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夏天,苏凉的身子重了不少,平常走路也费劲儿起来。胤禛除了整日子歇在外头,剩余时候儿全在鲤院,有时晚上去怡性斋熬夜写折子,也是要摩挲一会儿苏凉圆滚滚的肚子才肯走的。在已经成亲的兄弟里头,他当爹的岁数已经算是大的了,这么多年夙愿得偿,因此格外盼着侧福晋腹中的孩子。
满了三个月之后,胤禛将侧福晋有孕的消息告诉到宫里去。第一高兴的是康熙,他并不见得多疼爱老四,但是老四一直没儿子也是他很挠心上火的事,听了信儿,就先赏了一乌木小箱,里头装满了和田玉与紫玛瑙制的大枣与花生,命好好放到侧福晋卧室正南向,一为玉器辟邪,二要取其吉利。第二高兴是皇太后,她跟苏凉几番相处下来还真有了祖孙的情谊,听说最喜欢的孙媳妇有孕了,赏赐就很大手笔,一千两金子先砸下来,说是给重孙子制项圈与金锁用的,再是制小衣的料子摞了大约十来匹,还有些宫里珍藏的药材、其他用来镶嵌的宝石等等,慈宁宫众人背后议论,即便是将来五福晋有孕能得的也不过如此了。第三高兴的是胤祥,他的贺礼很有诚意,是闲暇时自己亲手做的一张小弓,还缀了红缨子,精致可爱。趁胤禛进宫时,递过去说要给侄儿抓周时用。胤禛心知他是期盼着小四嫂能一举得男,故意给的好兆头,心里就很感激。
除了此三人真心实意,以德妃为首的其他人都是敷衍,更个别的还有羡慕妒忌恨的。乌喇那拉氏自苏凉有孕起没露过面,胤禛亲口免了定省,苏凉在关键时刻才不会拿孩子冒险,于是就窝在鲤院不出去了。只有墨兰来过两回,一次捎来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一次却是空着手。苏凉明白乌喇那拉氏的意思,心里承她的情。此时能够不添乱就够了,她那个人只是爱吃醋,倒没有心狠手辣到除掉胤禛的孩子。
而焦嬷嬷自走马上任以来,恪尽职守,负责苏凉饮食。枣儿、桂儿、莲子三个轮换班儿守着小厨房,等闲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每日按焦嬷嬷吩咐,汤汤水水尽心调理着。到了四个月份,焦嬷嬷为侧福晋把脉,忍不住皱眉。苏凉初为人母,难免患得患失,见她皱眉心里就害怕,连忙问道:“嬷嬷,可是哪里不妥?”焦嬷嬷摇了摇头,又细细诊了诊脉,停了好一会儿才道:“老奴觉着,侧福晋怀的该是双生子。”苏凉目瞪口呆,身旁的枣儿、桂儿对视一眼,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皇家不同民间,双胞胎儿子最是不吉利,但是龙凤胎却是吉祥之兆。月份儿不到,焦嬷嬷也拿不准。苏凉捂着肚子,思维慢了半拍:“哦,怪不得这样大……”心里却很惊奇,想这两个宝宝里头总该有大格格吧。焦嬷嬷见苏凉似有担忧,便宽解道:“侧福晋放心吧,胎儿长的很好,只要宝宝健康,其余的事都不必多想。”这话明白,苏凉不由多看了焦嬷嬷一眼。
四贝勒府里的日子平静过着,宫里却不能安宁,出了一件大事。一日,胤禛被急急召进宫去。康熙派了李德全亲自去户部叫人,这是头一回,胤禛见李德全脸色严峻,知道事情不小。但他性子稳重又规矩,心里最能装事儿,再急也不会开口打听。李德全一面暗瞧他,一面感慨,这个四爷啊,摊上德妃那样的娘,总归是命数不好。
进了乾清宫,康熙坐在须弥座上,闭着眼睛。左侧坐着温僖贵妃,眼睛红着。底下跪着德妃,面如死灰。胤禛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殿门,稀里糊涂就跪下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贵额娘请安,给额娘请安……”
康熙抬起眼睛来,望了儿子一眼,然后道:“你的额娘跪着,你也就不必起来了。”胤禛低着头,应了是。康熙又道:“你的弟弟们还小,朕不想让他们一同搅和进来——可你是要当爹的人了,这事你该知道。”说罢,又带着厌恶望了德妃一眼,呵斥道:“把你自己做的事说给你儿子听听,让他知道自己有个怎样恶毒的妈。”
胤禛听了这话浑身都僵了。德妃抬起头来,望向高座上的皇帝,脸上带出了轻蔑的笑,眼泪却也止不住:“佟佳氏抢了我的儿子,她该死。我刚刚生出孩子,她便带人抱走了他……孩子还没有满月就将我从承乾宫赶出去……那是我的儿子啊……”
胤禛突然伏在地上开始猛烈的磕头:“皇阿玛,求您饶过额娘!皇阿玛!”
康熙不理儿子,只对着德妃冷笑道:“只有这一桩么?那温僖贵妃又与你何干?你要置她于死地!”
德妃闻言收了泪,瞥了温僖贵妃一眼,声音里带着透骨的凉意:“你却是个命大的……”
康熙嫌恶道:“朕知道你心里惦记着贵妃的位子久了,今日也说句明白话与你,即便是她薨了,宫里头还有一位佟佳氏呢,没有她,随便给了惠荣宜三人来做,也轮不到你!”
胤禛在旁已经听得麻木了,只是不管不顾的磕头,血流了一脑袋还是不停。温僖贵妃忙让李德全下去扶着,胤禛挣脱了,继续磕头,满心就是为额娘求情。
康熙见状,对德妃道:“这还是你的亲儿子呢,为了你血流成这样儿你连句好话都不说——胤禛,你不必跪了,去问问你额娘,问她对你做了什么好事!”
胤禛一震,迟疑了半日才回过脸去,鼓足勇气,正视着母亲的双眼,充满了哀伤叫她:“额娘……”
德妃却是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康熙冷道:“事到如今你也知道后悔了么!你也知道你没有脸面对你这个儿子么!你给胤禛府上格格送的百子千孙帐子浸了麝香膏,每一回四媳妇进宫给你请安,你都在她的茶里掺红花……永和宫里的宫人熬不过刑罚早就招了,朕就想问问你,也想你当着胤禛的面说清楚,究竟为何要做这种事!你杀佟佳氏,朕了解你是夺子之恨,害钮祜禄氏,是为了贵妃之位,那对胤禛呢?”
德妃慢慢昂起头来,也不瞧胤禛一眼,依旧是冷淡的调子,回答道:“我的儿子只有小十四一个,哪里还有别人。”
胤禛先听了康熙一言,五内俱焚,再听德妃的话,终于顶不住直勾勾撅了过去,温僖贵妃急的连忙喊太医进殿审视。
康熙见德妃依旧毫无所动的样子,不由沉痛的摇了摇头:“未曾料到你有一副蛇蝎心肠,虎毒不食子,你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自行了断吧。”
德妃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流泪,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只是呆呆望着殿外。温僖贵妃心里明白德妃是想见胤祯一面。康熙却是不理会,直接令太监把一杯鸩酒递给她面前。
温僖贵妃心软,刚要开口,康熙却道:“这等毒妇不配为人母,胤祯若知道其母所为,羞也羞死了。”德妃垂下脸,知道大势已去,抬起酒盅一饮而尽,然后直直望着康熙,表情倔强。温僖贵妃总归不忍,说道:“你放心吧,必不能牵连十四阿哥。”德妃还是痴痴的,只盯着康熙。
康熙熬不过她歇斯底里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德妃方才把提着的最后一口气散去,轰然倒地。
温僖贵妃见德妃死了,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忍不住就落了泪。康熙想得深远,见白绫裹了德妃尸身抬出去,便与温僖贵妃商量道:“乌雅氏虽是死有余辜,但总得给儿子们留个体面,与外头说是生了重病,熬不过去就罢了。”温僖贵妃点了点头道:“万岁爷想得周到。”说着,擦了擦泪又道:“永和宫里头现养的皇子有十三和十四两个阿哥,不如以后都放到承乾宫来。”
康熙点头道:“让胤祥随着你吧,你身子刚好,也要养着,孩子多了闹腾,身旁有个胤俄就够不省心了,胤祯便交给荣妃去吧。”虽然温僖贵妃贤淑,康熙觉得,也不能就这样把德妃的亲儿子十四放到她眼皮子底下膈应她。温僖贵妃见康熙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多话。
等众人散去,康熙踱着步子去了东暖阁,只见胤禛头上裹着药巾,血止住了,正躺在炕上发呆。看到皇阿玛来了,胤禛要起来,康熙却按住他,道:“不必起来,你歇会儿。”乾清宫东暖阁里只有太子来歇息过,其他的儿子都进不来,更不必说躺着。
“皇阿玛,额娘……定是鬼迷了心窍……求皇阿玛恕罪……”胤禛一面流泪一面说道。康熙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我瞧着你小时候常常喜怒不定,如今看来你这孩子却是宅心仁厚的。”胤禛道:“额娘是儿臣的生身之母……她做什么儿臣都得受着……”康熙道:“你这是愚孝。罢了,不提这些了。”虽是批评的口吻,面上却柔和。胤禛抹了抹泪,也不敢再言语。
父子正沉寂着,康熙突然道:“朕要把你记在孝懿仁皇后名下,你可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胤禛变嫡子了~作者好厉害啊【滚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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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怔住,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再看向康熙异常严肃的面庞,他心下一悲,明白德妃怕是已经去了
“儿臣……”胤禛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康熙的问题,也不知道怎样的回答才能讨得这威严帝父的欢心,嗫嚅着,最后索性闭上嘴巴。
但正是这犹豫让康熙觉得满意。他其实并不想听到胤禛的回答。若胤禛痛痛快快说了愿意,便有了背负生母之嫌,虽说德妃失慈,做子女的却不能悖孝;而他斩钉截铁说了不愿意,便是不将皇父放在眼里,更是大逆不道。现在这样的踌躇正好,并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果断决绝的。
“你出生的时候,你皇额娘刚新丧了一个儿子,朕瞧她每日以泪洗面实在可怜,便命把你抱过去与她。说也奇怪,你无论哭闹的多么厉害,到了她怀里却是安静的……后来她就不肯让奶嬷嬷碰你,都是亲手照顾你起居饮食,虽然违了祖宗规矩,朕想着她能宽心,面色也一日好似一日,也就不忍苛责。”康熙叹了一口气,“乌雅氏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没想到是这件事种了祸根。”
胤禛默默听着,双手不由在锦被下紧紧握成拳头。
“你满一岁的时候你皇额娘苦苦求朕,要把你记入她的名下……是朕劝慰她以后还会有自己的骨肉,执意不肯答应,并说以后不得再提……她没法子,抱着你一面哭一面离了乾清宫……胤禛,你皇额娘是真心疼你的。”康熙说着,念起早逝的孝懿仁皇后,眼睛也微微湿润了。
胤禛躺在那里,哭得声音很大。无论如何,对于孝懿仁皇后,他都心存感激,虽然在她身边的日子不长,但足以温暖他整个惨淡的成长岁月。
“朕那时想着,总有一天还要把你送到生母身边的,怎么好把你记在别人名下……没想到还是害了你。”康熙的声音恢复冷厉,“既然乌雅氏只认胤祯做儿子,你也不必去讨这个嫌了,明儿朕叫钦天监找个好日子,去宗人府起了玉牒,就将你记入你皇额娘名下吧。”
胤禛终于边哭边点了点头。康熙也显出欣慰的样子:“你皇额娘这么多年一直孤零零的待在地下,现在有了你,总算有了亲儿子,年节时分也有了供奉,想必也不会孤单了……还有你府里头的侧福晋不是快生了么,将来也带着孩子去陵寝多瞧瞧她,叫几声皇玛嬷,她一辈子的心愿也就了了。”
晚饭时胤禛未回府,却也没派人给信儿。四贝勒府上下都知道爷下午就被叫进宫去,耽误到这样久,却一点消息没传出来,不由人心惶惶。乌喇那拉氏与苏凉在关键时刻展现了良好的素质,她们团结合作,因苏凉不宜远走,便一起聚在鲤院里等信儿。后来还是乌喇那拉氏见天色晚了,虽然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但也怕苏凉累到伤了胎气,就站起来说自己要回万福堂,又劝苏凉早睡。
苏凉却是知道康熙恼怒起来六亲不认的性子,正苦苦想着此时该有何事发生,翻来覆去没有主意,见乌喇那拉氏要走,也觉得女人们先熬垮了,反不如先去休息多积蓄点有生力量,就让桂儿陪墨兰送乌喇那拉氏回去。
深夜时分,胤禛终于回了府,然后径直去了鲤院。乌喇那拉氏知道胤禛平安回府,一面放了心一面流泪,更不能再去鲤院凑热闹,墨兰在旁想劝却找不出话来,陪着哭了一会儿,主仆二人最后便悲戚戚的收拾着睡了。
鲤院里莲子值夜,见了胤禛风尘仆仆而来,连忙训练有素的奉上一碗熬得浓稠稠的红枣稻米粥和两碟子暖胃小菜。胤禛疲乏至极,坐下来,热粥的香气扑鼻,窝心得简直又要落泪。
眼见莲子要往内屋去,胤禛拦住她道:“不必吵醒侧福晋。”莲子却是直心眼只为苏凉的,丢了一句:“奴婢不敢不听侧福晋的话。”就扬着头往内屋去了。胤禛见了,只得站起来,随她一块儿进去。
苏凉貌似平静的送走了乌喇那拉氏,被焦嬷嬷强制着按在榻上歇着,依然也是睡不着。她自有了身孕,便明白己身已不再是一人,往后行事必要顾忌亲生骨肉,便愈加谨慎。与此同时,对胤禛的感情也变得愈加复杂起来,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不能再像以往一样冷漠淡然。虽然彼此之间,更像是同伴一样的情谊,但成日耳鬓厮磨,也多了几份牵念。
听见有人进来,苏凉便知道是胤禛回来了,心中一喜就掀开床帐,果然是胤禛,终于放下心来。喊了枣儿过来扶她起身,胤禛却是道:“你不要动。”说着,走到榻前慢慢坐下来。众人极有眼色的退出去。借着昏暗的烛火,苏凉瞧见胤禛额上的伤,心里不由一惊,问道:“怎么了?究竟发生什么事?”胤禛第一次见她焦灼神色,又是满面关切,心里不由感动,便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握了她的手笑道:“没事了。”
苏凉心知必有大事,见他不肯说也不会惹人嫌的问,只笑道:“给你熬了粥,快去吃了,新制的酱牛肉味道极好,也多吃些……明儿一早还要上朝,吃了便收拾去睡吧。”胤禛应了一声,又要凑过来摩挲肚子,苏凉任他,然后笑道:“放心吧,两个都乖得很。”
翌日,胤禛去万福堂陪乌喇那拉氏一同吃了早饭,见她乌青了眼圈,知道昨夜也等了半宿,心里念起德妃做的那些事,不由愧疚,便嘱咐道:“今儿个找个时候儿睡一觉,别熬坏了身子。”乌喇那拉氏良久未见他对自己和颜悦色,当下就哽咽起来。
康熙做事向来独断专行,但对太后还是尊敬的。将胤禛若记入妃子名下倒也罢了,既然成了皇后之子便是有些说法了,况且德妃之死也得让老太太知道缘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事,若是从别人那里打听了母子之间反倒生分了。于是,康熙早早到了慈宁宫,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太后生性单纯,听着又是担心又是害怕,直气的手发颤。
“没料到是这样一个狠心婆娘,自己儿子都不放过!”太后又道:“你做的很是,该给孝懿仁皇后留个儿子,她可是你额娘生前最疼爱的侄女儿……也是个苦命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死后也是孤单飘零,不由越发悲恸起来。康熙猜透老太太心思,决定再讨一个好儿,说要把胤祺记在太后名下做个荣养的嫡孙,太后却擦了擦泪道:“不必了,皇帝有这份心,哀家心里就满足了。”她向来是很知足的,康熙肯把胤祺放给她养在膝下已经是逾矩,不可再贪得无厌。
康熙顺势换了一个话题,说胤禛府里头现今只有一个福晋和一个侧福晋,其余格格因为犯了忌讳都被撵出去。现今,侧福晋还怀有身孕,正该再给他指一位侧福晋。往常的时候,老太太也很喜欢跟着皇帝一同给孙子挑媳妇,今日提到胤禛的后院,老太太显然没有多少兴趣。康熙却是兴致勃勃,说道现今两个福晋性子都是软的,不如再指个闺女给老四提提精气神,太后听了就不紧不慢的说道:“一个两个都是性子软的,再来一个便是性子强的?”康熙也不知道老太太为何不冷不热,就道:“儿子已经瞧中一家小闺女了,长得不错,正合指给老四。”
太后见他心意已决,想了想道:“皇帝,你不要说哀家驳你的话,现今胤禛府里头侧福晋正有着身孕,哀家也是从小女孩家过来的,懂得孙子媳妇们的心思,眼见没几个月就要生产,这会子忽而巴拉再指了一个侧福晋进府去,只怕孙媳妇不高兴呢——倒不是怕她使小性子胡闹,可不看僧面看佛面,孙媳妇肚子里可是养着哀家的重孙子,万一有了好歹,哀家是不依的。”
康熙听了一番话,入情入理也无法辩驳,最后只得说一句:“如今的媳妇们好不贤惠……”太后瞧了他一眼,说道:“哀家也知道皇帝的意思,本要给儿子们多多开枝散叶,只是当下先放放,那小闺女既是个好的,留着以后再指婚便是。”
康熙离了慈宁宫不久,白大姑姑便奉了太后懿旨往四贝勒府探望侧福晋,自然是又车载斗量的捎来了各色礼物,先问这些日子怎么样,要好好休息等等,正如老祖母一般操心。因为白大姑姑与苏凉两个只用蒙语说话,倒也不怕旁人偷听,两个人就无所顾忌。
白大姑姑在草原里长大的,后来跟着太后一起嫁到皇宫,虽在后宫多年,也学会了不少眼色,但本性依旧是天真烂漫之人。她道:“四阿哥能记入孝懿仁皇后名下,老奴觉得是有好有坏的,成了嫡子,旁人高看一眼是真,但也怕毓庆宫那个不痛快呢。”
苏凉吃了一惊,白大姑姑见她惊愕,才知道这么大事整个四贝勒府还不知道呢。不过反正马上就要过了明路了,于是就把康熙怎样跟太后说的,德妃如何、孝懿仁皇后如何、胤禛如何全都告诉给了苏凉。最后道:“太后是想让我告诉侧福晋,皇上那边要给四阿哥指婚侧福晋呢,还说已经看好一家闺女了,这次是拦了,以后能不能成也不好说。总之,最重要的便是在新侧福晋进府之前好好养着,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管,平安生下孩子来,以后也不必再担心了。”这些都是透亮的好话儿,苏凉被老太太感动得快哭出来,世间的事,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要用真心换取真心。
苏凉先给了白大姑姑一张银票,又拿了一套自己亲手用金线新绣好的绢丝金刚经,要她转交给太后,并说等生了孩子,第一个便抱去给太后瞧,沾沾老祖宗福气。
夜里等了胤禛回府,还未待他坐稳,苏凉就抱着肚子急道:“二哥想娶年遐龄大人家的秋月小姐为妻,求爷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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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现今母凭子贵,是贝勒府里除了爷之外第一重要之人。胤禛自然不会驳她的话,笑道:“这还有什么求不求的,好事一桩,让你二哥尽管去年家提亲便是。”年家是四贝勒府的奴才,能跟侧福晋娘家攀亲,还是造化大的。得了他这句话,苏凉终于放心下来,嘱咐了枣儿连夜往李府里递消息,并催着李夫人快些上门提亲。再后来,李瑞渊与年秋月琴瑟和鸣,成就一段美满姻缘,此是后话不提也罢。
十月初九,胤禛记名仪式在乾清宫隆重举行。为显郑重,康熙携温僖贵妃,并让太子,大阿哥、三阿哥等等诸皇子一起观礼。钦天监首领提了一句吉时已到,宗人府宗令大臣忙跪着起了玉牒,而后康熙带着胤禛亲眼见了更名,才将玉牒重新加封,恭敬着送回府藏。
“从今以后,你便是中宫之子。”康熙了却一桩心事,然后貌似无意的瞥了一眼众阿哥,又笑眯眯说道:“四阿哥加封亲王,这些年多有委屈便领个双俸吧,赐字雍。”
正是一滴冷水落入热油里,众人大惊。太子涵养再好,也是黑了脸,众阿哥有羡慕有妒忌的,各自情绪万千,只有胤祥在旁边是真开心,胤祯垂着脸看不清表情。
因年前刚封了七、八、九、十等四位阿哥为贝子,胤俄仗着母妃宠爱,第一个窜出来做炮仗,嚷道:“皇阿玛偏心,我是贵妃之子,怎能做一个小小的贝子,最起码也要给个郡王呢!”胤祥在旁听他不着调,急的连忙扯他的衣襟,温僖贵妃又是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胡闹!你年纪这样小,做了贝子也是早的——不过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你的额娘是贵妃,是该比他们几个晋一级,就升为贝勒吧。”康熙说完,又瞧胤祺一眼,这孩子是个实心的老实人,便对他笑道:“这么多年你守在太后膝下,为朕尽孝,便升你为郡王吧,至于其他……”康熙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瞧瞧你们的样子,都觉得老四做了亲王是捡了便宜啊!哪里有半点兄友弟恭的样子!你们从小儿个个都跟着亲娘,有吃有喝成天乐呵呵,他背着人眼泪糊脸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呢!真是龙生九子,种种有别,如今年纪大了,一个个学得假模假样起来,摆出这副嘴脸给谁看!一面急得抓心挠肺,面上却装得油盐不进,还不如胤俄肯实话实说讨朕喜欢呢!”众人被他骂得浑身冰凉,木呆呆瞧着胤禛领旨谢恩。
“小畜生们都起去!”康熙骂了一句,又和缓了颜色道:“老四先留下来。”众人不触霉头,前前后后走得精光。胤禛此时也说不清心里滋味,不是喜悦也不是麻木,就是累。康熙见他也没有什么欣喜若狂的样子,满脸平静也不像是装的,心里就越发觉得他稳重,同是年长阿哥,比老三那个急脚猫要好得多了。
“既然做了亲王,府里自然要修缮的,制服冠冕也要换,朕吩咐内务府加派人手赶着功夫去给你做。”康熙愈发亲切起来,又道:“你现在担着户部的差事,做得很好,以后也该换去别的地方历练一番。”胤禛心中一动,正想知道他要送自己去哪里,却听康熙紧接着话锋一转,道:“听说户部里头的人倒是怕你的居多,可有什么缘故?”胤禛见帝父装糊涂,也只得道:“回皇阿玛,闲暇时儿臣不惯与他们嬉闹,恐怕因此疏远。”康熙却道:“业精于勤荒于嬉,你能洁身自好是对的,只是做人不必太立崖岸,万事多些转圜,于人于己都要留有余地。”胤禛听他谆谆教诲,忙用心记下来。
承乾宫里,温僖贵妃正揪着胤俄的耳朵,一面哭一面训。胤祥没有回避,也在旁陪着。
温僖贵妃本性温柔纯良,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康熙就喜她这一点,才封为贵妃。德妃死后,胤祥被接入承乾宫来,温僖贵妃便视同己出,不偏不向。她行事光明,凡事也没有什么避讳。
胤祥自幼生母早殇,跟了德妃那么多年,天天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也养成聪颖早熟的性格。才来承乾宫几日,就摸透了温僖贵妃的性子,知道她是好人,待自己是真心实意。而胤俄虽说爱混闹,其实也讲道理,不是不懂事。于是他在承乾宫里真的找到了家的归属感,也不再是耍酷的小帅哥性子,虽是个弟弟,天天跟在胤俄身后,倒像个小保姆一般。见胤俄挨训,他就在旁边老老实实陪着。
温僖贵妃哭得伤心,胤俄不敢挣扎,跪在地上主动认错,恳求额娘不要再哭,胤祥也就一同跪着,也劝额娘保重——因为温僖贵妃说了你既是来了我们宫里便不能再称我是贵额娘,必须叫额娘,当时胤祥就感动得内牛满面,此等小节方见真章。
“你四哥做亲王,那是因为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皇后之子成年之后得封亲王,你跳出来跟你皇阿玛叫嚣什么!胤俄啊,你快改改你这性子吧,额娘为了你怎么样都不要紧,可万一被旁的人拿住你的疏漏,出了什么事,你让额娘以后怎么办?”温僖贵妃不好跟他说德妃一事,但也很怕宫里还有第二个德妃。今日几个阿哥的脸色都不好看,连一向春风得意的太子都不淡定,她于宫闱中生活数年,自然知道其中厉害。胤俄听着额娘苦口婆心劝导,只低着脑袋乖乖称是。
温僖贵妃心绪平息了一些,瞧见胤祥还是陪跪,忙道:“好孩子,你哥哥犯了错,他该跪着,你快起来。”胤祥却懂得此时必要给他们母子两个递个台阶,只道:“哥哥跪着,没有弟弟站着的理。”温僖贵妃心中明白,见他如此懂事,不由一阵心酸,转过脸去:“胤俄你起来吧。”
胤俄是个滚刀肉,听额娘发了话,立即站起来,拍拍膝盖咧嘴一笑:“额娘,晚膳咱们还吃那蒙古烤羊肉,多加些辣椒,儿子觉得好吃得很。”温僖贵妃没搭理他,问胤祥:“十三吃什么?”胤祥道:“烤羊肉好吃。”温僖贵妃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你这孩子……前儿烤羊肉都没动几下的,还是吃鳜鱼吧,昨儿御膳房又新上了几条新鲜的,额娘瞧着你喜欢那个,已是吩咐去做了。”胤祥心中涌出暖流,只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大胆的望向温僖贵妃:“额娘,书房歇假我想出宫去四哥府里,可以么?”
温僖贵妃知道胤禛与胤祥关系亲厚,反胜得与自己的亲兄弟,于是没有迟疑的笑道:“好啊,你回阿哥所里要了牌子,额娘给你印章。”胤俄在旁便不甘寂寞:“我也去!我也去!四哥做了亲王,该请我吃饭的!”温僖贵妃道:“你留在宫里给本宫好好写大字,前阵子师傅要你背的文章还差得多呢!”
胤祥也不知道温僖贵妃什么意思,是怕胤俄跟胤禛多接触,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所以就没说话。胤俄却道:“好额娘!听说小四嫂快生了……”温僖贵妃截住他的话道:“你说的是,你小四嫂要生了,你去了只是给旁人添麻烦的!”胤俄见额娘如此嫌弃自己,便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道:“哪里会呢,小四嫂见儿子懂事又可爱,说不得心里一高兴,就给四哥养下个大胖儿子呢!”
胤祥忍不住噗嗤一笑,温僖贵妃也笑了:“那就承你的吉言吧。”没得办法,便应允了胤俄同着胤祥一起去雍亲王府。晚膳时又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话,胤祥方知道温僖贵妃是担心胤俄的性子,怕去别人家招人厌烦,于是便道:“额娘放心,有我在呢,会好好照顾十哥的。”温僖贵妃知他懂事,也想着男孩子能出去散散,总比成日闷在宫里好,于是安心不提。
内务府如今的首领大臣是明珠,得了圣旨,见老四一朝成了嫡子并加封亲王,心里顿时酸甜苦辣五味俱全了。一方面觉得能恶心太子胤礽是好的,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外甥胤褆抱屈,可怜这长子,底下的弟弟一个个压上来,越过越没有滋味。但康熙分派的工作,还是要抓紧时间完成的。于是,不出半日,四贝勒府就换了牌匾。
乌喇那拉氏与苏凉坐在家中得了消息,听着高福儿一遍又一遍跑过来汇报:“回主子,贝勒府牌子撤了,换了蓝底金字的雍亲王府……”“兽头加新了两枚……”“琉璃瓦换了浅碧色……”“重刷朱漆……”自此,满府上下知道自家主子连升两级,从贝勒直接晋为亲王,一时之间都喜气洋洋。乌喇那拉氏虽是欣喜却不知道缘故,苏凉心里门儿清,只不过什么都不说,面上也跟着做无知高兴状。
夜里胤禛回府来,让小厮往后院传了话,说在外头吃了晚饭,万福堂与鲤院哪里都没得去,直接往怡性斋了。乌喇那拉氏原本想着自己要做亲王福晋,前几日又见胤禛态度回暖,正要跟他一同分享升职的乐趣,没料到这喜事之下连面都没碰到,只得闷闷睡了。苏凉却是猜出他的心思,等着夜深人静,便令枣儿悄悄烫壶玉泉酒,拾了几碟子清爽小菜,亲自端着往怡性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下章炖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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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书房颇有些神秘,虽然从未说过后院女眷不得擅入,但平素也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他。乌喇那拉氏身为嫡妻,又是老老实实的规矩人,就扯不下面子去做半夜献殷勤、书房求欢的事宜。苏凉却是知道,攻心的关键时刻来了。此时他一个嫩黄瓜小阿哥,身旁一没有大军师邬思道,二来知心人十三弟胤祥还小,经历了这样大的变动,正是该找个人倾诉衷肠。
门外守着的小厮见了侧福晋捧着肚子来了,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一声。胤禛正在灯下展着一卷般罗密心经发呆,听见侧福晋到了,还以为是孩子有了什么事,待见了她托着红木漆盘,笑盈盈站在书房当中,心里不知怎地,就觉得暖洋洋的。
“秋日夜渐凉了,我的爷,你该多穿些。”苏凉瞧他只穿了件府绸中衣,先劝了一句,然后俯身要把托盘放下,因为肚子大的缘故就费劲了些。胤禛瞧不过眼,过去帮了她一把,又埋怨道:“也不带个丫头。”
苏凉笑道:“府里头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不好随便带人来,即便是自己人信得过,只怕别有用心的借机坏了例。”胤禛见她想的周到,便笑了,牵着手与她一同到了内屋榻边儿上坐下来,道:“没有几日就要生了,半夜里还不睡,这样不懂事。”苏凉见他也不是真生气,便用甜言蜜语哄他:“孩子重要,爷也重要啊。”说罢,去抚他双眉之间的疤,心疼道:“爷若不肯说,奴婢也不敢强着爷,只是求爷定要对自己好些,要爱护自己的身子,总归现今有了孩子,万事也为我们母子想一想……”说着就呜呜哭起来。
胤禛听她一席话,大有依赖之感,心中责任感油然加深,又见她哭的娇滴滴,心里更软了几分,竟是拿了帕子亲手给她擦泪,用从未有过的柔声哄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呢。”苏凉一面任他揩脸,一面又道:“爷今日升了亲王,奴婢也跟着高兴的。”胤禛的手不由僵住,心里正在为这个愁恼呢,苏凉见状,小心翼翼道:“爷?你怎么不高兴?”胤禛不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反正是高兴又不高兴的事,一时愁绪加深,转脸见了案桌上的酒壶,拣了个白瓷小盅,满满倒了,一饮而尽。
苏凉知觉,从他怀里起来,贤惠的为他斟酒布菜,胤禛越瞧她越顺眼,这个是给自己怀了孩子的女人,娘家也没有什么威胁,怎么衡量都是一个安全的倾诉对象。于是拉着软白的小手握得紧紧的,絮絮叨叨把宫里这几日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苏凉早就听说了前头种种,今日又加上了得封亲王一段,更妙的是,胤禛将众兄弟的神色全扫进眼里,瞧着都虎视眈眈的,心里很是打怵,更不必说康熙今日说了一句小畜生们,连太子胤礽都骂进去,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苏凉听着,腹诽了几句,面上也是忧心忡忡。胤禛借着酒劲儿,索性就放开了,伏在侧福晋因怀孕而日渐饱满的胸口上,先是哭孝懿仁皇后走得早,再哭亲娘乌雅氏狠心,接着哭皇阿玛为他拉仇恨值,苏凉听着,也心生不忍,觉得他确乎是十分苦逼。
“好了好了,不哭了哦,以后啊,咱们关起门来只管过咱们的,他们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哪个兄弟好咱们就多来往些,谁看着眼热我们不搭理他们就是了……太子吃什么醋去,他娘是皇阿玛的元配嫡妻,从出生就立了太子,眼里未必有你这个继配的儿子呢,况且又是后来记上的,朝堂之上大家都知道呀……爷,以后咱们牢牢记得一点,对皇阿玛忠心耿耿,便是什么帽子也扣不到咱们头上来……”苏凉一面哄一面劝,翻手又把帕子拿了给他抹脸。
胤禛听了她的话,半晌无语,只倚在她怀里不肯动弹。苏凉便道:“好了,爷歇着吧,奴婢回去……”一语未了,却不知何时胤禛竟解了她小衣的扣子,灵活的手掌抓进去,不停的揉捏,苏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体正是敏感的时候,被他一碰,又是禁欲这么久,底下就觉出湿润的意思来了。
胤禛瞧她脸色酡红,不由一笑,低下头来含住了其中一枚,又咬又吸,一股子热流从苏凉胸口掠过,“我的爷……”她不由得叫了一句,双手抱住他的头,声音都发了颤。胤禛反复蹭着她,呢喃道:“乖乖,爷想要你了怎么办。”再往下摸索,碰到了她大着的肚子,只得停下来,觉得浑身涨得难受。
苏凉被他弄得受不了,见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想着他这几日受了那么多委屈,实在可怜,于是在他耳边小声道:“爷躺着,奴婢侍候你。”胤禛彷佛也明白她要做什么,就势躺下来,苏凉颤着手去解他的缚带,胤禛见她是万年的不熟练,便自脱自扒光了,等着她。
苏凉不敢直视那狰狞之物,闭目去含,胤禛一下子进了另一个软滑润泽之所,又见她乌发如云,腮带桃花,乖巧的伏在自己身上,视觉冲击加感官刺激险些泄出来。苏凉虽笨拙,但摸索了几次,竟也把住了诀窍,胤禛此时天上人间的熬煎,舒服的哼哼,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发了出来。苏凉扶着肚子起身,她嘴角溅了些白沫,累的也气喘。胤禛忙起来,一面心疼的扶她躺着,一面又去舔她的嘴,苏凉见他探了舌头,便也伸出来,两个人抱着亲了一会儿,胤禛的手往下伸进去,苏凉受不住,叫了几声,胤禛见她又发lang,手指就更卖力,闹了好一会儿,彼此都乏了,二人才就势一起在书房里睡了。
第二日,胤禛神清气爽的去衙门。枣儿、桂儿两个早把苏凉接回鲤院去,焦嬷嬷见她那样,哪里有猜不出来的,有心怪他们小孩子没有节制,却也不好说的,只黑着脸让苏凉躺下歇着,又诊了诊脉,发现没事,方放下心来。
侧福晋在书房歇了一晚的事,一大早的被乌喇那拉氏知道了。墨兰在旁劝道,侧福晋怀着身子呢,两个人必是没做什么。乌喇那拉氏却哭得更加伤心了,自侧福晋有孕以来,府里头也没个格格,爷却还是不到万福堂过夜,如今能抱着大肚子的侧福晋睡觉也不肯碰自己一下,这才多大的年纪,将来的日子怎么办,即便是做了亲王福晋又能怎样,还不是跟守了活寡一般。原以为他前阵子回心转意,待自己好了,如今看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墨兰到底是姑娘家,说了半天就是没劝在点子上,更不懂得乌喇那拉氏心底的凄凉。乌喇那拉氏红着眼圈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鬓角竟有几根华发,再想着鲤院侧福晋大着的肚子,她将来的孩子是肯定不会交给自己养的……没有孩子的福晋……将来能倚靠谁……老了说不得连个得宠的妾都不如……
乌喇那拉氏将目光突然转向了墨兰,出嫁的时候额娘其实也教过的,说谁家没有一个通房丫头,更不必说他们皇家了,墨兰这丫头是美人胚子,又是跟你一起长大的情谊儿,将来不如开了脸一同侍候四阿哥,也好拴拴他的心。
“墨兰,你觉得咱们爷怎么样?”乌喇那拉氏问道。墨兰不知她的打算,陪笑答道:“爷自然是好的。”乌喇那拉氏听了她的话,站起身来亲密的挽了她的手,凑过去低声笑道:“你这个小蹄子倒说说他哪里好?”墨兰见她与往常有异,却没多想,只答道:“爷相貌性子都是好的……”乌喇那拉氏微微一笑:“傻丫头,这算什么啊,爷还有更好的呢……你想不想知道?”墨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羞得面红心跳,低着头小小声道:“主子你说的是什么话……”
乌喇那拉氏见她萌了春意,心中不由冷笑。面上却还是和煦春风,推心置腹道:“你瞧,府里侧福晋身子不方便,格格们都被撵了出去,爷身边正少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儿……”墨兰忸怩着,乌喇那拉氏又悄声道:“今儿个是整日子,爷该会来的,你今儿个下午不必做事了,让小丫头们打水给你洗了,再换身亮眼的衣裳,好好妆扮了,夜里来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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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喇那拉氏好如意算盘,但是架不住鲤院的眼线翠儿嗅觉灵敏。大丫头墨兰不在福晋身旁服侍,却忙着又要熏香又要沐浴,八百辈子没敢穿的桃花缎子袄也拿出来加火炭熨着,翠儿深深预感是要发生点什么了。于是,假装去浆洗房送衣裳,跟小荷一接头就把情况汇报了。
鲤院里,苏凉稍作联想就知道乌喇那拉氏要出什么招数,估计是夜访怡性斋把她刺激到了,墨兰姿色是要比乌喇那拉氏领先多了。枣儿不忿,觉得堂堂一个福晋做这种事很掉身份,也很不公平竞争。瞅着如今侧福晋不能侍寝,便推个丫头出来固宠,太不讲究了,于是在旁出主意道:“入夜奴婢就说主子身子不舒服,爷绝没心思在万福堂待着了。”苏凉想,这主意是心口插刀型的,只会激化矛盾不会从根本解决问题,便笑道:“上次墨兰那药我不是叫你配了一份存起来了么?”枣儿立即悟道:“奴婢这就取来想法子放到万福堂去。”苏凉摇了摇手道:“干巴巴的送去没用,你去大厨房逛逛,吩咐今晚做个花雕鸡,各院都给一份。”因为那药是需要就着热热的黄酒吃下才有效的,枣儿点头笑道:“还是主子想的周到。”于是出去办事不提。
从衙门回来,胤禛果真直接去了万福堂。苏凉心知是胤禛因为德妃之事对乌喇那拉氏抱有愧疚,所以毫不吃醋。昨夜胤禛与她哭诉德妃心狠,说到给乌喇那拉氏喂红花粉一节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当然,此事谁都不会告诉乌喇那拉氏,除了徒添烦恼没有半点益处。况且林老大人来诊过,乌喇那拉氏并不存在硬件上的问题,所以胤禛也想努努力,让乌喇那拉氏也能有个孩子傍身。但是鉴于夫妻沟通不畅,于是悲剧就那样发生了。
那夜晚饭很丰盛,尤其是那盘花雕鸡非常香气四溢,胤禛虽喜欢茹素,但对禽类不排斥,所以吃得也很尽兴,酒足饭饱之后,又好好调整了心情,准备与被冷落已久的嫡福晋合欢一下。乌喇那拉氏又是羞涩又是忸怩,一面说要沐浴,一面又要关灯,胤禛心里只想好好补偿她,所以做什么都不反对。
他昏昏暗暗躺在榻上,慢慢就觉得浑身烫得厉害。正心里火辣辣的时候,有人钻进棉被里,胤禛着急的要命,也顾不得前xi就直接大干起来。只一下就知道事情有异,但是关键时刻停下来太受委屈了,绝不会是皇子该有的作风。他情急之下动作也粗暴,那女子也能耐得住,从头到尾没发出一声,胤禛连续弄了好几次才觉得心里的火泄出来。然后令外头值夜的丫头进来点灯。
室内大亮,胤禛一面穿衣裳一面打量,竟是墨兰,正散着头发无声的哭着。乌喇那拉氏在外头等的焦心,见胤禛厉声叫点灯,心里就是一惊,再听着胤禛喊人送避子汤,知道自己再不出面,墨兰也不得生下孩子了。
到了内室,胤禛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脸色却是再难看也没有。墨兰只顾哭,乌喇那拉氏勉强笑道:“墨兰你这丫头哭什么,还不求了爷别喝那劳什子……”胤禛见她进来,像是看一个什么奇怪的人。乌喇那拉氏被他看得害怕,越发手足无措起来。
外头的婆子端着一碗滚滚的汤进来,墨兰惊惧的望着,又求救一般的看向乌喇那拉氏。她忍受了那样粗暴的对待,一旦喝下这汤一切便化为乌有。乌喇那拉氏比她都要心急,几乎是要跪在胤禛面前,哭道:“爷!求求爷了!给墨兰留下孩子吧……”胤禛见她哭得凄厉,念及结发,终究心软了。他皱眉摆了摆手,那婆子便将汤端了出去。乌喇那拉氏见状忙站起来,抿了抿鬓发,收了泪,向墨兰道:“还不快谢谢爷。”
未等跪在榻上的墨兰开口,胤禛却是深深摇了摇头:“琪琪,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他与她初见的时候,是多么好的一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竟成了今日这样面目可憎。
乌喇那拉氏良久没听他念自己的名字,正是感怀,再听他说不认识的话,心里更难过了。琪琪二字竟是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她便不敢再抬头望他的眼,因此也错过了他眼神中充满的叹息与失望。
胤禛说罢,不想再留在这个恶心的地方,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乌喇那拉氏知道他生了气,又是恐慌又是害怕,决不肯让他轻易离开,于是追着抱住他的腿哭道:“爷!妾身全是为了爷打算啊……那边侧福晋有孕,没人侍候爷,妾身才让墨兰过来的!爷……”
胤禛被她缠的走不了,又不能对她动手,不得已停下来,俯看她,然后说道:“我本来今晚是想要好好待你的……”乌喇那拉氏顿时僵住了,心里泛起万千的悔恨,早知如此……她越想越悲,不由大哭起来:“爷!爷不是嫌弃妾身了么?”胤禛说道:“你是自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