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爱瑜愣了一下,她压根就没有送过什么展品,更别说是展示了,难道是有人同名同姓吗?她紧紧地等着,等司仪喊了第二遍,她确信,是自己。当她抬头,更多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程爱瑜却条件反射似的转头,将视线转到立在台下最前端的舒晚面上。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她再次的读到了那种错觉,恨!
那是一种深恶痛绝的恨!
伴随着的,是挑衅,是看戏,是幸灾乐祸……
“下面——”不等司仪的第三遍喊完,程爱瑜走了过去。松了口气的司仪,立马扬起了音调,转手指向空荡荡的舞池,只见一架瑞士的奶白色钢琴,正摆放在舞池中央。一束略微黯淡的追光灯,落在舞池之间,笼罩着那台染着月辉的钢琴。“有请我们的Queen为我们演奏钢琴曲。这架琴的主人说了,这琴是前不久,从她母校的慈善拍卖会上买下来的,这琴至今也有不少年头了,曾经经历过无数辉煌。而今天,她想将这架琴,物归原主,当然,更希望这架琴原本的主人能够当场为众人演奏一曲,就当是为今晚的宴会助兴。弹得好,她愿意出市价三倍,再次买下这架钢琴,且所有开销都作为今晚的募捐所用!”
司仪话音落下,掌声一片。
舒晚用这种卑鄙的方法,逼着程爱瑜,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而她能够肯定,程爱瑜的左手无法弹琴,眼前只能看着这架曾经属于她的钢琴,默默地无助的立着。
就像现在这样!
程爱瑜立在舞池边缘,紧紧地凝视着那架钢琴,承载着许多故事,饱含着音乐家灵魂的钢琴。但此刻,她能够注入这钢琴的灵魂,早就没了!
攥着拳头,程爱瑜无奈的瞧着唇角,自嘲的笑着。
眼中流连的光,却仿佛因为这灯光下泛着乳白色光晕的钢琴,而黯淡。
她努力的活动着麻木的手指,她也曾经试图去弹奏过,只是自打受伤后,她对钢琴就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抗拒,而不是渴望的表演欲了。
此刻,她努力的压抑着那种抗拒,命令着自己,输人不输阵,不论如何都要挺住,不能让舒晚那女人因此而讥笑她的无助。
但舒晚似乎打定了主意,就连Henry都在旁帮衬,准备看戏。
“Wendy,你真是找对人了。程家千金读书的时候,就是学音乐的,听说荣获过不少钢琴大赛的奖项,被誉为乐坛的启明星。只可惜,这丫头在风头最甚的时候放弃了,我一直无缘欣赏啊!如今,呵呵,倒是你让我有了这么个机会。比说是三倍,就算是三十倍,我也很出!”
那厢精神打压,这厢言语紧逼。
圈内众人并不知情,却纷纷附和,鼓动程爱瑜上去演奏,“献爱心”。
可是,她献爱心,谁又来给她献一献爱心?
程爱瑜冷漠的看着周围的人,一张张假笑的嘴脸,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厌恶。
他们阿谀奉承,曲意逢迎。
他们吹哄鼓动,攀高踩低。
他们将她逼到了浪尖顶上,加上司仪的三次邀请,程爱瑜不得不挪动脚步。而她的视线,却冷不丁的转向了舒晚,直直地闯入了那载满了恨意的眼底,嘴角的哀伤与那抹恨相比,似乎根本不足为虑。
好,很好!
程爱瑜在心中冷笑,原来这女人早就算计好了!
不过,这女人也煞费苦心,连钢琴都帮她从那边运了过来,还真是下足了血本,想让她难堪……
“怎么,程小姐怯场吗?”看着走近钢琴,却几乎不敢拿正眼去看那台钢琴的程爱瑜,舒晚瓮声瓮气的问她,娇弱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讥笑。
众人跟着附和,鼓动着她。
Henry眯着眼睛,端着酒杯,在一旁细细观望。
乔疏狂立在原处,看着她萧条的背影,不觉也眯起了眼睛。许久他垂头,凝视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猩红的额液体,随着他摇晃杯子的动作,轻轻摇晃着,泛着诱人的光泽。
而她,始终沉默。
“大赛都不怯场,这里到不敢了?”
“不行就下来。算了,我不为难你!”
“……”
“程爱瑜——你当年决赛时,半途退赛,也是因为这个吧!”
舒晚连番挑衅,都没能触动程爱瑜,倒是最后一句,像是割到了程爱瑜的肉一样,令她的脸迅速的失去了血色。
“程爱瑜——”
“闭嘴!”
程爱瑜惊呼,舒晚扬了扬眉,立刻换了病房。
而眼看着她即将失控,舒晚不知道要有多开心,就在等着这样的一刻。但没想到,在她失控前,有人及时阻拦,并轻巧的抚平了程爱瑜的情绪。
“小鱼,不就弹个琴吗?舒小姐没见过世面,你就当对牛弹琴,随便弹弹,不费力的——答应她!”
乔疏狂走上前,伸手轻轻地搂住程爱瑜的肩膀,这在外人眼里,或许是亲密的情侣,但对他俩来说,这叫——纯哥们式的拥抱。
“……”程爱瑜不落痕迹的皱眉,看着乔疏狂。这一刻,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明明知道,她的手已经无法在弹琴了,难道还要她等待上苍送下的奇迹不成!
乔疏狂似乎惨透了她眼中的迷惑,朝她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脸又看向那女人,眯着那双似笑非笑,飘忽不定的狐狸眼,哼了声,清了清嗓子说:“不过,也不能让我们鱼儿白白的给你们弹奏。就算是演奏会,她的曲目,价格可都不低啊!但既然是慈善活动,咱不谈钱,太俗。而这俗事儿,是舒小姐提起的,那不如让舒小姐给琴曲伴奏,来个雅俗共赏。舒小姐,你意下如何?”
不等舒晚回答,用指尖在程爱瑜的胳膊上写着字的乔疏狂转脸,看着程爱瑜,低声问:“鱼儿,不如你来提个雅俗共赏的游戏?”
懂了他写下的字的含义,重新整理好心情的程爱瑜,终于抬起了小脸,朝他颔首,表示赞同。
接着,她转向那女人,嘴角勾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却无比诡异的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意味深长却态度坚决的说:“舒小姐,你真的很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你那么喜欢挑战难度,那么,咱们今儿着雅俗共赏,也来点儿难度的。我要你在Liszt的《钟》里,跳脱衣舞!当众!”
☆、107:作为女人,我鄙视你!
全场静默。
众人仿佛都提着一口气,连呼吸声都收敛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刚才还沉默的程爱瑜,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摆明了挑衅。
但能站在这里的,不是人精至少也是片老姜,会不明白这两人之间无形的硝烟?就算真有那么一两个很傻很天真的纯真货,大概也能从两人的言辞与举止中,感觉到那股微妙的张力。
在她们之间,肯定存在着什么未知的辛密。
否则,明明会弹钢琴的程爱瑜,为什么不去弹奏?舒晚又一再的刻意激将?
这些应该和Henry先生口中,那意味深长的一段话,脱不了关系!
众人面面相觑,不停的交换着眼神,暗自思附着,猜想着,曾经被荣誉与奖章加身程爱瑜,为什么会再风头正盛的时候,突然放弃。
而众人的猜附,与此刻正眯着眼睛,凝视着程爱瑜,与她打眼神战的舒晚不同。
此刻,舒晚立在程爱瑜对面,心中纠缠非常。一方面,她认定了程爱瑜无法弹奏,因为她知道程爱瑜的手,当年受伤,而坏了一节末梢神经,无法动弹。另一方面,则是她明白程爱瑜因为那件事,而导致的心理创伤,这一床上比身体上的应该更厉害,而她刚才的静默与眼底流转闪过的绝望,更是很好地证明。若非乔疏狂的突然打断,她应该可以成功的让程爱瑜失控。
想到这儿,舒晚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可她拼了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落痕迹的深呼吸,又将程爱瑜的话,细细的想了一遍,琢磨着每一处细节,并没有找到破绽,但她却想到了一点,会不会是程爱瑜的一种战术,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对,就是这一条!
程爱瑜根本就没有想要弹奏,只是借由这个口籍,而想让她知难而退,从而自救。
果然,这位大小姐,还和以前一样,足够成为她的对手。
想通了的舒晚,松开紧握着的拳头,缓声开口:“程小姐,你的要求未免也……”
“是不是她跳,你就弹呢!”在舒晚说完话前,Henry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开口打断了舒晚的话。他用一双隐藏着世事沧桑的眼眸,就那么看着她,好半天才将眼神从她面上移开,转向了舒晚,朝她扬眉示意:“Wendy,今晚是私人宴会,来的都是朋友,你尽管跳。跳得好,我有奖励,一件……一百万!至于小瑜侄女,这钢琴,就按照刚才Wendy说的价,我出两倍拍下,琴归你,费用也已你的名义捐出去,你认为如何!”
程爱瑜倏然睁开了眼睛,转即微微眯起,睨着朝这边走来的男人。不得不说,Henry有一双历尽沧海桑田的眼睛,充满了故事,迷惑、引诱,使人沉沦。仿佛看一眼,就会被他迷住,想要走入着双眼中,一看究竟。这样的男人的确迷人,却也危险,一旦爱上就比毒药还毒。
想着,程爱瑜将视线移向了Wendy,精致的妆容,掩饰了面色的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却飞快的划过一抹诧异。
她应该没想到Henry会答应吧!
那么她,是否是真的爱着Henry?
这个答案,也许不用想,但有时候,有些人自己,根本看不清自己。程爱瑜继续捕捉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聪明的选择了沉默,在这个时候,将这份主动权交给舒晚,并且在舒晚开口前,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舒晚整理好情绪,眼神却在这时闯入了程爱瑜的眸中,却好似踏入了一片黑暗中,如何挣扎,都走不出那片漆黑,看不清,摸不透……但当她的视线,落在程爱瑜带着指节戒指的左手小指时,居然走近她,伸手——
“你的戒指好漂亮。如果实在不愿意为慈善出分力,不如就用这枚戒指吧!”
她飞快的掐了下程爱瑜的小指尖,程爱瑜面上除了不悦,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
抽手,程爱瑜冷声道:“琴弦拧出来的而已,不值钱。倒是没想到,Uncle—Henry那么Open,那么作为他的女朋友,Wendy小姐,你也不能太落后啊!否则,你可没福分,听我叫你一声Aunt!”
锋芒微露的言辞,夹着一丝冷锐的嘲讽。
打心眼里痛恨程爱瑜的舒晚,不觉皱眉,但的确被她戳中了心中痛处的她,还是流露出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她转头,眼神淡淡的看着Henry,压低了嗓音,嘴角勾着笑,眼中却染上一层氤氲,语调更是技术的抽气,仿佛在强忍着,只要他点头,下一秒就会落泪似的,隐忍着显示她的坚强。
“你……想看?”
Henry端着高脚杯,靠着身后的钢琴,另一只手搭在琴上。他垂眸,目光落在乳白色的光洁的琴盖上,伸手敲了敲,嘴角微微一斜,就勾起了一抹深沉的无法直视的笑。转脸,那耐人寻味的目光,就落到了舒晚身上,上下一扫,眼神变得更深,且暧昧异常。
收回视线时,他又曲起指头,用食指的指节敲了敲琴面,用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说:“站上去跳!”
纤长的睫羽垂下,舒晚微微颤抖着,似乎极力压制着什么,半秒后,才掀起眼帘,笑的依旧风情万种,并伸手撩拨耳边的碎发,用那妩媚的眸光迎向Henry,“好,我跳。”
吸气,呼气……
安静的会唱,只剩下这两种声音。
宴会上多数东方名媛贵妇,流露出惊诧、不耻、鄙夷的神色,多不赞成Wendy的不自爱。但她们都明白这圈子里的男人,尤其像Henry这样的,强大的足够掌控众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帝王,绝对不允许女人对他说不。别说是Wendy,今儿就算换了别的女人,就算是某位贵妇的女儿,依旧要在这种气氛下,被迫承受……即便可能会觉得是耻辱,却好要好似享受这个过程一样的,对他笑,曲意逢迎,只要他高兴。
而过半的西方宾客,则不同于东方女性的含蓄,她们的思想和她们的男人一样Open,甚至在那短暂的寂静后,爆发了!
“Wendy,Wendy,Wendy……”
灯光变换。
霓虹闪烁。
男人们在Wendy被Henry掐着腰,托上钢琴面时,沸腾了。
场上,女人们多数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有些则跟着男人们叫喊着Wendy的名字。
程爱瑜眯着眼睛,打量着正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她的Wendy。
勾唇一笑,粉嫩俏皮的红唇,勾出邪肆的笑意。
她走近Henry,郑重的说:“我还有个条件。”
场上随着最前面一圈人的安静,也静了下来。
程爱瑜在宁静中淡声道:“琴我好弹,但不准任何人中断,除非有错音,或是曲子结束,Wendy小姐才可以停下!”
“好,我答应。”话音落,保镖已经为Henry在钢琴旁摆好了椅子。他转身坐下,朝程爱瑜做了个请的动作,并对附耳过来的保镖有吩咐了几句。很快,保镖领着waiter给场上的几位西方的老贵族搬了椅子过来,甚至连医疗队都带来了一支,在旁等候。
程爱瑜抬眼看向Wendy,深吸了口气,走近钢琴旁的长凳,紧握着拳头,再缓缓放开,最终还是落了座。
而这时,乔疏狂也在她身边坐下,并飞快的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说:“放轻松,有我。”
“Wendy,Wendy,Wendy……”
场上再次沸腾。
但程爱瑜的指尖触碰琴键时,一种魔力似乎穿过她的手指,有肌肤连通了血液、筋脉,延伸到四肢百骸。
她在战栗,内心深处的恐惧蔓延,整个左手似乎都处在一种剧痛中。
她不敢碰,似乎只要一碰到这光滑冰冷的琴键,就会回想到那几乎会传入骨髓中的疼痛感。好半天,她都不敢动弹,只是垂着头,暗暗地咬着嘴唇。
站在琴面上的Wendy依旧笑得风情万种,但这次,她妩媚的眼神中,掩藏着一抹藏不住的得意。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禁开口,嘲弄的用拿尖细的鞋跟,戳了戳琴面,发出“叩叩叩”的声音,并用那温和的语调说着夹带着讥诮的话,“程小姐不会忘了是因为太久没有操练,生疏了吧!还是忘了《钟》的前奏,需要给你找个琴谱吗?”
“不必了,我想鱼儿只是在酝酿情绪。舒小姐最好也准备一下,待会的合奏,会很精彩。”乔疏狂替程爱瑜开口,似笑非笑的狐狸眼,明明是熏风解愠的温和,却不知为什么,看的Wendy寒毛卓竖。
惊愕间,她不自觉的扬声:“说好了是她弹的!”
“可也没说,不能和我一起弹奏,是不是,Henry?”
Henry眯着眼睛,掩去迁延观望的那份迟疑,数秒后他随意的一点头,“当然可以,能欣赏到两人的合奏,是我们这些家伙占了便宜。又养眼,又养耳,双重福利,果然雅俗共赏!”
“Henry!”不赞同的Wendy,娇声惊叫。
换来的却是Henry的冷眼,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Wendy。”
这,绝对不是一个男朋友,在对女朋友说的话。
别说甜言蜜语,就是普通男女,也不会说这种话,用这种口吻。
除非——
众人猜想连连。
Wendy在Henry开口后,不再出声。
她沉默的站着,怒视着程爱瑜的发顶,在心里将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最后却还是要在心里祈祷,希望程爱瑜弹不下去,弹不下去……
但希望,落空了。
琴键被按动。
琴声响起。
乔疏狂牵着程爱瑜左手的手腕,将她的手指轻轻地按向了钢琴键,并凑近她的耳边低语:“小鱼,让我暂时成为你的左手。不要怕,不要抵触琴键,你要用心去体会,靠近它,抚摸它,触碰它……把它当成——你喜欢的人!”
她喜欢的人?!
一瞬,一张脸从脑海中划过。
程爱瑜想到了那个人。
她闭上了眼睛,指尖轻轻地落在了琴键上。
贴近,抚摸,触碰……
她控制着每个音域,走奏响了曾经心爱的,一度抵触的钢琴。
流畅的音符在指尖诞生。
除了左手小指的无法控制琴键外,其他的位置,她都可以很好的落下。
而每当她的左手飞快的在琴键上游移时,乔疏狂的手就会及时地落在她要控制的音域间,奏响她左手小指要触动的那个音符。
乔疏狂单手弹琴,弥补了她左手的空缺,同时也增强了整个音域的宽度,令琴音更为欢快悠扬动听。
而在这欢快优美的乐曲中,Wendy在短暂的寂静沉默中,随着场中众人爆发出的欢呼,迫不得已的咽下满腹苦水,扭动起了腰肢。
随着舞动的步伐。
踩着细得吓人的高跟鞋,穿着酒红色礼服裙的Wendy开始做一些撩人的动作,而每一个动作,对她来说都是一个耻辱。这耻辱,不仅仅是台下的眼睛,还来源于她关于这八年的回忆。她在这八年里,做过两年的舞女,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地下酒吧开始起舞。在黑夜中,脱下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接受着众人的调戏,揩油……她默默忍受,为的不过是几张微薄的钞票。为了让客人塞到她的胸衣里,她丢掉了早就被她践踏到脚底的尊严,极致下作的贴上去,挑逗着客人。她一次又一次的出台,去抓住那些可以带着她往上爬的人,她要再上去,享受那高高在上的滋味,而不是呆在那种鬼地方,被那些肮脏的混球践踏。
她成功了,在最后一次热舞中,她遇见了那个男人,一个值得她去爱,却始终没有爱上的男人。
她为他生了个孩子……
之后——她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
如今,她才攀上了Henry,成为他的女伴,不能因为这还没有开始的战斗,就是去了这做靠山。
信念坚定的Wendy,在舞池中众人骚动的叫喊声中,在琴曲攀升越发激昂的时候,解开了胸前点缀的结丝带,挑逗的将丝带抽调,咬在口中。
她摇摆着腰肢,大幅度的扭动着电臀,摇曳的裙摆乱舞。
回忆痛苦的袭击着她的大脑。
她忘情的舞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的耻辱,下次一定要从程爱瑜身上讨回来!
她要成为景家的媳妇,当景煊名正言顺的女人。
只有那个男人,才会不同于这些男人。
她要他,很明确的要他。
只要有了他,有了景太太的身份,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将这些人踩在脚下!
总有一日,她要让这些人,拜倒在她的裙下,让他们尝一尝这样的耻辱!
咬牙切齿的Wendy,拼着那股狠劲,继续挑着惹人骚动的热舞。
她踢掉了鞋子,蹲下身,跪坐在钢琴上。
酒红色的裙摆,铺在乳白色的钢琴面上,红与白的交相辉映,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快节奏的乐曲,忽然放慢了速度,她却极尽所能的扭着身体,摆出撩人的姿态,用迷蒙的眼神来掩盖她眼中掩藏不住的,几乎要迸射而出的恶毒、阴鸷、冷冽,与——恨!
对,是痛恨,深恶痛绝的那种!
高跟鞋飞出,精准的落在了Henry面前,另一只则落在了Henry身侧的那位贵族老人手中。而那位老者,在年轻的时候,曾是Striptease这种舞蹈的追捧者,还曾追求过当红的首席舞娘。
老者低头,看着那双舞鞋,勾起了唇角,牵动出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暴露了他的老迈。他转头,在Henry耳边低语,却还是时不时地朝Wendy看去,眼神闪烁着诡异。
红裙落下,礼服中,性感的黑色蕾丝宫廷式塑身衣,与那双黑色的吊带丝袜,同时呈现在众人眼前。
红与白的对比,成了黑与白的对立。
正如此刻,低俗的带着些许情爱与性意味的舞,对比着高雅曼妙的世界文明的琴曲,对立的有些讽刺!
暴露的服侍,白皙的肌肤,更是诱惑的意味今人。
弹奏中,程爱瑜不觉抬头,朝琴面上看了眼。
或许是因为各自的经历不同,她无法认同舒晚的心情,无法明白她为什么放着普通的生活不要,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偏要爬进他们的圈子里。难道,这个圈子的诱惑力,就那么大吗?
里头的人想逃走。
外头的人想进来。
就像——围城……
钢琴曲的音乐,并不会让人的神经末梢兴奋度高涨,但舞池中围绕的人,却随着音乐的起伏而摇晃身体,仿佛想要跟着舒晚的节奏起舞。
香肩半裸,搭着一根吊带与半截轻纱。
人群围向钢琴。
老贵族站起,走近。
在人群中,格外尊贵的他,被人们让出了一条道。
而他就站在琴下,眯着眼睛打量从热舞中放慢了速度的舒晚,伸出手杖,勾住她背后刚刚解开的束带,熟练的轻挑……束带滑落,包裹着她身体的塑身衣,直接滑落。
大片雪色的肌肤呈现眼前。
视觉上的冲击,勾的男人们恨不得上去直接将她按在钢琴上,狠狠压榨。
偏偏这女人笑的万种风情,根本就是个纵横风月场上的老手,直教人心猿意马。
“继续!”Henry拍手,眼神依旧是那么深沉,没有人能懂他。而他嘴角却勾着暧昧的笑意,调戏着琴面上的女人,好似那女人不是自己的。
琴曲已经接近了尾声,但程爱瑜却好似故意拖延。
舒晚站在琴上,内心挣扎。
为了一个Henry,就要她便宜那么多个男人吗!好容易竖立起来的形象,难道就要在这一刻崩塌?可她必须依附Henry,但万一Henry真的只是拿她开心,这一把她就输惨了。
当然,同一时间,她还要为自己身上仅有的两件衣服挣扎。
如果必须选一个,是该选胸衣,还是丁字裤?
而就在犹豫中,琴曲进入了尾章。但结尾的那个音符,却被她拖得格外的长,似乎逼着她必须在两样中,做出一个选择。
舞池中男人高呼。
Henry依旧在看戏。
而在这一刻,曲终。
人没散,却听“嘭”的一声巨响传来!
程爱瑜重重地将琴键盖合上,抬头,冷脸看着舒晚,半晌开口:“舒晚,作为女人,我彻头彻尾的鄙视你!肮脏的,恶心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你,不配站在我的钢琴上,取悦男人!”
那声音,冷的像凝结的冰。
单手支撑琴键盖,程爱瑜翻身跃上钢琴,不等站稳,就扬手一巴掌打过去。
“啪——”
“啪——”
两耳光,重重地赏了过去。
打完,程爱瑜睨着她,报以轻蔑的笑,轻轻地吹了吹微微泛红的手心,冷漠的说:“这两巴掌,是之前的赌约。”
“程爱瑜,你——”狠话刚要冲口而出,舒晚的理智立刻收回,将堵在后头的话咽了下去。
不行!
不行,现在还不行!
还不是时候,她不能为了一时之快,和程爱瑜逞凶斗狠,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亲手铺出来的路。
至少在她的梦想达成之前,她必须忍着!
“我什么?”程爱瑜挑眉,语气依旧冷漠,但语调比之前冷静了太多。
她扫了眼舒晚,垂下眸子,弯身扶着乔疏狂递来的手,从钢琴上下去。同时开口:“我什么我不知道,但你,呵呵……你将会成为明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话,这一点,不容置疑。当然,若Uncle—Henry不介意,我会通知我们总部,为你准备最大的板块!这就是我们老祖宗管用的兵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舒晚,你注定是输家,不论今晚,还是将来——”
“瑜儿侄女,”这次,Henry没有给舒晚说话的机会,他对舒晚的考察,才刚结束,这个女人虽然经历得多,但到底还是不够资格。看着她眼底流露的凄然,Henry皱眉,转而对程爱瑜说:“怎么火气冲天的,大家玩玩而已,别太较真儿!今晚谢谢你的善举,按照约定,这钱我一份不会少,全用你和乔少的名义捐出去。至于这钢琴……是你的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是送到程家宅子,还是牧家?”
“Uncle—Henry你是知道的,我有洁癖。这钢琴我就不要了,太脏!还有——”顿了下,原本面朝着Henry的程爱瑜,在众人各异的瞩目中转脸,看向了伏在钢琴上,满眼怨毒的瞪视这她的程爱瑜,忽然扬起了唇角,笑了。
接着,她冒出了一句,令众人愕然的不知是该哭是该笑的话。
她说:“舒晚,下次穿丁字裤,记得修草!”
☆、108:关系不单纯
两天后,当程爱瑜忙着穿梭在交际圈里,每天用她熟练的交际技巧,陪同乔疏狂出席社交活动时,会再次接到牧杏的电话。
而上一次接到她的电话,是在两天前的那天晚上。也就是她打了舒晚,然后从Henry的宴会上离开的那晚。
“我明天晚上还有事儿,这样吧,中午十二点半,去你哥哥最喜欢的那间餐厅。我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等你。”挂断电话,程爱瑜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还有笑的发僵的脸庞,朝后仰去。她靠坐在休息室里,高举着手臂,看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再度按亮了屏幕,却没有解锁,而是就那么盯着看。
看着,看着……
思绪渐渐飘远。
程爱瑜回忆起了那晚的落幕。
那晚离开宴会厅后,她并没有走,而是在waiter将车子开来后,她先同乔疏狂上车,之后在车子绕过酒店,转向后面的马路时,她下了去。
“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如果我没出来,你就走!”关上车门时,她把手机扔给了乔疏狂,上头的定时器已经打开。
她不是干特工的的,也不是当间谍的。
准确点说,她只是个新闻记者,来这儿不过是为了抓新闻。但这次的新闻,有点难度,她不得不冒险。
没有专业工具,但她却有果然的幸运度,还有相当的人脉,早就已经将这家酒店的值班岗位,闭路监视系统,以及巡查人员给摸了个清楚。而在行动之前,她还买通了这里的人,从后门进去后,直接绕颈了杂物室,换上了一套工作人员的衣服,推着车子,走进通往客房的电梯。
她乘着电梯,去了用于举行私人派对的高层,那里除了派对用的小型宴会厅外,还有对外租用的私人会议室及酒吧。
她打探过消息,今天的交易会会在较为掩人耳目的酒吧,只是这酒吧今儿似乎动静有点儿大!
想了想,程爱瑜没有进去,而是打开了一旁会议室的门,进去暂避。但没想到的是,隔壁酒吧里,居然会闹出那么大的阵仗,一阵闷闷的响声从里头爆发。如果没听错,那是枪声。
“糟糕!”
程爱瑜在心中暗叫不妙。
她之前在酒吧里安装的针孔摄影机和录音微件,不是被人发现了,就是在这爆炸声中被摧毁了。那她之前的努力岂不白费了,这次来意大利的新闻任务岂不也是要完不成了?
左思右想,原本想着以服务人员的身份,进入酒吧,顺路把录音微件给取回来的程爱瑜,选择了在这种时候放弃。
她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今儿这事情完不成,她不能把命给丢这儿,还是先离开的好。但没等她出去开门,就听窗户口又动静,回头一看,穿着一身劲装的人影闪入窗中。两人迎面打了个照面,程爱瑜心中猛地一惊,瞳仁倏然间放大了,紧缩时微微颤抖着,似乎收到了不小的惊吓。
怎么会是——
“别出声。”
那人捂住了程爱瑜的嘴,勒令道。
一时间,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但在危险之中,程爱瑜本能的反应还是很合作的。
“瑜,让我躲躲!”黑影一闪,撩起她推着的清洁车上的白布,就钻了进去。
而就在程爱瑜惊魂未定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踹开了。手正扶着吸尘器吸尘管的程爱瑜,在这时及时地发出一阵尖叫,然后转头。好在她心理素质够高,反应够机灵,加上她不知何时按开了吸尘器,三言两语到把闯进来的那人,给忽悠了过去。
等她推着车子,回到那间杂物室里,换回了衣服准备撤退时,原本躲在清洁车里的人已经不见了。大概再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离开了吧!
那个人……就是牧杏!
思绪抽回,程爱瑜捏着眉心,反复的想着。
牧杏不应该只是个普通的政府文员吗,怎么会出现在那样的场合,又怎么会穿成那样,还从窗户上爬过来?总不能说,她是蝙蝠侠、蜘蛛侠,或是红内裤外出啊,似乎永远都在过本命年的超人吧!
紧紧地抓着手包,程爱瑜这两天似乎经常换重复这一个动作。
到不是这首包里有多么贵重的东西,而是有一个惊天的大新闻。
她压根就没想到,那天,她提前安装过的针孔摄像头和录音微件,并没有因为干扰,而受到太大影响,反而因为是在死角中,录下了一段对话,还有一段影像。最主要的是,那段影像中,出现了那些人的正脸。可惜,这东西只是为了检测那些人到位了没,她并没有想靠这东西拿到新闻。而现在拿到了,她反倒因为这新闻中的人物,而犹豫了。
是报道……还是压下?
程爱瑜反复思考着。
她想起了那天夜里,回到牧宅时,她正在集成数据,观看记忆卡中的影片。而牧杏在这时给她来了通电话,对她说:“瑜,你抓新闻从来都是两手准备,你人没去成,机器一定抓到了。别报道,约个时间,把你抓到的新闻给我,不然你会有麻烦。还有,我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哥!”
会有麻烦?
难道说,给她就不会麻烦了吗!
恐怕,给她,麻烦会更多吧!
就在她想着心事时,有人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小鱼,在里头吗!”
是乔疏狂的声音,绅士婉转,略带邪邪的痞气。
“进来吧,门没锁。”收敛心思,程爱瑜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等门打开时,她抬头,眼中藏着一丝倦意,“怎么,你也累了?”
“刚谈了两笔生意,但看你不见了,猜你是对我们无聊的话题没什么兴趣,就和我玩躲猫猫。所以,我就找来了!怎么样,找到你,有没有什么奖励啊,比如——送个香吻!”痞笑着,说着轻狂的调侃,乔疏狂在她身边坐下,并把脸凑了过来,伸手指了指脸颊。指尖一滑,有落在了自己的唇上,点了点接着说:“当然,我不介意香吻变舌吻的。”
“想得美!”程爱瑜直接伸手将他的脸推开,打了个哈欠说:“还要多久?今天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有点累。”
“商业宴会是有点无聊,你要真的累了,我们随时可以走。”耸耸肩,乔疏狂做了个理解的动作,很无所谓的说着。但那双狐狸眼,却在程爱瑜面上来回的看着,眸珠转啊转的,邪气十足,还浸透着几成诱惑的深意。而这时,程爱瑜迎上了他的目光,看着他,直到他深邃的眼神渐渐收敛,这才移开视线。乔疏狂却在这一刻,无声的笑了,斜斜的勾着唇角说:“你有心事!”
“哈,又不是三岁小孩,谁没点心事?”
“也对!”见程爱瑜明显不愿意说,乔疏狂没有逼问。他起身,向程爱瑜伸手,拉她起来后,看着站稳了的她,凝视着她的眸子,很郑重的说:“小鱼,若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想找个人商量,我希望我可以成为那个荣幸的人。有时候,和追求者之间不一定只是我追你逃的关系,还有可能成为朋友……只是——朋友!”
彼端,同一时间,被Henry关在别墅里,关了两天的舒晚终于忍不住了。
当她在房里,听见楼下佣人说,“先生回来了”的时候,就赶忙打开了门,匆匆地迎了下去。
“Henry!”
她的热情,换来的是冷脸相对,还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她通体发冷,心中生寒。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要贴上去,“Henry,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啊,刚巧,我让Yolanda煲了你喜欢的汤!”
说着,她转眼朝佣人使眼色。
但Henry的喝令,制止了佣人的脚步。
“不必了,我吃过了。”
“Henry,吃过饭了,也可以喝一碗汤吗!人家特意为你准备的!”
舒晚压低了身子,坐在沙发扶手上,用胸前的柔软,磨蹭着男人的肩膀,但他毫无反应,还是那么冷硬冷硬的。别说神态,就连声音也是那样的冷着。
“我的习惯你不是不了解,Wendy,不要让我一句话说两次。还有,没洗澡前,你离我远点,我有洁癖。”Henry一字一顿的说着,字字冷硬。话音落,他横了眼,还站在远处的佣人,再度下令,“这里没你的事了,滚回你该呆的地方。”话音落,佣人这边刚离开,他就抬头,扫了眼舒晚画着精致妆容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还是开口,“你跟我上楼!”
舒晚欣喜的差点叫出来。
要知道,Henry这两天别说进她的房间,就是连碰都懒得碰一下。而现如今,让她去房间,应该是一件好事,至少对她来说,证明她还有让他感兴趣的地方,不会在这个时候被他抛下。
但进了房间后,她发现,自己还是一点儿也不了解Henry,她想的似乎太简单了。
“哐当——”
大力的冲撞,令她整个人仰了过去。
Henry根本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举动,而是想在对待一个犯人、手下那样,用手指抵着她的喉头,将她朝吧台顶了过去。
舒晚猛地撞在了书桌上,腰被迫朝后仰着,而书桌的棱角就抵在腰间,硌得她腰椎剧痛。“啊,Henry——”
她皱眉,娇弱的唤着Henry,仿佛哀求的看着他,眼中还藏着一丝倔强。她知道,这样的神色,是最容易引起男人对弱小人儿的同情,但她却忽略了,这个男人对她的了解,跟忽略了这个男人的残忍。
“博取同情这招,在我这儿没用。Wendy,你很聪明,只可惜总把这聪明用错了地方!这只是个教训,我要让你记清楚,为我做事,不要把个人感情参杂进来!我要对付程资炎,不是对付程家,更不是对付程爱瑜。你知不知道,你走错了一步,乱了我一盘棋!三十个亿,你打算用什么来还,肉偿吗?”
冷酷的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阴森森的眸光,看的舒晚心都抖了。她没有掩饰心中的胆怯,连同身体也轻轻地颤抖着,怯生生的看着Henry,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的慑喏着。
而这样示弱的表现,最终还是触动了Henry,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她还有点儿用处,才让Henry放过她。
“Henry……”慑喏出声,在Henry放开她的刹那,舒晚一个不放,腿软的跪在了地上。她匍匐着,伸手抱住Henry的腿,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裤腿上,眼中却闪过阴鸷的狠戾。
“滚开!自以为是的女人,我不需要,Wendy,以后不要随便打程爱瑜的算盘,她是程资炎的软肋不错,但同时也是一个定时器。谁动了她,程资炎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引爆,后果不是两败俱伤,就是对方一败涂地!”好在这次,他只是在幕后,若是在幕前,估计比L&E集团那倒霉蛋一样,亏了钱还得替程资炎点钞票。
“Henry,发生了什么事儿?”舒晚被他这一通话弄得有点儿茫然。她这两天一直被他关着,电话网络全部都给她断了,别说是和外界联系,就连新闻都没得看,那可能会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哼,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等那些报道,帝皇和环球能联手吗!”越想越气的Henry,低头看了眼舒晚,哼了声,一脚踹开她,又斜了她一眼,就扯开了领带,丢在一旁,命令道:“去洗澡,洗干净躺床上,我半个小时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