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0月2日星期六晴
“若蓝,你的学习成绩怎么样?”吃过晚饭以后,我正要到房间里去看书,哥哥问我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啊?”我有些不愿意回答哥哥的话。因为他虽说是我的哥哥,但我一点儿也不怕他,首先是他出去打工了,并不在家里干活;其次是他平时对我也总是笑嬉嬉的,一点当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调查你的学习,我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给你上一课!在外面打工,没有文化真的很苦很累!”不料哥哥一反常态,面色凝重地看着我说。
“我的物理还不错,但是我的数学和英语好像没有原来这么好。”我老老实实的说。
“你知道哥在外面干的是什么活吧?”他眼色深沉的盯视着我问。
我惊诧地看着他,不知该怎么样回答他的话。我惊诧的原因是:一,我以前从没有以哥来称呼他,他也从没有要求我叫他为哥,我一直都以名字称呼他的——“若云,你过来,我搬不动这桶水!”或者说:“若云,你在干什么?”等等,从来没有叫过他哥哥,他就更加没有要我叫他做哥哥的意思。一开口就总是若云,若云的,如果他搬动了我叫他提的水,他会问:“若云厉不厉害?”或者问:“若云干什么又怎么样?”好像我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人,与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似的。而这次他却问:“你知道哥在外面干的是什么活吧?”这的确让人吃了一惊;二,他眼色的深沉让我怀疑他不是一个才只有十多岁的男孩子,而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他看见我似看一个外星人一样的瞧着他,笑了笑,说:“从现在起,你得叫我为哥了!”
我极不自然的笑了笑,说:“我听爸爸说你在外面干的是搬运工。”
“嘿嘿嘿......”哥哥苦笑着,“你又知道搬运工有多苦多累吗?”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说。我说的也是实话,我只知道干搬运很苦很累,苦到连同样没有文化的二表哥都不愿意干。
“我们现在的搬运队是自己组建的,只要有活干就去,不管是背水泥,还是扛饲料,甚至是抬机器,只要干得动的,自己又认为划得来的活,就接下来。一个人搬得动的,就计件,一个人搬不动的,就计时,刚开始时我的肩膀磨得破烂流血,水泥渗透进到伤口里,不喊痛都不行,但不能休息,你一休息别人就有意见,特别是在计时的时候。痛也得顶住!”哥哥说着,不知道是经历让他心伤,还是活苦让他不堪回顾,一边摇头一边低下头去。
“太苦了就不要干了,回家耕地还不是一样可以赚钱?”
“在家能赚多少钱?一年到头,干死干活,只够糊口。”
“那你现在这么辛苦又能怎么样呢?”
“听那些比我更大的人说,干久了就不觉得苦,只要有钱,我有的是力气。”哥哥抬起头来,从他坚定的眼光中我似乎看见了一颗崭新的未来种子在他年轻的心中生了根!
“我是男人,我可以干搬运,我不怕死!”哥哥看了看我,话锋一转,“但是你呢?你是女的,如果你没有文化,你准备也在农村干一辈子的农活吗?”
“不,不,不,我是一定不在农村干那些该死的农活的!”我不假思索的说。
“如果你不努力学习,你就不能找到好的工作,现在要找好的轻松工作都要有大学文凭,我们家没钱供你读大学,你有什么打算?”哥哥问道。
“爸爸说要我考师范,我想我是可以考上去的。”
“不可以说我想我是会考上去的,而要说我一定要考上去!为了你不再走我的没有文化的老路,我决定,只要你能考上师范,我也会挣钱让你读!”
“我一定会努力的,哥,你放心,反正我不偷懒就是,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实现你们的愿望!你在外也不要太劳苦,对身体不利的重活不要干太多。一切以身体为主。”
“在外可由不得我。”哥哥又苦笑了一下,“你也不必担心我,我身体棒得很!你只要搞好你的学习就成,其它不要理太多。”哥哥拍了拍我的头,继续说:“你去看书吧,我出去一下,看看我们什么时候下广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