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3月12日星期日雨
世界上有许多的诗人都曾用他们生花的妙笔书写过春天的美好。我不是诗人,没能用学富五车的头脑产生如花的词句来同名家们歌颂春天一样歌唱我身处的这个世界的春的美艳,有时我看见春天那些让人一触及就心花怒放的色彩斑斓的鲜花我也有一股要为春天写一篇赞歌的冲动,但是当春携着她特有的艳丽潮一般向大地及大地上的人们涌来时,大地被春装扮得花枝招展,人们的灵魂被春天的娇美吸引得失魂落魄的时候,我的笔却只能握在手中,写不下一个为春天歌功颂德的文字——春,绝对是一桢浸染着生命顽强拼搏的妙趣横生的画卷,因为有了春天的生机盎然,人类以及大地上的万物才知道生命的温床可以如此地平实。只要春姑娘娇柔轻盈的身躯飘然而至,所有沉睡的种子,都可以在这里孕育,并赋予生命一次脱胎换骨的神秘历程:无论是破土而出的嫩芽,还是含苞待放的花蕾;无论是慢慢舒展的青枝,还是缓缓流淌的溪水;也无论是悄无声息的花开,还是婉转低鸣的鸟啼,只要时间老人把春的帷幕拉开,他们就会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在这里演绎自然那神奇的魔力......
所有路过春天的人,不知不觉披着一身柔媚的春光,闻着从身边掠过的略带甜意的风,一不小心就领悟到春天的气息,春姑娘柔情似水的心田里有着一种最令人感动的柔情。她如一位年轻又迷人的奇特母亲,把大地上美丽的花儿醉人的芬芳、天空中呢喃的啁啾鸟语、细雨中轻舞飞扬的蜻蜓妙曼的身姿都孕育在她温情的怀里,历经冬的寒流冰封之后,才把这些分娩在春天的大地上。看那春晨里初开的山花,被晶莹剔透的露水覆盖着,鲜艳夺目的花儿犹如穿上一件水晶衣裳,更是娇艳了。露珠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像一颗颗明亮的珍珠,光彩耀目,被花儿一衬托,似乎比宝石更美。微风吹过,花儿情不自禁地跳起了欢快的舞蹈,这些“小珍珠”也高兴起来,如一个个顽童般在花瓣上追逐嬉戏......
我所爱的是春雨,刚开始时只是轻轻的、柔柔的,就算是打在我们学校那几丛长着扇子般大小的美人蕉的叶子上也听不到什么响声,放眼远望,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似淡又浓的烟雾,如轻纱般轻柔地笼罩着大地,也滋润着大地的万物——禾苗似一群刚从沙漠里走出来渴了几天几夜的涉险者,一遇见如饴似露的春雨就开怀畅饮,喝饱之后又相互嬉戏着,你推一下我的肩膀,我点一下你的额头,田野中的小草见了禾苗们的亲热劲也乐得笑弯了腰;蛙们也不甘落后,它们乘着雨水打湿了为害禾苗的害虫的翅膀的紧要关头,在稻田里欢呼雀跃,你吃一只虫子,我捉一个坏蛋,为保护禾苗贡献出自己的最大力量,吃饱喝足的,就躲在禾苗间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唱着没完没了的爱之歌;水牛儿在春雨中低头咀嚼着春天饱含希望的甘之如饴的韵律,黄牛是最怕雨水的,它们在春雨刚下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但是当春雨越来越稠密的时候,黄牛只好东奔西跑,寻求避雨的场所——或浓密的大树底下、或最近的打谷场的屋檐下、或是长势正旺的芋子宽大而浓郁的叶间。如果就近没有避雨处,这可苦了放牛的老人或放牛的娃——那牛一受惊,奔跑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老人巍颤颤地追去,牛儿自顾自地奔跑,气喘吁吁的是人,悠闲自在的是牛了;如果是奔跑如飞的顽童,一看见牛儿跑动,就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地抓住牛绳,牛是无论如何也跑不动的,只好任放牛娃慢慢地牵着,淋雨的份,也有懂事爱牛的放牛娃,摘了宽大的芋子叶盖在牛的背上,免却牛的淋雨之苦;春雨可不管这些,它们潇洒自如地从天空中飘洒而下,打湿的是大地,喜悦的是人们的心灵......
尽管我所爱的是春雨,但是这喜人的春雨也有惹人嫌的时候,春雨下得小的时候尚不觉得怎么样,但是在我们这样的小山村,春雨下得惊天动地也是有的。比如现在,刚才窗外还是平静宜人的,但是只在一转眼的工夫,狂风怒吼起来了,乌云似得了风的号令一般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村子的上空涌过来,似排山倒海而至的千军万马,我们家四周围平时如战士一样威武不屈的高大的松树也被风吹得点头哈腰,唯唯诺诺,见了狂风好像下级见了上级一般的奴颜媚骨,这边点一下头,那边哈一下腰,狂风可不管松树的奴颜婢膝,一路杀过去,又一路冲过来,如入无人之境,乌云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天空黑得如包公的脸,又如神仙在天空中泼了墨一般,狂风继续不停地肆虐着大地,忽然,“轰隆隆”一阵巨响,春雷也不甘寂寞,兴致勃勃地出来和狂风作伴,天空开始洒落一颗颗大如黄豆的雨点了,如一个手脚不灵的老妇筛豆子时的一不小心,豆子从老妇手里的簸箕上飞溅而出一般,那如黄豆大的水珠一砸在地上就泛起一道道白烟,渐渐地,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又似有人从天空中把豆子倾盆倒出一般,直砸得我们家和邻居家的瓦面如锅碗瓢盆相撞似的叮当作响,这或者也是天空一种直抒胸怀的自我表现手法吧?只一会儿工夫,大雨就倾盆而下,天地间像挂着一张张一望无际的珠帘,重重叠叠,大雨落在对面的屋顶上,溅起一朵朵水花,笼罩着屋顶。有些溅起的小雨花从对面家的瓦面上飞洒而下,溅在我的脸上,凉冰冰的,在此刻的浅春还是让我觉得寒气逼人。雨水顺着瓦面流向屋檐,又从屋檐直流下来,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粒粒地往下掉,渐渐地珠子连成了一条线,掉落在地上,地上的水越积越多,汇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溪流,不一会儿,浑浊溪流相聚的地面上就像一片黄色的水池,越来越多的雨水向地面的低处涌来,似乎一转眼之间,大地就被这浑浊的雨水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