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景灿的声音已经冲口而出,夹着愤愤难平的颤抖:“谁说我男人喜欢男人的!我擦,老娘亲自验证的,他喜欢的是女人,他是直的!”
他是直的……是直的……直的……
景灿彪悍的回应,飘荡耳畔。
一旁未曾开口的程家兄妹,并没有多大反应,好似早就习惯了。反倒是言语,被吓得不轻,面色茫然的微微张着涂着浅橘色唇彩的樱唇,呆呆的瞧着眼前女子,灵光的大脑好像瞬间不够用的死机了。
好半晌,才应了声:“啊?”
“啊什么啊,你听不懂人话吗!快和我男人道歉,以后少污蔑他。再敢当长舌妇,在外头造谣生事,老娘见你一次,废你一次——听到没有!”景灿不喜欢这女人,自然也就不喜欢她说出来的话,哪怕是一丁点,只要敢诽谤她男人的小弟弟,那她绝对要死磕到底。
而压根不曾了解景灿大脑构造有别常人,思维方式有别常人,行事作风有别常人,只把她当作一般淑女名媛看的言语,算是栽在了景灿的手里。
一时间,她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转眸狐疑的看向居然嘴角刮起了淡淡笑意的程资炎,就完全蒙住了。
下一刻,她居然开口,呐呐的吐出句——对不起。
但很快言语就回过神来,很奇怪自己怎么就被这样一个,言行乖觉的女人给怔住了呢?
甚至,她还蠢到真向程资炎道了歉!
天,她怎是怎么了?
不过这女人的确不同寻常,至少寻常的名媛千金,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略略有点儿“彪悍”的言辞。也许,这“彪悍”是含蓄的说法,直接点说,应该是——二!
难道程资炎这么重口味,居然喜欢这样的女人?!
越想越觉得思维凌乱,言语赶紧整理好情绪,又朝程爱瑜笑了笑,挑着有点儿僵硬的唇角,缓声婉转:“小鱼儿,还没来及恭喜你呢!听你二哥说,你结婚了,对方是咱们S市显赫一时的景老爷子的曾孙。怎么今儿,没见他陪你来啊?我啊,还想见见未来妹夫呢!”
她把“妹夫”一词,咬的极重。
“言姐,谢谢。”程爱瑜瞧了眼一旁好像还气鼓鼓的景灿,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背,随即转眸看向言语,客气的说:“我家那位被老爷子拖去饭局了。你也知道的,咱家老爷子的脾气,他打我二十岁开始,就巴不得把我给嫁出去,现在总算愿望达成,自然要把他带出去,给他那些成天年到我婚事的老哥们瞧瞧!咱们做晚辈的,那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你要是真想见,日后有的是机会,不在一时的。”
“也是,爷爷啊,一定高兴坏了。想必景老爷子的曾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听你哥话里话外的酸味,就知道他嫉妒了。不过想想也是,突然有个人把自家小妹给抢走了,吃味啊,不习惯啊,也是在所难免的。我哥当年知道我和泓源订婚的时候,那酸的,恨不得拉着泓源去后院里练架呢!”忽略了脾性摸不透的景灿,言语专攻程爱瑜一人,而在说到捻酸的时候,她的视线有意无意的朝程资炎面上瞥了眼。
而当目光触及那双凌厉的微微眯起的凤眸时,言语的嘴角不落痕迹的再次勾起,笑的意味深长。
“我哥一定是最棒的——由外到内,从头到脚!”
护短的景大小姐,就是听不得有人说她关心着的人。而且,她不喜欢工于心计的女人,就像她第一眼就看迟阳不舒服一样,同样也不喜欢眼前这个女人。先不说她这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就但凭这话里的夹枪带棒,这女人就从友好名单上被彻底剔除了。
“原来你是……”
“我是谁都和你无关!我——讨厌你!”话音落,景灿伸手拉着程爱瑜说,“走,咱们去那边坐着,不和她玩!”
“灿灿!”程爱瑜无奈的笑了笑,对眼前女子微微颔首,抱歉一笑:“言姐,灿灿是孩子脾气,你别放在心上。我啊,就不给你跟二哥当电灯泡了,爷爷还让我把灿灿介绍给大家呢,就先走了。”
同样是意味深长的一笑,话音落程爱瑜朝大哥微扬眉梢,暗中做了个兄妹间的暗号手势,就离开了。
目光深远的瞧着妹妹,和已经坐实了名分的“媳妇儿”的背影,程资炎低声对程泓源说了句什么,再转眼,只用轻描淡写的目光从言语面上扫过,冷哼了声,从她跟前走过。
而就在他与言语擦身而过时,一道低沉磁润的声音划过言语耳际,但这声音实在是充斥了太多的东西,反倒叫言语越发的摸不清楚了。
——“言小姐,你最好安分点,管好你自己的嘴。我的女人,轮不到任何人说三道四!”
挽着景灿离开的程爱瑜,很快钻入人群中,从相对更为熟悉的几位长辈下手,开始执行老爷子老太太的计划,将景灿给推销出去。
好在他们之前撞见言语和程泓源的地方比较空挡,那些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晚辈,都在忙着与父母们应酬,就没什么人听见景灿的高谈阔论。
而景灿也很上道,不论是出于礼貌,不想砸了景家的金字招牌,或是不想令程资炎丢面子,还是这些长辈,并没有向言语那样,说一些不得景灿心思的话,总之,她表现得很好。
景灿在与诸位长辈的谈笑间,是妙语连珠,笑语连连,哄得长辈们哈哈直笑,颇得长辈们的赞誉。程爱瑜在旁看着,思绪却飘向了兄长,不禁替兄长感到欣慰。欣慰他能有这么一个,愿意接受他的一切,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都深深的喜欢着的女子。
“小鱼……”
摆脱应酬,程资炎朝程爱瑜她们这边走来,瞥了眼不远处正和长辈们玩笑的景灿,眸底浮起一抹不自知的和悦。
“程资炎,你知道景灿为什么那么用力的喜欢你吗?”不等程资炎转头,程爱瑜的目光依旧凝定在远处,声音轻轻地划过唇齿,语气很淡,淡的似乎没有感情,甚至有些冷。
程资炎不以为意,微微扬眉,示意她继续说。
程爱瑜在这时转眸,朝着一向敬重的兄长,勾起饱满的菱唇,朝他靠近。
“因为在乎。”
漂亮的唇线,随着唇瓣的蠕动,勾起好看的弧度。程爱瑜掀起眼帘,看了眼兄长,就垂下了眸子,捏着手中高脚杯的底座,轻轻摇晃。
杯子中,色泽鲜亮的橙汁,随着她摇晃的动作,旋着圈儿,漾起一层让人心静的水泽。她的目光随着那个小圈儿晃啊晃的,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小鱼,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无端的沉静,反倒让程资炎更为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心思。他低声开口,同时抬手轻轻地朝小妹的肩膀上搭去。
而这时,程爱瑜却身形微晃,不落痕迹的躲过他的手。
程资炎的手尴尬的在半空僵了下,却很快收了回去。垂眸的刹那,他的视线与妹妹的交织,四目相触的一刻,他好似看见了程爱瑜眼中的郑重与藏匿已久的锋芒。不觉凝眉,这样捉摸不透的,让他无法看清的妹妹,着实叫他有些不安。
“她在乎你,你才那么闪耀。她不在乎你,你就什么都不是!程资炎,不要再为难自己,为难别人了。眼睛看不清楚,就用心看——不要等到物是人非后,才想要珍惜。会用尊严去爱你的人,永远……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话音落,程爱瑜垂下眸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而在经过之时,她有留下一句:“她就交给你了,毕竟她今晚的身份,是咱们程家的孙媳妇。”
……
不远处,祝完寿的齐默勋,带着他的女伴,坐在角度最佳却远离人群的位置,依靠在柔软的沙发坐内,眯着眼睛看着宴会厅内的衣香鬓影,神色恣意。反倒是被他揽在怀里的女子,十分僵硬。那女人面上没有一丝笑容不说,身体还处于一种僵直的状态,唯一有那么一丝情绪流露的,应该是她紧皱的眉头。
“迟阳,这位子还不错吧,刚好可以观察全场动向。”瞧见怀中人眉头皱的更紧,齐默勋嘴角的笑意,也就更浓,也更……邪性。
他不满迟阳低头,硬生生的掐住了她的下巴,挑起,将她的脸转过来,逼着她直视前方,并用一种说不出带着什么情愫的声音,似笑非笑的说:“没有什么比宴会,更虚伪的地方,不过偏偏这里,藏着最多故事!”
“放开我!齐默勋,这样的你,更令人讨厌!”
迟阳不满的低斥一声,伸手去掰齐默勋的手指。而这时,齐默勋却加重了力道,捏得更紧,疼的迟阳直哼哼。
“你看见了吗?站在程泓源身边,帮他应酬的,是言书记的女儿,也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而你……呵呵,应该算是第三者吧!再看那边,正和小鱼儿说话的,那是银行行长家的,不过他蠢了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重,就妄想攀上程家的高枝儿!”摆动着迟阳的脸颊,齐默勋笑着为她介绍。那低沉的声音,犹如世界上最可怕的蛊毒,蠕动着,钻入她的耳际,很疼,却又撩人。
“够了!”迟阳不想再听下去,不想再证明自己的卑微。
“不,一点儿也不够!迟阳,你看那边,程资炎你不陌生吧?而他身边的女孩,叫景灿,是景煊的妹妹。她虽然没有你在事业上的成就,但她有足够的家庭背景,而那些人和她谈笑,不只是喜欢她,还有她的身家背景。而你——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齐默勋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反而加剧了打击。但末尾那句,若非语调略带邪佞,兴许听了还会觉得浓情四溢。但此刻,这样的口吻,这样的场合,再配上两人之间暧昧而又强迫的动作,怎么都不会让人往浓情的方面想,反倒会觉得异常恐惧。
“齐默勋,你简直——”
“默勋?迟……迟阳!你们俩……也来贺寿?”穿过人群,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会儿的程爱瑜,刚好撞见了这一幕。微微惊讶的呼声,打断了迟阳的话,她瞪视着眼前的一对人,眼底迅速的闪过一抹什么,却又很快收敛神色,不嫌疲倦的勾起嘴角,笑着朝两人颔首。
“呵呵,是啊,苏老让我过来祝贺一声。你知道的,苏敏赫是什么性格,苏老差使不动他,自然就让我这个‘闲人’来啦!”齐默勋勾着嘴角,坏坏的笑着,捏着迟阳下巴的手缓缓放下,但勾着她肩膀的手却在这时使劲收紧。
他斜眼瞧着程爱瑜,那笑,这他妈的桃花满天!
不过,这到并不能说他本性风流。
其实很多年前,程爱瑜认识这厮的时候,他并不是这样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货一改斯文败类的风范,走起了阴险绅士的路线。再加上,这男人有这张标标准准的祸水桃花脸,一双桃花眼媚的很,眼角下的小痣更是凸显了他的妩媚阴柔,一笑就给人一种桃花满天的错觉,再加上那双眼的电力,逮着谁就朝谁放电,“刺溜刺溜”的。
这厮还不正儿八经的笑,他只会邪笑,贼笑,哂笑,嬉笑,嘲笑,痞笑……而每一种,都很邪性,勾人的邪性。若不是习惯了,没抵抗力的姑娘,看两眼就得被这厮给折腾出相思病来。
“啧,难得一见,你也有‘闲’的时候。不过比起来,我现在应该才叫‘闲人’吧!”程爱瑜喝了口橙汁,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和齐默勋闲聊。
“小鱼儿,这新婚的大好日子,你还嫌自己闲的慌?是因为景少没把你的腰给折断了,才觉得闲吧!改明儿,我登门拜访,和景少建议一下,让他晚上再加把劲儿,以免你抱怨,自己是个‘闲人’。”齐默勋控制着想要挣脱他的迟阳,稳住她的同时,对程爱瑜笑的意味深长。
习惯了他轻浮的言辞,程爱瑜并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随意的耸了下肩,笑了笑,继续喝这东西,眸光却落在了迟阳身上。稍稍停滞,她才开口:“齐默勋,你今儿来,确定是贺寿?”
她总觉得,齐默勋和迟阳之间有着些故事,还是不可告人的那种。但她对他们的故事不感兴趣,毕竟这两人之间的那种微妙,估计瞎子都能感觉得到,她也不必多说。可在今天这种场合,碰见他们,程爱瑜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打心眼里冒出来。
——很不妙啊!
“不来贺寿,我来干嘛?小鱼儿,你想太多了!”齐默勋眯着眼睛回应她,那笑容,让程爱瑜感觉到了危机。
“呵呵,但愿是我想多了。”回以微笑,程爱瑜朝他举了下就被,随即再度开口:“齐董,宴会是个扩展生意的好地方,刚才我从那边过来,还有人问起你。不如咱们打个赌,你端起酒杯,到那边绕一圈,指不定就有一大单生意。至于迟阳,暂且交给我吧,我保证,回头一定完璧归赵!”
齐默勋听懂了她的话,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就斜斜地够起了嘴角,将酒杯朝她的方向举了下,然后送到嘴边,抿了口酒,并且放开了迟阳,站了起来。
“好吧,我的女伴,就暂且交给你了。小鱼儿,你可要帮我看好她,如果她跑了,那就只能委屈你来补偿我了!”
“放心,我现在已经是盖了章的非卖品了,爬墙又是会要命的事儿,我才不会冒那个险呢!”同样打着哑谜,程爱瑜嘴角噙笑,目送那人离开。
等那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时,她转眸,看向迟阳。
沉默着。
凝视着。
程爱瑜就那么平静的看着迟阳,许久,许久……久到迟阳自己都觉得不舒服。
活动好胳膊的迟阳,在和程爱瑜的对峙间,败下阵来。她端起桌上没有动过的那杯酒,仰脖喝下,掩饰着不自觉上窜的心虚。
接着,她微咳了几声,掩饰着尴尬,没好气的开口:“程爱瑜,你留下来,不会只是为了这么看着我吧!”
“不是,我再透过现如今的迟阳,看我曾经的朋友。那个,虽然不如意,却从不会被压力打到的,坚韧不拔的迟阳!”程爱瑜眯着眼睛,摇晃着酒杯,缓缓地说着。
闻声,迟阳不禁低笑:“可惜,那个迟阳早就被现实打垮了。现在的我,你可以随意嘲笑!嘲笑我妄想成为你的嫂子的誓言,终于被现实打碎了,嘲笑我因此而付出的沉重代价,嘲笑我已经够可悲的身世,现如今又多添了一条——‘弟弟锒铛入狱’的标签,嘲笑……”
“我没那个闲工夫,嘲笑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迟阳,你弟弟又被抓回去的事儿,我刚刚听说。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晚了,不过等今晚宴会结束的时候,你回家,我保证,迟夕已经平安无事的躺在属于他的床上。信不信……由你!”
话音落,程爱瑜缓缓站起,动作优雅自如。
而这时,迟阳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明明……我说过那么过分的话,你还拿我当朋友?”
“比你那些话过分的,我听得多了去了。”程爱瑜伸手反握住迟阳的手腕,将她的手从手腕上拽开,转即松手。她垂眸,凝视着迟阳看不清楚情绪的眼,却缓缓收敛了嘴角的笑容:“而且,我也不是在同情你,毕竟这世上比你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是看不惯我大伯的作为,太卑鄙,有损程家门楣。今儿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不过也是一件好事儿。迟阳,看着这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景象了吧!其实,你只要仔细看一看会发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一张假面具,他们极尽伪装,互相恭维,等宴会散了,回家关起门来还不知道要怎么说那些人呢!我们的圈子,就和你当初的评价一样,表面光鲜亮丽,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但本质却是十足的虚伪奢靡,甚至有些人,有些交易是上不了台面的肮脏、龌龊……”
“的确,我融不进去。和那些贵妇交谈的时候,我觉得她们的眼神都在嘲笑我,也觉得这些人的曲意逢迎,很恶心!就连你哥……也不外如此!”
“所以?”
“所以,我打算离开你哥!他是阳光,但并不属于我,他只是想在我身上,找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迟阳也站了起来,立在程爱瑜面前,郑重的看着她,朝她伸出手。“我想,我还欠你一句谢谢,和一句抱歉!”
程爱瑜微微舒展了下身体,活动了下包裹在礼服裙里,有点儿僵硬的腰肢。灵动的杏眼儿瞥向了她,微微扬起了眼尾儿道:“应该是我,代我二哥,向你说句抱歉。还有我大伯父的所作所为……”
“不必了,如果不是他们,我恐怕还在幻想着,借着你哥这个踏板,出人头地,为迟夕铺桥造路。但现在看来,我一点儿也不想让迟夕变成你们这样,太痛苦了!”迟阳捉住程爱瑜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接着再度开口:“小鱼儿,你说得对,残酷的生活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居然想依靠男人给我制造幸福……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虽然我不知道咱们还算不算得上朋友,但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能回到过去。”
“但愿!”碰杯,程爱瑜把杯中最后一点儿橙汁喝完,就收回了手,转身离开。而就在她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远处兄长的背上。凝神看了会儿,她微微挑唇,低抑着的声音从唇齿间婉转而出,却不知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自言自语:“忽然有种各归各位的感觉,就跟做了场梦似的,挺——蛋疼的!希望别再给我什么惊喜……”
远远地瞧见程爱瑜里开,正在和人寒暄的齐默勋,朝那人道了声抱歉,就先一步离开。他没有去找程爱瑜,而是直接往想要溜走的迟阳身边走去。
他的猎物,不能再丢了!
……
躲在洗手间里,程爱瑜从手袋里取出手机,拨通了景煊的号码。她突然,很想他,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声轻唤,就满足了。但没等那边人接通电话,程爱瑜忽然听到隔间外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瑶瑶,等会儿你姐姐要来,你记着,什么姐妹情深,全他妈假的。对付那小贱人,你只要在你爸面前,咬紧了唐枫是你姐夫这事儿,就成了!你爸是个爱面子的人,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儿,要让人知道,自个宝贝的比老命还重要的女儿顾繁华,和顾家仇敌唐家的小子在一起,非得把你爸扫地出门不可!还有,程家大少爷和景灿那丫头,你多巴结着点——别给我有意见,妈这是在为你的未来筹划,你明不明白!”
娇柔的略微有些尖锐的声音,才刚刚落下,就有传来了另一道声音:“妈,你放心吧,我不会让顾繁华好过的!只不过那个景灿和程大哥……他们对我可能会有点儿误会——妈,你说我和景大哥的事儿,还能成吗!”
“放心,你只要把你爸哄高兴了,顾家的财产都是你的了,你还怕什么?再说了,这程资炎和景家的小贱蹄子,一没订婚,二没结婚的,就算结了婚又怎么样,你再给拆了不就成了!”顾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似乎拆散人家的姻缘,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儿一般!
程爱瑜不觉皱起了眉头,本想在这时候开口挖苦两句的,但思付一番,就压下了这个念头。而这时,顾瑶瑶的声音再度飘了进来:“我还是觉得,只有程大哥配得上我!妈,你觉得呢?”
“那是,我女儿一定是最好的!走吧,出去迎接你那‘出众’的姐姐!”
高跟鞋踩踏着地毯,发出闷闷的声音,渐行渐远。
程爱瑜推开厕所间的门出来,低头凝视着手机,嘴角翘起一抹诡异的笑。她将手机贴近耳边,听着那边低沉的声音,轻唤她的名字,笑意就更深了些。
她转眼看着镜子,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低笑着用略微顽皮的声音说:“老公,送我吻,给我打打气吧!”
……
但程爱瑜从洗手间里出去的时候,她还没来及去寻找顾繁华的声音,就听人群中传来顾修远恼羞成怒的声音:“顾繁华,把姓唐的那小子,给老子扔出去!要不,你就滚出宴会厅,再也别回来!”
“爸,别在逼着我相亲了,也别在想着撮合我和程泓慕在一起。我今儿不是想在你的寿宴上闹事的——唐枫他为了我,可以和唐家断绝一切关系,那我也可以为了他做同样的事儿!”顾繁华的声音略略有些颤抖,但这字里行间却透着她的决心,还有让人心碎的坚定。“爸,对不起,繁华辜负了你的期望。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受不了你们变着花样的往我身边送男人,受不了你们为了利益而撮合我和谁谁谁在一起!我是你女儿,不是一件可以以物易物的商品,更不是你的牵线木偶,随着你的拉扯就会执行命令。”
“顾繁华——”
“爸,我爱唐枫!胜过一切!”
程爱瑜认识的顾繁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彪悍啊!
她穿过人群,走近。
而这时,顾修远的暴呵声再度冲向宴会厅的顶端:“你爱的是顾家的仇人!顾繁华,你爱狗爱猫爱乞丐我都不会管你,就姓唐的——绝对不行!”
“不行也得行!不管顾唐两家曾经有过什么破事儿,那也是老祖宗的事儿了,早就该烂在棺材里了。爸,请你们不要再像小孩子那样,无聊的闹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顾繁华的倔脾气,也是出了名的。脾气上来了,别说是她亲爹,就是玉皇大帝都没用。
“你——你太放肆了!顾繁华,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才让你……”
“爸,这些话,我原本不该当着外人的面儿说的,但今天,很抱歉,我要以这种方式站出来说明。因为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后,会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问,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我和程泓慕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结婚,那只是两家父母之间,一厢情愿的约定,仅此而已。而今天,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才是我的丈夫——唐枫!”
顾繁华坚定的挽着唐枫的胳膊,立在人群之间,与父亲对峙。而站在顾修远身边的,面目威严的有些森然的男人,此刻算是丢尽了颜面。
程爱瑜微微皱着眉头,看着那男人。虽然她不知道,到底自己错过了什么,掀起战火的事儿,淡淡看见程谦和顾修远站在一起时,她的心里,就有了些许想法。
不过这时,她更佩服的是顾繁华的勇气!
“顾老弟,听你女儿的意思,是我儿子,配不上了!”
眯着眼睛,不知何时来到的程谦威胁的看着顾修远。而站在程谦身侧,穿着一袭绯色晚礼服的罗皓皓则赶紧抓住了程谦的手腕,小手胡乱的抚摸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并乖巧的说着:“干爹,别动气儿,相信顾小姐也是一时糊涂……”
干爹?
看来,这就是罗皓皓和程谦对外的关系吧!
还真是……够讽刺的!
不过罗皓皓着话音一落,反倒更激怒了面上有点儿挂不住的顾修远,气得他,只管左右看了圈,然手顺手拿起了个什么东西,就扬起了手,朝顾繁华招呼而去:“我打死你个不孝女!”
“爸,你就朝着而打,一棍子下去,你外孙就没了!”顾大小姐铿锵有力的声音,丝毫不输顾修远,让气急了的顾修远愣了下。
但这时,煽风点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娇柔尖锐,十分刺耳——
“哎呦,这孽种都有了啊!”
☆、男婚女嫁 140:媳妇儿,蜜月打算去哪过?
满场宾客,瞧着眼前的闹剧,心思各异,但面上却都带着虚伪的假面具,或是沉静的立在一旁看戏,或是上前宽慰阻拦要教训女儿的,被伤透了心父亲,再或者就是像程爱瑜这样,紧握着拳头,等待着恰当的时机。
“妈,宾客都在呢,别说得那么难听吗!”
娇嗔的声音,微显绵长。
顾瑶瑶扭着腰肢,踩着高跟鞋走近,此刻正被唐枫紧紧揽在怀中的顾繁华,眼底闪过一抹妒恨。
她恨顾繁华的得天独厚,恨她从小到大,要什么就有什么——父爱,友情,长辈缘……还有眼前这个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的保护着她的男人。
而她顾瑶瑶呢?
除了一个顾家二小姐的身份,什么都没有!
越想越恨的顾瑶瑶,心中就像是喷涌着一团火,但在走近顾繁华的时候,她的嘴角却始终翘着,笑的娇滴滴的,朝顾繁华伸手:“姐姐,瞧你把咱爸气的。你说你也是,这种事儿干嘛非选今天说?诚心给爸添堵吧!哎,我们知道你爱唐……哦,我应该叫姐夫吧!我们知道,你是真心对姐夫的,你要和姐夫在一起。但你也用不着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吧,这种事儿找个时候,回家单独说说,不就好了嘛!如今,你闹的满城皆知,是故意和爸爸过不去,想让咱们顾家蒙羞吧!而且,这事儿唐家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得意呢——是不是啊,姐夫?”
“顾瑶瑶,你少给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今儿为什么回来,你们心知肚明!我——”
“够了!”顾修远扬声怒喝,他瞪视着顾繁华,双目赤红,仿佛一只随时会行凶的野兽。“顾繁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开姓唐的混蛋,留下来,我还认你这个女儿。不然——就带着唐家的混小子,滚出我的视线范围,永远都不要在进顾家的大门!我顾家,从此没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顾繁华,我顾修远,说到,做到!”
“爸,你消消气儿。姐姐啊,这是被唐家人下药迷了心智,要不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孽种,才迫不得已,和爸爸您顶着干的。归根到底,还是唐枫的错,整天没脸没皮的缠着姐姐,日子久了,弄得姐姐筋疲力尽,姐姐自然也就迷糊了,分不清楚到底是爱呢,还是习惯……”
顾瑶瑶挤出那娇娇柔柔的声音,可这视线却暗地里的扫向了一旁,投到被程资炎拉住的景灿身上,眼尾儿一扫,故意咬重了后半截话,明着是说唐枫,这暗地里,却字字句句都好像再说景灿。
指桑骂槐?
程爱瑜微扬眉梢,握着手包的手,却加重了几分。
视线扫过人群中有,情绪明显极为不稳定的顾繁华,着实让她揪心。
“顾二……小姐,你这话说的到挺有意思的!”
景姑娘实在看不下去了,前几天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就说过,这孕妇情绪是最不稳定的。偏巧这女人和她那没安好心的妈,刚刚还一唱二合的给顾繁华下套,小的明嘲暗讽,老的拿人家死了多年的妈说事儿,这不明摆着是要激怒顾繁华吗。
先不说顾繁华的脾气,就算这事儿,摆在普通人身上,都会气吧!
“景小姐,我们在处理家事,请你——”
“你的家事,我当然不感兴趣,但你这话夹枪带棒的,听得我恶心!顾瑶瑶,今儿下午见着你的时候,我就在想,是谁家放出来的狗,那么嚣张。咬了人还挤着张包子脸,舔着脸,狗腿的往别人男人身边凑。弄了半天,这专门横刀夺爱的事儿,也会遗传啊!啧啧……基因真是个神奇的玩意儿,由此证明,以后女人找丈夫一定要找个靠谱的,男人找媳妇儿也得睁大眼睛,挑个基因优良的,对吧!”
景灿的笑脸灿烂明媚,怎么看怎么无辜。更何况,她身边还有程资炎这个没人敢惹的大Boss罩着,就算这话说得再怎么冒犯,那也没人敢站出来指责。而且,景灿的性格,圈里认得她的都知道,这姑娘嫉恶如仇,而这个“恶”,还得是她个人定义的。就是说,她对她看不顺眼的人,绝对不会给好脸色,就算这人在外头是个声名远扬的慈善家,只要她不喜欢,那就是混蛋。而她要顺眼的,对胃口的,就算世人都说那人是魔头、恶鬼,在她眼里,也是挥着小翅膀飞啊飞的小天使。
而眼前这个顾瑶瑶,应该是开罪过景灿,惹得她不欢喜……
就在众人还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事儿的时候,就见景灿忽然抬眸,调转视线,看向一旁面色铁青的大伯父,转即又将是先调转到了顾修远的身上,乌溜溜的眼珠子灵动转了个圈儿,便开了口。
“对啦,顾二……小姐,怎么没瞧见你的男人啊?就今儿下午那个,气势汹汹的要来打我和瑜瑜的家伙!他当时,可是打着顾伯伯的名号,说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他当时好像威胁我们来着,说什么——老子女朋友的爸,是S市响当当的大人物,还说让咱们别浪费他时间,他还等着给岳父拜寿!怎么,没瞧见他来拜拜啊!”
闻言,程爱瑜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她明白,景灿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转移话题,给顾繁华整理情绪的时间。
按捺着自己,程爱瑜没有任何行动,只是从人群中走进了程资炎。微微偏头,踮着脚尖在他耳边说着话。
“哼,这和你无关!”
“顾瑶瑶,你又给老子惹了什么事儿!”
这父女两的声音同时传来,一前一后,跟约好了似的。
顾修远这话音还没落,就把没发泄出来的怒意,转嫁到了顾瑶瑶的身上,那视线如鹰,好似她就是捕食的猎物。但顾修远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血压又高,这会儿气的脸颊通红,双眼充血,张着嘴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好似一口气提不上来,他今儿的生日宴估计也就到了头了。
“修远,咱们瑶瑶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孩儿心性,爱玩了点儿,心思又单纯,难免遇见个想要利用她往咱家攀的,不自量力的家伙。我为了这事儿,已经教训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这不,都和那个家伙分手了。你就别再训她了,这事儿都过去了,也就算了吧!再说——”
顾夫人扭着水蛇腰,贴近顾修远,一边柔声哄着他,一边拿眼睨景灿,不住陪着笑脸,继续道:“再说,这事儿程小姐也说了,不追究,您就别和瑶瑶为了这点儿小事置气,免得伤父女和气。倒是繁华这事儿,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解决了,不然……实在不好看啊!”
末了那句话,顾夫人是贴在顾修远耳边说的。不过,在说话间,她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的朝程爱瑜他们的方向扫了一圈,转即抬头时,那视线的扩张范围就更大了点儿,几乎扫过了在场过半看戏的人。
垂眸间,眼底浮上一抹得逞的诡谲!
“来人——”
向来好面子的顾修远,张嘴就像让人把顾繁华给带楼上去,怎么说都得把今儿这宴会给撑过去。可早就摸透他性子的顾夫人,那肯就这么算了,敢在顾修远前头,打断了他的话。
“哎呀,繁华,你也是的,不久说了你几句吗,你就跟我顶。这顶我不要紧,怎么说咱俩都隔着层肚皮,我再疼你,也比不上你亲妈,这个我明白。但你爸可是你亲爸,他对你那么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都给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竟然这样气他!到底是父女,本就不该有隔夜仇的,繁华,听阿姨一句,来,和你爸道声歉,这事儿……”
“贱人,这儿轮不到你说话!”好容易平静下来的顾繁华,听着顾夫人这么一通酸溜溜的言语,好容易压下去的心气儿,就有蹿了上来。她恨死这女人了,如果不是她,妈妈压根就不会……
想着,向来坚强的比铁人还铁的顾繁华,居然也有当众掉眼泪的时候,而她却还在拼命的忍着,咬着嘴唇,咬的唇瓣都破了。
顾繁华握紧了拳头,怒瞪着眼前所谓的家人,冷笑起来。
周围嘈嘈切切的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
“哎呀,顾部怎么养了个这样的女儿啊!”
“就是,一点儿也不体谅父母。看来,顾夫人也蛮可怜的,在家还要受女儿的气。”
“人心隔肚皮,母女都如此,更何况还是替别人养的?”
“可不,孩子啊,还得是亲生的好,贴心……”
层叠的议论声,宛如巨大的压力,一瞬向顾繁华袭来。她再怎么坚强,也只是个女人,一个需要人疼爱的小女人。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个孕妇,正是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又敏感脆弱,稍稍不慎,很可能造成抑郁症,还会连带性的产生一系列的并发症。
越想越觉得不舒服。
程爱瑜冷眼睨着眼前的那对母女,那叫一个惺惺作态!
顾瑶瑶这时候到唱了处母女情深,抱着顾夫人一个劲儿的安慰,两行眼泪汹涌澎湃的往外倒,哭的和泪人儿似的,弄不清楚的,还以为她眼珠子里装了个水管子呢!而那为顾夫人,则沉默不语,默默流泪,真把自己当作有苦难言的后妈中的慈母了。
得,这二位现在是把自己当格林童话了吧!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唐枫不落痕迹的做了个深呼吸,咬牙忍着背上的剧痛,揽着顾繁华,朝顾修远微微弯身。但还没等他抬起头,顾瑶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上抓起一个高脚杯,将杯中红酒尽数泼向了唐枫……
“顾瑶瑶——”
“顾二,别太过分。”程爱瑜语调平淡的说了句,却仿佛在平地上扔下了一枚手雷,“嘭”的炸了,让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候在角落里的保镖,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前。在为首的保镖指挥下,其中几人训练有素的挡在了顾繁华和唐枫左右,并警戒的保护着其他几位主子。
“我过分?程姐姐,这是我家的事儿,和你没关系吧!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搀和,免得惹了一身骚……”
“只要不沾着骚狐狸,就不会有味儿了。”眯着眼睛,程爱瑜从手包里摸出手机,神色淡然的凝视着眼眸渐渐瞪圆了的顾瑶瑶,嘴角逐渐翘起。
“你——你什么意思!”顾瑶瑶上前一步,扬手指向她,手中还拿着刚才的酒杯。
程爱瑜像是躲避病毒一样,嫌弃的朝后退了一步,而这时,警戒在她身边的保镖,训练有素的挡在了前头,隔开顾瑶瑶。
“我的意思,就是我刚才说的话,不想沾着骚狐狸,惹了一身狐臭!”云淡风轻的说着,程爱瑜还伸手做扇,在面前扇了扇,微微耸了耸鼻尖。
“你——”指着程爱瑜的手指颤了颤,顾瑶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深吸了口气,压着性子,将手收了回来。转眼间,就又恢复了方才的淑女做派,只是双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高脚杯,使劲的拧着杯脚置气:“程姐姐,我差点忘了,你和唐枫的关系,可比和我的好!不过,今儿到底是我顾家的宴会,你现在出来护短儿,未免也太……呵呵……”
末尾的话没说完,却留给众人一记耐人寻味的眼神,好似她程爱瑜和唐枫有什么奸情一般。
“这声姐姐就免了,你高攀了。”目光平静的看了眼顾瑶瑶,程爱瑜转眸朝身后低声唤她的顾繁华看了眼,朝她和唐枫微微颔首,递去一记安慰的眼神,接着将视线转向顾修远:“顾伯伯,唐枫和繁华都是我的朋友,而我并不是你们两家任何一边儿的人,所以我不会偏帮了谁,只是看不下去,站出来为我的朋友说句公道话。今儿,是您的寿宴,本来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是高高兴兴的来给您道贺一声,也沾沾喜气,而那些扫兴的事儿,我也就不想再提了。但顾二小姐,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反倒是想给您添堵,不让你的生日宴好过。如此,我也就不必要再给她留面子了。哦,还有顾姨——您说得对,这人心的确隔肚皮,后妈就是没有亲妈好,至少从繁华这儿,我看得见!”
“小瑜侄女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上一秒还抽抽嗒嗒,愁云惨淡的顾夫人,这一刻又来了精神头,微微拔高声调,与程爱瑜对持。即便她的声音依旧在尽量掩饰,但只要耳目聪明些的,都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到那份掩不去的威逼。
只可惜,程大小姐还真不吃这套!
“我这话,自然有我的意思。在座的大多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叔叔伯伯,我们这些孩子,是什么性子,你们也都知道,所以那些亲妈,后妈,不孝……一类的字眼,或许你们应该收起了!我这儿,刚好,有段录音,听完了,你们或许更明白谁黑谁白!”程爱瑜从手袋里取出手机,又朝那对母女瞧了眼,目光深的很。
但没等她将录音调出来,就听程谦开口,声音极为严肃,犹如附了层薄冰:“程爱瑜,你这是越大越放肆了!这是长辈们的事儿,你别瞎搀和——小炎,带她回去!”
“大伯父,您最近好像特别喜欢给人张罗婚事。一会儿是我的,一会儿是我大哥、二哥的。怎么,我们的都没如您的意,您这是想乘着我三哥不再,把算盘珠子又打在了他的头上?”微微扬眉,程爱瑜瞧着他身边笑容娇媚娴静的罗皓皓,意味深远的说:“我想,您更应该,给您的干女儿牵根红线儿,她的年纪,和二哥、三哥差不多大,再不嫁,可就是大龄剩女了,以后说不定害得是高龄产妇呢!”
流光潋滟的杏眼,缓缓眯起,程爱瑜没好气的看着程谦,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而众人并未来及揣测程爱瑜话中讥诮的深意,就被这录音给吸引住了。
而站在程爱瑜身后的程资炎,却好似明白妹妹这话中的意味,落在程谦暗青的脸上视线变换莫测。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中缓缓传出。
只是这声音虽然熟悉,但音调,口吻完全不同。略显老成的声音,比平时更为刺耳些,娇媚的笑声中,夹着一丝让人恶心的奸佞。而那相对稚嫩些的声音,则不阴不阳的,好像里头还夹带着几分讥讽,与阴霾。
而两人再商量的事儿,更是龌龊不已,让人群中那些听到“财产”这种敏感话题就皱眉的贵妇们,流露出鄙夷的视线。
这会儿,这些人翻到开始同情顾繁华了。
但对顾繁华来说,不论是质疑,还是同情,她从跳入陷阱的开场,就注定是画着白脸的小丑。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顾伯伯,该说的,该听的,咱们都听完了,繁华就先交给我吧!我奶奶昨儿就和我念叨了!”末了这句,其实是给顾修远一个台阶下,毕竟程家和顾家的交情还在那儿,程爱瑜一个做晚辈的,也不能把话说的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