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大格格随着母亲,也在储秀宫里住,娘两个儿正说话呢,大格格在宫里住长的,也不认生,弘时哭了两宿,被大格格从阿哥所抱回储秀宫来,苏凉瞧了正心疼,便留下来,刚刚哄睡了。听着女儿埋怨父亲做了皇帝,忙得成日见不着面,也不来瞧自己,很失落的样子。苏凉笑道:“好了好了,想想你如今做了固伦公主,等闲的妃嫔你都不必行礼的,以前不是最烦这个的,现在倒是好了。要不是你皇阿玛疼你,能第一道圣旨就给了你?还闹呢。”大格格听了就嗤嗤的笑。这么多年,她耿耿于怀的嫡庶之事便是这样轻而易举被解决掉了。女孩不同男孩,她虽是受宠,但比起嫡出的堂姐妹,照旧是低人一等,如今,皇阿玛一道圣旨下来,这一切再也不是问题了。
胤禛进了储秀宫,见她们母女两个亲密密的说话,感觉还像是鲤院一般,格外温馨。苏凉过来拜见皇上,大格格也简单行了礼,还是又扑过来,亲热的叫皇阿玛。胤禛笑道:“好喽,霞光,你该睡觉了。”当爹总是这样直抒胸臆。大格格听了,就对母亲眨眨眼,拜了晚安就往西暖阁去了。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胤禛与苏凉面对面站着,默默对视着,从彼此眼睛都看到了多年苦熬,能有今日实在来之不易,一时各有千言万语的却都说不出来,还是苏凉先笑道:“皇上这一天也累了,早些歇着吧。”说着就返身去亲手打理床铺,胤禛却是快步追过来,低声道:“你可知齐字是什么意思?”苏凉一怔,胤禛伸手抱着她,微微笑道:“朕与你举案齐眉,比翼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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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生来不是扭捏的人,若是胤禩等得了这九五之尊的位子必要天天三省四问的去跟康熙套近乎弄得逢场作戏,显得自己依旧忠心耿耿,丝毫没有逃脱老头子手掌心的意愿。胤禛却是个实心眼子,知道老爹予以重任,唯有好好工作才能不负重望,因此就甩起膀子热火朝天的干起来。却不知这正是康熙看重胤禛的地方,他身为千古一帝,阿谀奉承之词早听得腻了,虚礼花架子都瞧不上眼,最喜欢踏实肯干的同志。胤禛轰轰烈烈展开架势,第一先是整理内阁,康熙在时一直是佟国维、马齐、张廷玉三人,后来因为佟国维为胤禩摇旗呐喊图谋不轨,被康熙一怒之下撵出内阁去。可怜佟国维还是老头子的亲舅舅兼老丈人呢,就这么一撸到底,再想想宫里那一直不怎么受宠的佟太妃,就觉得佟家是可怜到家了。马齐虽说也受了训斥,但还给了留职察看之名,说明在老头子心里,此人还是可以用的。
在养心殿里琢磨了两宿,胤禛决定推陈出新,就在偏门小暖房里设立军机处,同着原先的内阁一样,也是要三位军机大臣主事,其他另有主簿若干,排了日子值班,无论白昼黑夜都时时有人,为的是不误政事。论起人选来,张廷玉进军机处是板上钉钉的事。然后胤禛亲自找马齐谈了话,含蓄的告诉他以后做事多长个心眼,马齐听了愣愣的,胤禛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说他向来忠勇耿介,进了军机处自有用武之地。马齐憨直,磕头谢恩。等回去想了想,才明白胤禛是告诉他往常被佟国维利用了的事,当下就羞得面红耳赤。
再说佟国维,原先跟着胤禛套近乎被泼了凉水,后来又见胤禛跟温僖贵妃走得近,心里还骂他忘恩负义,明明是借着自己闺女孝懿皇后才记名为嫡子,如今却一点不知道趋奉佟家,对佟妃也是面子情儿,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后来见着胤禛并未跟钮祜禄家走得多么近,但佟国维却是再也不想去跟这块石头再打交道。康熙逐渐年迈,太子昏庸,满朝大臣谁不提前给自己留后路,佟国维跟着众人便是一起攀附了胤禩。原想着太子废黜的时候能一举上位,但后来康熙出尔反尔,自己倒是提前暴露了行迹,被撵下来。这还不是最绝望的时候,见太子这般破罐子破摔,还有个盼头,直到胤禛登位才给彻底击碎了梦想。佟国维在家里后悔得了不得,早知道胤禛那般冷淡也该好好巴着,听说马齐和张廷玉又进了军机处,自己原是内阁第一把交椅,如今底下的小弟都进去了,只剩下自己,倒是情何以堪。
跟胤禛说不通话,便寻思着走走后宫,佟国维派了老婆子进宫去跟女儿说话,打听一下形势。没想到今非昔比,后宫太妃要见外眷,还要太贵妃给旨意,比着过去更是不如了。钮祜禄氏天性淳厚,自然也没为难,佟夫人进去景仁宫见女儿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知道康熙也就是面子情儿的养着了,不由心疼得要命,就没敢提别的话。回家跟佟国维边哭边说,自己女儿如何可怜,又说当初为何要把两个女儿都送进宫去云云。佟国维心乱如麻,老婆子又这般不省事,暗道太贵妃是孝昭皇后的亲妹妹,佟太妃是孝懿皇后的亲妹妹,两个都是亲妹妹,怎么如今差距这样大呢。但这话吞进肚子里不敢说,如今指望胤禛更是指望不着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头胤禩必不能心甘,那康熙还能活几年,佟家一族的荣耀怎么办,胤禛民心不稳,不如就一条道走到黑接着去胤禩那里罢。
定了两位,还差一个。胤禛原要把王琰列入军机处,后来又想着老头子年岁这样大,把他叫来苦熬,倒是罪过,于是令他去给弘晖做太保去了。王琰心里明白这是皇上要圆他念想,王家是帝师之家,到了自己这辈子,全因为胤礽毁了心血,皇上这是体恤,让他去给大阿哥做师傅,弘晖那个孩子不显山露水,虽说是一直跟在康熙身边,倒从没有高调示人的时候,将来必成大器的。王琰得了圣旨,比进军机处还要开心,喜滋滋的就往乾清宫报道去了。康熙见了他来,又有人早报了来龙去脉,心里想着这原是自己给胤礽挑选的最好的先生,如今给了弘晖,却是正好,便叫弘晖磕头拜师傅,自己跟王琰也聊了几句,感慨了几句也就先出去了。
琢磨了几日,军机处最后一位大臣终于落定了,举贤不避亲,是胤祥。胤禛即位后,给自己的兄弟们照例的晋爵,胤褆为直亲王,胤礽为理亲王,胤祉为诚亲王,胤祺为恒亲王,胤禩为廉亲王,胤俄为敦亲王,胤祥为怡亲王,其他种种也分别为郡王、贝勒不提。虽说是如此大面积的加封,但明眼人都知道,怡亲王跟敦亲王的好日子是来了,这两个是铁杆的四爷派,一个掌户部、刑部等,另一个握有兵权,铁三角一般的难以撼动。那胤褆与胤祉现在也就是做个亲王,领个闲职,抱抱孩子罢了,翻不起风浪。胤禩这个众望所归的廉亲王,胤禛不想让他闲着,便被叫去内务府当差去了,这个位子就有些微妙了。胤祺是个老实人,胤禛叫他去宗人府里守着,此地虽是肥差,但胤祺的性子向来是不爱惹事的,有他在也是少了麻烦。剩下的只有一个胤祯不好弄。那胤祯跟着胤祉忙活了那么久,到头来一场空,但这些兄弟里,唯有他跟着胤禛是同母的,感情却是最恶劣的。胤禛捏着鼻子把胤祯扔到胤俄那里历练,显得自己没扔下十四。依着他的性子,本不要再管这个弟弟,但康熙还在呢,人言可畏,只好抓他去胤俄那里,显得自己心里还记挂着这个亲弟弟。至于其他的小兄弟们就更好办了,到了年岁就封爵,瞧着本性好的,就派个活儿历练历练,倒也是一片其乐融融。
与此同时,后宫的册封大典已经结束了,胤禛以皇后需静养之名,将六宫之权全放给了皇贵妃。乌喇那拉氏好像早知道这一天一样,钮祜禄氏听了消息专门来说小话,乌喇那拉氏一句话也没接,最后才淡淡道:“本宫这个年岁,熬了小半辈子,只等着弘显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叫一声皇玛嬷倒也罢了。”然后就是不理。钮祜禄氏见乌喇那拉氏改了脾气,也不像以前那样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对李佳氏较劲,也就无趣的走了。金桔心里却是明白,胤禛找了乌喇那拉氏说了话,讲只要她安分守己,皇后的位子便是稳稳的。乌喇那拉氏听得这话,明白胤禛是过来摊牌了。想着自己跟侧福晋也算斗了这么多年,全没有胜的时候,如今又有胤禛的一席话,不由就心灰意冷。再加上金桔在一旁劝着,说在潜邸这么多年,皇贵妃从来没有亏待万福堂的时候,以后即便是她掌权,也不会克扣咱们翊坤宫,何苦再跟她作对?金桔还有话藏在心里没敢说,就算要跟着皇贵妃作对,手里也得有把好牌,钮祜禄氏那样的实在上不了台面,耿氏倒也罢了,可惜早攀着高枝跟皇贵妃跑了。乌喇那拉氏也不是无脑之人,认真想想,也不得不承认李佳氏做人算是厚道的。再想,自己原本对钮祜禄氏抱有重望,如今瞧着胤禛的模样,也不算欢喜,此次加封,连个妃都没挣上,实在不是什么得力之人。反正三年一选秀,到时候宫里进了新人再说。于是,暂且安分不提。
册封礼后,外命妇们进宫朝拜的时候虽按礼先去了翊坤宫,但还是在储秀宫待的时候更长一些。得了圣旨,苏凉知道如今自己除了不是个皇后的名分,其他种种与皇后无异,行事愈加谨慎。前朝之事无有牵扯,后宫之事千头万绪,倒也费了不少精力。幸好胤禛的妃嫔不多,凡事走老祖宗的例就罢了。而那边东六宫之事还有太贵妃掌着,有事到不了自己眼前。现今最重要的便是要保着耿氏与钮祜禄氏肚里的孩子,苏凉打发人去告诉许济荣,长春宫与永寿宫必要保证平安无虞。许济荣回话说,自己派了两个心腹学生盯着,定不会有闪失,请皇贵妃放心就是。苏凉听了点了点头,便想着找个机会给许济荣再升升品级,掌了太医院就罢了。
转过年来,正式启用了雍正的年号。又过了些日子,天气渐热,苏凉便打算给胤禛亲手缝件衫子好过夏。胤禛是省俭惯了的,康熙大手大脚的,他心里一直瞧不惯的。自登基以来,后宫里的几个首饰跟衣裳作坊已经关了好几个,差不多的活都是后妃带着宫女自己动手。太上皇与太妃们的例照旧,自己这头减缩了几样,一年四季的衣裳说是够穿就成,不得浪费。皇贵妃想着自己该以身作则,便是亲手给皇上缝制衣裳。大格格如今十三岁了,越发是大姑娘了。进来瞧见了,说也要准备嫁妆,给图图巴鲁缝衣裳。苏凉想着黑女婿,不由就笑了。喀喇沁亲王驻京的府邸建的快马加鞭,如今是正儿八经的额驸了,倒想不到能有这段福气。苏凉跟大格格娘两个就收拾了针线,小荷就在旁抱着弘时看着,众人正忙碌着,外头来报理亲王妃递牌子求见。苏凉一听,知道是石氏来了,忙命快请。
理亲王妃瞧着比前是憔悴了些,见了苏凉就行了大礼,拜见皇贵妃千岁。苏凉想着第一次见她,自己还是一个小格格,跟在嫡福晋后头做丫头,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如今沧海桑田,心里也觉得难过。忙叫赐了座,才说道:“二嫂你有话便是直说吧。”理亲王妃见她心思明白,还没有张口便是泪先流了。原来是胤礽被二废,虽说胤禛给封了亲王,但是底下人已经糟践上来,连偷带摸,理亲王府里的东西被弄走了不少,而且胤礽一向是大手大脚惯了,亲王俸比起太子来自然是寒薄不少,如今家里孩子又多,胤礽天天只是贪杯醉酒,还是像往常一样奢费,却不想着生计,如今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苏凉听了,沉吟了一下,马上吩咐小荷去取一百两黄金来,诚心说道:“二嫂,这是我私房里的,你先拿了用,总不能让侄儿侄女们饿着肚子。其他的,我自会跟皇上禀报的,你且安心。”说着又叫小厨房里装几盒子新鲜吃食给理亲王妃带回去让侄儿侄女们吃。石氏见了这般,眼泪落得更多,她实在是被逼的过不下去才进宫来找,原要跟乌喇那拉氏说话,想着自己跟这位四弟妹好歹有些交情,但又知道如今凡事做主的是皇贵妃,便只好硬着头皮来了。没想到她态度谦和,嘴里亲亲热热的叫二嫂,也没自称为本宫,倒还像是平常的时候,听了难处出手也大方,想着自己当初跟着乌喇那拉氏背后还算计过她,不由就心里有愧,出去的时候眼泪还没断过。
送走了理亲王妃,苏凉脸上却像是有怒色,大格格听了有人来,早抱着弟弟回偏殿玩耍去了,小荷在旁不敢多话。苏凉想了想,写了一张条子让小太监送到养心殿去。这是皇贵妃的专权,有事都递条子给养心殿。胤禛此时正在跟胤祥等商量夏季防汛之事,见储秀宫来了人,就忙令进来。接过条子刚看了看,胤祥见他有事,就知趣道:“臣弟再回工部列位商议一番,得了章程再跟皇上禀报。”其他人也就忙散了。胤禛想着自己几日连着在养心殿理事,肯定是皇贵妃思念了,诸位臣工也走了,忙说去储秀宫。高无庸早见识到很多次这神秘小纸条的力量,连忙就令人准备轿辇。二人到了储秀宫,果然见苏凉在外头早早迎着。胤禛跟着她进了内殿,说不了两句正经话就要动手动脚起来:“朕来了,有事说罢。”然后就凑过去揉捏起来。
苏凉与他有几日未见,虽有正事说,但也体谅他孤枕难捱,既然来了,再空着他倒不好,便先由着他轻薄了一会儿,谁知胤禛越弄越动火,最后还是抱着上了榻成了好事才罢。外头簌簌落了雨,内殿里昏沉沉的,苏凉与他赤着身子窝在被里,见他心满意足的躺着,便道:“刚刚二嫂过来了。”胤禛一面意犹未尽的摸着她,好似回味,一面心不在焉道:“哦。”苏凉接着又道:“理亲王府如今不成样子,皇上得出面做主了。”胤禛听了理亲王三个字,才反应过来:“怎么?”苏凉在被窝里把石氏说的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又道:“奴大欺主,这些狗奴才好大的胆子。”胤禛听了,果然也很生气,说道:“你做的很是,朕叫胤禩进宫一趟。”这是内务府里调拨的奴才,竟敢如此欺主犯上,打死也是应该的。再说胤礽如今这般,也该好好劝导一番。苏凉见他心里有了主意,又道:“二嫂还说起她们家几个格格的事,那个弘皙不是个省事的。”弘皙当初给弘晖下毒之事,胤禛与苏凉心知肚明,因为毕竟是胤礽的儿子,现今光明正大的追查下去,反倒是有些落井下石的。但是弘皙不安分,借着废太子之名勾结党羽的事,胤禛手里也有几封密奏,今日被皇贵妃一说,想着也该处理了,否则理亲王府一门老少迟早要被他枉送了性命。明的不成,便来暗的,只是此事不能瞒住康熙,干脆就开诚布公的与老头子说了,不能再留这个惹祸的根。
胤禛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理亲王府大整肃过后,换了全部的奴才,又特地选了几个会经纪的管事打理庄子。胤禛找胤礽细谈了一次。天子龙驾降临,胤礽竟是跪地迎接。胤禛瞧着原先意气风发的太子成了这般,也觉得心酸,忙扶起来叫了一声二哥,胤礽抬起头来,满眼是泪。兄弟两个关门聊了一个时辰左右,胤禛嘱咐了半日,叫好好休养,不可酗酒,侄子们将来自然有靠云云。胤礽对着胤禛还有几分真心,况且当时是努力保自己的,也不晓得那时是犯了什么糊涂账,竟是这样不听人劝,细想想自己做的事不怪皇阿玛容不下。胤禛与他说了半日,又见了弘皙等侄男,勉励几句。最后才对理亲王妃道,皇贵妃给了一个主意,从今往后就理亲王妃掌着家里的财银,理亲王以后要用银子都要从王妃那里支取。胤礽听了,知道是好意,便不说什么。理亲王妃却是郑重谢了皇上皇贵妃。
因为理亲王府出了事,奴才们不听话显然是内务部办事不力,胤禩也得了训斥,原以为胤禛会给自己免职,没想到只是罚俸六个月,胤禩想着老四这是故意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但是也没得办法,只好继续受着。因为石氏又提过几个格格的亲事,胤礽如今败落了,等闲人就不愿意过来结亲,唯恐将来秋后算账的,所以倒耽误了几个女孩子。苏凉体谅慈母之心,跟胤禛说了。胤禛听了,与皇贵妃合计了一番,又去领了太皇太后的懿旨,便是给侄女们一一指了婚,几个庶出的抚蒙,石氏嫡出的三格格就嫁在京城,虽说是个满族小户,那女婿却是后起之秀。胤禛封了一个和硕格格和两个多罗格格,又派了嫁妆,定了日子,早早给侄女们完婚。理亲王本来是落水狗一样的,但如今事事有了皇帝撑腰,做事又有底气起来,虽然有人说这是胤禛故意收买人心,但是知情人心里也佩服皇上能为废太子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胸有海量。
康熙虽说在宫里,但耳报神却是灵得很。胤礽本来就是他最在意的孩子,到了如今这种地步,老头子常常自省也是有自己的错处。胤禛整顿了理亲王府,康熙详细听了汇报,觉得自己到底是没有选错人,胤禛不是不念旧情的。若真是顺了底下的意思让胤禩做了皇帝,旁的不必说,胤礽的日子必然会艰苦的。如今,理亲王府事事处理的妥帖,问了详情,又知道齐皇贵妃在里头也出了不少力,心里就更满意。想着如今这种情形下李佳氏还能对着石氏叫嫂子,不骄不躁,是个懂事的,担得起母仪天下的差事,也就怪不得儿子非要架空乌喇那拉氏。
老头子心里正赞着老四两口子知事,胤禛又把要暗地处置弘皙的事跟康熙汇报了。先是排了一列的折子,又拿出铁证来,说他勾结外臣有不轨之心,又说将来一旦事发,理亲王府全家必要为他陪葬云云。最后才说弘晖那日中毒的事,因为康熙最清楚此事的首尾,胤禛便是点到为止了。康熙一开始听了胤禛的话,险些气的晕过去,孙子再坏也是孙子,顶多圈起来,处死是什么意思?再听胤禛条条是道的分析了半天,弘皙那孩子心狠手辣,康熙其实也是清楚的,但感情上实在接受不了。胤禛却道:“终是后患,不如除了吧。”康熙还在犹豫,胤禛见他心里起疑,咬咬牙把弘皙企图在康熙宣称病重时期妄图弑君一事说了,自然也有证据呈上,然后又解释胤礽根本不知情云云。康熙听了,方才真正心灰意冷。沉默了半日,才道:“你做主吧,我不管了。”胤禛得了这句话,知道是准了,便让老头子好好歇着,自己走了。
几日之后理亲王府传来消息,弘皙暴毙。但这孩子不得人心,除了胤礽和他的生母真心哭两声,理亲王府剩下诸人冷漠,想来是讨厌他很久了。理亲王妃见这个祸害终于除了,心中踏实,方才去请旨要把侧福晋林氏所出的三阿哥弘晋记在自己名下为嫡子,胤禛自然准了。弘晖知道了此事,倒是偷偷跟皇贵妃说,如今形势已稳,本不必如此着急动手的,倒惹的皇玛法心里不痛快。苏凉听了,叹道:“傻孩子,你不知道做爹娘的心,旁的事一千件一万件都没什么,只有一样,他当初敢害你,你皇阿玛与我必不能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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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心细如发,想着胤礽那日说自己在复立时所作种种不堪之事,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他说的真诚也不像是故意推托,胤禛将这话留存心里,背地里跟着皇贵妃说起,也谈到胤礽有段日子行事与平时大异,苏凉一听,也出了一身冷汗,想着史上胤褆魇镇胤礽之事难道是真?如果是真,胤祉为何至今隐忍不说?或者说此事本就是胤祉所为,故意泼了胤褆脏水?因为康熙突然退位,所以此事再揭开便是无意义,索性缄口不言,但是如果魇镇有效的话,胤禛他……苏凉越想越觉得可怖,但这话也不能明着说出来,倒令人生疑。胤禛见她面色不好,便道:“这里头恐怕有些蹊跷,你也不必想太多了,倒吓着自个儿。”说罢又好言安抚了几句才离了储秀宫。
苏凉在殿里默默坐了一会儿,打发小荷去乾清宫叫弘晖回来。弘晖此时正在陪着皇玛法下棋,听见额娘叫,便跟康熙请假。老头子近来瞧这个媳妇比较顺眼,自然准了。弘晖到了储秀宫,苏凉让小荷带着几个心腹宫女出去守着门,便对儿子把胤禛说的话讲了一遍,弘晖听了,果然也是皱眉,若有所思。苏凉想了想,觉得还是儿子靠谱一些,就大着胆子说道:“你皇阿玛也觉得事有蹊跷,额娘却是想到了一件事,虽是大忌,恐怕也有些关联。”弘晖听了,知道非同小可,就压低了声音道:“额娘可是要说蛊术?”苏凉见他灵通,便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小时候听了奶娘说过的……”于是编了一篇活灵活现的故事出来,等着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最后才道:“你想想,他们对胤礽下手还不是因了他是太子?如今你皇阿玛登基……想也知道底下人有多不安分,此时太上皇还在的,若是小人得手,做出些什么事,你皇阿玛便是危险了。”弘晖听了不由默默点头,苏凉见他放在心上,又说了两句闲话就让他走了。
弘晖如今掌着胤禛的隐秘机动队,即血滴子。这个秘密,唯有他们父子二人知道。弘晖一路上细思,显见是皇阿玛没重视此事,额娘才能如此担忧。当日太子风头正盛,背后思虑着对他不利的人多着去了,但是其中针尖对麦芒,便是胤褆了。弘晖当机立断,给了血滴子严令,要在各亲王府里严加查看,一有异常立即禀报。这是大动作,倒不好瞒着皇阿玛。弘晖便又去了一趟养心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说额娘放心不下,自己听了也觉得该好好查办此事,所以下了令这般那般,宁可枉杀一千也不能错过一个的。胤禛对胤礽一事虽有疑虑,他的性子到底有些憨的,就没想到这样深远,见儿子这样认真起来,想着自己自即位来,对兄弟们多有体恤照顾,也为了兄友弟恭的好名声,甚至连胤字都让他们继续用着,监管难免疏忽些,正好趁这个时候好好瞧瞧他们真心罢了。
弘晖年纪虽小,做事却是利落的,一个月之后将密折呈上。胤禛翻看着,越瞧脸色越难看,果不其然,胤祉与胤祯两个在诚亲王府养着一个西北来的老道,从不见人,果然背地里就做着这些下三滥的勾当。早就知道胤祉有野心,仗着母妃荣妃早期受宠,又有固伦荣宪公主撑腰,很得意了一阵子,倒没想到他能有这个胆量。魇镇太子,好大的手笔!接下来再看,胤祯也搅合在里头,如今二人鬼鬼祟祟目标便是冲着自己来了……旁的人倒也罢了,胤祯再不济也是自己的同母兄弟,怎么能比仇人还不如!胤禛当即胸口一闷,剧烈咳嗽起来。弘晖见老子伤心,连忙过来安抚,奉了茶喝了,然后吩咐高无庸送皇上去储秀宫。胤禛抬了抬手,有气无力道:“这事你先盖着,朕去找你皇玛法说。”想着前些日子刚处置了弘皙,再开杀戒显然是不好,也罢了,烫手山芋交给康熙去吧,都是他自己养下的儿子。一路上闭目想着,除了胤祉与胤祯,其他人倒是安分守己的,胤禩门前也不再是车水马龙,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不能放下心来。幸好弘晖大了,能帮扶一把,这些事即便是交给胤祥去做,也是放心不下的。
皇贵妃见了皇上竟是晚膳之前就来了,破天荒的头一回,忙要吩咐去加菜,胤禛却是拦住了,说自己没胃口。苏凉见他脸色疲惫不堪的,忙搀着往榻上躺着。胤禛一进了储秀宫就彻底安定下来,心里憋闷的一口气缓缓的出了。苏凉向来是沉稳的脾气,也不问他缘故,只等着他自己开口说。小荷送来煨的热热的生姜红枣茶,苏凉慢慢喂他喝,又轻轻摩挲着他的胸口,才道:“皇上若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来?”胤禛摇摇头,这些日子不分昼夜的批阅奏折,早累乏了,又见了密折伤心,就有些挺不住了。苏凉令人将纱帐帘子一层一层放下来,轻声道:“皇上先睡一会儿。”胤禛握着她的手迷迷瞪瞪的点头,苏凉在旁陪着,等着他渐渐睡熟了才悄悄退出来。去外间吩咐晚膳定要清淡些,又叫大格格带着弘时独个先吃,想胤禛是要睡一会儿才能起的。
到了半夜,胤禛方醒,起身下榻来看,才瞧见皇贵妃在一旁做活,一灯如豆,满室温馨,心里不由便涌起一阵温暖。苏凉见他终于起来,连忙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笑道:“可起来了,饿了吧?有热的米粥还有些小菜,一直温着呢。”又叫把灯火调亮,小荷应了。胤禛慢慢坐在她身旁,见她手里是一件玄紫的衫子,便知道是为自己缝的,说道:“也该歇歇,白日里再做。”等着小荷把热粥与小菜端过来,见是备着两只碗,不由埋怨道:“你先吃便罢了。”苏凉摇了摇头:“我……臣妾……”自己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这么久了还是没习惯。胤禛听了也是一笑:“咱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尽管随意些就是了,倒是别扭的没话说。”胤禛在她面前极少用朕字,能不说便是不说。苏凉笑着点头:“我下午吃了些点心垫着肚子,倒是不饿,你尝尝这莴笋卷子,是我前几日腌的,今儿入了味,下饭极好。”胤禛闻言,吃了一块,果然是鲜脆味美,便多喝了一碗粥。苏凉陪着吃了半碗,捡了块熏鸭,就罢了。等着收拾了,胤禛便要回养心殿去,却被苏凉拦住:“我的万岁爷,你也体谅一下军机处值夜的小子们吧,都熬了几个通宵了,难得你老人家不在,又没有要紧的事要处置,黑灯半夜的,若是实在睡足了,就陪着我说说话不好么?”胤禛听了有理,想着自己天天这样,自己熬垮了不说,倒把底下人也拖朽了,不如趁着今日都松快些,也是有张有弛的意思。
苏凉见留下他来,又哄着一起躺着,胤禛虽是睡足了一觉,但无奈是前几日亏得太多,苏凉在旁边又按揉着温言解劝,过了一会儿,竟然又睡过去,苏凉方才令人熄了灯,安稳睡下不提。第二日清晨,恰巧是沐日,又不是在养心殿歇着的,高无庸守在外头也不敢随便喊。胤禛其实早醒了,见皇贵妃睡得踏实,便不忍心惊动她,倒是静静躺着思虑着该跟康熙怎么说胤祉之事。其他的都罢了,若是康熙认定胤礽纯属无辜,那么自己这个皇位再坐着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但是胤祉如此胆大妄为,若要盖着不出手,自己难免也要步胤礽后尘了。想得纠结的时候,苏凉醒了,见天色晶明,先是心慌,毕竟是昨夜熬了半宿才睡的,到底是迟了,再看胤禛在旁神神在在的,便急道:“上朝可是晚了?”胤禛见她这般焦急实在是可爱,便故意不说沐日的事,等她手忙脚乱向外头叫人的时候才拦住:“好了,今儿个是沐日。”苏凉听了,方才深吐一口气,又躺下来。胤禛就凑过去低声把胤祉跟胤祯的事说了一遍,苏凉半晌才道:“胤礽的事咱们还是不要牵扯出来吧……”胤禛摇头道:“捉住那老道,他自己都要招供的,倒不如咱们跟皇阿玛先说清楚……”苏凉想了想,也有道理。两个人商量了半日,想着康熙这辈子眼里不揉沙子,自己耍些小聪明反倒是不好,不如以退为进,只说胤礽是无辜,若不是胤祉这般,再加上当初的胤褆仗着明珠所行之事,也不会被逼成那样。到时候老爷子自己定夺就罢了。
商议已定,胤禛神清气爽去找康熙说话。弘晖见了父亲来了,就知道要说那事,连忙避开去。康熙见了密奏,又听了胤祉与胤祯所行,当即脸色灰白,几乎是咬牙切齿令人去查抄诚亲王府与十四贝勒府。胤祉在家还不知所谓,见了黄马褂来还不服,想自己是堂堂正正的亲王,不但是皇上的哥哥,还是太上皇的儿子,这样来堵大门岂不是欺人太甚。等领头的头子冷冷的亮了太上皇之敕旨,胤祉方是淹头搭脑不敢再反抗了。那群侍卫是早被弘晖嘱咐好的,所以一进门就照着密室去,人赃俱全,拿到乾清宫给康熙看,那老道却是有几分风骨,知道抓了把柄,再狡辩也无用,就把这些年来怎样魇镇太子,并打算魇镇胤禛的事一股脑儿招出来了。胤祉在旁汗如雨下,胤祯却是条汉子,昂首挺胸。
康熙见了这般,只问胤祉知不知罪。胤祉还要歪派别人,又听康熙沉声道:“你若是说了实话,朕饶你不死!”一句话透心凉,胤祉浑身颤抖着便是全说了。康熙大怒,令阖府圈禁起来,胤禛知道老爹还是不能忍心下杀手,连忙就为胤祯求情。本来胤祯年纪小,只是个从犯,康熙的仇恨值都被胤祉拉走了,就没顾上他,结果胤禛来了这样一出,康熙再瞧胤祯,想起种种,德妃之恶毒,他对兄长之不仁,如今又对皇位图谋不轨,数罪并罚,一并圈禁,胤禛还要哭求,康熙便不耐烦道:“留着条命就罢了,倒不怕他把你算计死!”胤禛方收声不提。把那两个难兄难弟一并押下去,胤禛又把胤礽无辜一事絮絮叨叨跟康熙说了一遍。康熙沉吟不言,刚听了那老道说的一番话,的确是动了些心思,想着自己冤枉了太子,但见胤禛这般诚恳,心里不由打了一个转,这些年来,自己看的清楚,胤礽之失也不仅仅是一个魇镇便能解释清楚的,再看胤禛,自上任以来,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做的比老子都要出色,何苦再折腾一次?胤礽若真坐了这位子,能比胤禛更用功?康熙想到此,便是笃定了念头,道此话以后不必再提,江山大事,哪里能这般视同儿戏!还对胤禛很慈祥的笑道:“胤礽之事不必多说,你只管好好做你的皇帝去,去吧。”胤禛听了这席话,见好就收,也不再多说什么,磕头走了。
第二日,太上皇敕旨号令天下:“为尊皇权,避帝名讳,自即日起,胤褆、胤礽、胤祺……等更名为允褆、允礽、允祺……”宗人府玉牒即日更换。避讳更名,这本该是胤禛登基时便要做的,但是因为太上皇健在,没有发话,他倒不好擅自出头给兄弟们改名字,也显得轻浮。老爷子自然事事都看在眼里,如今瞧着儿子越发顺眼,便是替他再正一回名。众人得知,心里都明白这是康熙对胤禛亲政百日的奖励。想那自胤禛亲政以来,朝堂里常有些杂音,其中也不乏看笑话的,如今康熙出了这样一道旨意,便是堵了天下众人悠悠之口,显然大家也都意识到了,雍正皇帝的位子是越来越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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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胤禛的位子朝着越来越稳固的方向发展,也有人乐见其成的,但允禩等几个却是没办法假装淡定了。当初康熙传了位子给胤禛,但毕竟还是做太上皇,想想胤礽的前车之鉴,他们也动了心思,等着抓把柄出来,再把胤禛扯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后来慢慢再看,形势竟全朝着胤禛有利的方向发展去了,实在可恶。允禩原先收拢在底下的大臣们,不到半年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的被降职,换位,如今的户部、刑部、吏部、工部尚书都是胤禛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原要鼓捣一个任人唯亲的罪名找老爷子告状,偏偏个个官名良好,即便是放着御史随便起哄,也没挑出间隙来,如此这般下来,允禩是真着了急,却也无计可施。更麻烦的是,外头朝廷上的事务本来就焦头烂额,万事不顺,家里也跟着鸡飞狗跳,因为八福晋玉瑶瞧着十福晋顺顺利利产下一个白胖大儿子,妒忌得眼睛都红了。
十福晋求了皇贵妃算日子,终于如愿以偿怀孕。到了诞子当日,允俄奉了十福晋的令,去请皇贵妃到敦亲王府坐镇。第一为的是平素交好,十福晋是从科尔沁嫁过来的,京城里没有几个聊得好的,皇贵妃与她交往日久,算的半个娘家人了;第二为的是皇贵妃有经验,果然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府里各色下人布置任务,安插地方,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又想到周到,特地从宫里挑了支老山参,进门就切片让十福晋含着,一面养着精神,一面堵了嘴,省的叫嚷。十福晋笔迹年轻,身子也康健,不到两个时辰,孩子就出来了。允俄开心得很,亲自去门口挂了小弓箭,然后去到宫里去找老爷子问安,顺便为嫡长子求名字。贵太妃早在宫里熬得着急,左一遍右一遍等消息,听说自己终于有了嫡孙,当即眼泪就落下来,康熙有了那么多孙子,其实是有些麻木了,但瞧着这母子如此欢欣,心里也有些触动,便又破例在出生当天赐名弘暄,并赏了好些东西下去。那边慈宁宫的太皇太后年近七旬,一直等着十福晋的好消息,今日终于听得一个满蒙结合的重孙诞生,也激动得老泪纵横,要不是白大姑姑拦着,只怕就要亲自前往敦亲王府探视去了。
八福晋玉瑶并不是因了允禩的交往来界定自己的圈子。她跟九福晋董鄂氏关系一般,但与十福晋却是闺中密友,想来都是在家中备受娇宠的,脾气性格相差不远,能谈得来。二人同样都是从皇贵妃那里算日子,眼见得十福晋喜得贵子,玉瑶便又拧着手帕坐不住了,心里越想越难过。康熙虽说因为推举太子一事恼了允禩,但是对于廉亲王府后继无人也是很担心的,于是这些年也没断了往里头塞人的念头,幸好允禩顶得住事,每每都给拦住了,但是玉瑶却不依不饶,要去宫里找太上皇说话,允禩怎么敢让她去,好几回都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又见了十福晋这般体面,玉瑶忍不住便递牌子进宫了,找皇贵妃。
苏凉听说八福晋要来,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所为何事。于是先打发小荷去找许济荣过来,才令人把玉瑶好好接进储秀宫来。玉瑶见了皇贵妃,还没坐下来就委屈的哭了。苏凉将心比心,能体谅她的感受,一面为她擦泪,一面说道:“八弟妹,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这么灰心做什么。”然后拉着说些家常话解闷。玉瑶一直以来顺风顺水,就是在子嗣上吃亏,心里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弘时此刻正围着母亲脚边打转,苏凉忙叫他给八婶婶请安。玉瑶见弘时玉雪可爱,心里也喜欢,扯着白胖小手,听他吱吱呀呀说话,脸上郁色解了不少。正说话着,外头报许大人来了。
玉瑶闻言,便瞧向皇贵妃。苏凉对她安抚的一笑:“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也找了不少大夫,通没找过太医,怕落入口实,今儿在我宫里,什么都不必怕,外头有说的,也只是说我请平安脉罢了,许大人医术极精湛,你早该让他给你瞧瞧。”其实玉瑶私下里见的大夫多了去了,对于太医什么的也不抱太大希望,既然是皇贵妃发话,也就再瞧一遍罢了,反正漏不出风去,自己倒不用怕。
许济荣依旧是多年前的模样,因为在外头小荷已经把话讲清楚了,便没有找苏凉叙旧,只公事公办的给八福晋认真诊了脉,然后才道:“八福晋的身体无恙。”只这一句话就足够了,苏凉心里明白,道声辛苦,然后令人好好送出去。玉瑶听了,神色冷漠,像是意料之中的。苏凉真以为是允禩的问题,正要开口安慰,玉瑶就哭了,说自己没事,允禩也没事,为什么两个人就没有孩子。苏凉听她这般,小心翼翼问道:“八弟可是去瞧了大夫?”玉瑶黑着脸说允禩原先有个通房……然后就咽下去了。苏凉听了,略一想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也感慨,这种事情奇妙得很,你无事他也无事,但就是这般不尽如人意。
玉瑶眼圈红红的,苏凉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玉瑶你也不必哭了,可不就是个缘分的事么?想想比起有些人家,查出了什么毛病,这才是该哭呢。既然你跟八弟都好好的,孩子也是迟早的事。”这话虽然是发空的,但架不住皇贵妃满脸真诚。玉瑶性子本来就是爽朗的,也不是一味的不听话。苏凉说着又劝了一堆心情好的话,还帮着算日子,又带着她逗弘时玩,最后嘱咐每月都要来的,然后耗费了整个下午,终于哄得八福晋破涕为笑,心情愉悦的回去了。
允禩无情打彩的回家来,听说玉瑶进宫找皇贵妃说话,心里便不舒服。若不是胤禛抢了位子,依着百官所向,本该他做皇帝,玉瑶是皇后,哪里是如今这般低三下四的进宫去,对着胤禛的妾也得磕头行礼,想着心里就膈应得慌。玉瑶受了皇贵妃的劝,想着自己的确是差了一些平常心,俗话说欲速则不达,越是在意的越是不容易得到。因了孩子的事,虽然允禩常常是做出毫不在乎的表情,还赌咒发誓等等,但玉瑶却是结结实实放在心上的,这么多年没有喜信,也不肯放弃,心里又绝望,脾气就暴躁起来,夫妻之间的关系自然是越来越微妙了。苏凉看得真,便道夫妻之间相濡以沫,携手相扶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便是顺其自然。玉瑶在马车里细想这几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是经了事的人说出的。回了府就吩咐了小厨房备好材料,说自己要亲手下厨做菜,正儿八经犒劳允禩。正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时候,没想到允禩回来阴沉着脸,劈头盖脸倒先说了她一顿。不好拿她去储秀宫说事,只问今儿进宫有没有去找良太妃请安?玉瑶因为是一心一意去找皇贵妃说话的,所以就没沾着西六宫的边,不但良太妃,贵太妃、惠太妃那里也没过去。
听得这般,允禩便是一反常态,狠狠念了玉瑶一通。八福晋又伤心又委屈,摔了锅子,汤水撒了一地,然后就要收拾行李回娘家去。允禩在旁也不劝,冷冷看着,正闹着呢,储秀宫来人给八福晋送蜜枣,说是新疆府刚进贡上来的,皇贵妃有懿旨,给八福晋补身子用的。允禩换了一副好颜色谢皇贵妃的赏。来传话的太监是个懂事的,当面若无其事,出去的时候塞了一锭银子,便把事打听清楚了。到了宫里给皇贵妃回了话,这样那样说了一遍。胤禛也在,听着这般就皱眉道:“老八这家伙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个脾气,公事上不顺也对着八弟妹乱发火的。”苏凉听了这话,不由就问道:“怎么了”胤禛便把前些日子免了允禩内务府的职,打发他去刑部的事说了。刑部现今是李卫做尚书,他是胤禛从户部里一手提拔起来的,然后又把允禩塞过去,明眼人都知道是故意晾着廉亲王的。苏凉前世历史读的通,自然知道八贤王是何等人,对着这皇位又是如何筹谋有执念的,所以听着胤禛这样一说,再联想起今日之事,也知道允禩是借题发挥,心里恨的是胤禛,自己跟玉瑶只是池鱼之殃罢了。
而胤禛对这几个兄弟的野心眼里瞧得真真的,好不容易安分了几个,又把出头的老三和十四处理了,杀鸡儆猴,都得了圈禁的下场了,没想到老八的心思还是没有放下,一条路走到黑九头牛拉不回来的。再加上老佟国维也跟着架秧子,身边的老九撺掇,一伙子势必还要熊熊燃烧一番的。而自己终究不能高枕无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蹿出来咬一口。苏凉见胤禛提到老八眉头就皱,忙道:“这些个军国大事我们妇道人家也不懂的,但是八弟妹跟着八弟闹成这样,我也不能看着不管。”胤禛知道这话说在理上,不必说皇家,就是贫家小户的兄弟跟媳妇闹别扭,也只有劝和不劝离的,因此点了点头。这算是得了首肯了,苏凉自去安排不提。
两个人正要叙些别的话,小荷急匆匆的来了,说外头来报裕嫔和熹嫔都发动了。胤禛听了,便道:“传了太医去瞧着。”苏凉见他冷淡,自己倒不好袖手旁观,再说自己担着六宫的重任,前头都布置的稳妥,最后临门一脚若是偏差了,先头心血白费,也是白白让旁人看笑话去,连忙就收拾要去长春宫跟永寿宫瞧。胤禛便道:“宫里有嬷嬷,处处有规矩的,夜这样黑,你跑什么。”苏凉便笑道:“皇上您这是心大,我可是放心不下,都是咱们家的孩子,皇上的亲骨肉,旁的人我不放心,必要亲自去瞧着。”胤禛听她这般说话,心里熨帖,便道:“你去瞧瞧就罢了,早些回来歇着。”说着又起身要去偏殿瞧弘时睡了没有。
因为是两宫的贵人同时生产,苏凉便打发人去请乌喇那拉氏也坐镇,又想着乌喇那拉氏跟着钮祜禄氏的交情,便直接说让去永寿宫了。皇贵妃到了长春宫,见众人不慌不乱,做事有序,便是知道耿氏是个能干的,在外头问了几句话,里头的嬷嬷回说一切顺利,请皇贵妃放心。她便坐下来等着,小荷回来说,乌喇那拉氏到了永寿宫了,苏凉听了点了点头,对永寿宫便是放手不管了。这一夜倒显得格外漫长些,天将明的时候,永寿宫来报喜,说熹嫔诞下一个皇子来。苏凉点了点头道,给皇上报喜去。又过了半个时辰,裕嫔这头终于生了,也是一个儿子。长春宫上下登时喜气洋洋,苏凉先打发了人报喜,又亲自过去嘱咐了几句话,劝着裕嫔好好歇息就要走。
耿氏脸色苍白,却也是欣喜,有了儿子就有了倚靠,将来顶不济也能封个郡王贝勒,到时候自己跟着出宫荣养去,强似在皇宫里熬到终老。于是她一面喘着气一面大着胆子求皇贵妃,说想把儿子放在身边养。因为都是心腹在旁,耿氏索性说了实话:“嫔妾自知出身低微,能诞下皇儿全托了皇贵妃的恩典,如今,嫔妾这辈子的心事了了,以后便守着这个孩子过日子,求皇贵妃成全。”苏凉听了,知道耿氏这是交底牌了,摆着就是不争不抢,安稳度日的调调,怪不得在历史上也是高寿而终。苏凉想着她平时所为,又见她说话是真心实意,便说道:“这话本宫会跟皇上说的,你先好好养着,以后的日子长了,也别打算得这样早。”说着,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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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初期的子嗣艰难,胤禛而今是扬眉吐气,不但儿子多,而且个个争气,身为父亲颜面有光。今日登了大宝之位,一夜之间,又多了两个儿子,可谓福泽深厚,胤禛听了信自然心情极好。尔后消息传到乾清宫去,康熙听说胤禛的两个嫔同夜诞子,龙颜大悦,觉得自己赏下的人争气,便破例赏了些东西,赞了几句,又因为齐皇贵妃管理后宫妥善,另外也赏了一副嵌红宝的金丝头面,里头有一件九凤大拉翅,按例是皇后才能用的,但是既然赏给苏凉,她也就心安理得的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