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晋没有终席,只说了不舒服便早早回府了。胤禛听了,派人好好跟着,因为兄弟们热闹着,他却是走不开的。苏凉在鲤院里听见乌喇那拉氏叫她去万福堂,便知道福晋已经要给她答复了。那是她苦心思索做出的艰难决定。因为霞光是在胤禛即位前便出嫁了的,庶出的格格不比嫡出,星德此人非为良配,为了霞光也必要一搏。
“我会去求爷,将弘晖和霞光都记在我名下,只是你以后不能再接近孩子们。”乌喇那拉氏望着她,目光灼灼,“我会好好照料他们。”苏凉听了,早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母子相绝,若想得到必要失去,这个道理她很明白。因为有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乌喇那拉氏见她这样痛快,心里反倒是诧异:“妹妹……”苏凉不敢听她多说,忙道:“晚间我便派人送她们过来……其他人也不敢荐给姐姐,焦嬷嬷是照顾惯的,请姐姐一并收了她来。”说完就湿着眼睛低头走了。乌喇那拉氏呆呆坐在炕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叫金桔带着丫头们收拾屋子,因为这话还没过明路,只说小主子们过来住两天。
胤禛今日也跟着喝了不少酒,因为乌喇那拉氏说不舒服,回来就先往万福堂来了一趟。进了门,就看到福晋搂着弘晖逗弄,一旁的金桔抱着霞光。“爷来了,快拿热面巾来?再去做解酒汤……”乌喇那拉氏忙将弘晖递给一旁的焦嬷嬷,笑眯眯的过来扶着胤禛坐下。等他擦了手,叫金桔把大格格递过来,一面瞧着女儿一面问道:“不是不舒服么?侧福晋怎么又把孩子丢给你。”乌喇那拉氏向众人使了眼色,等着都退下了,才把记名的事跟胤禛说了。“我瞧着侧福晋那么恳切,想必也是为了大格格以后担心,所以就跟爷商量一声,将孩子们记在我名下倒也罢了。”胤禛听了,停了一会儿,才向她道:“既是如此,就把霞光记在你名下吧。”
乌喇那拉氏没想到胤禛竟是这样的反应,自己记弘晖是为了将来打算,说难听些,霞光是买一送一来的,若不能得记弘晖,霞光又有什么用。当即脸都僵了:“爷,弘晖是咱们府里的长子……”胤禛早在瞧她的神色,见她这般,心里也有数了,只不动声色:“长子不长子有什么要紧,记入你名下的是要承这王府的,必要慎重,此事不用再提了。”乌喇那拉氏听他的话光明正大,不好驳的,只是彻底碎了念想,心里也别扭起来:“既然如此,霞光也不好跟她弟弟分着,便一同抱回给侧福晋吧。”她是嫡福晋,要记名与否也是有发言权的,既然她不同意,胤禛也不能勉强她。
苏凉正在鲤院里瞧着孩子们的摇篮发怔,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心里只有自我安慰,焦嬷嬷跟着去了,必能好好照料孩子们。正想着,却见胤禛抱着霞光进来,后面紧跟着焦嬷嬷抱着弘晖。苏凉顾不得说别的话,只觉得短短几个时辰相隔,却是过了一万年,先扑过去看孩子,眼泪簌簌往下掉。
等着屋子里没有旁的人,胤禛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苏凉心里原本委屈,又听他疾言厉色,只好一面搂着霞光一面哭,说不出别的话来。胤禛见她哭得可怜,便把自己试探乌喇那拉氏的话说给苏凉听,然后又道:“她今天能这样抛弃霞光,明天梅院里生了儿子她便能抛弃弘晖。我当日留了梅院的孩子,便是预备给她的,至于是男是女便是听天由命了。”苏凉没料到乌喇那拉氏如此势利,想自己终究没有看透她,只流着泪道:“我担心霞光将来嫁不到好人家,庶出的格格连封号都是低人一等的……我是个妾,但也不想连累到孩子们……”胤禛见她这样伤心,只得放缓了语气:“你放心,霞光是爷的孩子,总不能委屈她的。”苏凉憋了一肚子话不敢说,等着自己将来失了宠,底下的孩子再多起来,霞光的去处谁还能放在心上!只是胤禛说的也是,乌喇那拉氏终究不是孩子的生母,自己这样一厢情愿的相信她,却是自己错了。即便她待弘晖是好的,但对霞光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第二年转过春,梅院的宋格格墨兰诞下一个儿子来,胤禛瞧了一眼,便让抱到万福堂给乌喇那拉氏抚养了。满月时康熙给赐了名字,叫做显。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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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皇太后正在跟雍亲王府大格格霞光说话。因了苏凉的刻意,专门找了师傅来教霞光蒙语,她自己也争气,在皇家一群重孙女里头蒙语拔尖得好,这便讨了老太太的喜欢。再加上霞光从小就是乖巧懂事、开朗伶俐的性子,不像其他家的女孩儿要么畏手畏脚要么骄纵任性,老太太经历了大半辈子,知道哪样儿的孩子最可心,再加上侧福晋的缘故,便是很疼霞光。这祖孙两个处得极好,霞光一年来总要有几个月是住在宫里的,连五阿哥家的格格们都排在了后头。
“霞光啊,太医说了你额娘几时儿生啊?”老太太一面瞧着重孙女吃蒙古新晋的奶酥,一面笑眯眯的问。霞光抹了抹嘴巴,笑道:“是说过了年就能生呢。”白大姑姑在旁跟着笑道:“恭喜老祖宗,您又要抱重孙子了!”太后老人家,听着添子添孙就开心,笑道:“娇蕊这孩子却是个有福的——霞光,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啊?”大格格立刻想起自己家里的一串儿弟弟,小脸皱了皱:“老祖宗,我想要小妹妹呢。”太后听了更乐了:“可哀家听着说你额娘又怀了一个弟弟啊。”霞光可郁闷了:“老祖宗,我现在都有了三个……”想了想,还是应该加上弘显,因此纠正了一下:“我现在都有四个弟弟了,阿玛也想要妹妹呢!”太后与白大姑姑对视一眼,瞧着愁闷的大格格忍不住笑起来:“傻孩子,你若有了妹妹,你阿玛准是偏心你妹妹去了!”
霞光现今是雍亲王府里唯一的格格,不但胤禛宠她,连乌喇那拉氏对她也客客气气的,甚至明面上比对养在身边的弘显还要好。满人家尊重姑奶奶,女儿都是娇客一般养活着,皇家自然也不例外。若是再来一个小妹妹,可不是要分宠?霞光却是不以为然,分宠又怎样,不管怎样她就是想要小妹妹!一起手拉手说话话的小妹妹!现在家里的那一串,不提也罢,大弟弘晖,虽说跟自己同胞所生,哪里有自己这般活泼可爱,性子跟阿玛一模一样的,天天板着脸,讨厌;三弟弟弘昐快八岁了,正是鸡狗猫都嫌弃的时候,大约是因为跟着十三叔在一起的时候多了,性子相当豪迈,天天嚷着行侠仗义,府里得专门分出人手盯着他,唯恐一错眼不见就溜出门去,额娘整天操碎了心;四弟弘昀才四岁,不怎么爱说话,天天眨着大眼睛,十叔一来就跟着满院子跑,不知道还以为是从敦郡王府偷来的孩子呢!至于弘显,哼哼哼。总之,个个都不贴心。
于是霞光摇了摇头,很郑重道:“还是小妹妹好,我跟阿玛一样疼妹妹,也会帮着额娘照顾妹妹呢!”太后听了就是一阵感动,瞧瞧大格格这气度,这才是咱们皇家格格该有的样子!祖孙正说笑着,康熙来了。
霞光忙站起来给皇玛法行了礼,乖乖立在一旁。康熙带着一肚子事儿来的,没料到孙女也在,只好找话支开她:“霞光,你去承乾宫瞧瞧贵玛嬷吧,她总是念叨你。”霞光懂事,听话的走了。临走时跟白大姑姑眨了眨眼,白大姑姑便偷偷做出一个放心的手势。太后见重孙女走了,就有点依依不舍的,康熙见了忙陪个笑脸:“皇额娘最近身子可好?”太后点了点头,又道:“皇帝,你有话直说罢。”老太太年纪越大越活回去,性子愈发直爽了。
康熙笑道:“这不又到选秀的时候了么。”他刚说完,老太太就警觉的竖起了耳朵。康熙坐下来,颇深沉的赞叹道:“老四带着胤祥几个这回下江南清理盐政干得不错,朕便打算着给他府里添两个人。”太后刚要说什么,康熙又道:“老十的媳妇自成亲以来总没有子嗣,朕想着再给添一个格格吧。”雍亲王府里已经近十年没有添人了,侧福晋李佳氏争气,一口气生了那么多儿子,眼见这一胎又是儿子,以至于康熙每每要塞人的时候,太后就是一番说辞。但这一回康熙是下定决心了,眼见儿子越来越出息,绝不能让他步了皇考顺治爷的后尘!趁这次选秀,赶紧着就赐两个漂亮的小姑娘进去,倒要看看老四跟李佳氏是不是真的鹣鲽情深。至于老十,这些年都没个子嗣,还天天跟着那个无子的蒙古福晋打转,不成,一定要把专宠的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中。
一直以来,太后眼里只有两个孙媳妇,一个是雍亲王家的侧福晋,一个是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因此,这么多年来没少拦着往两个孙子府里添人,今日却见康熙斩钉截铁,态度异常坚决,只好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拦不住了,这么多年来老太太是真的尽力了。再一细想,侧福晋那头好歹有一堆儿子傍身,老太太倒不怎么担心,至于十福晋,蒙古来的傻妞,草原上养就单纯质朴的性子,以后的日子却是不好弄了。
康熙一口气说完,见太后表情格外麻木,知道老太太不会在此事上跟他较真,便又安抚了几句。因想着雍亲王大格格常来伴着左右,一向得老太太喜欢,如今十岁了,过几年就该嫁人了,于是又道:“朕觉得霞光很好,这个年纪可以赐封号了。”太后听了,方鼓起些兴头来,康熙想了想道:“老四如今是亲王,又是嫡子,霞光虽非嫡福晋所出,但其母李佳氏为府里的第一侧福晋,老四家又只有这一个闺女,便封为和硕格格吧,赐号怀恪。”亲王府的庶出格格一般只能封为多罗格格,太后听了这番安排,很是满意,怀恪又是谨慎恭敬的意思,正适合女孩子用,终于点了点头,露出笑脸来,于是二人又商议着,拣个好日子在宫里给霞光做一次风光的册封典礼。
霞光在承乾宫陪着温僖贵妃两个坐着说了会儿话,听说她胃口不好,又忙去小厨房里亲自煮了红稻米粥,说这个清淡养胃,贵玛嬷喝了准保就舒坦了。温僖贵妃一直以来只盼着能有个贴心小棉袄,见了霞光这般,心里疼的了不得。又说了好一会儿话,霞光估摸着康熙走了,就要回慈宁宫去。没料到路上遇到弘晖,因为正是上课的时候,却见他不在上书房,很显然不是大弟弟的风格。弘晖见到霞光,就走过来跟姐姐打了一声招呼,又解释道:“阿玛跟十三叔回来了,刚到乾清宫,皇玛法打发人叫我过去。”霞光心里一喜,露出笑脸来:“阿玛回来了哇?”弘晖还是面瘫脸:“是的。”霞光忽然记起了什么:“怎么只叫了你,弘昐呢?”弘晖回答:“他跟弘晟打架,被师傅叫到外头罚站了。”霞光愣了一下,又道:“你倒是不拦着点……”弘晖依旧面无表情:“弘晟该打。”
弘晟跟弘昐年纪差不多,两个挨着坐,师傅考试大字,弘晟不会写,要抄弘昐的。弘昐不肯,弘晟就交了白卷,被师傅罚了一百遍抄写,他是诚贝勒府里的小霸王,嫡福晋董鄂氏的心头肉,少有挫折,今日如此丢脸,越想越生气,就小声骂弘昐是小老婆养的,弘昐跟着胤祥习武,耳朵灵敏,听得清楚,当即就把弘晟一掌拍到墙上去。他虽是小孩子,但是手重。弘晟当即鼻血直流,哭得铺天盖地,师傅不知道缘由,只以为弘昐欺负人,就派出去罚站了。小孩子们打打闹闹都是常事,个个都是金枝玉叶,师傅们也不会采取什么过激措施,即使罚站也是做做样子就算了。
霞光听了缘由,恨恨道:“三弟就是个实心眼,干嘛当众动手。”弘晖道:“姐姐的意思是?”霞光招手过来,嘀咕道:“你们下学回府的时候,趁着出宫门,在门槛处狠狠绊他一脚,或者直接捂了眼睛拖到旮旯里胖揍他一顿……”弘晖边听边点头,姐弟两个正在嘀咕,却看到大太监李德全急急忙忙来了:“我的小爷,奴才可是找到你了,哦,大格格也在。”
弘晖很有礼貌:“李公公,我这就往乾清宫去,倒麻烦您又跑一趟。”李德全对有礼貌的小朋友向来是很喜欢的,于是忍不住向他泄露了情报:“你说这是怎么说的,雍亲王跟着十三贝勒爷欢欢喜喜回来了,万岁爷也高兴,还特地喊了小爷过去先瞧一眼阿玛,谁想到诚贝勒爷带着弘晟阿哥就气势汹汹找上来了……”
霞光忍不住插嘴道:“三伯找什么?”弘晖听她明知故问,轻轻咳嗽了一声。李德全叹气:“大格格你是不知道啊,诚贝勒爷说是弘昐阿哥把弘晟阿哥打了,奴才瞧着弘晟阿哥的脸都肿了……万岁爷已经把弘昐阿哥也叫去了,等着小爷一块儿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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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胤祉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旁边的弘晟都快哭晕了过去。今日胤禛与胤祥回京,二人风尘仆仆,从朝阳门一下船就往宫里来找老爹汇报工作。康熙想着儿子们辛苦,也颇多体谅,忙叫人去上书房喊孙子们过来,先见见爹,这也是为人君父充满人性化的慈善举措。因为胤禛此行考察的大部分内容在密折中已经陈述过,康熙只将几点疑问与他谈了谈,胤祥在旁做着补充。爷们几个正商议着税制改革的事,外头忽然来报诚贝勒与弘晟阿哥求见。
康熙顿了顿,想老三虽然平常总急脚猫一样,但这样带着儿子急匆匆来闯殿,想必不是小事,于是先让胤禛跟胤祥一旁坐着喝茶,命李德全带进来。弘晟的脸肿得像猪头,一进来,康熙吓一跳。胤禛也忍不住皱皱眉头,胤祥在旁忙道:“三哥……弘晟这是怎么了?”胤祉先瞥了胤禛一眼,然后才扑倒在地哭诉道:“皇阿玛,求您给弘晟做主啊!”康熙只好道:“起来,慢慢说。”胤祉不起来,也拖着弘晟不让起来,道:“这都是四弟家弘昐打的呀,皇阿玛您说,那孩子怎能对弘晟下这样重的手哇!”未等众人反应,胤祉哭得更大声:“儿臣虽然只是个贝勒,比不得四弟是亲王,但是孙子都是您老人家的,看看弘晟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康熙原本还打算叫弘晟近前来好好看看,再听他发私意儿,怀疑自己偏心,又貌似对降贝勒一事颇有微词,脸上便淡淡的,不说话。
胤祉原本跟着胤褆一起升了郡王,但敏妃百日丧中他竟犯忌剃头,康熙大怒,立即降了爵位。胤祉一直耿耿于怀,趁着今日儿子被欺负一并哭出来。胤祥在旁听着是弘昐的事,比胤禛都紧张,忙道:“启禀皇阿玛!弘昐这孩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话说出来,好悬没把胤祉气昏过去,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弘晟该打么?因为康熙总不说话,胤祉只好对胤禛道:“四弟,你看看,这事怎么办吧?”
胤禛望了康熙一眼,然后才道:“已经是叫了他们过来,三哥不妨跟我一同等着。”胤祥在旁点头道:“是了,等弘昐来了我好好问他。”李德全见康熙点了头,连忙出殿去催,正碰上进门的小太监回话说,弘晖阿哥往这边来了,弘昐阿哥被师傅派在墙角罚站,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的。李德全听了,忙进来说了,胤祉在旁很不服气道:“对兄弟下这样毒手,单单罚站算什么!”康熙瞅了他一眼,道:“先去叫来再说。”弘晟在旁肿着脸哭得红一块青一块。胤祥瞧不过去道:“三哥,你倒是也给弘晟找太医来看看啊……”胤禛扫了侄子一眼,心里明白,这是老三故意留给康熙看的。因为弘昐没来,也不好听信胤祉一面之词,众人只好等着。
停了好一会儿,弘昐终于来了。先跪下来跟皇玛法请安,又对胤祉叫了一声三伯,最后才压抑住激动跑到胤禛面前,声音洪亮的叫道:“阿玛、十三叔你们回来了!”然后就咧开着嘴乐。胤祉见他们眼里没旁人,不得不重重咳嗽了一声。胤禛数月未见儿子,自然是高兴的,正要跟儿子说句话,见三哥如此不识趣,脸色也就不怎么好看。康熙原本不想搀和进来,看儿子孙子们怎么自己解决,但就目前形势看,不插手不行了,于是向弘昐道:“弘晟说你把他打了,可有这事?”
弘昐看都不看弘晟一眼,直接说道:“他该打。”胤祉在旁气得手哆嗦,康熙也皱起眉来:“弘昐,你小小年纪这样张狂……”胤祥见老头子不高兴了,连忙跪下来:“皇阿玛,其中必有隐情啊!”胤祉气急败坏:“老十三,老四都没说话呢,你跟着咋呼什么啊!老四,你听听你儿子说了什么,我这个爹不用当了,弘昐啊,你来替你三伯教训你堂兄!”康熙只觉得胤祉聒噪的要命,眉心跳了跳,但由于他是受害一方,因此也不好严加责备,只问弘昐:“你为何说你堂兄该打?”弘昐顿时红了眼睛,望着地面铺着的严丝合缝的金砖,声音也变小了很多:“他骂我是小老婆养的……”
一句话说出来,众人都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按照弘晟的逻辑来推断,满屋子里除了他自己还都是小老婆养的!就连记为嫡子的雍亲王生母也是小老婆!胤祉听了,偷偷瞄一眼康熙,问儿子:“弘晟,你当真说过这话?”与此同时,心里却在咆哮,你这个小兔崽子回家哭的时候光说被弘昐欺负了,居然没告诉老子你嘴巴这样贱,早知道这样绝不跑到乾清宫来闹这一场了!不过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耍赖谁不会啊!弘晟见老子的脸色,哪里敢承认,使劲摇头:“没有,我没有说过!”胤祉心里也有数,但骑虎难下,只好继续叫嚣:“皇阿玛,弘晟说他从未说过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胤祥在旁却是信了弘昐的话,道:“弘晟,你仔细想想,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么?皇玛法面前撒谎的话可是欺君呢!”胤祉着急瞪了胤祥一眼,弘晟不傻,知道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自己打死也不能承认,只摇头:“我没说过。”弘昐嚷道:“你说了!”弘晟反嚷回去:“我没有!”两个孩子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没完没了。大人们却是各怀心思,胤祉只盼着这事早早了了,等着胤禛说句软话,然后在教训弘昐的时候,自己当个慈爱的三伯,好好劝解一番。谁料到胤禛在旁一句话不说,康熙也是看热闹的,胤祥就更指望不上了。
正在胶着的时候,李德全带着弘晖和大格格到了,两个孩子早听着这一顿乱吵,脸上都挂着寒霜。先给康熙行了礼,弘晖直接道:“弘晟,我听见了。”众人被他说的一愣,弘晟却心虚,大声叫:“不可能,我说的声音很小……”话未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大格格怒不可遏,上前来质问道:“弘晟,你拿这话说弘昐是什么意思?弘昐比你小,你不说照顾他,反而这样欺负他!你也知道这不是好话不敢承认了对不对?我额娘不是嫡福晋,你便能这样糟践她,荣玛嬷还不是皇后呢!你敢对三伯说这话么?”胤禛终于开口了:“霞光。”大格格望了阿玛一眼,直接跪下来:“皇玛法,恳请您为孙儿们做主!”说完就重重磕头。弘晖在旁也跪下来,弘昐则呜呜哭起来。
胤祉气得要晕过去,即便自己儿子嘴贱,可是也被打成了这样好不好!怎么老四家的一群还都跪下来哭着求做主,这TMD是什么情况啊!弘晟则被吓坏了,也哭了:“额娘在家里常这样说弟弟的,我只是说说没别的意思呜呜呜呜……”大格格转过脸来,满眼鄙夷:“你还有脸哭,要跟弘昐抄课业,他不给你,你就这样侮辱他,被打是活该!心里不服是不是,那就跟他打一架啊,你瞧瞧你这点出息,打不过弟弟跑回家把三伯叫来给你出气算什么男子汉!”胤禛心里发笑,脸上却是异常严肃:“霞光,住口!”弘晟则被堂姐一番话骂得越发涕泗横流,胤祉瞧着儿子的肿脸,狠了狠心打下去:“还敢撒谎!”
啪的一声脆响,康熙非常不满:“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了?啊?”众人一听忙都跪下了。“行了,这半日朕被你们闹得脑仁疼,弘晟言行不妥,因也受了教训,便不打板子了,罚抄一百篇大字,弘昐虽然情有可原,但是不该出手伤人,罚抄十篇大字吧。”康熙说完站起来,“都起去吧。”众人不敢违逆,连忙鱼贯而出。
出了殿门,胤禛对胤祉道:“三哥,我府里有上好的云南白药,回头让高福儿给你送去。”胤祥也道:“伤口可不要沾凉水。”二人说完就转身走了。弘晖向胤祉有礼貌的道别:“三伯再见。”大格格一面拿帕子给弘昐擦眼泪一面漫不经心道:“弘晟,你夜里睡觉警醒些,别压着脸……三伯再见。”胤祉瞧着他们一群人晃晃悠悠走了,再想着皇阿玛刚才说的话,什么叫做受了教训,便不打板子了?不就是说弘晟欠打么!弘晟在旁顶着花花绿绿的脸委屈的望着阿玛,胤祉想了想,原本要嘱咐别跟着你额娘学那些后院娘们调三窝四的话,再看孩子实在也可怜,今日也受了惊,于是叹了一口气:“弘晟啊,以后离你四叔家的孩子都远着些……”
因胤禛与胤祥要回府休整一番,便问孩子们要不要一块回去。弘晖说还要去书房念书,弘昐也跟着点头。霞光道自己得往慈宁宫去,跟老祖宗还有话说。胤禛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弘显呢?他怎么没来?”弘晖望了大格格一眼,霞光便笑道:“二弟今儿个有些不舒服,早起嫡额娘便叫弘晖给书房里带了假。”胤禛重复了一遍:“不舒服?”弘昐刚要张嘴,霞光便捏了他一把,微微笑道:“横竖王太医都给批了条子,想必这几日天气无常也是有的,虽白日热些,早晚儿还要多穿点呢,二弟大概是前几日穿着单薄了,侵了寒气所以不舒服了。”胤禛听了便不说话,临走时又嘱咐了一句:“弘晖,你下了课去接你姐姐一同回府去。”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上一章很多花花反映作者跳跃性太大,直接炮灰了十年,作者还是解释一下吧,那十年里基本上就是上肉——生娃——养娃——再上肉——再生娃——再养娃的不断循环过程,以后有机会可以加一些番外,现在我们赶快进入正文吧孩子们长大多好玩喜欢小包子还有弘时哇哈哈【你就是懒还有什么可说的,滚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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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跟胤祥在路口分道扬镳,早有人报了王府里,说四爷今儿回来了,先进宫再来家。苏凉听了,抱着大大的肚子带着弘昀去万福堂等胤禛,一进门却见弘显满脸惊慌要往外跑,乌喇那拉氏在后面追着叫道:“弘显,弘显!别怕,额娘会跟你阿玛说的……”苏凉险些被撞个正着,幸好被小荷扶住了,她手里牵着的弘昀就瞪了弘显一眼。金桔出来将弘显抓回去,乌喇那拉氏见了苏凉进来便笑道:“这孩子一听他阿玛回来了,倒是着急去念书……早起不舒服我就没让他去。”苏凉听了,知道她一向溺爱弘显,也就点了点头。弘昀规规矩矩上来:“嫡额娘好。”虽然弘显是宋格格所出,但自小养在乌喇那拉氏身边,只叫额娘。弘昀跟着弘晖、弘昐一样却是一直喊嫡额娘。
乌喇那拉氏见了弘昀,忙道:“快拿金丝酥来,我记得四阿哥喜欢吃。”弘昀听了就道:“谢谢嫡额娘。”他年纪虽小,举动行事倒是像足了大人,因了这反差,更是可爱的了不得,苏凉摸了摸儿子的头,微微笑。乌喇那拉氏便又絮絮问起侧福晋身体的情况,关心的嘱咐这个那个。苏凉也就含笑谢过福晋关心。众人正等得不耐烦,终于听外头报爷回来了。乌喇那拉氏忙站起来,要出去迎接,情急之中倒还记得抓着弘显的手。苏凉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弘昀就在一旁看着额娘,满脸小心翼翼的表情。苏凉忍不住笑了,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轻声笑道:“没事的,额娘都生了你们几个呢,不怕的。”弘昀拉着母亲的手,要凑过来听弟弟的声音,苏凉便让他贴近肚子,问他听到了什么,弘昀眯着眼睛摇摇头又点点头。
胤禛在乌喇那拉氏跟弘显的陪伴下走进来,正看到他们娘两个站着笑,弘昀先看到阿玛,他不像弘昐那样外向,只小声叫道:“阿玛。”然后眼睛笑的弯弯的。胤禛在外头忙碌了几个月,心里想儿子想得要命,弘昀如今是家里最小的小朋友,自然是最可人疼的,好容易克制了要抱抱可爱儿子的冲动,脸上却还是很严肃:“弘昀在家里有没有淘气?”弘昀便摇头:“没有,窝都有好好听嫡额娘和额娘的话。”苏凉听了,不由心酸,一个四岁的小孩都知道开始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了,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胤禛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二儿子,只见他缩在乌喇那拉氏身后,怯怯望向父亲。胤禛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老子又不是老虎,这孩子怎么能这样不争气!
乌喇那拉氏连忙招呼道:“爷快坐下歇歇,你坐了妹妹也好歇着呢,她身子那么重了。”胤禛依言坐在正座上,金桔早带着小丫头捧了热水与面巾,服侍他简单洗了脸。弘昀乖乖守在母亲身边,瞧着好几个月不见的父亲,眼睛还是笑弯弯的。苏凉拿起一块金丝酥给他,弘昀接过来却没有吃,只握在手里。胤禛觉得清爽了些,便把弘显叫过来问话。“我刚从宫里出来,你怎么不在书房?”胤禛一面吃茶一面锐利的盯着儿子。
弘显听他问这个,心里紧张,嘴上就结巴起来。乌喇那拉氏在旁笑道:“他早起冷了肚子,泄了好几回呢,王太医都来了……”胤禛打断她的话:“弘显,你嫡额娘说得可是真的?”乌喇那拉氏一听他说嫡额娘三个字,便知道他终究是不肯答应她要把弘显记在名下,脸色一黯。弘显则被父亲严厉的语气吓得快哭出来:“我……我……我……”乌喇那拉氏沉下脸,刚回家就打鸡骂狗,还要不要人安生,于是道:“爷,弘显是不舒服,我打发人给书房告了假。”胤禛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慈母多败儿!我已经问过王太医了,是你要他开的条子……弘显,这几个月你一共逃课几次?”弘显呜呜哭,乌喇那拉氏听他去找了王太医,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胤禛见弘显哭,心里更厌烦起来,叫道:“去拿板子来。”乌喇那拉氏大惊:“爷,你这是要做什么?弘显年纪还小,有什么话你训导他就是了,何苦要动板子?”胤禛不想跟这个蠢妇多说话,虽说他不怎么喜欢弘显,但到底是自己儿子,也不想这样没出息,早知道是这样就该全都交给侧福晋教养着。正在感慨,外头高福儿不敢违逆,竟把红木板子给送进来了。苏凉见势不好,忙也跟着乌喇那拉氏求情:“爷,弘显怎么能经得住这样的板子……”胤禛却是不听的,正在叫弘显自己扒了裤子趴在凳子上,弘显哭得脸红眼肿,手颤抖着,总是往乌喇那拉氏那里瞧。乌喇那拉氏咬着唇哭,胤禛一个板子还没下来,乌喇那拉氏扑过来,苏凉也急道:“爷,你可要伤着姐姐了!”胤禛见福晋伏在弘显身上哭得乱七八糟,叫道:“爷你打他,倒不如先打我!弘显你别怕,额娘不会让你挨打……”胤禛瞧着她们这样,再想着一路奔波的苦处与政事的艰难,好容易回了家,后院还是这般不平静,想着弘晖、弘昐等那样出息,再看看弘显如此不成器,火更加窜起来,最后竟是照着苏凉来了:“我算是瞧出来了!弘显到底不是你生的,你就这样惯着他!我当日打弘昐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求情!把弘显惯成傻子就遂了你的心意!”
苏凉没料到胤禛能一股脑儿朝了自己来,还给扣了这样一顶大帽子来,当时就又委屈又生气,眼泪落下来:“是,都是我的不是,我用心歹毒……”说罢哭起来,弘昀在旁看见母亲哭了,把手里的金丝酥使劲一扔,抱住母亲的腿:“额娘……别哭了……我乖啊……”苏凉抹了抹泪,对着乌喇那拉氏道:“姐姐你也瞧见了,以后弘显的事我一句话都不会再插嘴,随便你们怎么弄吧!”说着,就带着弘昀往外走。乌喇那拉氏被胤禛一席话骂得如梦初醒,但还是不忍心弘显挨打,只抱着板子哭道:“都是妾身的错,以后定会督促他好好念书,都是妾身惯坏了他……求求爷……这样的板子弘显经不起啊……”胤禛瞧了她一眼,再望着哭着满脸泪的弘显,将板子重重摔在地上,走了。
回了鲤院,苏凉就说肚子疼,小荷吓坏了。焦嬷嬷问了原委,探视一番知道无大碍,忙过来给她顺气,又解劝着说话。弘昀在旁也不添乱,只拉着脚踏坐在母亲榻边,大大的眼睛里却是有些害怕。苏凉看向儿子,勉强做出笑脸来:“乖,额娘没事,你哥哥姐姐快回来了,让翠儿带你去门口等他们好不好?”弘昀却是摇头,异常坚定:“不,我要陪着额娘。”焦嬷嬷点头道:“让四阿哥在这里也好,侧福晋你多想想孩子,总是身子要紧的……”一语未了,胤禛进来了。
弘昀却是反应很快,站起来,挡在母亲面前,戒备的望着父亲。苏凉只感到无比窝心,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恨不得能抱起儿子使劲亲上几口。胤禛倒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转脸吩咐道:“我今晚在鲤院吃饭,先预备热水,该洗个澡。”苏凉望了他一眼,道:“小荷去吧。”焦嬷嬷知道他们良久未见,定要有很多话说的,也告了退,顺便要带弘昀走。小孩却是不动弹的,只巴巴盯着母亲,苏凉心里温暖,叫过来揉揉小脸儿:“如果阿玛欺负额娘,额娘就喊弘昀好不好?”弘昀听了,郑重点了点头,终于肯跟着焦嬷嬷走了。
等着众人都走了,苏凉的脸沉下来。胤禛看她的样子,知道是生气,便在她身边坐下来:“弘显成了今日这样子,我瞧着也难受的很。”苏凉不看他,胤禛又贴近:“你倒是真生了我的气?”苏凉还是不理他,胤禛盯着她:“你跟我说,这府里我不向你发火倒向谁发火?”此话大有亲近之意,苏凉叹了一声,便道:“你明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却说那样的话……”胤禛道:“我知道。”他是一时气急了,当初弘昐吵着要学武,不认真念书,装病逃课都做过,他知道了打板子,侧福晋在旁一句话都不说的,打了两次弘昐竟是改了那些毛病,如今瞧着也出息了很多。再看今日弘显的事,侧福晋这样跟着劝,不由他不疑心。但冷静下来细想,处在侧福晋的位子上,还能说什么呢?乌喇那拉氏因为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再有子嗣,因此对待弘显一直便是这样的溺爱,甚至脑子发热求着自己将弘显记名。怎么可能!
撇过弘显的话不再提,胤禛便问这几个月家里怎么样,又问她的身子,听说怀里又是一个儿子,不由更兴奋,原先总是因为没有儿子而担心,现在都有了四个儿子了,居然第五个还是!高兴着,好像也颇有点遗憾,如果再是个龙凤胎就好了,像大格格那样的女儿谁会嫌多呢?要不是因为今日宫里的事不便与侧福晋说,他早就要跟她夸奖一下孩子们团结一致,足智多谋,非常出色。
因洗澡水备好了,小荷来叫,胤禛便道自己先去洗了换衣裳再来。苏凉听了脸就一红。胤禛见了心动,良久不近女色,自己也憋得久了,忙又凑过来说了两句话,苏凉红着脸也不应声,两个人正窃窃私语,只听外头弘昀的声音响起来:“你们终于回来了!额娘今天被阿玛欺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侧福晋所出子女:大格格怀恪、大阿哥弘晖、三阿哥弘昐、四阿哥弘昀、五阿哥弘时
【未来可能还要加上一个小格格?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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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格格带着两个弟弟从宫里回来,先去了万福堂给乌喇那拉氏请安,然后才回鲤院,小荷告诉爷也在,大格格听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群孩子正要进内室,也不知道弘昀从哪里蹦出来喊了一嗓子,众人一愣。大格格蹲下来,跟弟弟面对面,眼睛平视着,然后问:“怎么回事啊?”弘昀声音依旧很大:“阿玛回来,打二哥,嚷额娘。”大格格回头与弘晖对视一眼,未等说话,弘昐急了,一把掀了帘子就冲进去,胤禛听着弘昀的声音初响起来的时候,就连忙离了榻,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的坐好,果然弘昐一股子劲儿跑进来,大声嚷嚷道:“阿玛!今日宫里的事跟额娘何干!你要打便打我好了!”这个傻孩子以为还是先头弘晟的事,阿玛在找后手呢,于是连忙过来表白表白,就没看到胤禛给他使眼色,苏凉则是一片茫然,望着胤禛道:“弘昐说的是什么事……”
大格格和弘晖见弘昐跑了,连忙跟在后头进屋来,听着苏凉如此发问,大格格便笑道:“弘昐今儿个不让弘晟抄课业,弘晟着急要去抢,他不给,两个便打起来了。”弘晖听了,只能默默的在心底给姐姐竖大拇指。弘昐听了姐姐的话,醒悟过来,连忙道:“嗯……”不敢再吱声了。胤禛在旁瞪了弘昐一眼,对苏凉道:“小孩子调皮打架,惊动了皇阿玛,没什么事。”如此这般父子们才把事情遮掩过去了。弘昀腿短,跑得最慢,进来看额娘完好无损,便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大家瞧着他那招人疼的小样儿,便都笑起来。
苏凉见孩子们刚刚回来,知道也累了一天,便嘱咐道:“去各自屋子把衣裳换了,等你们阿玛洗了澡,咱们就一块吃饭。”孩子们应了就往自己的院子走了。
如今的雍亲王府比先前多扩了近百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侧福晋一年接一年的生儿子,每个儿子都得给院子吧,否则将来怎么娶媳妇生孙子?于是康熙大笔一挥,将旁边几家小院子一拆,给了安置费,直接将王府东西两面府墙向外延伸开去,如今几个孩子都有了独立的院子,唯独大格格是女孩,深受娇宠,鲤院又大,便随着侧福晋一起住着。而今因为弘昀年纪小,因此也养在鲤院,等将来能去上学了,便是还要另外有院子住的。
弘晖住的是鹤鸣院,因开头放养过的几只南边子丹顶鹤而命名。弘显因养在福晋身边,最后就留在万福堂,没有搬出来。弘昐住的地方原来是叫兰院,后来是侧福晋说不能让孩子住的地方与庶母住的地方搅不清,所以更名叫馥芳院,其中遍植着从各地搜寻来的珍稀种兰,有一些甚至是独株种,黄金万两也难求。此地如此金贵,原本正是要给金尊玉贵的大格格预备的,但因为侧福晋不舍得女儿离身,说要放在身边儿教养,干脆就把馥芳院给了弘昐。眼见着弘昀也快长大了,侧福晋已经为小儿子择好了紧挨着馥芳院的虎啸院,弘昐为此还不乐意,说馥芳院不符合自己的气质,要搬去虎啸院住才适宜。胤禛是个脸硬心软的,瞧着弘昐天天噘着嘴不乐意就要跟侧福晋商量,给他换院子。侧福晋却道弘昐性子耿直,又是好武,再进了虎啸院怕是不能养人的,不如到馥芳院熏陶着,倒能柔和他的脾性,胤禛听了有理,也就作罢了。
大格格回了屋子,换了一件家常的衣裳,便急忙忙去了母亲的屋子。苏凉正在跟弘昀说话,瞧着她形色匆匆的,便笑道:“怎么了,今儿个在慈宁宫玩得可好?”大格格扫了一眼弘昀,虽说这孩子年纪小,但是谈机密事也是不好放在身边的。于是笑眯眯道:“四弟,阿玛在那屋里洗澡呢,你进去拿丝瓜络子去帮帮阿玛吧?”弘昀听了姐姐派活,还挺高兴,点了点头就溜溜的跑出去找胤禛给搓澡去了。苏凉瞧着儿子被女儿指使得团团转,不由笑道:“他倒是肯听你的话。”大格格却是没心思跟母亲撒娇儿,因小荷是侧福晋的心腹丫头,所以也就直接说道:“皇玛法今儿去了,说要给阿玛指两个人来。”她从乾清宫回了慈宁宫,太后自然不会跟她小孩子多说什么,但白大姑姑收了侧福晋快有一袋子的金叶子,当然都不是白拿的,常常偷偷给大格格传消息,今日便把康熙说的跟她一字不漏的转述了一番。
苏凉听了,再算算时间,知道该是钮祜禄氏和耿氏要来了。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康熙能是安分的么?虽然是把年秋月嫁到自己家了,但是钮祜禄氏却是不好弄的,因为她娘家低微,也不是什么名牌上的人,自己横着插手去管事,只会让人生疑。大格格见母亲不以为意,便很着急:“额娘,您倒是想想法子啊!”苏凉笑道:“我能有什么法子,你皇玛法下了旨,谁敢不从呢。”大格格想了想,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连老祖宗都没办法了,自己的额娘又能怎样。她颓唐的坐在一边,委屈的想流泪。苏凉见状叹道:“霞光你这孩子从未这样急躁过的,今儿怎么了?”大格格当然不敢说今儿在宫里被弘晟一席话戳了心肺,想着自己懂事以来,都要先去福晋屋里请安,才能再回到额娘这里来,但凡有着大节日,额娘要么跟在嫡额娘之后,要么就不出现。她虽然知道阿玛额娘对自己疼爱,但心里也明白自己是庶出的孩子,能有今日,全凭了阿玛对额娘的宠爱,如今府里要来新人,额娘要是失了宠怎么办?以后她们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嫡额娘虽不受宠,但是却有了一个嫡妻的位份,无论如何都自存一份体面,而额娘身份再高也逃不过一个侧字……
苏凉看女儿满脸失落,便招手过来:“傻孩子,你怕什么?”大格格不说话,但她平常见着堂姐妹家的内宅,深知得宠小妾的厉害。虽说额娘这么多年都是专房专宠,以后再来了新的人,万一被阿玛瞧上了眼……苏凉哪里能不懂她的心思,当初之所以要求把女儿留在身边,只怕是隔得远了,疏于管教,一点不通人情世故,将来出嫁吃亏。只是如今看来,倒是也有不好的地方,竟成了这么思前虑后、敏感多疑的性子。“霞光,你可是觉得额娘老了?”苏凉如今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在有些人家都能做婆婆了,比起粉嫩的新人来,确乎是没有什么优势的,不怪女儿忧心忡忡。大格格听了母亲的问话,连忙使劲摇头:“没有,额娘依旧是那么好看。”苏凉听了微笑道:“霞光,额娘只盼着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罢了,你还是小孩子呢,脑子里别装那么多事,只要你跟你的弟弟们都好好的,在这个府里便是没有人能动的了我们的。”
大格格听了母亲给了明话,忙重重点头,想着晚上再跟弘晖碰个面商量一番。苏凉扶着她的手慢慢站起来道:“你也是提醒我了,弘昀四岁了,赶着年前便给他把痘种了吧。”苏凉前世念过野史,说雍正的儿子在后宅暴毙率高,其实都是因为染了天花的缘故,这跟后来乾隆朝孝贤皇后嫡子接二连三夭折的原因是一样的。传说是娴贵妃买通了嬷嬷,将染了痘的小衣偷偷给嫡子们穿上,过了半个时辰再偷偷脱下来焚烧扔掉,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孰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娴贵妃成为继后本以为安享太平,却不料此事曝光,乾隆恨而废后,并打入冷宫。于是一直以来苏凉心里很惦记着给孩子们种痘的事情,从霞光到弘昐,都是在四岁到五岁间专门买了疫苗回来种痘。
所幸倒是方便,只是需要些勇气罢了。当朝康熙的兄弟多死于天花,他自己也是逃过一劫,为了千秋万代,康熙便非常重视天花的预防,在太医院专门设立痘诊科,京城也设置“查痘章京”职官,专门负责八旗防痘事宜。当时多用“种人痘”的方法,虽是国家大力支持,疫苗的价格也十分昂贵,大约五两黄金才能换来一枝。而且,最糟糕的是,“种人痘”安全性不能完全保证,因为当时也没有高科技手段进行筛选过滤,所有的疫苗都是活的病毒,接种者常有直接感染天花而送命的。当初要给孩子们用,胤禛也踌躇了很久,拗不过侧福晋哀求才答应的。乌喇那拉氏便是不敢冒这个险,虽然霞光与弘晖等全都挺过来,安然无恙。苏凉知道进府的两个都是后来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钮祜禄氏更不是善茬,所以要在她们进门之前,给弘昀种痘,其他的,再边走边看。
当夜一家子团团圆圆吃饭,无话,胤禛在家享受着天伦之乐,修整了三日,照例去衙门上差,忽然听太监来传话说皇上召见,忙急急往乾清宫去了。康熙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直接道:“老四,今年选秀的时候朕给你看准了两家闺女,一个是凌柱家的女儿,一个是管领耿德金家的,已经下了旨了。”胤禛一愣,康熙又笑道:“你在江南劳苦了这些日子,便给你府里多添些侍候的人,李佳氏不是又有喜了么?正好,叫内务府拣个好日子把这两个格格迎进门吧。”胤禛听了,连忙磕头谢恩。康熙见老四毫无反抗之举,心里就很舒服。再想着胤俄为了不要侧福晋,竟然敢跟他吹胡子瞪眼,还是觉得到底儿子年纪大了,就是懂事啊。反正胤俄已经说了,倘若两年之内十福晋依旧无子嗣,他就听老爹的话纳侧福晋,给多少要多少。康熙想着博尔济吉特氏好歹是太后老家过来的,况且也不能太寒了蒙古人的心,于是才点了头。
此刻,只有十三岁的钮祜禄氏正在仔细听额娘喜塔腊氏说着雍亲王府里的事:这位爷如今是嫡子,在太子爷手底下办差,皇上也信任,虽是以格格的身份嫁过去,但是生下一儿半女也能提提位份;府里的嫡福晋是费扬古家的嫡女,嫁了这么多年虽没有生养,但身边有个庶出的儿子,二阿哥弘显,雍亲王平素对着嫡妻也是很尊重的,她是正妻,你也得好好巴结着;还有一个侧福晋李佳氏,咳,原来就是商门小户李家出来的,因为生了大格格跟大阿哥,得了宠,雍亲王给抬了旗,娘家哥哥也跟着鸡犬升天,如今都做到工部侍郎,后来府里头也没有什么人,这位侧福晋便又生了三阿哥跟四阿哥,据说现在肚子又有了一个,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好孩子,你是刚刚进门的,对着她谦恭些,虽说都是妾,但也有先来后到,况且她位份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