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喇那拉氏更慌张了,又痛又悔,苦苦拉住他:“爷恕妾身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胤禛却没有再理会,给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婆子得了他的令,硬生生把乌喇那拉氏从胤禛腿边拽开,然后,乌喇那拉氏哭得晕了过去。
对于乌喇那拉氏而言,显然以上的事情还不是最糟糕的。
回了怡性斋细想,胤禛心知自己情动非常,定是被算计。因为此事恐怕涉及到嫡福晋,如此丑闻绝不能声张,所以只得偷偷令自己在万福堂的眼线金桔寻找机会搜了万福堂内室与墨兰的屋子。不出所料,果然找到一包不明药粉。高福儿从睡梦中被叫醒,又担了这等苦差,守口如瓶的出去寻大夫做鉴定。结果也毫无悬念,正是房中药。
药单被送到怡性斋,胤禛拿着那包药粉,默默看了好久,心里难受的想哭,没有料到乌喇那拉氏也这样算计他,她可是他的嫡妻啊——他对她彻底失望了。
但是胤禛心里也很清楚,乌喇那拉氏是皇阿玛亲选的嫡福晋,无论怎样厌恶,都是不能表现出来的。非但不能表现,还要做出夫妻和美的样子,如此方能讨得皇阿玛欢心。其他的,名分地位等等他还是可以给她,只是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与乌喇那拉氏同眠了,他不会原谅所有背叛过他的人。
万福堂度过血雨腥风一夜,第二日是沐日,胤禛也没得出去,重新搞了心理建设,从怡性斋特特赶到万福堂与乌喇那拉氏一起吃早饭。乌喇那拉氏早起用了两碗冰牛奶终于把肿成两条缝儿的眼睛略恢复至原状,忐忑不安了一夜,见胤禛又来了,虽然没有乐观的以为他回心转意,却还是欢喜雀跃的。
夫妻二人默默吃了早饭。胤禛问道:“墨兰呢?”乌喇那拉氏忙答道:“在里屋还睡着呢。”见他颜色和缓,又主动问起墨兰,她心里暗想哪个男人不爱偷腥儿,额娘教的确是不错,墨兰那样的美人儿,怎能不惦念。
胤禛说道:“既然被收用过了,也不好在你身旁担着差事,便给个格格身份吧。”乌喇那拉氏笑道:“还是爷想的周到,等宋格格醒了,妾身便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胤禛听了,方知道墨兰姓宋,似乎遥远记忆中还有一个姓宋的格格,只是时间过了那么久,再也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既然是宋氏,就往梅院住下吧。”胤禛淡淡吩咐了一句。乌喇那拉氏忙应了一声,胤禛又道:“你身边也不能少了大丫头,我瞧着金桔那丫头做事稳妥,便到你身边侍候吧。”乌喇那拉氏哪里敢说不好,只道:“爷看人定是准的。”夫妻二人正叙话,外头高福儿急急来报:“十爷和十三爷来了!”胤禛脸上立即露出笑来,“快请!”
虽然与胤俄不熟,但是胤祥来了,胤禛就觉得很高兴。这段日子过得混乱,也没时间跟兄弟聚聚,赶巧来了,还备下了一堆好东西准备一起叫带回去。因为胤俄一并来的,倒不好让他空手,于是一分为二,倒也不偏不倚。
兄弟三人在怡性斋里吃茶聊天,胤祥一本正经的向胤禛请教功课,说先生云这个云那个,该怎样解,胤禛心里明白,便也一本正经与他讲解了,二人高度一致的表现了追求学术的赤诚之心,胤禛还问胤俄:“十弟,四哥的学问虽不敢自夸是好的,但十弟平日里念书若有不解,定要跟四哥说,咱们兄弟一起探讨一下也好啊!”胤俄早被他们兄弟两个弄得头大,本以为是来吃喝玩乐的,没想到仿佛又回到了上书房,拜托,他跑了这么远,不是来雍亲王府念书的好不好!胤禛的问话如此不得人心,他翻了翻白眼:“四哥,我想出去逛逛,你找个人带我。”
胤禛却是要把戏做足的,脸色一板:“十弟!虽然这话不该我这个当哥哥的说你,但是你的功课……”一语未了,胤俄弹起来,喊了一句:“四哥,我肚子疼!”说完,就像身后有狗撵着一样,跑得无影无踪了。胤祥忙道:“高福儿,你跟着十爷!”他虽然年纪小,但在雍亲王府,说话与胤禛一样的顶用。高福儿应了一声,忙追了出去。胤禛与胤祥方相视一笑,开始说些正事儿。
本来是绝没有小叔子是往小嫂子的院子里跑的理,但是遇到不按理出牌的十阿哥,一切皆有可能。胤俄在宫里得宠惯了,去哪里都是横冲直撞的,鲤院养着的鲤鱼很招人,他在院门外瞅一眼,便被引诱得要进去。
毕竟也是个半大小子了,院门口的婆子自然要拦的,态度非常恶劣,说一些“你是谁家的野小子怎么这样不懂规矩”等等。高福儿见那婆子傻的连黄带子都看不出来,这么容易得罪人,连忙过来训话,然后还给胤俄解释,那是侧福晋住的院子……胤俄听了笑道:“爷知道嘛!是小四嫂嘛!”然后也懂规矩,就往外退,还边退边说:“爷说了,小四嫂定会给四哥养个大胖儿子!”高福儿也咧着嘴笑:“多承十爷的吉言!”二人正聊着,鲤院里风风火火窜出一个丫头,中气十足的喊:“快报给爷知道!侧福晋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五一愉快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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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胤禛正在亲切关怀胤祥的新生活。他们兄弟二个在德妃的冷淡与漠视下,在复杂的后宫环境中,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互帮互助平安长大,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是肝胆相照,无话不谈了。胤祥跟四哥说话从不绕圈子,有一说一,全是心里话。他先简单汇报了承乾宫的情况,一句话,温僖贵妃是好人,胤俄也是好人;其次,详细阐述了宫里近期发生的重大变化,当然这也是胤禛的关注重点。胤禛身份的改变在宫里确实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部分人甚至有了情绪上的波动,例如大阿哥胤褆,进宫次数明显多了,到储秀宫与惠妃请安的时辰也长了;还有太子,前几日应该是不怎么高兴,但是皇阿玛又从内务府搬了好些东西赏给他,还深夜找他谈了几次话,现在情绪终于稳定了;至于三阿哥胤祉,他跟十四阿哥忽然热乎起来了,明明胤祯当时刚被送到钟粹宫交给荣妃抚养的时候,他还拽了一肚子酸文挺不待见的;五阿哥胤祺一直很平静,虽说他得封郡王,但一点都不骄傲,还是那样的低调,而七阿哥胤祐依旧坚持做小透明,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八阿哥胤禩跟九阿哥胤禟在阿哥所抱团抱得很厉害,关系亲密得越发突飞猛进,其他的,可忽略不计。
胤禛听了,想了想,正要吩咐胤祥以后要盯着胤祯——自从德妃死后,十四与他就疏远的厉害,好几次胤禛拿热脸蹭他冷屁股,那滋味虽然难受,但还得坚持,总不能让康熙挑出差错来——高福儿一阵风儿一样跑过来:“爷,爷!李主子要生了!”胤禛听着还在发懵,胤祥却是一猛子跳起来:“什么,小四嫂要生了?”高福儿一边擦汗一边笑道:“是啊,鲤院传话说侧福晋已经发动了……”
胤祥也知道胤禛子嗣艰难,对侧福晋的孩子盼望已久,听了信忙欢喜的去扯胤禛的袖子:“四哥!四哥!小四嫂要生了呀!”胤禛终于醒过来,脚却有些软:“快,快……”本要说快去告诉福晋,后来一想乌喇那拉氏没有经验,不一定能把这事协调好,正在皱眉,高福儿又笑道:“焦嬷嬷让来回爷,各色都是齐备的,请爷放心,只等好消息就是。”
胤禛听了,知道焦嬷嬷是李夫人送来的教养嬷嬷,很有经验,自然事事都是稳妥的,于是摆手让高福儿出去再探消息,然后拉着胤祥道:“来,十三弟我们继续来谈……”一面说,一面随手拿起案上的《古文渊鉴》问道:“十三弟在上书房里可念到这本书?师傅们怎样讲解的?十三弟必要重视这门课,书里的文章都是是皇阿玛亲选的,还特地找了江南大儒徐乾学做的注……”他一个人絮叨着,胤祥终于看不下去,夺了他的书,说道:“四哥若是担心小四嫂,去看一眼又何妨?”被他一夺,胤禛方才发现自己慌得连书都拿倒了,在弟弟面前羞得脸红。又听了胤祥的话,还要敛敛面色装正经,外头胤俄咋咋呼呼一下子窜进来嚷道:“四哥!小四嫂叫的怎么那么惨!咦,你怎么还不去看她?”
胤祥见来了帮手,连忙拖着胤禛道:“四哥,你听听十哥说的,小四嫂正在难熬的时候,你去看看吧。”胤俄在旁边赞同的点头道:“就是,就是,四哥快去。”说着,就要往外推胤禛。有了两个弟弟敲边鼓,胤禛终于觉得自己有理由去鲤院瞧侧福晋了,先是装的被逼无奈,出了门就走的飞快,胤俄和胤祥只得一路跟着小跑。
鲤院众人在焦嬷嬷的指导分配下倒是井然有序。稳婆是早就请好的,估计这几日要生了就接进院里养着。早起吃了饭,苏凉就觉得肚子开始收缩得疼,焦嬷嬷有经验,瞧了瞧知道快生了,忙把稳婆叫来搭手,因为早对鲤院诸人做了产前培训,因此大家各司其职,煮鸡蛋、烧热水,熬参汤,卷布条等等有条不紊进行着。胤禛还没进鲤院,就听得侧福晋各式各样的惨叫,当即就一个趔趄,幸亏胤俄和胤祥左右扶住了。
“爷来了。”乌喇那拉氏也早早过来镇守,鲤院跟铁桶一般,虽然没有什么可帮的,但身为嫡妻必须要做的。胤禛瞧见她,见她懂事,点了点头。胤俄与胤祥于是过来给四嫂请安。乌喇那拉氏给小叔子们回了礼,又对胤禛道:“爷,侧福晋这头顺利着呢,一切有臣妾在,您且带着二位弟弟忙正事吧。”胤禛听着里头侧福晋源源不断的叫声,再听福晋的话,就觉得不顺耳,但当着弟弟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板着脸。胤祥见四嫂这样不机灵,不由心底叹息。胤俄却是个实心眼:“四嫂,是不是你们女人生孩子都要叫的这样大声呢?”
乌喇那拉氏一顿,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小叔子的话,她没生过孩子怎么会知道嘛!里头的声音一直没消停,胤祥见胤禛急的脸发白,却碍于乌喇那拉氏在场不好说话,于是笑道:“四嫂,厨房可是预备了午饭,我早起赶着来,只填补了两口点心,现在肚子可叫的厉害了!”然后又道:“上一回在府里头吃了一道四嫂亲自下厨做的炒鳝丝,味道极美,今儿个还想请四嫂再做一次来吃。”乌喇那拉氏听了就先瞧了胤禛一眼。胤俄在旁拍手笑道:“原来四嫂擅做菜,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雍亲王当然不会认为侧福晋比亲爱的弟弟们还要重要了,他的态度非常端正严肃:“李氏这里有嬷嬷盯着就够了,你去给十弟、十三弟预备午饭要紧。”乌喇那拉氏听了,巴不得一声,早不想在这里看着别人生孩子了,于是行了礼就急急走了。
她一走,胤禛忙叫了枣儿来问话:“怎么样了?”他自己不知觉,声音都是抖的。胤俄不由瞄了他一眼,胤祥也紧张得要命,小四嫂叫的太惨烈了。枣儿是出来换水,累的喘吁吁,听见爷问话,便回道:“焦嬷嬷说是头胎,发作的慢些,所以主子才叫得凶,因为一直调理着,没有什么事,爷尽管放心。”胤禛还是不放心,于是问:“还得多久?”枣儿摇头道:“这个奴婢可说不准……”一语未了,只听见侧福晋扯着嗓子大叫:“胤禛!胤禛!我疼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以后若是不疼我们的孩子,我恨你,恨你一辈子!不,两辈子……”众人就是一呆,没料到侧福晋敢这样直呼爷的名讳,还恨不恨的,太过分了。胤俄咬着手指望向胤禛,却发现他根本没在乎,还是着急,很着急。
焦嬷嬷平板的声音随即响起来:“侧福晋,老奴说过了,不要喊,省下力气来生孩子,只怕早就生出来了……”这话有道理,但显然侧福晋是不听的,声音又传出来:“胤禛!胤禛!……”
“哎!我在这里!”胤禛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筋,竟然跟着她一唱一和起来。胤俄咧开嘴来,哇!太好玩了!胤祥吃惊的望了四哥一眼。
屋子里头的声音立即停止了,接着又响起来,却是带着哭音:“爷!你在么!我疼啊!我好疼啊!”胤禛听得心都快碎了,“我在!你……你不要怕……”他险些脱口而出乖乖二字,幸亏及时止住,那是闺房密语,岂能外泄。
“爷,我要是这会子死了,你可要护着我的孩子啊……别让旁人欺负他,求求你了,爷……”侧福晋一面生孩子一面发散思维。
“不会的!你要好好的!”胤禛听她说得这样惨,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差点就哭出来了。胤俄眨着大眼睛在旁看得津津有味,胤祥决定挽回四哥在十哥心中的形象,马上跟着搀和进来:“小四嫂!四哥跟我们都盼着侄子早点出世呢,你定不会有事的!”
“是……是十三弟么!谁说是侄子!是侄女!我要生女儿!”侧福晋疼的开始无理取闹了。焦嬷嬷的声音又传出来,依旧是平静无波:“侧福晋,您若是再不认真一点,孩子就有危险了……”
世界终于再次清净了。众人都不敢再说话,唯恐挑起侧福晋脆弱的神经。胤禛觉得手心冒汗,胤祥在旁边咕咕囔囔的,大概是在念叨佛祖保佑之类的话。唯有胤俄大摇大摆绕着胤禛转了一圈,然后呲出雪白的牙,嘿嘿一笑:“四哥放心,小四嫂定会平安的给你养下一个大胖儿子!”话音刚落,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云霄,胤禛面上露出喜色,枣儿推开门笑道:“恭喜爷!侧福晋平安诞下一个小格格!”
是个闺女,胤祥怕胤禛不乐,连忙调动气氛,很欣喜道:“是么,我有小侄女了!恭喜四哥了哇哈哈!”胤禛早就知道侧福晋怀了双胞胎,还怕生两个儿子呢,一听是个女儿,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也露出难得的笑来。那边枣儿举了一个早备好的鲜艳红布条出来,令小丫头去交给高福儿,挂到府门外。
胤俄正在失落的时候,又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出来,桂儿笑盈盈的出来:“恭喜爷,侧福晋又诞下一个小阿哥!”未等众人开口,胤俄激动的抓住了胤禛的手:“四哥!四哥!幸亏我呀!要不是我,小四嫂就生不出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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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俄这话说得很有歧义,胤祥在旁边哆嗦了一下。胤禛却是已经乐疯了,原以为生下两个女儿,怎么能想到是一儿一女呢,大吉大利的龙凤胎啊!于是转脸对胤俄道:“对!对!十弟!多亏了你!”兄弟两个就在一起笑得跟傻子一样。一时之间,雍亲王府诸人都知道了侧福晋诞下龙凤胎,顿时欢喜雀跃——上一回有孕的时候就加了三个月月钱,这一回怎么着也得赏个半年的月钱吧。
因为乌喇那拉氏一直躲在小厨房没露面,高福儿也不会去自讨没趣,一面呼哧呼哧去府门外头亲自挂了小弓箭,一面打发人四处报喜去。慈宁宫那里自然是没得说的,太后一听了消息就喜的令白大姑姑搬出好东西装了车迅速去瞧,然后怕皇帝又有什么主意,又打发了人去请皇帝得空往慈宁宫来一趟。康熙这边也得了消息,龙颜大悦,觉得儿子媳妇争气,让老四一举儿女双全,心里愉悦,索性破了例,直接赐名下去,给了一个晖字,寓意光芒万丈,同时又赏了李氏一百两黄金。李德全奉旨前脚刚走,慈宁宫就来了人,康熙听说太后有请,丝毫不敢耽误,放下手里的折子就去了。
太后见他来的如此迅速,反而不好意思。康熙笑道:“皇额娘有何事召唤儿子?”太后让他坐了,又给了一碗香喷喷的奶茶,方说道:“皇帝,哀家刚得了信儿,老四家侧福晋生了龙凤胎,这是大吉之兆,哀家心里很高兴。”康熙一面揣测太后心意,一面忙陪笑道:“皇额娘说的是,宫里良久没有这等喜事,李氏有功。”太后听了,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皇帝早些时候提过给四阿哥选侧福晋的事,哀家那时便劝皇帝待李氏生产了再提……”说罢,偷偷瞟康熙一眼,见他若有所思,就接着叹了一口气:“皇帝啊你们男人家不知道,这女人坐月子也是一道坎,养得好了,自然还能多给哀家生下几个重孙来,若是月子做不好,只怕这身体一辈子就毁了……所以呢,哀家寻思着,另选侧福晋的事是不是还得再缓缓?”说完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了,所以语气中就带点讨好的意思。
康熙这才明白老太太的用意,敢情是敲打他啊。也不知道李氏给老太太灌了什么迷糊汤,能给哄得这样死心塌地,当然这也是个人能力的一种,还没见过老太太这么费心巴力的帮过谁呢。康熙在脑袋里转了几个圈,想了想,既然太后已经张口了,没必要因为这等小事惹得老太太不开心,况且老四现今有儿有女,也不着急等着女人填房生孩子,所以不如就顺势应了吧,让太后喜欢。
李德全马不停蹄的去内务府领金子,正巧碰上明珠大人在例行检查工作。看到康熙身旁得脸的大太监来了,明珠非要往屋里让着吃杯茶,李德全猴精儿一样的人物,最怕跟这些大臣们把关系搞复杂了,所以笑着推辞道:“奴才谢过明珠大人,但今儿这个差耽误不得……”明珠就笑道:“是了,劳动李总管亲自出马的必然得是贵差啊!”李德全被他拍的舒服,躬身一笑:“可不是,雍亲王府的侧福晋刚刚生了龙凤胎,万岁爷龙颜大悦,直接发话赏了一百两黄金。”明珠听了雍亲王府四个字,心里就是一阵抽搐,想着前一阵子外甥胤褆屡屡跑来与他哭诉,说自己年纪最大,如今还是一个贝勒,连老五都混成了一个郡王,自己反倒跟老十那个小混蛋一般等级,皇阿玛是要羞死人么!明珠见外甥哭得伤心,也知道他心里委屈,原先一个太子不够,现在又来一个半路的雍亲王,离那位子更远了一步。如今再听龙凤胎,脑袋就嗡嗡的。胤褆家连生了三个闺女,听说大福晋怀里这个还将是闺女……
李德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刺激到了明相,还要卖弄自己体面,悄声道:“万岁爷还给小阿哥直接赐个名字了呢,您瞧瞧,还没满月的孩子,这是多么大的福气!”明珠一听,顿时心中万马奔腾,面上却只好呵呵一笑,再亲自拿了一百两黄金看着李德全身旁的小太监装好了,才送他走。
雍亲王府,李德全进来宣布了圣旨,胤禛与乌喇那拉氏磕头,又代李氏谢恩。李德全被接进内厅,还没吃得半杯茶,外面又有温僖贵妃派了掌宫太监来送礼,顺便要接胤俄和胤祥回去。胤俄哪里肯,这才刚过了中午,离夜里宫门下钥还有好几个时辰呢,吃也没吃,喝也没喝,四哥这样和蔼可亲,四嫂这样厨艺超群,龙凤胎这样活泼可爱,坚决不走的。胤禛原先跟胤俄没有什么交情,经此一事下来,觉得这个弟弟像个吉祥宝宝一样,很讨人喜欢,于是就跟着一同求情,请掌宫太监回去给温僖贵妃复旨,说让弟弟们再多玩一会儿,夜里他亲自督着马车送他们回宫。掌宫太监见雍亲王都说话了,也就不好意思再追着胤俄满地跑,又见胤祥在旁轻轻点了点头,知道十阿哥在这里没惹事,也就放心回宫去了。
送走了大太监李德全,其他府里的来人就可以任意忽视了,统统可以交给乌喇那拉氏处理。胤禛又急着去看孩子,胤俄紧紧跟在后头,又蹦又跳,有这么两个哥哥,胤祥倒显得是最稳重。鲤院里,苏凉生完了孩子,立刻觉得身体舒畅了很多。焦嬷嬷抱着娃娃们给她瞧,两个都裹在红襁褓里,只不过小阿哥戴着蓝帽子,小格格戴着红帽子。苏凉左拥右抱,心里乐得跟开了花儿一样,焦嬷嬷在旁又道:“小主子们的奶娘也是早备好的……”苏凉摇头道:“我自己来喂。”枣儿在旁刚要说哪里有主子亲自喂养孩子的礼,焦嬷嬷很认真的望了侧福晋一眼,说道:“侍候孩子吃奶是个辛苦活儿,夜里也不得安稳,侧福晋可要想清楚了。”苏凉一面蹭蹭小格格柔软的面颊,一面笑道:“是我自己的孩子,哪里有什么苦不苦的,再说交给旁人我不放心,还是自己养着为好。”
门外胤禛听了苏凉的话,觉得母爱伟大,心里感动得不行。虽然与祖制不合,但是在自己的府邸,这等小事还是可以做主的。胤俄知道自己进不了屋,就怂恿着胤禛去里面抱孩子出来给他看。胤禛心里也急,却还嘴硬,咳道:“老祖宗说了,抱孙不抱子……”焦嬷嬷在里头听着,少不得笑了,知道当爹的也念孩子,就令枣儿与桂儿包好了,一人抱一个出去,在外屋里给他们几个看。
胤俄先问:“哪个是我侄儿?”桂儿望了胤禛一眼,见他点了头,方把孩子抱给他,胤俄乐呵呵的抱过去,先掀了襁褓看了看小雀雀,才笑道:“四哥,大侄子好重!我瞧着喜欢得很啊!哇哈哈!”胤禛于是就着十弟的手看儿子,越看越爱,兄弟两个就巴着小阿哥黏糊。胤祥瞧不过去,从枣儿手里接了侄女来。只见小女孩紧紧闭着双眼,睫毛浓密,小脸粉嫩像花瓣一样儿。
胤祥心中一暖,抱着她在屋子里慢慢走着,嘴里轻轻哼着歌,睡梦中的小女孩仿佛感应了温暖和呵护,嘴角微微勾起来。胤禛欢喜够了儿子,又过来瞅女儿,见十三弟一脸陶醉,立刻萌生醋意:“胤祥,我来抱。”胤祥却是不肯撒手:“嘘,娃娃睡着了。”然后轻轻递给他看。胤禛见女儿睡着了还一脸欢悦,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不由心里又疼又爱。胤俄抱着大侄子走过来瞧大侄女,然后真心实意赞道:“大侄女也漂亮,四哥你给大侄女起名字了没有?弟弟想到一个字,给大侄女做名字正好。”
未等胤禛开口,胤祥道:“我先抱了娃娃,名字该我来起。”胤俄不服气道:“皇阿玛还没见过大侄子呢,就给赐了名了,十三弟你这话说得不对。”胤祥与胤俄讲道理,从来没有赢的时候,于是再次被噎住,只好求助的看向四哥。胤禛暗想这是我闺女,应该是我这个当爹的起名字才对,但看到十三弟可怜巴巴的眼神,不忍驳他,于是道:“我先听听你们打算给的名吧。”胤俄便摇头晃脑道:“大侄女品格端方,貌若天仙,就叫做宝龄吧。”眼前一个初生娃娃,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就能看出这么多好词的,但当爹的听着很受用,觉得不错,又向胤祥道:“十三弟呢?”胤祥看着娃娃,温柔笑道:“我想着皇阿玛给了侄子一个晖字,侄女倒不如叫做霞光。”胤禛听了,心中不由一动,这都是昭示光明的寓意,皇阿玛赐字晖的用意……正思考的时候,胤俄却是爽爽快快认输了:“十三弟给的这个名字好听,就叫霞光吧。”
苏凉在里屋听着兄弟们叙话,方知道儿子已经被康熙赐名,叫做弘晖,心情顿时就很复杂。她心情一复杂,奶水也就没那么顺利的出来了。外头弘晖已经哭起来,胤俄吓得连忙交还给丫头,桂儿抱进来,胤禛在外头问:“怎么了?”焦嬷嬷回答:“小阿哥是饿了。”苏凉早被灌下一碗猪手汤,焦嬷嬷正在给她做推拿,忙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任何出奶的意思,看着儿子哭,苏凉心疼极了,实在没了法子,只得向焦嬷嬷道:“您去把奶妈叫过来吧。”焦嬷嬷擦了擦汗,决定用最后一招:“四爷,您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谢谢花花们支持!好多好多爱呢!作者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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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祖宗传下来的老规矩,爷是不能进产房的。但是听着儿子的哭声,心急如焚的雍亲王立刻体现出了良好的千古一帝素质,坚决不肯墨守陈规,听见焦嬷嬷召唤,立刻就掀了帘子进去了。
因为产房不能开窗,怕走风,所以点了很重的香来压住血腥气。苏凉头上绑着珍珠色的绣锦鲤额带,孱弱的躺着,脸色倒还好,见胤禛进来便微笑叫了一声:“爷。”胤禛见她神色疲惫,知道孩子娘此番竭尽全力十分辛苦,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便也对着她微笑。二人就含情脉脉互望着,一旁等着干正事的焦嬷嬷等不及,不得不咳嗽了两声。
“侧福晋要自己喂养小主子,可是总不出奶。”焦嬷嬷的声音永远淡定的没有任何起伏,“四爷,劳烦您……”此事不需点明,焦嬷嬷恰到好处戛然而止。胤禛是个聪明人,迅速领会了她的意图,虽然心里很愿意合作,但面上还很严肃:“怎么,没有其他的法子了么?”苏凉早红着脸扭过头去,焦嬷嬷也很严肃的回答:“回爷的话,各种各样的法子都用过了。”胤禛方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先下去吧。”
焦嬷嬷看着丫头们一个一个走了,自己却不动换。胤禛刚要说话,焦嬷嬷先将一碗匀好的淡盐水递给他,看着他漱了口,又拿清水给他,吩咐再漱两遍,好祛除嘴里的咸味。胤禛知道全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所以被焦嬷嬷指点着毫无怨言,一一照办。早前焦嬷嬷跟胤禛没有几回正面接触,经过今日一系列事,觉得小伙子的确不错,虽然是龙子皇孙,但是为人做事都很讲究,不是倨傲之辈。于是态度和缓了些,再盯着洗干净了手,才将早备好的一块热水烫过的棉帕拿出来给他,示意他去解侧福晋的内襟。胤禛跟侧福晋两个私底下是什么事都干过的,但在这样严肃的老太太面前,公然脱衣服什么的,还是很不习惯。焦嬷嬷知觉,平板的嘱咐了几句该怎样擦洗乳/头,也就出去了。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胤禛与苏凉两个人。胤禛终于恢复了灵活状态,迅速解了衣裳,然后拿起帕子笨拙的为她擦洗,苏凉被他弄得发痒,忍不住就笑出声来。胤禛却很认真:“不要动,这个要弄干净,弘晖和霞光吃了才健康……”苏凉见他俯着身,在自己胸口仔细擦洗的表情,心中忽然一动,脸红得更厉害。
胤禛终于把前期准备工作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最重要与关键的一步了。若说那事,在此之前不是没弄过,但这一次肩负着历史使命,他也有点紧张,苏凉正在为刚才那个认真帅气的小伙子浮想联翩中,因此精力也不怎么集中。两个人忙活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什么起色,外头弘晖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哭了,连带乖巧的霞光也被吵醒了,一起加入“窝肚饿饿,窝要吃奶”的呐喊中。
孩子们声嘶力竭,里头的年轻父母更着急,苏凉不敢再走神,指导胤禛:“你吸啊!像小时候吸你额娘的奶一样啊!”胤禛听了,登时一顿,苏凉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爷……”她刚要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感觉胤禛在身前格外用了力,胸口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却也有充盈流动的感觉……卖力的年轻父亲终于抬起头来,带着些乳白的痕迹,他随手拿帕子擦了擦嘴,就要喊丫头们抱孩子们进来,苏凉却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爷!”胤禛回头望她,苏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但是什么都不说却又不甘心。
“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疼爷的。”憋了半天,鬼使神差的冒出来这样一句。怎么听怎么都像表白一样……苏凉说完就后悔了,扭头不敢再看胤禛的脸。怪不得都说一孕傻三年,若不是因为刚刚生产完,苏凉恨不得立刻马上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胤禛见侧福晋犹豫了半天,忽然蹦出这样一句感人肺腑的话,心里暖和得都快融化了,又见侧福晋说完就扭着脸,以为她害羞,忙说道:“爷都记得了,你以后可要疼爷。”没料到胤禛的反应竟是如此认真,苏凉越发不敢直视他的眼,只感觉从脊背上窜出一股热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雍亲王府所有人等连带着二位访客欢声笑语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天,只除了一个人,乌喇那拉氏。一整天了,除了接待客人,她便闷在万福堂里发呆。太子妃下午亲自过来瞧龙凤胎,毕竟是嫡子兼亲王家的长子长女,她身为未来的国母必须要好好关照一番,方能体现母仪天下的风范。因为孩子刚刚出生,不好抱出来给太子妃赏鉴,到底是庶出的,她也没纾尊降贵跑到鲤院去瞧,只把金锁璎珞还有缎子药材宝石如意等交单子给四福晋拿好就是了。因为前一阵子太子侧福晋李佳氏又诞下一子,太子妃膝下犹空,跟四福晋两个同病相怜就坐着多说了几句话。
太子妃是康熙眼中第一得意的儿媳妇,全是按照皇后的规格选进门的,举朝上下也是称赞有加,任谁都挑不出一个不字,但是事无完全,千好万好的太子妃就是不受太子待见,说起来风光背后也是一把辛酸泪。“四弟妹,你该把孩子抱过来养。”太子妃平素不愿意跑到别人家后院煽风点火,但是遇到这样苦哈哈的四福晋,也免不得为她出主意。 弘皙的哥哥自幼多病,康熙眼里只有弘皙一个嫡孙,为了给弘皙抬身份,竟郑重下旨让太子妃养着,所以她这样劝四福晋也不算搬弄是非。
乌喇那拉氏却是压根就没想过要从侧福晋那里抱孩子过来养,她拿什么比太子妃,身后有皇帝撑腰的。就算她真有这打算,胤禛那一关就过不了。现今她已经不再想着跟侧福晋争风吃醋的事情了,早就是一败涂地的败军之将,现在唯有指望墨兰能够争口气,哪怕没有小阿哥,能有个小格格在身边也算老来有靠。
龙凤胎满月那日,雍亲王府又是大操大办。府里的诸人拿着丰厚的赏钱,欢天喜地,只恨不得府里能够天天生孩子。侧福晋这一个月来表现英勇,除了吃各种各样的补品,就是喝各种各样的补汤,再就是给孩子们喂奶,常常夜里起来四五趟,天天熬着黑眼圈,却是不肯说一句苦和累,感动雍亲王府。当然,胤禛也没闲着,相比其他兄弟而言,他当爹的岁数已经算是高龄了,已经过了贪新鲜好玩的年龄,比毛头小子懂事多了,加上向来又很富有责任感,所以索性把公务抛在脑后,跟着侧福晋天天混在鲤院里,如今给娃娃穿个衣服换个尿布什么的完全是熟练工种。
自胤禛做了雍亲王,太子已经疑他,虽说都是自己一个阵营的,平时看起来忠厚规矩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又堂而皇之做了嫡子,太子的小心脏不免颤抖起来。他自小被康熙带在身边,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兄弟姐妹们见了都要躬身行礼,从小就有主子奴才的分野。孝庄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也把他当做心肝一样,康熙又当爹又当娘养他这么大,出门在外超过五日便是要写一封信嘘寒问暖,在宫里每三日都要彻夜长谈,笔墨纸砚都是自己用过一次的才给他使唤,万事从来没肯委屈过他。这不,前几天因为内务府按节例送往毓庆宫的几匹料子皱了,他一状告到皇阿玛处,当下查清,明珠即刻就被撸了帽子,然后派了他奶公凌普去监管内务府,其中含义众人皆明。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太子荣宠依旧,但一想到这位雍亲王,太子心里还是打鼓。而且更可恶的是,皇阿玛钦赐了老四家儿子一个晖字,怎么看都比弘皙的名字寓意深刻,胤礽的心思不由又活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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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越想越不踏实,决定去找二姥爷索额图细细商量以后该如何从事,当下叫心腹太监陪着,只穿了便装就往索额图府邸去了。当时府里诸人正聚在小花厅热热闹闹吃滚烫的火锅子,听外头报太子来了,都急着出去要迎,正座上的索额图却是稳坐钓鱼台,连站都没站起来,等着胤礽进来,才笑道:“太子爷吃了没?蒙古新送来好肥的羊肉,再过几天入了夏,就没有这口福了。”胤礽见人多不好说话,只皱着眉坐下,侍女忙奉上香油小碗,索额图还在旁边叮咛:“给太子爷多放些香葱,这才提味儿呢。”说罢,又跟众幕僚同仁使了一个颜色,大家知觉,忙散了。
“太子爷这是怎么了?好大的心事。”索额图捋了捋白胡子,笑道:“天塌了也得先吃饭,吃饱了咱们再说。”胤礽瞧着黄铜锅子里滚水煮白肉,叹了一口气道:“叔外公,孤真是猜不透皇阿玛的心思。”索额图亲自揀了一筷子极嫩的上脑片子给他放在碟子里,笑道:“可是四阿哥的事?”胤礽便点了点头。索额图笑问:“你可知道他如今这时候儿在做什么?”胤礽迟疑的答道:“不是在户部衙门……”索额图放下筷子,冷冷一笑:“户部衙门?”太子茫然点头。索额图摇头道:“太子爷的消息可不灵通,打从雍亲王府里有了个龙凤胎他便要了假,如今在家里带奶孩子洗尿布呢!”
皇阿哥在家里带孩子,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传出去非让人笑掉大牙。胤礽惊道:“这……这怎么可能?”索额图叹气道:“太子爷,不是老臣爱多嘴,如今户部主事该是你,手底下阿哥去不去你都不知道,平白的你都忙些什么呢?”胤礽顿时脸红,这些日子他命何柱儿去太医院新制了媚药,正要与府里头的几个丫头好好试验一番的,反正政事上自己不需要太有能耐,免得遭了皇阿玛猜忌。索额图也知道他有心藏拙,偶尔想提醒他别弄得太过,又怕把他教的精明,自己棘手,于是揭过不提,只笑道:“四阿哥这是跟咱们表明态度呢,你且安心受着就是。嫡子又怎么样?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是乌雅氏生的,就算是个嫡子,他也是嫡幼子,立储能轮得到他么?太子爷的位子稳着呢,只是……”胤礽听他话中有话,忙道:“只是什么?叔外公直说便是。”索额图沉着脸:“虽说明珠倒了,太子爷还是得小心着大阿哥,早些时候就嚷嚷着立嫡不如立长,您瞧瞧皇上每回出去总要带着,他又有军功,圣眷不衰啊!”胤礽听了,也深以为然。于是把胤禛抛在脑后,与索额图又嘁嘁喳喳起来,看看怎么才能把胤褆彻底搞倒。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马齐正在乾清宫跟康熙汇报工作。这一个月以来,他深深觉得工作不得力,很多重要项目开展不下去,另外衙门里众人也懈怠了许多。康熙翻看着季末报告,登时额头锁得死紧,这折子里各项开支极度混乱,亏空惊人,若不是顾忌马齐他老爹是前朝重臣,真恨不得立刻把折子拿起来直接摔在他脸上。
“这折子你看了么?”康熙平了平气,问道。
马齐在官场多年不是白混的,随即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连忙跪下来:“回万岁的话,臣都看过了。”
康熙阴沉沉的瞅着他,半晌才道:“当日从兵部调你去户部,你跟朕哭着说,行军从武日久,怕是有负圣恩。现今看来,倒不是谦虚的话。”马齐听了,知道皇上这次是非常不满意了,只好磕头不止,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康熙见把他吓唬得差不多了,才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马齐暗地擦了一把汗,将自己满腹的苦水挑拣着能说的倒了倒。太子于户部主事,他这个尚书自然是要礼让几分的,再加上雍亲王在手底下干活,他更不敢拿大。所以,虽说他是户部尚书,但其实就是夹在太子军团里的小透明,真正在户部拍板的是两位黄带子大爷。往常每一回都是雍亲王核账签条子,报告也都是由他来出,如今他请了一个月的假……
话还没说完,康熙开始咆哮了:“什么,老四请了一个月的假?谁准的?啊?”马齐立刻懵了,“皇、皇上您还不知道……”康熙接着咆哮道:“朕知道个屁!”马齐哆嗦着磕头:“皇、皇上,那一日雍亲王跟臣说,府里头有些事需要料理,要一个月的假,臣、臣以为他跟皇上说过了,所、所以……”
马齐是个老实人,虽然也有心眼,但也是忠厚老实的心眼。康熙见他吓成这样,知道此事不当责他,于是摆摆手道:“你先起来吧,老四这事朕自会问他。如今,朕只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马齐没敢起来,接着磕头道:“臣万死也不敢欺瞒皇上。”康熙点了点头,才说道:“这一季的亏空为何如此之大?朕记得近期里无水患无旱灾,更无兵乱缴讨,那么多银子哪里去了?”马齐早预感会是这个棘手问题,见康熙追问,也不敢撒谎,只道:“皇上明鉴,本季度的支出实际多出于最后一个月……”康熙眯起眼睛:“是雍亲王不在的这个月?”马齐道:“皇上圣明,以往都是雍亲王在签条子,所以支取户银要办的手续也多,如今雍亲王不在了,难免……”马齐不说话了,反正写得那么清楚,自己看呗。
趁着雍亲王不在,太子没说理由,率先提了五万两银子跑了,内务府凌普也不甘其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旧单子,说要给宫里各位娘娘和小主换新,一猛子拎了二十万两银子去,其他的阿哥也不是省油的灯,有便宜不占白不住,大阿哥抽走了五万两,看样子是故意要与太子齐平,三阿哥领了三万两,连一向老实的七阿哥都派人提了一万两。剩下的,工部、兵部、吏部乃至礼部都听说冷面王不在,一窝蜂似的,着急忙慌派了人来提银子,若不是祖宗规定的限额,好悬没把户部捣鼓空了。
缠磨了半日,康熙深知此事也怪不得马齐头上,说到底还是自己家的后院没管好。于是叹口气,让他去了。大太监李德全见康熙费了半日神,忙端了碗热热的参汤来敬。康熙抿了一口,随手放下,抬头盯着藻井发了半日的呆,然后突然起身道:“去备轿子。”李德全连忙下去张罗,康熙又叫回来,道:“换青尼小轿。”李德全便是发蒙,哪来的青尼小轿,都是明晃晃的大黄轿子,宫里头走也不怕人的。康熙见他不开窍,略显不耐烦:“出宫,去雍亲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预告,康熙微服私访雍亲王府记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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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鲤院诸人依旧是在大阿哥弘晖的哭声与大格格霞光的叫声中迎接朝阳。苏凉惊觉,刚要起身,一旁的胤禛却是先一步下了榻,一面从特制的花花摇篮里抱起霞光来,轻声哄着,一面还要摇晃着哭得乱七八糟的弘晖。苏凉紧随其后,随手挽了散乱的头发,一边打呵欠一边将弘晖抱到榻上:“来,来,我们的大阿哥不哭哦,额娘先换了裤裤来……”在母亲的怀中,弘晖终于止住了哭声,靠在苏凉的胸口,咯咯傻笑起来。霞光则在父亲的怀中也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看弟弟,十分乖巧懂事的样子。胤禛喜欢得不得了,等着苏凉喊了,才将女儿一并送到榻上,然后拿起熏炉上暖呼呼的小衣裳,抓住光屁股的儿子,为他一样一样的穿起来。
门外焦嬷嬷、枣儿、桂儿等估摸着里头两个人忙活得差不多了,才将热水皂帕等送进来。焦嬷嬷本来专职是监管孩子的,却因为雍亲王与侧福晋坚持自力更生,只好给他们搞了个严格的育儿培训,然后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做了。老太太原以为雍亲王是因为得子不易,心血来潮糊弄几天装装样子而已,没料到却一丝不苟的坚持做了一整个月,尽管刚刚开始也常常有很麻烦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不适应,雍亲王却是面不改色,积极迎接挑战,充分发挥吃苦耐劳的精神,从一个当爹新手迅速成长为一名成熟的育儿专家。
枣儿一面收拾着小主子们换下的尿布与衣裤,一面望着正给霞光喂奶的侧福晋,见她披头散发,心里叹气,决定私底下找个机会稍稍提一下,虽说照料孩子是累了些,但在爷的面前这样不修边幅总归是不好吧,别忘了新任的美貌宋格格就在隔壁院呢,爷们进出来总能碰上一两回,主子可不能仗着诞子有功就忘了侍奉爷的本分。
焦嬷嬷上前来要跟胤禛手里接了弘晖,胤禛摇头道:“我明儿得去衙门,今天便整日带着吧。”苏凉在旁听说,抬起脸道:“你要带他去书房么?我叫人先去笼炉子,暖和了再过去,天冷,别冻着了。”她如今跟胤禛说话,满嘴你啊我啊,鲤院诸人已经麻木了。胤禛听了,点头道:“还是你想的细致。”苏凉见女儿吃饱了,令枣儿接了霞光去,再将胸口的衣裳掩好,起身梳洗。桂儿忙侍候她洁了面,又扶在妆台前坐下,然后举了一个细玻璃瓶笑道:“温僖贵妃昨儿派人从宫里送来的珍珠粉,说是海南进贡的,极能润泽肌肤。”大概是因为胤俄常来叨扰,温僖贵妃便隔三岔五打发人送些小东西送给乌喇那拉氏与苏凉,东西小不起眼,但常来常往的也是不菲。
苏凉依言妆了,见面上果然显得嫩滑白皙,便笑道:“咱们库里还收着什么东西,捡些好的下一回让十阿哥带回去孝敬贵妃。”胤禛在旁听着,道:“承乾宫有的,也给咸福宫送一份去。”咸福宫是佟妃住的地方,如今胤禛记在孝懿皇后名下,多孝敬佟妃些也是应当的。苏凉见他虑得深远,点头道:“是我疏忽了。” 两人说着,外头传进饭来,苏凉要喂奶,每隔一个时辰都要吃些东西的,早饭也就陪着喝一碗红枣米粥,又挑了几筷子豌豆苗拌核桃仁,便说不吃了。胤禛在饮食上向来不挑的,喝了一碗浓浓的奶茶,就着酸笋鸡丝吃了两只小馒首,也说饱了。外头高福儿来报,怡性斋已经加了炭,烤热了屋子,请主子与小主子一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