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0月14日星期四晴
“开饭罗!”下午一放学,同学们就大叫着冲上饭堂,因为中午饭我吃得不多,下课后我的肚子饿得有点咕咕叫了,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和同学们奔跑起来。
我快步跑到放我们班饭盒的地方,伸手就去翻那些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或铝或钢的饭盒,每翻动一个都烫得忙不迭的把手放到嘴边上乱吹一通。同学们也迫不及待地翻寻着,我好不容易在一大堆的饭盒子中找到了我的,于是对王小结说:“小结,把我的饭盒拿过来。”小结还来不及回答,李瑞说:“我帮你拿好了。”说着,就伸手去抓我的饭盒,不知是因为饭盒太烫,还是一下没有抓紧,只听“咣当”一声,饭盒从李瑞的手上翻了下来,我的中午饭就在这“咣当”的一声中倒了出来,有的倒在别个同学的饭盒盖子上,有的掉到了地上,我的饭盒里才只剩下一点点。
李瑞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说:“哦,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我的午餐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也不知如何是好,口中不说什么,但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给一半饭你吃吧,反正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李瑞忙说。
吃不吃他的饭呢?吃吧,他又是男的,不吃吧,我又怕肚子饿。我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李瑞说:“给,我分一半饭你吃。”我还没有答应他,他已经把饭放到我的饭盒子里去了。他看见我的饭盒里的饭既稀又少,不禁很疑惑地问:“你怎么吃这么烂(注:烂,是我们家的俗语,稀的意思。)的饭?而且还这么少。怎么顶得住啊?”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我连忙解释说,“我喜欢吃这种饭。”我之所以吃这么稀的饭那是因为我真切地体会到了我们家贫穷生活的艰辛。每天一拿起饭盒,我的眼前都会出现母亲在风雨中和雨水争夺稻谷的情景,母亲的那些泪水也时时刺痛着我还没长大的心。其实说喜欢吃这种稀饭那是假的,我最怕吃稀饭了,吃到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而且我吃得越多,母亲泪水的咸味就越多地涌现在我的口,让我欲吞不能,不吞又饿。但说我已经习惯了却是真的,因为我吃这种稀饭已经快一年了。自那时起,我就决定,我不能浪费家里哪怕是一粒的稻米,也是自那时起,我总是尽可能地节约,只要觉得不难吃,就尽量下少一点米,能维持温饱就行。在这样的境地,我的身体也渐渐地变得不太强壮起来,面黄肌瘦的,一点也不像十四岁的样子。
我端着李瑞倒给我的饭回到宿舍,狼吞虎咽起来,我似乎贪婪地嚼出了李瑞家那些诱人的金钱味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令人快意的饭菜了,那些粒粒成形的米饭一经进入我的口中,就勾起我强烈的食欲,我愉快地咀嚼着,又似乎咀嚼出了校园生活中同窗友谊中那些醉人心弦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