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院门上,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雨花石块,踢了踢:“我没事,今晚的事,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爷爷,或是我哥的言语冲撞了你,我替他们道歉。”
抬头,她的嘴角牵着职业化的笑容,却是那样的苍白,叫人心疼。
景煊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抄进裤兜,却摸到一个圆环。
他下意识的抓紧,想要拿出,但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他只是垂眸凝视着她,眸光深沉而又凝重。
许久,他缓缓开口:“告诉我,八年前发生过什么……缘缘。”
二十年以来,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再次唤她的乳名。他甚至还记的,她奶声奶气的背着干妈教她的诗,和他说,他只能喜欢程缘缘,因为陈圆圆是倾城美人……
但她却一点也不希望再听见那个称呼。
甚至,她愤恨那个称呼!
紧紧地握着拳头,她倏然抬眸,漆黑的瞳闪过一抹痛楚。“景煊,我们都不小了,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两个字。还有,我想,我们没必要……”
“嘿,我说是他们吧,你偏不信!”死党的声音突然传来。
程爱瑜话音止住,略微偏过脸,眯着眼睛,看清疾步走来的人,正是唐枫和顾繁华。
走近,眸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就感觉到那种古怪的气氛,但顾繁华还是尽力调解。她用手肘狠狠地戳了下死党,眯着妩媚的眼儿,上下打量她一番,坏笑着调侃道:“唐枫,你说这大晚上的,他们有凉快地儿不去,倒在门口站着。这是打算夜下散步喂蚊子呢,还是月下调情戏鸳鸯?”
“我赌后者。”
唐枫附和声未落,就听景煊道:“你赢了。”
话音落,他的身影就毫无预兆的整个罩上来,双手紧紧地箍住她的后劲,态度强硬的桎梏着她,压身,霸道的唇压在了她的柔软之上。
那吻,不是辗转缠绵,而是又急又狠,带着几分摩擦刺痛的感觉,好似要将她活生生的吞入腹中才过瘾。
对与这种零距离的亲近,她的心本能的拒绝、排斥,但身体却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愫,就好似前几次那般,有些欲罢不能,即便是她平日里最讨厌的粗暴举动,可她就是手脚发软的没法挣扎。
是无力挣扎,还是不想?
“你……你们没必要那么激进吧!”
顾繁华在旁边看着,下意识的吞咽口水,神色讪讪。
唐枫凝眸,注视着两人,不是在观摩动作,而是玩味的琢磨着……
激烈的吻,从他开始,却在她的一记勾拳中结束。
景煊松口,强行的揽着程爱瑜的肩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顾繁华,摸了摸嘴角,声音淡定却意味深长的说:“我和小鱼正商量着,要向你们学习。不过,在尺寸和耐力上,我们需要换台SUV。”
报复,绝对的报复!
唐枫在听见“尺寸”、“耐力”时,瞬间黑了脸。
顾繁华忍不住地笑,但看着死党那并不怎么好的脸色,心知他们一定回过程家,必定发生了什么。不过这里不方便问,就道:“小鱼,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唱歌吧!”
不想回去面对三堂会审,程爱瑜想了想,应了声,就和他们去了。但没走多远,前头一束车灯光打了过来,军绿色越野直冲过来,从身边开过。
程爱瑜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驶入程家大院的车子。
回头时,景煊替她拉开车门,低声问:“怎么了?”
程爱瑜低头钻进车中,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句,“刚才过去的,是我小堂哥。”
跟在她后头,正要上车的顾繁华,绊了个趔趄。
驾驶座上的唐枫,变了脸色……
☆、041:只唱给她一人听的情歌
娱乐会所的包间中,顾繁华和唐枫两人玩命的拼酒,并鼓动着程爱瑜上去唱情歌。尤其顾繁华,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景煊和小鱼对唱情歌!还在旁拍胸脯鼓吹,把程爱瑜的歌声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绕梁三日不知肉味。
但程爱瑜实在没那个心情。
抬眸,她故意忽略景煊的灼热视线,摆摆手道:“别听她胡扯,你若今晚上还想休息,就别听我唱歌。”
知道这都是她的推托之词,景煊并没有逼迫,大方的拿起麦克风,正准备点歌,唐枫却站了起来,摇着手中的高脚杯,伸手勾住景煊的肩膀,邪笑着说:“似玉妹妹心情不好啊!这样,哥们,你唱首歌哄哄她!只唱给她一个人听……”
说着,他按下切歌键,朝着坐在角落里,喝着烈性CherryBrandy的程爱瑜举杯。
景煊推开他,垂眸看了眼程爱瑜,微微启唇。
但还没来及说话,音乐响起。
熟悉的前奏,是多年前感动了无数人的情歌——至少还有你。
唐枫还够贴心的给他降了Key。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低沉的歌声,性感刚毅,随着他喉结的滚动,从唇间溢出。原本划拳的顾、唐二人,也安静了下来,静静聆听。还很默契的同时朝程爱瑜这边看了一眼,确定她也在听,这才收回了视线。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他唱着副歌部分,目光依旧凝定在程爱瑜身上。
四目相交的刹那,程爱瑜的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若是这句话,他能在八年前和她说,她应该会不顾一切吧!
一丝苦涩掠过眼底,端起酒杯,她仰头饮下辛烈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并朝他的方向举杯。微微一笑,再灌下一杯。
就这么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等他唱到尾声时,那瓶酒已经被她喝光了。
她想醉,可意识却无比清晰,耳中则是那句让她无法忘怀的歌词——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永远有多远?
程爱瑜不知道,只觉得今晚的酒格外烈,烧的她胃里难受,心,更难受。
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在唐枫玩味的注视下,向景煊走了过去。
“小鱼!”距离较近的顾繁华,想要拽住她,却被唐枫阻止了。
“不许唱了,闭嘴!”
卷着舌头低呵一声,程爱瑜上手就抢麦克风,还目露凶光的瞪着景煊。但那冰冷的眼神中,却暗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忧伤,令人揪心。
抢到手后,她不是唱歌,也没有关掉麦克风,而是直接拿着麦克风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刺耳的声音传出,回荡在封闭的房间里。
唐枫本能的捂住顾繁华的耳朵,自己的耳朵却因那刺耳的声音,震得有些发麻,根本听不清程爱瑜再说什么。但离得最近的景煊,却清楚的听见,她微带悲伤的低吼:“已经来不及了!景煊,你八年前就已经放弃我了——又哪来的永不分离啊!”
她扬着下巴,他视线微垂。
四目相触的刹那,晕乎乎的程爱瑜,只觉眼前一个黑影忽然罩过来,接着,宛如钢铁般强健的臂膀,霸道地桎梏住她腰肢、后背,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任她如何叫喊,都未曾放开。
程爱瑜不受大脑控制的扬拳、抬腿,准备袭击他。
景煊忽然转身,朝前一步。
“啊!”猛烈的冲击力,让程爱瑜禁不住的叫了一声,背撞在了墙上,有些疼。
而景煊并未因此放开她,双手依旧缠在她的腰背,垂眸俯视着目光微醺的程爱瑜。少顷,他停留在她背上的手,游移到了她的肩头,划过她的脖颈,挑起她的下颌。一道低沉的宛若奏响的大提琴般的声音,霸道的钻入耳际:“别想我会放开你,程爱瑜!”
一往无前的固执,而又沉着。
鼻尖触碰。
吻,落下。
不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只是温柔的含住,轻轻的摩擦。
他的手,桎梏着她的下巴,令她无法动弹,唇瓣紧密相贴,却没有更深地攻城掠地,只是浅浅地吻着她的唇瓣,轻咬她的唇峰,描绘着她的唇形,挑逗的画着圆圈,仿佛在平常午后软糯的甜品,精心的细细吻着。稍后在伸出舌尖,一点一点地滑入她的口腔,轻舔着她口中细嫩的肉,捕捉她带着樱桃与酒精混合味道的香舌,忘情吮允……
她呜呜的挣扎着,但最后还是敌不过男人的力道,手脚发软的承受着这个吻。
却在一吻落定时,一巴掌推开男人的脸,捂着嘴,喃喃道:“我想……吐。”
强忍着酒精烧胃的那种撩心撩肺的恶心。程爱瑜偏过脸,并没有看见景煊因为她这不合时宜的话,而风云骤变的脸色。
景煊刚准备带她去洗手间里醒醒酒,却见她自己挣扎着摇晃了几下,也不知怎么地,就突然朝后仰去。适时,景煊揽着她的手微微一拨,将她送入怀中。
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畔。
这妮子,竟然睡着了!
“那个……景哥,小鱼一喝醉了,就这样。让她睡一觉就没事了!”顾繁华适时站起,想要伸手接过死党,但看着景煊那架势,她不得不讪讪的缩回手。
“醉成这样,送回去也说不过去。”唐枫站起,皱眉凝视着醉倒的程爱瑜。
这丫头很少会喝醉,尤其喝的像今天这样,实在是很少见到。
还是因为他吧!
抬头又看了眼景煊,唐枫接着说:“我送你们回酒店吧,程少那边,我会说明的。”
“不行!”顾繁华扬声否决:“S市怎么说都是程家的地盘。唐枫,你别忘了,这可是程资炎的老窝,动动手指头就能把我们给翻出来!若是知道,你把他妹妹送到了男人床上,还不得一枪开过来,毙了你!还是交给我,送回去吧……”
☆、042:别怪我心狠,全是你不仁!
驱车抵达程家,景煊本要抱程爱瑜进去,但被下车的顾繁华拦住。
“景哥,你就不要进去了,还是让我来吧!现在,程资炎铁定在客厅里等着呢,你要是带着这样的小鱼儿进去,估摸着程家就成世界第三大战场了!”
顾繁华的脑海中浮现出,景煊和程资炎两人强强对决的画面。不觉哆嗦了下,她赶紧收敛心思,勾过程爱瑜的手臂,并揽着她的腰,一步三晃的拖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死党,往程家大院走去。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进入大院后,靠着车门的唐枫,转眼看向景煊,低声道:“景煊,你老实告诉我,八年前,你是不是有过女人?”
景煊双手抄兜,偏头看了眼唐枫,微微皱眉,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唐枫看着他冷峻的脸庞,勾唇,挑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却好似有些诧异的扬起眉梢,转即又落下道:“看来是我猜错了。我还以为,当年小鱼跟着繁华回国,是因为她撞见了你什么奸情。”
“没有的事。”景煊转回头,又将视线投向远处程家那扇紧闭的院门,目光深沉。
而这时,唐枫叹了口气,右腿屈膝,脚抵着车轮,抬头仰望着天际,用聊天的口吻说:“一直没告诉过你,八年前,小鱼回国后,原本是会按着她曾祖父的安排,进入军校读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开学前,她突然被送去了瑞士的疗养机构,住了半年,之后还服用了一年的FIuoxetineHydrochloride,就是俗称的的百忧解。”
百忧解,是一种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她难道得过抑郁症?
可看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啊!还有——
“她和李暐一不是交往了八年吗?”
“说是八年,其实准确点说,他们是从四年前确认交往的。”侧目,唐枫斜了景煊一样,继续道:“小鱼从瑞士回来后,考入了B大,读新闻。那小子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追小鱼的,虽然小鱼掩饰得很好,但他应该也察觉到了,小鱼的家境很好,所以一直紧咬着不放。直到小鱼考博,出来工作前,他对小鱼表白。”
“她答应了。”
“嗯,繁华当时差点没跳起来打她,不过她的确答应了。但他们这四年的交往,根本不像是情侣,甚至连朋友可能都算不上。两人一年里见面的时间,还没我和繁华一天黏在一起的时间久。其中有两年,小鱼作为驻外记者,被派了出去。”
话音落,唐枫转身,又将目光投在了景煊的面上,一改往日纨绔嘴脸,很是严肃的沉声道:“我觉得,这些事你有必要知道。至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从查证,程家对此讳莫高深,程资炎办事又极为狠利,抹得是一干二净。但你若想解开她的心结,应该还是要从这里开始……”
院外,两人的谈话继续着。
院内,程家却乱作了一团。
当程资炎看见顾繁华和老管家扶着程爱瑜进门时,一张俊脸顿时铁青,两眼瞪着顾繁华,好似恨不得把她活剥了一般。
几个女佣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出来,按着程资炎的吩咐,扶着程爱瑜进屋,洗漱换衣。厨子也赶忙起来,给程家的小祖宗煮醒酒汤。
至于顾繁华,则在程资炎仿佛凌迟般的目光下,将小鱼喝醉的事轻描淡写的说成,两人去唱歌,玩High了,所以喝高了。压根就没提起景煊半个字。
说话的功夫,和蔼的胖厨子端着醒酒汤出来。顾繁华实在受不了程资炎强大的冰山气场,毛遂自荐的要求给死党送醒酒汤,不由分说的端了汤就往楼上跑,那动作快的和逃命似的。
而就在她进门的时候,旁边的房间门开了。
伴随着脚步声,那曾经熟悉的男中音传入耳中——“哥,是爱瑜回来了吗?”
合上门,背靠着门板的顾繁华,紧握着手中的小汤盅,顺着门板缓缓滑座在地上。她本以为自己准备好了面对,可如今,只是听一听这声音,她就止不住的发抖。
她怕,怕见到他!
良久——
坐在床边的顾繁华,被手机铃震得收回心思,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在这都坐了一钟头了,看来唐枫是真急了。
“喂,唐枫……我再陪小鱼……嗯,不留在这儿过夜,这就准备回去了!”
挂断电话,她的脸上总算浮起一丝笑意。
转眸,又看向熟睡着的死党。
顾繁华起身弯腰,给她揶了揶被角,却在靠近时听见一声极细的梦呓——“景煊,景煊……”
动作僵了下,顾繁华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转即离开。
楼下似乎空无一人,应该都休息了吧!
想到那个人,顾繁华松了口气,缓步下楼。
踏过最后一层阶梯,顾繁华摸了摸墙壁,寻找着客厅灯的开关。却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扯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啊——”
顾繁华的尖叫刚刚滑出口,就被捂住了嘴巴,而那股曾经熟悉的男性气息,却将她猛然包裹。
黑暗中,她的背紧紧地抵在墙上。
而那熟悉她每一招攻击路数的男人,早已将她的双手桎梏,双腿也因他这样抵着,无法动弹。
“顾繁华,好久不见!”
心,猛地抽了下!
顾繁华倏然张大眼睛,微微慑喏。
唇瓣摩挲着他的掌心,湿热柔软,而他,在这时松开了手。
她声音颤抖的唤出,曾经熟悉却多年未曾的名字:“你……泓慕……”
“呵,别叫的那么亲近。顾繁华,收起你这副让我觉得恶心的虚伪的嘴脸,叫住你,不是要你扮可怜的。”
黑暗中,男人的忽然掐住她的脖颈,力道适中,并没让她感到窒息,却叫她紧张的仿佛心跳都停了。
倏然抬手,迫使她抬起下颌,男人冰冷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钻入耳中:“顾繁华,你听清楚。你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别把瑜儿拖下水。否则,别怪我心狠,全是你不仁!”
☆、043:看来咱们挺有缘
程爱瑜从不知道,原来酒精和男人的歌声,还有催眠的作用。
当她醒来时,是凌晨五点钟,周遭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时不时的传来几声鸟叫。
转眼看着屋子,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样子。半开着的药瓶,反卡在书桌上的相框……甚至未读完的书,还翻在那一页,只是页脚微微曲卷了。看得出,除了打扫,这屋里的东西从没有人动过。
走近书桌,她抚摸着桌上的相框,望着全家福,眼底浮动着暖色。可转眼,目光又落在那反卡着的相框上。
凝视了许久,她伸手,拿起相框——
里头,是两张稚嫩的脸。
在夕阳的余晖下,男孩弯腰轻吻女孩的额头,目光温柔而又坚定。
触及目光,景煊沉如低音提琴的声音,霸道的钻入脑海,伴随着那曲调,深情款款——“恨不得一夜白头,永不分离……”
眼前男孩的脸,渐渐浮现刚毅,与脑中挥之不去的景煊的模样重合。而那坚定的眼神,却好似穿透了照片,与脑海中另一道声音融为一体,冷硬而又坚决——“别想我会放开你,程爱瑜!”
心神恍惚。
程爱瑜拿着相框的手,冷不丁的抖了下。
啪——
相框落在桌上,发出撞击声。
“啊!”
惊了一跳的程爱瑜,倒抽凉气,却猛然回神。
她刚才,怎么又想到了景煊?
这心口,好似还在扑通扑通的,猛烈的跳着!
似乎在回应着,想到他时,产生的奇妙感觉。
感觉?她不会对他存有任何感觉!
一定是疯了!
甩甩头,程爱瑜赶紧拉开抽屉,将相框扔了进去,锁死。
然后她赶紧给自己找事做,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程爱瑜收拾好行李,又整理了房间,这才进了浴室,把自己也收拾妥当。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十五了。按照程老的习惯,早上七点半,会和家人一起用餐。在她没独自生活前,一直也都保持着这个习惯,现在回来了,那生物钟似乎也回归轨道……
楼下客厅里,程老正喝着早茶,翻看着手中报纸。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向楼梯,露出温儒慈爱的笑容:“丫头,醒了?过来喝杯茶,等下陪爷爷吃早餐。”
坐在单人沙发里的程资炎,正偏着头和程泓源说着什么,见她过来,两人抬头和她打招呼。
动作、神态、语调……无一不是自然得当的,平静的犹如从前。
但这却让程爱瑜有些纳闷了。
原以为,他们抓着她,铁定会来个三堂会审。怎么现在,他们反倒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难不成,昨天晚上的那些事儿,全都是梦!
突然,她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怀揣着那份忐忑,程爱瑜陪着爷爷吃了早餐,正要离座时,却被老爷子叫住。“鱼儿,你今天有安排吗?”
“没有。”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几天后老爷子的寿宴,哪还会有什么安排。“有事吗,爷爷?”
“哦,没什么事儿!爷爷今天要出门拜访个老朋友,资炎公司忙,泓源又要上庭,我看不如……不如让你小哥带你出去到处转转,刚巧,他今天放假!”程老爷子似乎心情不错,眯着眼睛瞅着自家儿孙。
一向孝顺的程泓慕自然没有异议,程爱瑜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在老爷子的催促下,拿了包,就上了堂哥的车。
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了!
*
女人的第六感,准的吓人。
当车子抵达欢乐谷时,程泓慕贼兮兮的笑着,让她下车等着,说是要找车位停车。结果这一停,就停的没影了。倒是有个“狐狸”,从她背后冒了出来,吹了声口哨:“小鱼,好巧!”
“乔疏狂?这难道是你和我哥他们串通好的?”
闻声一怔,程爱瑜倏然转身,瞪了眼乔狐狸,眼神不自觉的在他身上扫了圈。
今天的他,一改往日西装革履的成功男士形象,换上轻便的英伦风休闲装。但这,并不会掩盖他优雅的贵气,反倒为他增添了一种阳光的美感。尤其再配上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坏笑,及眼底的那份神韵,就更——更像只狐狸了!
“呵呵,这你可就冤枉我了。”眼尾微挑,乔疏狂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忽然凑到她跟前,特务接头似的压低声音道:“其实是程老说,你约了我,我就来了。不过现在看来,你也被诓了。呵呵,那这次就纯属意外——嗯,看来咱们挺有缘的!”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变相相亲!
程爱瑜吐了口郁气,无奈的看着他,微微挑眉:“这叫人为,不是缘分。”
“不会!不管是促成的,还是巧遇的,能成就是缘分。”狐狸眼儿紧盯着她,乔疏狂如是说着。转即,他抬眸,看了眼热闹的游乐场,伸出抄在兜里的手,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握住了程爱瑜的手腕,“小鱼,反正来都来了,票也买好了,就干脆进去玩玩吧!”
☆、044:首长说:拿不下,就强占!
机场,景煊坐在贵宾室的长沙发里,看着报纸。
他这次来S市的主要目的,在于程爱瑜,而另一个,则是师长交代的任务。先来接一位老首长的侄女,并陪同参观S市,之后在给送到军部,就算他完成任务。而师长批了他一个星期的假,这任务也就一天的事儿,其余时间,则是留给他攻“妻”的。
想到“攻妻”这词,景煊自然而然的想起师长的话——“老子给你七天时间,你就当她是敌方高地,攻不下,就强占!还就不信了,你把枪都能捂热喽,一姑娘的心还能捂不热?”
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自知的浮现嘴角。
这时,贵宾室的门开了——
警卫员小孙领着个妆容精致的短发女子,走了过来,并热情洋溢的对景煊道:“首长,柳副团长到了!”
“景煊,又见面了。”
“柳副团长,别来无恙。”放下报纸站起,景煊和她握了下手道:“柳首长让我来接你,参观完S市,就送你去军部报到。你是想先去酒店休息,还是先去哪儿参观?”
柳副团长,全名柳眉,曾经和景煊共事过一段时间。
这次调职,她特意让大伯从中周旋,还安排了景煊来接她,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可他却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的疏远着她。
但这并没让她挫败,反倒笑的更为明媚:“干嘛那么客气啊,我们可是革命友情。”
说着,柳眉伸手就要去揽景煊的臂弯,但又被他不落痕迹的躲开。尴尬的在半空僵了下,她转即扬手握拳,捶了下景煊的胸口,大大咧咧的说:“反正在飞机上也睡饱了,不如带我参观参观吧!听说你是S市人,说说,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相比笑颜如花的女人,景煊却全然将这当做任务,冷脸扔给她一叠旅游资料,让她自己选。等小孙把车开过来,他又把她扔在车后座上,自己则坐上了副驾驶座。而驾驶座上,正襟危坐的小孙,却时不时地从后视镜打量柳眉,暗叹:花是好花,水是好水,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彼端,欢乐谷中。
程爱瑜脸色刷白的从绝顶雄风上下来,天堂地狱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可这刚喝了口水,身边玩得正尽兴的乔疏狂,却低头垂眸,用那双狐狸眼儿上下打量着她,坏笑着道:“这就不行了?啧,从鬼屋里出来的时候,你不还信誓旦旦的,说你心理素质挺高的嘛!要不要我背你啊,免费的代步工具!”
说着,他转过身,就要蹲下。
“谁要你背,走,继续!”缓缓劲儿,程爱瑜又活了过来,瞪了他一眼,就站了起来,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靠着树干的乔疏狂,凝视着她的背影,微微勾着的嘴角,浮现更深的笑意。手随意的抄入兜里,一个精致的盒子静静的躺在里头,他按了按,眯了下眼睛,掩去眼中深邃,转即便快步追上她,指着手上的介绍道:“谷木游龙敢挑战吗?听说,那是过山车的鼻祖……”
“你敢,我就敢!”
气势十足的应战,可等过山车运行时,程爱瑜后悔了。可这大半空的,想下去是绝不可能的,唯一消除恐惧的办法,就是——叫!
“啊——”
发了疯的尖叫着,疾风灌入喉咙,刺痛肌肤。全身血液随着轨道翻转,上升,俯冲,直降——急速涌动,迅速的撑开每条血管,逼得心脏越跳越急,好似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风呼啸着,尖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木头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撞击。
惊险刺激。
而当过山车飞向最高点时,程爱瑜的头“咚”的撞上了木板。
疼痛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忽然箍住了她的手腕,同时还传来了一丝凉韵。
陡然回神,重心倏然坠落时,她的视线正对上了乔疏狂。他神色如常,眼尾微挑,嘴角含笑,处变不惊的都叫人怀疑他还是不是个活物!
余光扫过他放开的手,手腕上凭空多出一个金色的手环,CartierLove。
“你——”
风呛入口中,没等她说出话来,乔疏狂突然对她摊开了手心,精致的钥匙就在他的手心里。却在过山车的俯冲中,划过一道金光,钥匙坠落……
耳边,传来他邪魅却坚定的声音,“程爱瑜,做我女朋友吧!”
*
同一时间,谷木游龙的候乘区里,穿着碎花小洋装的短发女子,忽然抓住身边男人的衣袖说:“景煊,做我男朋友吧!”
声音响亮,引得游客纷纷投来注视的目光,有几个人还朝他们吹起了口哨,靠的近的几个年轻人则鼓动着景煊,拍着手喊着:“答应她,答应她……”
始料未及的是,一道金光从上空落下,狠狠地砸在了柳眉抓着景煊手上。
“哎呦!”
吃痛尖叫,柳眉急忙缩回手。
而那落下的东西,却被景煊接住了。
“我有女朋友。还有……”景煊抬眸,斜了眼柳眉,冷声道:“我在执行公务的时候,不谈私事。”
公务?
陪她来这儿只是公务!
本就骄傲的柳眉,心中愤懑不已。她为了他,可是想尽了办法才调来的,如今他却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还说她只是公务!
心绪难平的她口不择言的叫道:“好,那就等办完公务,咱们再谈!景煊,我早就说过,我不会放弃的。只要是我柳眉想要的东西,还从没得不到的!”
她气势嚣张,看热闹的人,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景煊还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冷峻的脸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语调稍显讥诮:“柳副团,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有女朋友,这辈子就认定她了。而你,你以为你是谁!什么叫你想要的东西?我在提醒你一次,别逼我失了风度,否则,有你后悔的!”
☆、045:撞破!
从谷木游龙上下来,脸色煞白的程爱瑜,拼了老命的想笑,可那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就连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先迈腿,反倒绊了个趔趄。
“小心!”
乔疏狂飞快的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一双勾魂的狐狸眼儿凝视着她转了转,便微微低头,勾着坏笑往她颊边呼着气,戏谑道:“怎么样,还算刺激吧!要不要再上去玩一趟?我去排队,嗯?”
“不!”这厢刚站稳,程爱瑜努力的平息了心绪后,抬头看了眼乔疏狂,勉励的扬起唇角,却拖着颤音道:“乔狐狸,你就是个坑爹的货!我敢用老程家的列祖列宗发誓,这辈子,我要再上这玩意儿,我就不姓程!”
柔声娇呵,引来众人侧目。
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还好心的递给乔疏狂一个呕吐袋,笑眯眯的说:“小伙子,这小姑娘都是放手心里疼的,哪有你这样吓唬人家的?快找个凉快地儿,带女朋友歇歇!”
“听到没?阿姨都说了,别逞能,我的——女朋友!”
乔疏狂似笑非笑的紧咬着末了的几个字,手却握住了她腕上的镯子,那微凉的金属贴合这肌肤,骤然间令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反手抓住乔疏狂,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却不知这时,一双愠怒的眼睛,凝定在了她的身上。
目光追随着那抹倩影,景煊丢下已经上了过山车的柳眉,手一撑栏杆,翻过,快步走去。
他靠近时,程爱瑜抬着手腕,对乔疏狂质问:“乔疏狂,你这是什么意思!快想办法把这东西解开!”
而乔疏狂却执起她的手腕,脸上依旧是那副优雅的痞态,眼底却泛起一丝郑重,笑着说:“去不掉了!这是CartierLove的定制版,一个镯子只有一把钥匙,而那钥匙,刚才在过山车上,我已经扔了,你也看到了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被我‘逮捕’了,女、朋、友!”
“我没答应——”
“乔总,你们乔氏娱乐敢情都成警局了?!”
景煊的声音突然传来,惊得程爱瑜猛然转头,并下意识的想要缩手。但乔疏狂却抓得更紧了,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而这时,景煊那刚劲有力的手,倏然压住了乔疏狂的,不知怎么的一弄,就将她的手腕从乔疏狂手中解脱,转即牵入自己手中,视线却始终凝定在乔疏狂的面上,暗沉无比!
“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逮捕她!”
低呵,令微怔的程爱瑜回神。
他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说又是爷爷的杰作?!
不应该啊!
正琢磨着,乔疏狂的声音传来,染着玩味。
“景少也跟朋友来了?正巧,要不要一起?”眯着眼睛,乔疏狂话是对景煊说的,可这视线却穿过了景煊,看向他的身后。
朋友?
是女朋友吗?
不自知的酸涩划过心头,只觉心生异样的程爱瑜偏过头,顺着视线看去——
“阿煊!”
一名妆容精致,神采奕奕的短发女子,快步跑来,口中急切的唤着亲昵的称呼。
在景煊身边停下时,女子飞快的朝她看了眼,眼中泛起一丝疑惑,接着傲然的扬起下巴,不屑的轻哼了声,就迅速抬眸,看向景煊,娇嗔道:“阿煊,说好了陪我玩的,怎么把我扔下了?”
是她吗!
他的……女朋友?!
程爱瑜冷眼看着那急于向她示威的女子,微微眯起了清亮的杏眼,一丝哂谑勾在唇角,未出声,只是握紧了拳头,不落痕迹的推了下景煊,想要逃离这个怀抱。
她——不想再沉沦下去!
感觉到她的抵触,景煊的心底浮起一丝欣喜。
却怕这小女人误会似的,低头在她耳边说:“你误会了,她是公务。”
他在解释?
“关我什么事儿?!”
程爱瑜嘴硬的回了句,眉眼轻扬,却触及他深邃的眸。
深的叫人无法窥探,却好似魔魅般吸引着她的视线,无法移开,又莫名的令她恐惧。
无疑,这个男人是危险的。
可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急速跳着。
“怦、怦怦——”
越跳越快。
静静地凝视着。
细微的呼吸,交织在空气中。
她似乎什么都不能思考,眼里脑里都是他的影子,心——更乱了!
而就在这时,那道娇柔的声音再次传来,令程爱瑜骤然收回被他勾走的心神。
“阿煊,这位小姐是……?”
“是我女朋友。”乔疏狂干脆利落的回了句,转即朝程爱瑜伸手,玩味的狐狸眼儿却凝定在景煊冷峻的脸上,戏谑道:“景少,不妨碍你执行公务了,不过可以把女朋友还给我吗?当然,如果,你也喜欢小鱼儿,我是不会介意公平竞争的!我相信,女朋友的行情好,就更说明她的优秀!”
同是男人,景煊更容易感到乔疏狂身上散发出的敌意。
他——在挑衅他!
不过他景煊,从不畏惧挑战,而他也有这个自信!
不怒反笑,景煊颠了颠手中那枚精巧的钥匙,看着乔疏狂突然黯了下的眸子,伸手捉住程爱瑜的手腕,抬起,打开她腕上的镯子。转而占有性的将程爱瑜揽的更紧,睨这乔疏狂,似乎在嗤笑他诱拐小女生的伎俩,冷声道:“公平竞争?呵,她这辈子我先预定了,你——下辈子再说吧!”
一道弧线抛过。
景煊扬手,将钥匙和镯子扔给乔疏狂,傲然的与乔疏狂对视了一眼,便转身,不由分说的带走了程爱瑜。
站在原地的乔疏狂,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手中的CartierLove手环,须臾抬眸,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那双背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但他并未因此而沮丧,反倒被激起了斗志。
“有趣!”握紧拳头,他的嘴角漾起一丝难以琢磨的痞笑,半眯起眼睛,呢喃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带上,程爱瑜……”
☆、046:车厢激吻
120、130、140……180!
车速不断飙升。
车上——
程爱瑜的视线紧盯着仪表盘,双手紧紧地抓着胸前的安全带,转头对驾驶座上的景煊大声的说:“快减速!景煊,这是市内,你开那么快会出事的,快减速……”
话音未落,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跳到了220!
程爱瑜的一颗心悬在嗓子眼里。若是条件允许,她真想一棍子敲晕身边的混蛋,自己来开车。
但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她真敢敲下去,估摸着他俩下一秒也该去阎王爷那儿点卯喽!
“坐好!你最好别乱动,否则……”开着车的景煊,忽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隐忍的说:“否则我什么出格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他在生气?
漆黑深邃的眉目,压抑着窜动的怒火,对上的刹那,程爱瑜愣了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原本紧握着安全带的手,也松了松,转即再次握紧。一个疑问悬上心头——他,在气什么?
军用越野,一路飞驰。
景煊目不斜视的开着车,似乎注意力都集中在车上,脚下的油门也是越踩越猛。在这个出了名“路难行”的城市里,他不要命的飙着车,似乎只有这样的急速飞驰,才能让他平息纷乱的心绪。
但一想到她冰冷冷的要和他撇清界限的模样,他这刚平复的怒火,就又冒了出来。从来善于隐忍掩饰的他,又一次在她面前,不自觉的泄露出愠怒的情绪。
转眸,又看了眼正扭头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的小女人,景煊握紧方向盘,脚下猛轰油门的转弯上了高架。
暗暗低咒:早晚把这倔丫头收拾妥帖!
*
窗外,天空一片晴好。
程老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着英式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杯底,静静地听着身后管家的汇报。
“慕少爷说,在游乐场,小姐被景少半路劫走了。”
“劫走了?去追了吗?景家那小子,没事儿去游乐场干嘛!”程老优雅的喝着咖啡,目光依旧盯着窗外,似乎并不在意的问道。
“追了,不过景少车速太快,把慕少爷给甩开了。”老管家语调平板的说着,只是这眼神中微微染上了一抹焦灼:“听说,景少是陪柳首长的侄女去的,后来两对人在过山车下撞上了,就——程老,要不,让炎少爷把小姐寻回来吧!这万一……”
其实,他很担心程爱瑜。这丫头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虽说是主人家的小姐,但平日里并没什么小姐的架子,人又漂亮,嘴也甜,一口一个爷爷的叫他,回来的时候还会给他带份礼物,比自家孙女还贴心。
现下却被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给带走了,还是单独相处,万一那男人起了什么歹念,难保不会出事儿!
想到这儿,老管家就更是坐立不安了,脑海中还不断的浮现出电视剧里常见的情杀剧情。
“老杨,别胡思乱想的。这孩子们的姻缘啊,要顺其自然!”转身,程老的嘴边扬起一丝如沐春风的温和,似笑非笑的眼神却是那样的难解。停了停,他看着老管家说:“帮我给疏狂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哦,再和泓慕说一声,让他不要找了,有这时间,叫他去他顾伯伯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