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8月7日星期六雨
昨晚还没有天亮,噼呖啪啦的雨点就敲打着我家有些古旧的屋顶上许多年没有换过的瓦面。那些豆大的雨点和瓦相撞击的声音使我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只要一下雨,我就不用去干活,可以很安静地在家里看书或做习题;害怕的是,这么大的雨水,可千万不要把我家的瓦击破了,雨水一漏进来,我们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在我的胡思乱想中,一丝朦胧的曙光从我家只有一扇完好的窗页的窗子外透了进来,我知道到了该起床的时候了。和以往一样,我穿好衣服,习惯地拿起一本前几天借来的还没来得及看的《少年文摘》,翻开第一页,我忽然看见一首诗,写着:家是一顶帽子,流浪的汉子,下雨的时候,最先淋湿的是头发。这诗很短,我只花了大约二十秒就看完了。我看完以后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湿润的双眼。我不知道我双眼的湿润是不是因为刚起床还是读了这首诗的原故。当我再次认真地倾听头顶连绵不绝的从阴沉着脸的天空倾盆而下的大雨哗哗地敲打瓦面的雨声,以及自屋顶上飞流直下的雨水哗啦啦地冲击地面的水声,一股无以言表的情感不可抑止的涌现心头,我忽然惊喜地发现,我不是流浪的汉子,我有一个很温暖的家在很慈爱地为我阻挡或大或小的风雨,有家的人就有帽子,无论风雨再大,也不会淋湿自己或乌黑或枯黄的头发......
我这样思考着,双眼又情不自禁的再次湿润,前些天那个可怜的老人孤独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恍惚间,我似乎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浪人,在飘摇的风雨中蹒跚前行......我的这种臆想让我很真切地体会到每一个流浪的汉子很急切地希望拥有一顶帽子的心情;我的这种臆想也很重地撞击着隐藏在我内心里那个动荡不安的同情,让我也急切地希望他们都能拥有那顶能避风雨的充满温情的帽子。
在以后的日子里,若蓝也慢慢地学着写诗,若蓝虽然不奢望成为诗人,拥有李白一样让人听而生畏的诗圣之名,但是若蓝知道,人生中干燥的岁月不可能缺少诗的滋润,生活中每一个沉闷的日子不可能没有诗的韵律很醉人地让我们品尝。若蓝于是开始学着写诗:
如果希望是一把谜语锁
我会用时间的钥匙开启
门内有我的喜悦
门外是我奋战的勇气
如果希望是树
我会用心的沃土载培
即使有一天我将干涸
我也给大地留下一片葱翠的森林。
如果我的汗水
甜如甘霖
如果我的青春
绿树成荫
如果我的诗花
开满人们的心灵
总有一天
我的馨香会激人奋进!
暑假里日复一日的劳作使若蓝几乎没有时光飞逝的概念。每一天的黎明若蓝在窗外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心中没有一丝一毫惬意的喜悦,无论天空中的太阳有多么明媚,若蓝都高兴不起来,若蓝有时甚至很恼怒清晨的到来,因为新的一天开始,就意味着又会有无数的农活在等待着自己去完成。若蓝感觉到自己的自由被无穷无尽的农活包围着,因此若蓝不太喜欢清晨,尽管古往今来有许多文人总是不厌其烦地歌唱清晨的太阳、朝气和生机,但是若蓝还是宁愿喜欢夜晚,只要夜色来临,被农活囚困了一天的自由就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这是中国现代朦胧派诗人顾城的诗,若蓝在师范的时候读过的。而且后来若蓝还知道,顾城黑色的眼睛并没有给他寻来光明,他在激流岛上砍杀了他的妻子,然后自杀。终年37岁。——他只好永远与黑暗为伍。若蓝是喜欢顾城的诗的,但是并不喜欢他的为人,他的极端的个人主义使他走了不归路。若蓝对这种对自己的人生都不负责的行为并不赞同甚至有些反感。一个人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无论是贫困缠身还是富贵满堂的时候,都要笑对人生,这才是真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