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下,程老爷子淡笑不语,朝微微皱眉的景煊瞧了眼,就又将视线落向在身边坐下的妻子。一个眼神,夫妻间的默契让程老夫人很快就明白了程老的意思,随即笑眯眯的开口,朝打进门起就明显对他们程家人很不屑,倒是对景家的四位家长,极尽温顺的柳眉招了招手。
“柳眉是吧!你来告诉我,今儿你和你大伯,来找我家程爱瑜,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说出来,只要是我老程家孩子的错,老太太我给你做主!”
让她说?
柳眉咬了咬嘴唇,那种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好说的出口!但看着眼前妆容精致,浑身上下浸透着名门闺秀应有的贵气与清傲的老太太,柳眉的眸光暗了又暗。她讨厌这种气质,让她觉得自己卑微而又可怜。而这种气质,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延续,那个女人,就是她深深厌恶着的——程爱瑜!
“柳小姐,我们之间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要是真有什么要求我的事儿,就快点说,别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相信你也看到了,我和景煊双方的家长都在这儿了,今儿我们回来,是来商量婚事的,可没空陪你在这儿耗着。而且,我和你之间,也没必要耽搁时间。说实话,若不是看在你伯父今儿也来了的份上,我和你面对面的多站一分钟,不,三十秒,我都觉得空气被污染了——”
不再给柳眉喘息和思考的机会,程爱瑜冷声开口,并抬腕看了眼时间说:“我再给你最后十分钟!十分钟后,请你滚出程家大门。另外,我会通知外头的警卫,将你列入程家拒绝来访的访客名单!”
这一剂,绝对是猛药。
柳眉的拳头攥了起来,转脸看向程爱瑜,怒瞪着她,一双眼睛仿佛要喷火似的。
“你——程爱瑜,算你狠!”她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程爱瑜的鼻尖。
程爱瑜安然若素的立着,腰杆挺的笔直,通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清贵气息,让人不敢逼视。她嘴角微勾,嘲弄一笑,凌厉的目光夹杂着一丝蔑意,从柳眉的面上扫过,云淡风轻的扔出四个字——“彼此,彼此。”
四目对峙,两人之间弥漫浓浓的硝烟味儿。
程家人了解程爱瑜,所以并不为她担心。而景家并不知道这个,很是担心激动中的柳眉会伤到孩子。不过景老太太刚要站起来,就被身边的程老夫人给伸手抓住了。程老夫人递去一记安慰的眼神,轻轻地拍了拍老朋友的手,示意她安心。而一旁,程爱瑜的父母,同样在这时暗示景煊的父母,孩子们的事儿不要插手。
不过这样的对峙并没有为出多久。
或许就半分钟左右,在程爱瑜的挑衅中,怒气逐渐攀升的柳眉,忽然来了个大变脸,瞪着程爱瑜揭底斯里的嘶吼着——
“你……你个贱人!你害了我,你还有理了!若不是你买通人对我下药,把我从酒吧里绑走,拍下那些下作的东西,还传到网上,我能沦落到今天这地步吗!程爱瑜,我他妈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你已经把景煊抢走了,现在又毁了我的人生,这是为什么啊……”越说越激动的,柳眉早已激动地红了眼睛,张嘴就骂,似乎将所有的不如意都推到了程爱瑜的头上才舒坦。“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和你勾搭在一起的男人都不错,随便挑一个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抢我的景煊!程爱瑜,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无耻,最下做的女人,睡着枕边的,想着床畔的,表子都比你有职业操守,你简直——”
“啪——”
程爱瑜狠狠地甩了柳眉一耳光,打断她的话,冷眼看着她,嘴角勾着透着寒气的笑,不悦的冷冷的说:“清醒了吗,军中之……鸡!”
“你他妈说我什么,你个表子,烂货,破鞋——”
愣了下,柳眉捂着火辣辣的连,怒瞪着程爱瑜。而杂听见那句话后,她彻底疯了。被戳中了痛楚的柳眉,终于在盛怒的凌驾下,失去了理智,朝程爱瑜扑了过去,扬手就要厮打。
而这时,景煊伸手,一把揪住了柳眉的胳膊,拧着眉头嫌恶的看着她,声音冷沉:“柳眉,请你放尊重点。程爱瑜是我的妻子,你要是敢对她造成任何伤害,我保证,不知你,连同你们柳家都会身败名裂!”
“呵呵,尊重?她尊重过我吗,她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人生!阿煊,你就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不要我了吗?阿煊,阿煊是不是没了她,你就愿意回来了,你就是我的了!阿煊……”
突然被景煊抓住的柳眉,就像只发了情的猫,直接贴向了景煊,往他怀里磨蹭着,自言自语的你难着,十足疯癫。可她眼中的阴鸷,却透露了她心底的怨毒。
不经意间,程爱瑜的余光扫见了柳眉眼底的怨毒,眉梢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景煊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八爪鱼似的柳眉,从身上抓下来,反手钳住她,任由她扭摆也不放开。接着,他抬眸看向柳师长,那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愁绪,暗中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在发誓报复一般。
“柳师长,既然你的侄女想撕破脸皮,那不妨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吧!”转眸,景煊朝程爱瑜递了个安慰的眼色,嘴角微微一勾,转即收敛刹那间的温柔,调转视线横扫在场之人,缓声开口:“一个月前,鱼儿深陷绯闻诬陷,而柳眉柳小姐也参与其中,对媒体放出子虚乌有的话,诋毁鱼儿的名誉!这件事儿后来经过搜证,已经证明了是诬陷,报社纷纷登报道歉,而柳眉也被降职处置。至于前几天的那起艳照事件,作为主角的柳小姐,应该比我们在做的每一位,都更清楚,那件事是不是鱼儿所为!”
“呵,景煊,你就那么相信那些破烂证据吗!她和那些男人约会,可是拍的真真的!”柳眉艰难的转过头,声音尖锐,尽头着点点凄凉。
“我相信她,就如同她相信我一样。”景煊淡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落时,程爱瑜的目光缓缓地朝景煊的方向划过,她微微勾起唇角。凝视一会儿,她抬腕看了眼手表,低笑着走近被扭着手腕的柳眉:“柳小姐,你还有最后一分钟,不过我想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替你补充点吧!”
“贱人,抢别人男人的不要脸的表子!”柳眉狠狠地朝程爱瑜的方向吐口水,什么修养早就抛到了一边。她叫嚷着,唾骂着,因为妒恨而扭曲的脸,加上花了的妆容,显得极为狰狞。
“抢?柳小姐,我和景煊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单身,又怎么会是抢呢!倒是你,似乎深谙‘抢男人’的奥妙,张嘴闭嘴都把别人弄得和你一样肮脏龌龊。前几天吧,我还刚刚听说了一条新闻,关于你的,相信你很想知道……”
程爱瑜的声音突然压住,她凑近柳眉,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话。说完,她便敏锐的朝后退了两步,躲开柳眉飞起的一脚。
“程爱瑜,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不只是听到了什么,柳眉的脸色变得煞白,但眼神中的愤恨却更浓了。
“呵呵,你敢吗?!”程爱瑜微微扬着下巴,低笑了几声,复又抬起手,从收保重取出一张名片塞到柳眉的胸口。“柳眉,这里是军属大院,如果想你在你原由的政治问题上,再添上恶意诽谤、侮辱他人名誉,以及故意伤人罪的话,我不介意你把事情闹得更大一点。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是我们程家,而是你们柳家。当然,你每次都说,景煊是我打你身边抢走的,这让我很怀疑你是否换了被害妄想症。而作为一个良好公民,我想,我很有必要推荐一个心理专家给你。我想你的病症,会让他很感兴趣的!”
“程爱瑜——”
直接打断柳眉的声音,程爱瑜低头吹了吹修剪整齐的指甲,淡声吩咐佣人送客!
眼瞅着事态朝着他最不想看见的方向发展的柳师长,这时才惊觉,原来这程爱瑜丫头一直在给他下套。她想刺激的人不是他,而是他心肝宝贝的侄女儿。可怜他家小柳儿一路都走得太过顺畅,还从没受过半点儿挫折,所以被程爱瑜这么刺激一通,就失控了。且这个程爱瑜很会把握说话的分寸,每一句都能在不经意间,戳中柳眉的要害,这才让平日里对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很好的柳眉,突然间就像是疯了一样的炸了锅……
不过眼下,程家这笔帐就只能记着了。
深深地看了眼景煊,柳师长铁青着脸,转眸与程老寒暄了两句,就从景煊手里带走了柳眉。而就当两人走出玄关时,一声欢脱的惊呼,外头传来,很是清脆响亮,让景家人颇感意外的转了头。
“靠,死苍蝇,怎么又是你,真晦气!你不是又来死缠烂打吧!我说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我哥都拒绝你无数次了,无数次啊!我上次也和你说了,就你这种货色,就算我个天生残疾,你要倒贴,咱景家也不要你这德性的。做人做的你这份上——要我,我他妈就去撞墙死了!”
屋内,程老干咳了声,将视线投向程爱瑜,上下审视了一圈,就勾起了温儒的笑容,抿着嘴角,沉吟着开口:“小瑜,爷爷问你,刚才那女人那么贴着他,言辞凿凿的说,是你抢了她的男人,你还信任他吗!”
“当然。”程爱瑜立在程老面前,语调轻松从容的说:“爷爷,我从小您就教我,万事不要光靠眼睛、耳朵,还要用心。尤其在识人方面,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只是最片面的,不能不信,也不可全信。但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可以十分确切的说,景煊和刚才那位女人没有任何的瓜葛。”
“可这世上,不止有柳眉一个女人,你要是遇见了第二个,第三个,你要怎么办?”程老试探的问着。
程爱瑜的嘴角划过一丝狐疑,不过下一秒那么狐疑就被了然取代:“爷爷,我身边又何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狂蜂浪蝶,但他都可以给我足够的信任,我为什么不能给他呢!其实……其实您真正想问我的,是如果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舒晚,我该怎么办吧!”
程爱瑜的话刚说完,诸位家长的神色,或多或少的变了。而就在这时,景灿那欢脱的声音,略带几分惊诧的从身后传来。
“舒晚?什么舒晚,嫂子,不会她也来了吧!”
景灿火急火燎的奔过来,但脚步却在距离程爱瑜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僵住了。她转眸,扫了遍围坐在周围的众人,声音就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似的,只剩干笑了。
但这时,总算有人救了她。
“灿灿,怎么到现在才过来?”程爱瑜朝她猛打眼色。
“还不是路上总想吐,给耽搁了!”景灿朝她吐了吐舌头,并没注意到,自己在无意之间,把实话给说了。而这时,她的目光刚好落在景煊与程爱瑜交握的手上,不觉俏皮的朝两人眨眨眼睛,取笑道:“嘿,我说哥,人家都说,见家长需要一级备战,全力攻心,讨好家长。你倒好,到哪儿都不忘紧紧抓着我嫂子,好像深怕她跑了似的!放心啦,这里没有棒打鸳鸯的坏婆婆,你俩也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跑不掉的——别在我这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了,我看着会眼红的!”
其实景煊是刚刚才握住她的手的,就在她说起舒晚时,他像是在支持她,给她力量的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程爱瑜微微挣了下,景煊没有放开,而是横了眼妹妹:“来了就少废话,还不快叫人!”
“知道啦,知道啦,有了媳妇忘了妹妹的景首长——景灿遵命!”
景灿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转身上前,和诸位长辈一一打了招呼。而她的到来,缓解了刚才的微妙而又沉重的气氛,同时也很好的将自己欢脱的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没多会儿功夫,就把会客厅里的气氛给闹热了,笑声连连。
逗趣了好一会儿,程老招呼着孙女和景灿都坐下,转眸看向安顿安顿程爱瑜的景煊,瞧着他那好无意识的流露出的关爱,不觉眯起了眼睛。而就在他刚直起身的时候,程老缓缓睁开了眸子,用略显严肃的口吻说:“景小子,上次见你就是在这儿。当时你和我说,即便我送你上军事法庭,你依旧要定了她!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执着,真得手了。”
“程老,我并不是——”
“诶!不用说了,老头子我都知道了!”程老挥挥手,打断景煊的话,浸透着沧桑的眼底,暗藏精明的锐芒。他的眸光在程爱瑜与景煊之间徘徊,转即开口:“景小子,我们程家不是老古董,你们年轻人的那套,爷爷也明白。看得出来,你对鱼儿的感情很专一,经过柳眉的事儿,你也很好的向我们证明了,你对鱼儿的那份真挚,与信任。只是这结婚毕竟是大事,不是扯张证儿就能完事儿的事,你明白吗!”
程老爷子早就看出来了,那与自己并没有太大交情的柳师长,今儿带着柳眉来,完全就是来找茬的。只可惜,柳首长只明白,‘姜还是老的辣’的道理,并没有看透‘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势头,结果就被旱死在了沙滩上!
不过,他倒是借着柳眉的事儿,看清楚了这两个孩子,尤其是小鱼,她现在居然已经能那么坦然的说舒晚了,看来George的心理评估是真的。
正想着,程泓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景煊,快叫爷爷啊!别忘了赶紧讨个大红包,然后全数上交给老婆!”
众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景煊却很郑重的叫了声爷爷,而程老倒是眉开眼笑的递了封红包给他,重复着程老太太的嘱托:“以前的误会,今儿就算一笔勾销了。景小子,我把我的心肝宝贝儿就算是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但凡要是让我知道,你让她收了半点儿委屈,我不管你是景敬仲的孙子,还是第九师的副师,老子照样揍你!”
“爷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鱼儿的,不会让她再受委屈!”偏过头,垂眸,景煊专注地凝视着程爱瑜,用那低沉醉人的嗓音,缓缓地说着他最真挚,却也最朴素的誓言。
程老爷子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眯着眼睛,瞧着眼前这对璧人,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转即转了话锋:“瑜丫头,还不快给人家引荐各位长辈?引荐完了,咱们就开席吃饭,边吃边商量你们的婚事。爷爷啊,要和这小子好好喝上一场,试一试他的肚量!”
程老爷子一向有个信条——酒量有多大,肚量就有多大!
所以,这程家的后代,都是打小陪他小酌两杯,长大了能和他对着牛饮的主,酒量竟然,肚量自然也不小。只不过,程爱瑜一直觉得,这两条之间,是真没必然的关系。但如今,老爷子说了,那就算不是梁山好汉,也得硬着头皮往上爬了!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景煊的酒量,似乎还不赖!
而就在程爱瑜刚为景煊引见完众人时,老管家询问程老,要不要开席。程老环视一圈,微拧眉头说:“算了,不等老大了,开席吧!老三,你去我书房,把我放在书柜低下的好酒拿来。今儿我要和新进门的孙女婿,喝个痛快,你们谁也不许拦昂!”
“爷爷,您这刚有孙女婿就变脸不要我了啊!”程爱瑜娇嗔着上前扶程老起来,吃味的和程老开玩笑。
程老开怀一笑,伸手点了点程爱瑜的鼻梁:“你啊,都快做妈妈的人了,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改明儿,可要苦了景煊的,爷爷这儿,能不先帮你打点好吗!你要真吃醋啊,回头晚上关了门,和景煊闹去。再不成,爷爷一碗水端平,等你肚子里头的蹦出来,爷爷帮你带,让那小家伙啊,陪我喝!”
“噗嗤,”程爱瑜笑着朝程老眨眨眼,声音轻快的说:“那咱程家岂不又出了一窝小酒鬼!”
“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从会客厅传向餐厅。
但就在一席人刚刚落座,程老刚举杯,准备祝福这对新婚的小两口时,餐厅的大门忽然被重重地地推开,高大的身影落入众人眼中,冷冽的声音随之传来——
“我不同意!这婚,不能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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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婚女嫁 130:人在做,天在看!
餐厅,瞬间静了。
众人的视线落在门内走近的男人身上。
空气似乎在这一刹渐变粘稠,再冷冻、结冰。
起先还高高兴兴的程老爷子,脸色渐渐变了,亦如他的眸光,越发晦暗。他抬手摸了摸鼻梁,这个小动作程爱瑜最熟悉,是他不悦的前兆。
“爸!”程泓源意识到此刻的气氛不对,赶紧站起,打破僵局,并赶在程老面前开口:“爸,今儿是大喜的日子,您就别和小妹、妹夫开玩笑了。来来来,快入座,爷爷刚才还念叨着你呢,以为你和泓慕一样,因为军里的事儿,赶不回来了!”
“妹夫?你叫的倒是挺亲热的!”神色不善的程谦,肃着脸,目光夹杂着点儿嘲讽的从儿子脸上划过,轻嗤:“你弟弟那是聪明,知道他们俩就算在一起,也不会长久,就不来凑这份热闹浪费感情。哪像你,上杆子的跑来,给人当和事佬,应是把你妹妹往火坑里推!”
“爸——”
“程谦,你给我闭嘴!你要是来给鱼儿贺喜的,就给我坐下,老老实实的跟你景叔一家吃顿饭。若你是来给老子添堵,耍你那破官威的话,就给老子滚——”坐在长桌尽头主位,面朝餐厅大门的程老爷子,听着大儿子这么一番阴阳怪气的话,怒了。他厉声打断程泓源还没说出口的阻拦,冷眼朝这个越往上爬就越不着调的大儿子瞧了眼,气哼哼的哧了声,就收回视线,对微微张着嘴,站在程谦身侧的程泓源下达指示:“泓源,坐下吃饭!”
“爸,你又来护着他们,你……”程谦压着心底的不爽快,狠狠地剜了眼程爱瑜,想要争辩。
老爷子自己的儿子,他又怎么会不了解呢?
“闭嘴!坐下!”程老拿出家长风范,伸手指了指最靠门的位子,示意长子入座,同时又将视线转移回到老友的身上,笑呵呵的扫了眼景家诸位,换上他一贯的标准和善的交际笑容:“敬仲啊,让你看笑话了。来,不用理着小子,咱们喝酒!泓源,还站着干嘛,你又不是来当木头桩子,赶紧给我坐下吃饭!”
“是,爷爷。”又看了眼不知在计较着什么的父亲,程泓源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微微夹着一丝轻蔑,但转瞬就被他很好的这样过去。他坐了下来,朝此刻就坐在他对面,正用眼神向他询问的小妹,递去“我很好”的眼神。
说实话,曾经他很敬仰父亲,觉得他很高大,威猛,英勇,是无人能够取代的硬汉、英雄,甚至将他作为自己人生的奋斗目标。不过,后来因为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他没有选择进入部队,也没有从政,而是走起了叔叔曾经走过的老路,接了叔叔的班,经营着一家律师事务所。
十几年来,随着他和泓慕的成长,父亲的军衔越升越高,职位越来大,职权也越来越重。渐渐的,父亲一年留在家里的时间,比普通兵蛋子的探亲假还短,有时候甚至只能在大年夜的晚上,见到一眼,转个身的功夫,父亲就又走了。而在他记忆中永远都那么温柔优雅的母亲,脸上渐渐失去了笑容,即便是他和程泓慕在怎逗她,她也只是敷衍的抿一抿嘴唇。
他和父亲的关系越走越远,越来越淡……
他越发讨厌现在的程谦,甚至有些怀疑,除了这副皮囊,如今的程谦是否还是当年的那个慈爱可亲的父亲。
不过当他接触了一个有一个的当事人后,他看清楚了一样——这诱人权位啊,的确会让人发疯。而他父亲程谦,就是其中之一。
就在前不久,刚巧是他带着迟阳回家看母亲的那一天。
这边刚拿钥匙打开门,就听里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接着是一阵争吵,以及女人隐忍的低泣……
若不是这么无意中发觉,他甚至从来不知道,那么尊贵清傲的母亲,其实在深爱的男人面前,也仅仅只是一尊脆弱的瓷器,需要呵护浇灌的玫瑰。
也是哪一天,他对母亲说:“你们离婚吧!我和泓慕都会支持你,离婚吧,离开这个男人,他不会再爱你了,也不想守着我们这个家了,你还守着他,还为他守着这个家,有什么意义!妈,不值得的——”
可他话还没说完,母亲却摸着他的头,打断了他的话。她微微摇头,轻轻唤他。她语气淡然,眉目温和,除了眼眶微红,几乎找不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差别。接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也与以往无异。
——“孩子,爱情这种东西,都是昙花一现。两个人的婚姻,即便有爱,那也只是在一起的基础条件。剩下的,是互相忍受,磨合,再到后来,渐渐习惯彼此,适应生活。妈妈对你爸,即便有爱,也早就被他给挥霍光了。妈守着的——不仅仅是我们这个家,我们的关系,还有……还有妈与你爸爸从小到大的那份情谊。”
从小到大吗?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
坐下了的程泓源,不自觉地将实现扫向正陪坐在婶婶身侧,与景夫人低声说话的的母亲,随即目光却迅速的寻着与妹妹并肩而坐的男人身上,向来精锐的眸子,却止不住的一沉再沉。
如果换做景煊和小瑜,这种事情会不会发生?
景煊,会不会在将来,成为第二个程谦!
握着汤勺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嚓——”
一声脆响,惹得周围听见动静的人,全将视线全都投向了他。
而这时,素来与他关系亲密的程爱瑜,缓声开口,语带调侃,却说的意味深长,末了还不忘抬头看一眼程谦。
“哥,你那碗里装的不是汤,是火药吧!就坐下拿起勺子舀口汤的功夫,你就能把咱家勺子给掰成两半,不是吃了火药,就只能是核弹了!”顿了下,程爱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程泓源,扫向门口的位置,微微一愣,猛地眨了眨眼睛,又说:“哥,你今儿怎么没把嫂子带来?还有我那小侄儿呢,好久都没见到他了,想死这小家伙了!”
“她啊……”
“对啊,泓源啊,你不是说要带迟阳来吗!那怎么没见着人?是你终于开窍了,知道嫌弃你那身份低微,压根走不进我们圈子里的女朋友,配不上咱们程家的门槛。还是她放聪明的知难而退了,嗯?”
就在程泓源略略有些犹豫的瞬间,程谦仰起了脸,凝视着儿子那张与温念慈年轻时肖像的脸,斜斜的勾起嘴角,带动着脸部肌肉,划出两道深刻的法令纹,让他圆润的脸看上去多了份肃穆。
但他这话,明摆着是在挑起程泓源的伤口。
也有可能,是在伤口上撒盐。
反正这是他嘴上长做的事了!
“她今晚有个手术,没时间。”程泓源找了个理由,淡淡的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不管如何,他不想在今天这个时侯,给他疼爱的妹妹带去任何的不愉快。
也许别人不知道,但程泓源却明白父亲的动机。当然,在这话里,他更明白了,原本已经答应他会来的迟阳,今天却突然告诉他有个手术,不能出场,十有八九就是父亲做了手脚!
“诶?念慈嫂子,你家泓源的女朋友,是个医生啊!”景夫人偏过脸,满眼赞许的看向温念慈,缓声说:“真不错,嫂子你有福气啊!儿子是名状,未来媳妇儿又是个医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前途无量啊!对了,您儿媳妇儿在哪高就?”
“在市立医院,是心血管科的主治医生。小姑娘人挺漂亮,特有韵味,等下次,她来了,一定给你介绍。”
人如其名的温念慈,温和的回应着景夫人的话,转眼看向儿子,那目光更是透着一种慈母的安慰,微微一笑间,尽显高贵优雅,是个十足十的贵夫人。
“嫂子,你说的那个小姑娘,是鱼儿的朋友,叫迟阳的那个吧!”坐在温念慈身侧的,是程爱瑜的妈妈,萧瑜。她原本正和女儿说话,听了温念慈的话,就转脸附和。
“对,对,就是那个姑娘,长的挺水灵的,人也勤快,我挺喜欢她的。”
“是啊,迟阳那丫头人挺好的,医术精湛。前阵子,CJ艺廊的佘夫人,还和我提起了她,说要不是迟阳,佘先生这次就真的要抛下他们孤儿寡母的离开了。”
萧瑜是业界的知名画家,而她口中的这位佘先生,则是迟阳的一位病人。
“哟,嫂子,你这福分可在后头呢!”
女人们,调侃,说笑。
男人们,开怀,畅饮。
饭桌上气氛正浓,其乐融融。
而唯独融不入这气氛中的,怕只有此刻正坐在靠门的位置,与程老爷子相对的程谦了。
他一杯杯的喝着闷酒,直到有人再度将程爱瑜和景煊的婚事提出,列上饭桌上讨论的议程,程谦这才有了反应,使劲的咳嗽了一嗓子……
在程爱瑜看来,此刻一张长桌上,赫然的分成了三大阵营——一是程老夫妇、程爱瑜的父母,二是景老夫妇、景煊景灿的父母。这第三嘛,倒不是景煊和程爱瑜,也不是陪坐在一旁的温念慈、程泓源或是景灿。而是面色晦暗,神色威严的程谦!
其实,若不是程谦在,这桌上的气氛应该会非常好的。毕竟这双方家长是旧相识,二老又做过战友,关系自然不一般。即便这么多年不见,因为这件事儿见面会难免生分,这气氛不要求轰烈热闹,至少也得是显示愉快的吧!
但这顿饭,程爱瑜吃得并不舒服,甚至觉得很难消化。先不说程谦先前几次三番的开口说教程泓源,这话里明着是骂程泓源有眼无珠,挑了迟阳,暗中则是在讥讽她和景煊。现如今他又在这时候,说这种话,不明摆着是来针对她的吗!
难不成,他是在计较上次撞见他和罗皓皓在一起,她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让他很丢面子,折回就用这种法子来报复她?
“呵呵——结婚?爸,你不觉得他们俩结婚这事儿,太过草率了吗!”程谦横了眼景煊,反正横看竖看,他就是看这小子不爽。但若他不出来搅局,毁了他原本预算好的事儿,或许他会因为这小子的功勋,而稍微对他有点儿好脸色。
转脸,程谦将目光转向成下雨,略微扬起下巴,斥责道:“你这丫头,当记者当得心都野了!一天到晚的追求什么新闻自由,什么言语自由,好的坏的,三教九流,什么人你都能接触,这下好了,你成功的把自己也给变成了三教九流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大伯我打小就教育你,不论做出什么决定,都要三思而后行,考虑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能为你的将来,你的前程,带来什么利益。咱老祖宗的俗话叫,‘娶女低三分,嫁女高三分’,你说,你和这小子……”
“大伯,你还教过我,说话要留半句,经过大脑想过再说出来。你身为堂堂副司,现在说的话,不仅仅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国家法令。我是做新闻的,但新闻绝对不是一个三教九流的行业。若真是三教九流的行业,呵呵……那你天天看的那些杂志报纸,就都是你口中三教九流的人编纂的,有本事,你别看啊!”
人吧,对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有一种强烈的维护意思,即便是对人也一样。
程爱瑜不喜欢大伯父看景煊的眼神,更不喜欢他说的这番话,所以很不客气的出演打断。转眸间,她看见正朝她打眼色的大伯母,这心就仿佛就痛了一下。她回忆起了那天在电影院里的事情,不好的记忆刷刷的犹如放电影版的从脑海中划过,但转瞬间,却定格在了景煊的脸上,一道低沉性感的声音,也仿佛在这时,在耳畔回响,十分坚定——“我们不会这样!鱼儿,给我点信心,好吗?”
“瑜丫头说的对,这都什么年代了,咱程家不看那些门楣。再说,你景叔叔家,那点儿差了,景煊这小子又年轻有为!人家才二十八岁,就能凭着自己的努力,坐上如今的位子,比你那时候可强太多了!”
气头上的程老夫人,横了儿子一眼,若不是距离远,她真想狠狠地踹这小子一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位高权重太久了,居然连起码的礼仪都忘了,打今儿进门起,他就给人摆脸色看,狂傲的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摆明了是不给景家面子,却不知这与最难看的是他们程家人。所以,程老夫人语带暗示的警告了儿子一番。
“妈,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年轻有为有什么用啊,我二弟是年轻有为,年纪轻轻的打拼出一家帝皇集团来,可结果呢?”结果,英年早逝。
谁都没想到,程谦会在这种时候,提及他死去的二弟程颜,更没想到的是,他压根就没看程老太太微变的脸色,话锋一转,就继续说:“打从景煊被调回B市起,就算他每天都和小瑜这丫头粘在一块,这也才几个月的功夫。几个月而已,你们能有多少感情基础,就那么草率的决定结婚,现在还打算大办婚礼?说句不好听的,过几天,他们发现结了婚就什么都变了的时候,在大闹一场离婚,到时候,丢人的,和他们早就迁到海外的景家没关系,而是咱们程家!”
“程副司,我想——”
“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和我说话,我不认同你!”程谦眼皮也没抬的,直接打断了景煊的话,倨傲的声色,仿佛在座的人都欠他一屁股债似的。
“他没有资格和你说话,我总有吧!大伯,人说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您老今儿……”
“小鱼!”两道声音同时传来,一道来自坐在她身边,正在桌子底下,握着她的手暗示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的景煊,另一个则是程爱瑜父亲,程诺。
对与两人的同时开口,两人倒也很惊讶。
转眸,对视一眼后,就仿佛达成了默认的协定。程诺淡淡的看了眼女儿,就将实现调转会程谦身上,神色一如既往的斯文,只是眼中泛着隐约的锋芒:“大哥,何必在这大喜的日子,说这些话给孩子们添堵呢?虽说这两孩子的决定,做的有点儿仓促,但前些日子,我给你的电话里也说了这两孩子打小就情投意合,这么多年下来,彼此的了解也不是一两天了。至于这误会吗,也都解开了,我们又有什么要阻拦他们的呢!再说,咱们双方家长,又都是熟识,知根知底,你犯不着在这儿为难小辈吧!”
“我为难她!我为难她,还是她为难我!我给她铺桥铺路,铺了条康庄大道出来,就等她迈出尊贵的腿,往上走了。可她倒好,扭个头,跑了,还找了个下家。你现在,让我,怎么去和人家家交代!”但这景家人面,程谦直言不讳,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用上了肢体语言。
今天的他,的确比以往愤怒,但这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要知道,他今儿刚刚接到消息,这次升职的事儿,黄了。原本对他极为有利的苏家人,因为这桩婚事的关系,彻底将他抛弃,还扶植他的死对头上位,他能不火大吗!
“你是她大伯,又不是拉皮条的!程谦,我看你今天是喝多了,滚出去醒酒去——越来越不像话!”听着这话,面上有些僵硬的程老爷子,使劲的将酒杯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冷声斥责越发不像话的大儿子。
皱起了眉头的程诺,却在爱妻的拉扯下,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没有在火上浇油。不过也是,有些话,的确不适合但这温念慈说。
“对,就因为我不是拉皮条的,所以我才是为她好!爸,咱们摸着良心说,我为这些孩子,花了多少心思,你是看得见的。就因为景家知根知底,我们才更清楚,他们家是个什么情况,我更不能让鱼儿嫁过去受苦。”程谦理直气壮的与老爷子对视,并说:“趁着我老朋友还在位子上,鱼儿,和他申请离婚!不然——哼,我话撂在这里,过不了几天,你就会遇见第二个、第三个舒晚。不过下一次,可就不仅仅是坏了一截手指头那么简单了。”
他毫不顾忌的戳向程爱瑜的痛楚,试问,作为一个口口声声说为她好的伯父,会这样做吗?
相信,但凡真心疼爱侄女的,应该都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不过景家的状况倒是真实的,而他们也的确都知道,但这并不能成为程谦的借口。
“程谦,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个家,我们这两个老东西已经没用了,你是一家之主了,嗯?!”深深地连着吸了两口气,老太太胸口起伏着,目光幽暗的怒瞪着程谦,继续说:“你要是不想气死我,就不准再给我搀和道小鱼的婚事里来!丫头的婚事,老太太我全包了!”
“好!我不说她,我说说我儿子成吧!”看着程老太太略微失去血色的脸,程谦突然转变了话题,转向程泓源,冷笑着开口:“知道迟阳今儿为什么没来吗?是我和她说的,她不够资格,配不上我儿子。程泓源,作为我程谦的儿子,你应该有自知之明。那个迟阳有什么好,和你前妻一样,一家子都乌烟瘴气的,她又能好到那去?说句不好听的,你儿子都知道,‘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她呢,她连家都没有,还谈什么国家天下,能不能户口都成问题。她看上你什么,不就是钱吗,除了钱,你又能给她什么呢——没有,你能给她的就只有钱!就是这样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一个要背景没背景,要人脉没人脉,身边还有个犯了事的弟弟的女人,你要她干什么,当拖累吗!”
程泓源沉默不语,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眼前的盘子里,额前的刘海落下,折出阴影,遮挡了他的眸光,甚至让人无法揣度他的神情。但他,放在腿上的手,此刻正巍巍地蜷缩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还有你!显摆儿媳妇很过瘾吗?温念慈,我给儿子安排的未婚妻,不知道要比迟阳一个小小的主任医生好上多少倍!我和你说过了多少次,不要太放任儿子!跟女人逢场作戏,什么样的都可以,但来真的,就必须要对这个价,对自己的将来负责任!而你呢?温念慈,你好狠啊,居然敢让他带着那种来历不明不三不四的女人上门,还非要选在今天。你是想证明什么,做给我看的吗,还是嫌今儿程爱瑜一个人闹的还不够热闹,还不够让人笑话,是不是,啊!”
温念慈无声的听着,安静的就像是夜晚里盛开的昙花,不让那些不懂他的人,欣赏到她的美。
但程谦似乎压根就没打算结束,他就是故意的。
他伸着食指指点着妻子的时候,就有迅速的将目光转移,回落到了距离自己比较近的儿子身上,冷冷哼道:“你是垃圾箱,还是废品站?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程泓源,你任何人都清楚,那中年女人,没有一点配得上我们程家的门楣。而你的行为,就是在报复我,想让我被那些同僚耻笑!”
程谦不当演员,也是个失误。
他将自己的愤怒不断拔高,却又在不断隐忍着,两种感情几乎就在他的体内,形成一种异常纠结的状态。并将自己的愤怒,发挥得淋漓尽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不能忽略掉他的这场戏。
明着训儿子,暗中却在讥讽挖苦景煊。
或许别人听不出来,但作为局内人的程爱瑜,却听得真真切切。
程家上一辈的事情,的确闹得很不愉快,圈子里也众说纷纭,光版本就不计其数。但若套用到程谦刚才的一番话里,用乌烟瘴气几个字,的确不为过。而之后说程泓源放着未婚妻不要,而选择迟阳,则是在讥讽她,放着家大业大的苏家不选,反倒选了早已远离权力中心,举家迁去国外的景家。至于这后头的话,不用说,只要听得明白的,就都能对的上号了。
程爱瑜嘴角牵着冷笑,桌底的拳头微微攥紧,却在松开时,扬声开口:“大伯父,作为晚辈,我和景煊,还有我哥,一再对你忍让,是因为我们的教养,不允许我们对长辈无礼。但您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们要是再不反抗,指不定还得被您给按上个什么卖国求荣的名号呢!”
“哼,这样和长辈说话,就是你的教养?!”
程谦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这个侄女儿,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他,枉费他原来对她那么好!森然的眸光,锋锐的朝程爱瑜的方向射了过来,他扬手一巴掌,狠狠地趴在了桌面上,拿出一贯在部队里教训下属的气势,拍的面前的酒杯微微晃了下,洒出了些许酒水。
“对于您——”
“对于你这种利用晚辈终身大事做筹码,换取名利的人,做晚辈的,似乎没必要给你留面子——程首长!”景煊声音平缓,一如既往的低沉醉人,犹如那音域宽广浑厚,独具张力的大提琴在缓缓拉奏。唇就是弓,声带就琴弦,每当喉结滚动,马尾弓游走在琴弦之上,唇齿间溢出的声音,就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神韵。
威严的气势,不输程谦。
程资炎缓缓站起,目光肃然的扫过在场众人,微微一点头,就又将视线落回了程谦的脸上。
四目相对,与之对抗。
距离最近的程爱瑜觉得,她似乎又一次的闻到了火药的气息。
很浓,很重。
“你懂什么,我那是为她好!”程谦似乎因为被景煊一语道破了心中的盘算,怒火更胜,血压上飙,一张脸很快就因那股子憋在心中发写不出的猛火而红了。
听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景煊的回答,却还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我是不懂,但我却知道,如何保护我的妻子,维护我的婚姻。我可以给鱼儿的,不止是那些虚假的名利,还有完完整整的我,完完整整的心,以及以及为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而这些,你压根——就没有。”
言辞铿锵,景煊的目光扫向坐在身边的程爱瑜,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对着她投来的询问的眼神,露出一抹及浅的笑。但那笑容,在众人眼中,却是那样的暖,那样的真诚。
“呵,名利是虚假的?景煊,那是因为,你还太嫩了,接触的太少,压根没有走经过权力中心!你根本不懂……”
“我不需要懂那些!该是我的自然是我的,一味的追名逐利,只会让人忽略了身边的美景,伤害了所有该爱的人。而这种人,最终——将一无所有!”
末了的五个字,字字坚决,像是一把利刃,在这一刻戳入了程谦的心底,但利刃上做过麻醉处理,暂时他还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但等不久之后,他明白时,却依旧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