在金湾干不?詹总为了救你出去,昨天跑了多少地方,你知道吗?”
“那又怎样?”
“小王,你不要不明白,你是为公司受了过,公司不会亏待你的,你要提什么上诉,不是害詹总,害公司吗?”
“我怎么害詹总了?”
“嗨,詹总为了让你出来,他是给X局的领导作了保证的。有些事,有些人,我告诉你,你只要还在金湾混,你就不能去惹!”
“谁?”
“反正,我提醒了!詹总知道你在拘留室受苦了,今天要专为给你接风,你要不听詹总的话,你就去上诉吧,我也不拦你。”
“这......”王健一下子哑口无言。
“你先家休息,下午詹总会派人去接你,公司给你搞一个接风晚餐,詹总会亲自出面......”
徐律师送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房。
王健回到家里,开始洗澡。
这时,杨维的电话过来了。
“你......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呢?”
“我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呵呵,在拘留室不就住那一宿吗!那地方空旷,除了床别无其他。那里的灯特别亮,可惜我没有带书进去,那些人也不怕浪费电费哦......”
“你......又给我开玩笑!”
“呵呵,我刚回来,有些累,我得先洗个澡睡睡,你好好工作呀!”说完,王健把杨维的电话挂了。
洗完澡,王健煮了一碗面条,那感觉就像是吃了顿大餐。
他终于可以好好地躺一躺了,人一躺下去就睡着了,直到手机把他吵醒。
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是老杨的来电,老杨在屋外等着他。
王健赶紧爬起来,身上还有些酸痛,但能忍。他穿戴一新,出门。詹总那辆崭崭的沃尔沃停在那里,每个金属部件都亮得晃眼。
坐在詹总派来接他的车里,王健透过车窗看着风景。高楼大厦,繁华街景徐徐荡开。
“詹总这下会更重视我了,好生活也在像我招手,我怎么能不听詹总的?”王健在车上想着,上诉的念头也渐渐打消了。
老杨的车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僻静靠江不远的小街上。这是建海保存得比较完好的一条旧时小街,房屋多是欧式的。虽然有些风蚀,有些剥落,但那华贵坚实都还在,那些原装的花饰也都还在。
车在一幢三层洋楼前停下。楼前有一座小小的院子。院子扁横,与楼房同宽,几棵大梧桐,把整个院里的空间都撑满了。
有一个男人带着他和老杨上了一道很宽的木楼梯,是一间宽阔敞亮的厅堂,厅堂的大窗户临街,放着几套桌椅。
中年人将他们引到一间房里,里面还有有古典音乐隐隐约约缭绕着。
詹总和徐律师,还有其它几个领导正在里面。
王健走进去,热情地叫了一声詹总,大家都看着他。
这时那个带王健上来的男人走近詹总,问:“现在就上菜吗,詹总?”
詹总说,“上。”
很快,几个长相儒雅的年轻女服务端着菜一一上来。
第一道菜——奶油山参汤。汤色乳白,海参黝黑。
接着,就一盘一盘地上菜了,锅榻鸡丝,糖醋黄鱼,清蒸陈皮牛肉,宫保鲜贝......
酒也来了,女人给大家面前的杯子斟满了酒。
“来......这第一杯酒,是给小王接风的......”詹总说着,大家便举起酒杯。
喝了一杯,又有其它几个人和他单独喝着,并用善意的眼神提醒着他:“你得好好敬敬詹总啊。”
王健满怀真诚的来到詹总面前,举着酒杯,一脸虔诚:“詹总,我来到公司,学到了许多做人人做事的方法,这酒啊,一定要敬;詹总,我代表父母要敬你一杯,可以说没有你的关心就没有我的今天;詹总,工作我会尽心尽力,如果我做得不对,你随时指出来,我不会丢你的脸,我先喝了......”
詹总笑呵呵地看着他喝,给他舀了两勺海鲜汤,叫他先吃点汤。
王健敬完酒,端着詹总给他舀的汤,用小勺往嘴里送了一口,温润鲜香,再吃一小片山参,软而不烂,有很柔和的口感。
“小王,我知道你是乡下来的孩子,其实啊,我也是乡下出身的。”詹总说道。
在这私人餐馆里,詹总像来了兴致,给大家说他的故事来:
“我小时候也住乡下,家贫,母亲给人洗衣做衣,父亲给人抬滑杆。我14岁,从乡里出来,来到建海。做过厨子、当过工人、也干过厂长......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金湾的骨干精英,都要好好工作,我老詹不会亏待大家的......”
詹总话音刚落,大家纷纷点头举起杯,应合着:“詹总,当然,当然!”纷纷表示一定要在詹总的领导下,好好完成工作。
王健一边喝酒,一边想起以前同事传出的话:“原来詹总出身也挺卑微,后来是遇到老板娘,靠老老丈人的慢慢发迹起来的。现在詹总有些事都还要听老板娘,老板娘在公司很有威信的......”
十四 老板娘炒鱿鱼 1
詹总给王健接风那天,齐伟和李彬正在詹总的家里。
詹总的夫人,金湾老板娘张姐斜躺在大靠椅上,齐伟乖巧在坐在她旁边,给她捶打着小腿。李彬则站在一侧。
齐伟一脸郁闷状,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伟,你又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的?”老板娘看出他的事。
齐伟一听,立刻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收了回来,进入临战状态,说道:“公司有些事,很气人!”
“什么事?”
齐伟看了一眼表姨,又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李彬。
李彬凑上前说:“表姨,公司就一个小矮子叫王健,姨父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宠他嘛,带着公司上上下下的人给他接风,这也太过了吧?这世界缺了谁不一样照转?”
接着,齐伟半蹲着,满含委屈的眼神看着表姨。
“什么王健,到底怎么回事?”老板娘问道。
齐伟睁大眼睛,提高嗓门,口里带着不快地说:“表姨,我在公司做了一年多,老老实实地从最底层做起的,没有哪里做得比那个叫王健的矮子差。但是,气人的是,姨父竟然看得起那个矮子王健,还亲自安排,上上下下给他接风!”
老板娘的脸色沉了下来,问道:“真的?”
“是啊,表姨,现在王矮子在公司作威作福的,除了姨父,都是他说了算!”
“哦,一个员工,接什么风呢?你们怎么不制止一你们姨父呢?”
齐伟一付咬牙切齿状道:“表姨,制止不了啊。那个王矮子在公司为了完成任务简单是不惜手段的,用‘黄色照片’逼客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简直太影响我们金湾的声誉。但是姨父还没有看出他的险恶用心!”
老板娘便皱着的眉头,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但她也不是胡涂的,对齐伟说:“哎呀,这个事情,这个事情。我听你们姨父说过的。‘空中艺墅’那笔团购按原价签售出去了,这些不是王健的功劳吗?”
齐伟的心砰砰响起来,但还是镇静说着:“表姨,事出有因啊,就是因为王矮子之前在公司内部有些关系处理错误,才闹出的事啊,要不,那合同早和X局签了!还用事后擦屁股!”
这时,李彬接过话:“表姨,这个王健的事,我今天来说句公道话。姨父重视他太过份了。就像姨父重视他身边的那个曾秘书般,一个秘书小姐和老板走那么近干嘛!”
李彬的这话,让老板娘抬起头,睁大了眼晴。但是倾刻她又低下头,说:“现在金湾是你们姨父说了算,我已经退出公司了,决策层的事,就是执行力,这东西你们应该是明白的吧!”
齐伟一付理直气壮的样子,用给表姨打气的劲说道:““表姨,姨父是怎么起家的我们还不知道吗?如果没有你给他开好的路,他能有今天?他有了今天,他就可以不顾自家人了?”
齐伟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浓眉大眼里几乎要掉出了眼泪。
李彬稍微喘了口气,咂了咂嘴,继续说:“表姨,说真的,姨父和什么曾秘书走得那样亲热,我在公司,都看不下去。现在又重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矮子,在我看来,都是影响公司的形象,我们金湾是找不到人了?”
表姨沉吟着好一会,问:“你们意思要我帮你做什么?”
“表姨,把王矮子弄走,把曾秘书弄走,我看,这两个人,在公司,都是祸害!”齐伟直接干脆。
“表姨,如果留着王健那小子,保管不住这坏小子还会给我们金湾捅出什么玩意出来!”李彬沉深地说着。
“这事?”老板娘有些忐忑地问道。
“表姨!”两人带着哀求的口吻同时叫了起来。
“唉,这事!好吧!”
李彬给齐伟使了一个眼色,两个谢着老板娘,一前一后先后告辞。
齐伟和李彬告诉老板娘后没两天,王健就被通知,老板娘点名要见他。行政部唐大姐通知王健这事的时候,还重重在加了句:“是私聊,张姐是和你私聊!”
老板娘王健曾经见过,但蜻蜓点水般一晃而过,并没有留下多少的印象。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直接面对老板娘,且是私聊,约好的地点是一家酒吧。
那天,王健提前来到酒吧,因为还早,酒吧里人不多,有乐队在调音,还没有开始表演。
他感觉老板娘约他应该不会是好事。如果是好事,公司里直接就可以宣布了,这一点他明白。
王健心里正想着,这时,老板娘的身影向酒吧间里走了过来。
老板娘的步子很轻盈,左手拿着手机,肩上挂着披风,很优雅的向他走来。
老板娘也看见了他,露出笑容,扬了一下手,走了过来。他站起身,等老板娘走到面前,边伸出手边弯腰。
两人都坐下来,老板娘很自然地便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她翘起二郎腿,看见面前摆着杯饮料,就问:“你点了什么?”
“橙汁。”王健答道。
老板娘立刻略带夸张地做了个惊讶而诧异的表情,问道:“为什么不来点酒?”
他笑着说:“我喝橙汁就好,张姐您随意点吧。”
他们都叫老板娘张姐。她也喜欢员工们叫她姐。
老板娘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侍者走过来,是一个穿着正装的小伙子,她对侍者说:“来瓶XO。”侍者答应着走开了。
老板娘看着他,对视了几秒钟,先开了腔:“怎么样?你在金湾工作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
王健微笑,然后停顿了一下,说:“还好,谢谢张姐的关心。”
老板娘点了点头,说:“今天有些事要和你谈。”
王健点头。
侍者端着XO送了过来,放到老板娘面前,她说了声谢谢,用手捏着XO杯的小把手,却没有端起来喝,而是看着XO上面的泡沫。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说:“现在公司有几个大客户对你的意见很大呀!”
王健看着老板娘,听她继续说:“你是我的员工,但是你的工作方法有很多问题。不过,我也不想深究了,现在我来和你谈谈你的未来。”
“我的未来?”王健事先不好的预感果然出现了,但他没有立即插话。
老板娘等了下他,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接着说:“你在我们金湾房开,让我们和客户,比如X局那边的客户的信誉,被大大地影响了。我们是做生意的,我们公司要以诚信待人的,失掉口碑,就是失掉我们的前途。还有一点,你在我们金湾的内部关系处理得也不好,一个人做事之前,要先学会做人,要融合到团队里,才有你的发展机会。”说到这儿,老板娘停了下来,端起XO喝了一口。
王健忽然有一种憋不住想笑的感觉。笑自己呢?还是笑老板娘?
老板娘好像又在等着他说话,可是他仍然只是微笑着,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
十四 老板娘炒鱿鱼 2
老板娘就只好接着将暗示说得更明确些:“现在,你的问题,我们要处理,你明白吧!”
这时,王健说话了。他清了清嗓子,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做的更端正些,说:“我现在最能给您确认的,我在策划部是策划员的身份,但是我实际一直做的是策划经理的事。现在作企业文化读本,也是经理的位置!”
“你!”老板娘有些有些诧异的目光。
“我的位置需要詹总确认!”王健对老板娘变得很直接地说道。
老板娘对他态度的转变明显有不愠。用一种陌生人的眼光看了看他。
稍许,老板娘恢复了常态,面带微笑:“我完全理解你的感觉,你在我们金湾也做了一些事,现在让你走,你肯定觉得难以接受。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我的意思,我对你说的话,就完全是公司的决定,也是你们詹总的意思。”
她的意思她现在面对王健是作的一个钞鱿鱼面谈官,她的决定就是詹总的决定。
王健却毫不在意她的好感受,一字一顿地说道:“张姐,工作上,我没有违反公司的任何规矩,你所谓的我得罪X局领导,我那是为了公司的60多万不会损失,实际我也达到了让公司没有受损失;所谓我的人缘不好,请你去调查,而不是听一面之词......”
老板娘浮现在她脸上的一丝笑容消失了,变成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决定做了,就不能改变,包括你们詹总。今天我找你谈话,你知道不,你造成的公司声誉不好和内部混乱,我还没有找你负责任,你......”
“哈哈哈,张姐,如果我只是一个策划员,我的工作也是在齐伟的安排下进行的,那我的行为方式的第一责任人也是齐伟。呵呵,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如果真出了您所说的要负责任的事,为什么我在拘留室又能正大光明地走出来呢?所谓‘责任’,就请你拿出证据来吧!”
老板娘微微张着嘴,停在那里。她挪动了一下,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向前探过来,用一种十分陌生,甚至带着威胁口吻对他说:“你,你明天就给我离开公司。”
在老板娘说话的时候,王健把腿翘起来,让自己坐得更稳重一些。
说实话,此时的老板娘瞪着眼吓唬着他的资态,身上颇有股江湖味,对人不能说没有一定的威慑力,特别对于像他样一个从异乡而来的,在这个城市又没有任何根基的一个打工仔而言。
王健深吸了一口气,却不紧不慢地说:“张姐,我现在金湾作的工作是编写企业文化读本,这些资料都是公司中级以上员工才能阅读的资料,里面牵涉我们金湾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发展大略,詹总也很重视这份资料。”
老板娘这回没有立即说话了,她似乎在开始考虑一些的事情。她向桌子又靠近了些,对他说:“不管你去哪里,金湾的资料不能公开,那些都是我们金湾的内部资料!”
王健微笑着,心想,“你又在威慑我吗?”
他只是轻轻地说:“你不希望我从你们金湾出去后,连证明一点自己能力的资料都拿不出吧,混不到一口饭吃吧?”
老板娘的眉头皱了起来,喝了一口酒。这时那个高高瘦瘦的侍者走了过来,问老板娘要不要加些XO,老板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发现之前作着气质优雅状的老板娘原来是个急躁人。他再次微笑,等着她。
老板娘似乎有些犹豫不决地拿起电话,转身去打电话。
老板娘背对着他,她的手式散开了,看得出,她是和电话那头的人在争吵。但是,渐渐地,她的手式趋缓下来,没有了最初的大动作,只有细微地颤动。她或许正在被电话那头的教训着。
电话打完了,老板娘返身。她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大家都冷静一下,我刚才说的这事你就当我没说吧。让我再思考半个月,我这半个月给你放假,工资也不少你,半个月后,我们再作决定吧!”老板娘说完这话,轻瞟了他一眼,她或许以为他会感激她。
王健把桌上装着XO的玻璃杯拿起来,向上稍微举了一下,做了个邀请老棉絮板娘干杯的姿势,然后说:“谢谢您。您刚才的决定我完全听从,我也不想詹总为难。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走之前,我要求公司给我出具一份我是经理的身份,自已主动辞职走的文件,仅此而已。”王健大肚地说道。
金湾公司的人都明白,王健现在是詹总眼中的“人”,这是事实,一点不假。此时王健又说不去找詹总,显然就是给她张姐展示出自己的大度,给她的面子。
果然,这话让老板娘的目光中明显露出了一丝局促的神色,她双手放在两腿的膝盖上,好像准备撑着身体站起来,嘴里说着:“这事,快速地解决也好。”
王健微笑点头,平静等待。
老板娘思考了一会,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说道:“我满足你的要求,让你挂着金湾着经理的职位辞职,但是,我们金湾公司的内部资料你走以后决不能私自透露。”
王健点头,把眼光移开,他不想多看老板娘一眼。
你明天来办辞职手续,程序上我来批。”老板娘说。
王健立刻站起来,点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第二天,王健来到公司,人事资源部和财务部的人主动来找他,上门服务。
财务部的人给他结了帐,还说离开公司后一些转保险的事不清楚的随时可以问她们。
行政兼人事资源部的唐大姐一直站在背后,等财务部的人走后,从文件夹取出那份已经打印好的辞职文件递他。
王健接过来一看,上面打印着:“关于同意王健同志辞职的通知”,不过,打印着他的工作职务:策划部经理。
这也算是昨天老板娘解聘他的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看到这里,王健不禁笑了一下,为自己挽回的一点胜利而笑。
唐大姐有些同情地看了看他。他却坐了下来,坐在那张曾经熟悉的皮椅子上。他没有再急着收东西,就在那里坐着。
唐大姐像有什么话像要对他说,咬咬嘴唇,欲言又止,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又坐了会,终于还是把书和一些私人资料收拾好了。
他抱着这些东西正准备离开公司时,这时,手机叫了起了。他拿起,有条短信在手机屏幕上闪烁,是杨维发来的:“你还好吗?”
王健的大脑快速地转了几圈。在手机屏幕上写了两个字:“还好!”就发了出去。
杨维很快就又回了短信:“我在公司对面广场的亭子里有等你!”
王健看完短信,有些惆怅地向四周看了看。窗外,高楼林立,这坐城市森林,一个失业的人,杨维还找我干什么?取笑、讥讽我吗?”
王健不想去和她什么亭子里相会,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公司。
他用一个小纸箱装着自己的物品,低着头快速地离开公司。他走出金湾房开的大门时,在旁边不远处像刻意等把老板那辆沃尔沃S80L豪华版开了过来。
老杨下车走过来要给他开车门,嘴上还说着:“詹总今天有事不能来,特意叫我来公司,给你说声对不起,说要不你先回去,过后,他给你你打电话,现在我来给你拉东西!”
“詹总?“詹总让老杨来安慰并给我送行!”王健心里一禁泛起一丝暖意。但是他把老杨打开的车门又给关上了,看着老杨纳闷的样子,说:“我就一小箱子的东西,我不用你们的车,我自己走。”
老杨有些失望地望着他:“你家离这里还是挺远啊,何况还拿着这个箱子。”
王健漫不经心地回头再看了一下金湾房开所在的这幢大厦,对老杨说:“没事啊,再见。”
谢了老杨的好意,也就是谢绝了詹总的好意。
詹总这样的好意对于他还有什么意义呢?
王健冲冲老杨挥了挥手,向街上走去。
十五 回家 1
辞职那天,王健把自己的资料装进小箱子里,朝公司对面的马路跑过去时,忽然天空大变,乌云涌来。
只见黑云遮盖的地方,两道电光由云里钻出。电光由头到尾,好像一个人字形,尤其人字形的接栒所在,电光极为强烈。一道白光,由人字形发出,照得四变白,好在电光所射的时间尚短,一闪就过去。但电光虽过,雷声便来。只听见霹雳一声,哗啦啦直响。这样雷电交作,有十余次,那大雨便来。看那雨的来势,有如密挂珍珠帘子一般,由近而远,扑朔朔而来,四周变得模糊一片。
后面老杨还在大喊:“王健,我送你回去!”
王健没回头,把手挥了一下,嚷了一句:“别管我了。”便朝马路旁边小广场的那座亭子跑去,去避雨。
小广场有一个睡莲池,亭子就建在那里,是一坐六角亭。
池里的睡莲,一朵朵开放了起来,浮在水面上,象是一盏盏明艳的红灯笼。
王健朝亭子跑去,一个倩影,也正站在亭子中央。
“下雨了,你看,你都被淋湿了!”站在里面的杨维朝跑过来的他关切地问道,掏着纸巾给他掏身上的雨水。
站在比她矮一头的他面前,声音竟透着十分的急切。
王健愣了愣,笑了,叹了口气,说:“没事了,是彻底没事了。”
杨维紧接着问:“为什么你要主动离开公司,詹总并不想让你走!”
王健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从抱着的箱子里翻出那份公司打给他的红头文件,递给她看:“我是自动辞职,与所有人都无关,我是自愿辞职的!”
杨维接过那“同意辞职书”看了看,然后半天没有声音。
王健耐心地等着,也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杨维好像非常不解地问:“我觉得其中有问题,你是受了委屈,却还一点不表现出来,是不是?”
“这有什么,很正常的事啊,自自然然的发生,自自然然地接受。”
“你这么用心为公司做事,公司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公司把你整掉,对公司又有什么好处啊!那些人真提太过份了!”
杨维的声音伴着不满的情绪,毫无遮拦地迸发出来。
“你还在金湾公司工作,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公司?”
杨维毫不示弱,立刻回应着:“怎么啦?金湾房开又怎么了?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王健伸出头看了看天空,雨势已大停,云势也渐渐开朗起来。这只是一场太阳雨。
“我走了!”他转身要走。
杨维没有回答,她似乎还想等他再说什么。
但他没有再支声。
她接着幽幽地唱起:
白喜鹊
叫喳喳
飞在枝头上—
好运连连来......
王健的嘴张着,手里抱着箱子,脚步一下迈不开。半天都没有迈开一步。他心里又突然觉得一热,但马上又觉得凄凉起来。“是啊,杨维的确很细心、而且这么好,自己看来是误会她了。但是她越是这样,越是感觉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王健双手抱着箱子,憋了半天,才吭吭吃吃地说:“杨维,我......我走了。”
然后他故意笑起起来,伸出一支手晃了晃,尽力做出像平时分手时的那种轻松随意的样子。
他跑开,忽促地跑开。
跑出亭子的转回头。杨维还一直呆呆的站在那里。
四周异常地静,好像一切都变了很多很多,一切都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回到出租屋,他睡了一觉,醒来后,王健作了一个决定,马上回家,回南州看望父母,再作新的打算。
一旦决定,他立刻行动,背起包,就朝火车站奔去,连夜赶上了火车,朝南州赶去。
第二天,王健回到了南州市,回他们小村的最后一班乡村客车已经走了,他便从城里包了一辆出租车,讲好价钱,朝自己的家所在的小村开去。
他们村四周被大山围着,一条小河在山脚围绕,中间一片丘陵地,起起伏伏,留下一道道沟沟坎坎。这里没有什么大片良田美土,是高高低低的一些梯田,一些夹杂着岩石的土地。
王健的家,在村里一片旧板房地带。板房地处一片丘陵地,并不太高的山起起伏伏,留下一道道沟坎。
到村里他的家,司机的车挂了一档,往上爬了二十分钟左右,才到达半山腰上他的家。
半腰的路上,村里人不守规矩地横穿马路,司机只好一路按着喇叭声响,一边前行。狭窄路边木头加砖头房里不相干的人都被探出了头,打开门朝外探了又探。
家门口,王健的父亲坐在堂屋家门口一小炉子边,看了看车,接着看到他从车里钻出来,笑了。
王健把身边带的小旅行箱放下,目光四下望着。
母亲从屋里走出,手里的拿着的菜掉在地上,“小建你回来子啊,怎么不先给我们讲一声!”一付又惊又喜的表情。
王健付了车费,走进家里,开始和父母叙旧。这时,家里来了两个人,是姨爹姨妈的。
姨妈身穿蓝色长衣,姨爹三绺黑长须,一个酒糟鼻子。走了进来。
姨爹伸出手,握着王健的手,另一只手则伸向裤包,一直往下掏,是要掏出兜里的烟。拆开,抽出一支递过去。
“小建,抽烟。”
“姨爹,我不抽烟,谢谢!”
他的父亲疑惑地看着姨爹,问道,“老周,你不是不抽纸烟的吗?”
“买的。”
“你买纸烟干什么,那么贵!”
“这烟是给小建抽的嘛!”
“呵呵,谢谢姨爹,我不会抽烟,谢谢了!”王健有些惊讶地感谢着。
这时,姨爹和姨妈用谄笑着围了过来,对着他,用赞许的目光对着他笑。
王健被他们笑得心里发毛,心想:“他们干嘛?”有些奇怪地望着他们转身回房间里放包去了。
出来的时候,王健就听姨爹在说:“你家小建肯定在建海是发了财,你们不是说他在一个房开公司吗?那种公司油水重,应该混得很不错哦?”
王健正好听到这里,赶紧说道:“唉!说起这些,实在惭愧。我在建海只是一个小小的打工仔!”
“小建,我家二娃正好要去城里打工,你这回把他也带出去吧,给他在城市里介绍个工作?”
王健这才有几分明白,二位是有事而来的。
这时,姨爹也望着他不停地笑道。
王健轻咳了一声,眉毛皱了起来。他在建海刚被金湾公司辞退,还没做好打算,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只是,只是......”
想了想,他说道:“姨爹,我这次在那里刚失业,但是我想我还是会去那边再找一个工作。二娃,我的兄弟,我能帮的当然愿意帮,不如等我回建海后,我那边工作稳定一些了,我再给你们打电话,接二娃过来,好吗?”
谁知姨妈姨爹不等他把话语说完,便露不满状:“村里人都说你在外面混得不错,回来都是小轿车开进了村里,现在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都舍不得帮我们,还说什么失业,这算什么嘛?”
十五 回家 2
“姨爹,你不要生气,我现在真的在建海才失业,我回去那边也要重新找工作。”
“哦,你在那边搞半天没有站坐脚啊,那还打车回村里,让我们以为......”
“哦,打车是我想我爸妈嘛,又坐到客车,所以......”
“嗯,你还要去建海,你一个人也不容易,不如这次带着二娃和你一起去。让二娃和你作伴,有什么事,二娃还可以帮你,我们家二娃别的没什么,但你个矮嘛,要在建海受城市人欺欠,二娃打架是个好手!”
“我又不是去建海找人打架,怎么叫二娃帮我打架呢!”
“咦,小建,你说这话就不对了,乡亲帮乡亲,邻里帮邻里,你在外面,没有兄弟伙,你怎么混?”
姨妈姨爹这话,让王健摇头,一时又不知如何解释。
父亲从旁一插嘴,道:“姨爹姨妈,你们不要急了,我家小建现在也只是打工的打工的!”
这话一出,姨爹姨妈不高兴地站起来说道:“现在在外面打工带兄弟姐妹出去的多得很嘛,哪家出去的回来不带乡亲们出去的?不带出去的那是忘本呀!再说,我家二娃也不差啊,在外面混也混得走的!”
说完,姨爹姨妈起身告辞,一付不高兴的样子。
姨爹说这话的时候,王健在这间堂屋里焉着头。
等这两个客人走后,父母马上担忧地问他:“你现在在建海没有工作了?”
母亲又靠近他,“儿子啊,你在建海,我和你爸也帮不上什么忙!”母亲说。
父亲马上又接着道:“儿子,如果建海找不到工作就算了,咱们就在村里,做点小生意,种庄稼也一样的!”
王健道:“爸,没什么的,在城市里失业也正常,我去了重新再找一个就是。”
他说得轻松,他只想打消父亲的担虑。
一家人又坐下谈了会,母亲张罗着去做饭。
一家人就坐在堂屋里吃饭。
吃完饭,王健把父母按下来坐下休息,自己去洗碗。
他从灶房洗碗出来的时候,看见母亲堂屋里烧香。
还是那尊观音佛像,中间嵌着蓝白两色珐琅磁的佛像,镀金已经发乌了,花纹缝里金面剥落的地方,沁出了点点铜绿来,母亲在这尊佛规规距距作揖,嘴里轻轻念叨着什么。
香炉上弯弯曲曲冒着三根白烟,气味刺鼻。
面对神像,王健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父母更矮小了,身体也缩了一截,身上散发出一种衰老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