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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作者:孟轩 当前章节:83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23

她难得的坚持让严允哲有些意外,仿佛是已经在心里有了什麽决定,忍不住追问道︰「这麽一来,你打算怎麽办?」

照他对梁怡君的了解,就算他愿意花钱请她来整理家务,她应该也不愿意就这样坐领乾薪。

「我……其实前几天,我有个亲戚说他公司里有个缺,问我要不要去试试看?」梁怡君低下头,不怎麽熟练的说着谎,「我本来想说已经在你这里做事,就打算拒绝他;不过现在你有这个机会,我也就不担心没地方可去。」

其实她原本就打算编个藉口向严允哲辞职,一开始还担心自己说谎说得太蹩脚而被拆穿,没想到简志刚却抢先找上门来,也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真的吗?」这麽巧?

「真的。」她故作镇定的回道,心里却为了对他的欺骗而心虚惭愧着。「我觉得那边也不错,虽然待遇稍微差一点,但都是我认识的亲戚,比较没有适应环境的问题……」

梁怡君嗫嗫嚅嚅的说着,深怕被他察觉破绽,但或许是对她过于信任,再加上她本来说话就是这副轻轻慢慢的模样,让严允哲倒也没有起疑,只是一脸可惜的吁了一口气。「我还想说以後可以和你一起上下班,顺便吃饭约会,做些男女朋友会做的事……」

「你都在想这些吗?」方才泛起的红晕才刚褪,她又被严允哲这些带着暧昧语气的想像惹得满脸发烫。

「不然还有什麽可以想?」人生苦闷,既然要胡思乱想,那就想些开心的。

严允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蓬松的鬈发,刚才还显得漫不经心的神色此刻却敛了下来,温和中带着一丝凝重。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但你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别老是自己忍耐,我希望你多依赖我一点,有什麽不开心的就跟我说,让我帮你想办法。」

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梁怡君低着头,一颗心被歉疚和舍不得压得沉甸甸的,眼泪也差点夺眶而出。

若是……他知道她打算在两人相处的最後一天提分手,会不会後悔曾经对她这麽好?

半个月後——

梁怡君坐在床边沉默的盯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想着昨天「离职」之前自己该说却总是提不起勇气说的那些话,原本就阴郁的心情更加沮丧了几分。

昨天她看着严允哲忙碌的模样,迎视他比平时更热烈的凝视,接受他益发缠绵的亲吻,两人在临别之前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削弱她开口道别的决心和勇气。

但是今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藏在皮包里的信封,随即站起身走出房门,像是要在那股气势消散之前解决所有的问题。

「妈。」她开口唤着吃完早餐之後就坐在电视前看连续剧重播的母亲,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微抖。

「你要去找工作了吗?」梁母头也没回,只是随便的问了一句。

「嗯。」梁怡君走到母亲身边,将手中一个有点厚度的信封袋放到桌上,「这是要赔给培君撞伤的人的钱,你今天拿去给人家。」

梁母先是一愕,一张脸随即笑逐颜开,「你男朋友给你的啊?哎哟!这麽好的对象,你可别让他给跑了!」没想到女儿钓上了这个金龟婿,看来以後她和儿子不怕没好日子过了。

梁怡君没应声,只是将手上的另一样东西放到桌上,「这是我的帐户的提款卡,我以後每个月会存钱进去,你们要用钱的话就去领,密码是家里电话的後四码。」

「啊?干嘛跟我讲这个,钱的问题你自己处理就好了。」搞不懂女儿在说什麽,梁母皱着眉,一脸厌烦的回道。

自己为了钱奔波了大半辈子,等到女儿终於正式出社会工作,就理所当然的将家计交给她处理,现在要她重新回到那种精打细算的主妇生活,梁母光想就觉得烦,恨不得学戏里的女主角双脚一软就晕过去。

「我要搬家了。」看着母亲毫不在乎的神情,梁怡君也努力压抑着心中的起伏,摆出一脸镇定。

「搬家?干嘛搬家?我没听你说啊!是要搬去哪?在这里住得好好的,而且东西也没整理,培君才刚去学校,要搬的话等他回来再大家一起搬啊……」

「是我自己要搬。」打断母亲的叨念,她淡淡的回道。

「什麽叫你自己要搬?」梁母莫名其妙的瞪着面无表情的女儿,随即像是想到什麽似的,一张脸顿时布满怒气,「怎麽?你是要把我跟你弟丢在这里,自己跑去和男人同居吗?你还真好意思让我们母子俩受苦,一个人过好日子……」

「我跟他分手了。」嗯……等一下要分了。

分手?她的金龟婿!「你到底是在发什麽神经?他对我们家这麽好,你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妈,在你心里,我有做过什麽正确的,让你觉得开心的事吗?」梁怡君不想再多听母亲的责备,迳自开口问道︰「赚得不够多,没有办法让我们家过好日子是我的错,弟弟骑车撞伤别人是我的错,连我和男朋友分手,你什麽都没问,也觉得是我的问题吗?」

梁母呆愣的看着难得开口顶嘴的女儿,像是不怎麽明白为何平常温顺听话的她会突然长出了反骨,而这一连串的询问也令她有些心虚不安,但长久以来的习惯仍让梁母忍不住嘴硬回道︰「你现在是怪我吗?嫌我把你的命生得不够好?再怎麽样我也把你养到这麽大,现在要你赚钱养家、尽点孝道,你就不高兴了吗?」

默默的听着母亲的指责,梁怡君没再回嘴。

她已经累了,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丝期待与希望,也在此刻像根燃尽的火柴一般化为一丝轻烟,消散在那响亮得犹如立体环绕音效的责骂之中。

有时和一些离家独自居住的同学或朋友聊天,她们总是劝她有时候保持距离反而会相处得比较愉快,但她始终放不下,一直认为自己对家人有责任,依旧努力的付出,希望能借此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感谢与称赞。

但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已经磨去了她几近虚弱的坚持,或许是和严允哲在一起之後,她也愈来愈有自己的想法,梁怡君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这样下去,她愿意努力工作来提供家用,但像这样盲目的付出,却还要承受自尊被践踏的折磨,让她愈来愈想逃得远远的。

「我把钱存进户头时会跟你联络。」轻轻的说了一句,梁怡君转身进房拎起那个小得可怜的行李袋,仿佛只是要出门旅行个三天似的,「既然你看我这麽讨厌,我就不留在家里惹你烦心。」

她走过突然变得静默的母亲面前,手握上门把的同时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我走了,妈妈。」

离开了家里,梁怡君搭上公车来到严允哲的家。

她昨天原本想把钥匙还给他,却被严允哲推了回来,还板着脸对她说︰「还什麽还?你是我女朋友,拿着我家的钥匙有什麽不对?好好的收起来!」还乘机亲了她一下当作惩罚。

梁怡君听了他这麽亲昵又宠爱的话,心情好复杂,既开心又难过、既甜蜜又酸涩,最後却依然懦弱的什麽都没说,默默的在心里向他道歉。

走过那个因为寒冷季节而显得有些寂寥的庭院,她如同往常一般的开锁推门,毫不意外的见到她的动物之友坐在玄关,一见到她就心花怒放的跑到她脚边磨蹭打转,嘴里还不停的喵喵叫。

「你怎麽了?没饭吃吗?」梁怡君放下手中的行李袋,很自然的就要往厨房走去,严允哲说他今天很忙,所以会提早出门,或许起床的时候匆忙,忘了准备猫食也说不定。

只不过才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依然在自己面前热情撒娇的花子,蹲下身来摸了摸它。

「不行,我们要习惯没有彼此的生活。」回望着深情款款盯着自己的猫儿,梁怡君说得也仿佛像是要和情人分开一般的难分难舍。「我走了之後,你要好好跟主人相处,别老是踢他的脸,如果……如果他以後有了新的女朋友,希望你们也能喜欢对方……」

花子不懂这个女人为何不像平常一般和它亲近玩耍,反而叽叽咕咕的跟它说了一些什麽之後,便丢下它往回走,站在玄关前发着呆。

挣紮了好一会儿,梁怡君从包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信放在严允哲习惯摆钥匙的位置,然後像是深怕自己反悔似的迅速转身拎起行李,仿佛落荒而逃一般的穿上鞋子、关门离开。

她一直知道自己不勇敢,但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对自己的懦弱起了这麽深的厌恶。

当她和严允哲在一起时,她不敢对他说喜欢;当她私自决定离开他时,她甚至也没勇气对他直言,反而像个贼一样悄悄潜逃。

严允哲给了她或许是这一生最美好的一段感情,而她,却做了最糟糕的结束……

站在遮雨棚下,梁怡君双手握着扫把,呆呆的望着冬日里难得的晴朗蓝天,感觉自己想起一年前的「逃亡」时,心口依然会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那天之後,她一个人搭车来到另一个城市,投靠和她交情还算不错的老同学,并在老同学的协助下匆促的租了房子,稍微认识了新环境,随即便开始了她的异乡打拼生活。

当时梁怡君下定了决心要摆脱这一些,虽然手机号码没有更换,但总是被她设为静音,免得一天到晚响个不停,让她听到铃声就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严允哲,或许是回到家後发现了她留下的分手信,她的手机几乎震动了一整晚都没停过,让梁怡君的心也跟着不停的煎熬,直到电池耗尽才终于平静下来。

她不敢去看未接来电的惊人次数,更不敢去读那些简讯、听那些留言,她可以想像得到严允哲有多生气,却只能用最消极、最不完美的方法,默默的希望时间能帮他忘记她这个人造成的不愉快。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梁怡君虽然会定时和家里联系,但母亲一听到是她,也不问她过得怎样,迳自叨絮的说着严允哲又打来家里找了她多少次,说她怎麽这麽不惜福,说这麽好的男人应该要好好把握,还要她快把地址说出来让他去找她……

每每听到这边,她就安慰自己母亲的精神还是依然很好,随便应付几句就赶紧挂了电话。

周而复始,直到今天还是一样。

虽然知道他还是在向家里探听她的消息,严允哲的来电却是愈来愈少,也许他终於对一个不告而别的人厌倦或死心,但梁怡君每每望着和自己同样沉默的手机,心情总是有点复杂——虽然这是她希望的结果,但却又说不出是轻松多一些,或是寂寞多一些。

「小君,来帮我把这桶玫瑰搬出去。」身後传来店长的温柔呼唤,让梁怡君赶紧从回忆中回神,搁下扫把急急忙忙的走进店里。

「这些吗?」她卷起袖子,努力搬起那桶似乎被刻意摆得略显稀疏的玫瑰。

「大君,你要不要再多放一点?这样看起来好像卖剩的……」

被称作大君的年轻男子瞟了花桶一眼,微微一笑,「等一下再补进去就好了,不然这麽大一桶花,你又搬不动;连你都搬不动的话,就更别指望我了。」他的手只有捧得起一束花的力气!

啼笑皆非的看着眼前这个比她还要漂亮许多的美人店长,明白他这番话也是在体贴自己,梁怡君同样回他一笑,摇摇晃晃的转身搬着花往店外走去。

当时她急着找工作,根本没有空闲让她上求职网站一个个去投履历、等面试,只好在出门采买生活用品时,顺便看看路上有没有贴出征人启事的店家。

结果一看到这间「绿映花坊」门口贴着征人的纸条,她也顾不得提了满满的日用品,便一手卫生纸、一手洗洁精的走了进去,劈头就说自己是来应征的。

而店长汪彦君後来笑说自己先是被她的气势给骇住,後来一谈之下,才发现她其实安静胆怯,正好和他讨厌的活泼开朗完全不同,於是便立刻决定雇用她。

两人之间也如汪彦君所想的相处融洽,还因为双方的名字有着相同的字,便互称「大君」、「小君」,让梁怡君原本的退缩戒慎,也随着这股友好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唉……那栋大楼什麽时候才要盖好啊?」跟在梁怡君身後走出店外的大君站在她身後,双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皱着眉头望向另一头的建筑工地,「花上都是灰尘,真不舒服。」

「外观看起来已经盖得差不多,应该快完工了吧?」拿起放在一旁的扫把,她朝着大君说的工地方向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最好是,那些敲敲打打的声音真是快把我烦死了。」嘴里依然不满的嘀咕着,汪彦君顺手解下围裙挂到门边的挂勾上,然後转身对着扫起地来的乖巧员工说道︰「我去隔壁吃东西,你帮我看一下店。」突击邻居的厨房!

「好。」

「你想吃什麽?我让骆惟阳拿过来。」他最会的就是差遣别人了。

「都可以。」

听她这麽说,汪彦君也没再多问,随便嗯哼一声就往旁边走去,弯进只隔了一条防火巷的小咖啡馆里。

看着大君的身影随着清脆的铃铛声消失在门後,梁怡君收回目光,心中颇有感触。

之前她和汪彦君闲聊时,曾经提过自己因为家庭因素想要多兼一份工作,结果大君便介绍隔壁的咖啡店老板骆惟阳给她,让她白天在花店工作,下班就直接到咖啡店上晚班,不仅工作内容单纯,也省去交通上的奔波劳累。

工作和住处都有了着落,两个老板也都对她亲切温柔,令她心烦的事看起来似乎减少了许多,但即使如此,下定决心要展开新生活的梁怡君还是常常回忆起过去那个同样对她很好,却让她有着比起感谢还要更加深刻感受的男人,每次一想,就让她心里紧得发痛。

她当时就那样一声不吭的走了,严允哲不知道是不是很生气?

嗯,照他那个脾气,肯定是怒气冲天吧?他换了新工作、新环境後,不晓得过得怎样?现在又在做什麽?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凶巴巴、爱生气?这样很容易被同事讨厌的……

梁怡君心里不停的胡思乱想,眼神无意识的落在不远处的建筑工地,每次想起那段无缘的恋情,总让她既惆怅又低落。

「……要你去便利商店收传真很难是不是?连这点事情都要我做,到底你是助理还是我是助理?你的大脑已经开发得比别人慢了,还锈得比别人早吗……」

一阵听起来有点熟悉的咆哮飘进她耳中,梁怡君下意识的勾勾唇角,没想到脾气这麽坏的人还真是不少。

吁了一口长气,她将面前的垃圾扫成一小堆,转过身拿起畚箕要收拾干净时,却意外的看见一个不只「有点熟悉」的男人身影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正对着他身前垂头丧气的女人破口大骂。

一瞬间,梁怡君方才在脑中的疑问,很快的得到了解答。

严允哲不晓得过得怎样?在做什麽?是不是一样脾气坏?

没错,他骂起人来依然中气十足,显然很有精神;而他的身材与长相原本就相当显眼,虽然看来瘦了一些,但一头整齐短发,穿着长大衣的模样,让他看起来更加俐落帅气,唯一的缺点就是那副暴怒神情让他俊气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让许多女性路人都只是远远的张望,却不敢靠他太近。

严允哲为什麽在这里?

望着眼前那幅前男友咆哮图,梁怡君脑中一片空白,很想逃走,但又移不开目光,结果只能傻站在原地,仿佛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双脚就踩进了未干的水泥里,让她现在动弹不得。

她该怎麽办?躲起来?对……先躲起来,她这麽大刺刺的站在店门口,简直就像是要他赶快转过头来发现自己似的!

梁怡君紧张的转身要回到店里,只是身体太僵硬,原本被她紧紧握着的扫把竟然啪的一声倒在地上,她心一慌,想要弯身去捡的同时,却又踢到了铁制的畚箕,发出了更响亮的匡啷声。

不是吧……她简直快教自己吓死了,赶紧手忙脚乱的抓起打扫用具,打算冲进店里伪装成一只什麽事都没发生的鸵鸟,却在站起身的同时,正巧与严允哲往她这边看过来的视线对个正着。

惊恐的看着他同样愕异,随即转为狂怒与愤恨的神情,以及丢下那个可怜女助理,拔腿就往正好是绿灯的斑马线冲来的动作,梁怡君就像一只被狮子盯上的猎物,拖着又软又颤的双腿,跌跌撞撞的缩回店内。

小绵羊的逃亡生活,宣告结束。

站在「绿映花坊」的店门口,严允哲浑身散发出来的狂烈火气,几乎要让一旁那些鲜艳绽放的花朵和青葱翠绿的植物尽数化为灰烬。

他还记得一年前的那一天,自己从忙碌的新职场回到家时,不仅爱猫显得无精打采,门边的柜子上还出现了一封可疑的信函。

严允哲一开始还天真的以为是害羞的女友写给他的情书,没想到打开一看,上头却只有寥寥数句,突如其来的告知两人之间就此结束。

他傻了好一会儿,却依然不明白这是怎麽一回事,但在打了数百通电话却毫无回音,杀到她家还是同样找不到人,她的家人甚至说了一些让他若有所悟却也更加莫名其妙的话後,终於又气又痛的明白,梁怡君是真的就这麽狠心却又不明所以的弃他而去!

严允哲完全摸不清头绪,连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显见她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这个环境、这个地方、这些人——包括他!

遭受背叛的打击让他几乎什麽都不想做,只想追在她身後将她抓回来!

但男人的自尊又不允许他为爱荒废一切,只能借着工作来淡忘,却恼怒的发现这伤口癒合得太慢,他的努力总是事倍功半的消耗着,他无法坦然的展开新的感情生活,只能狼狈的假装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说真的,若他打定主意要将这个女人找出来的话,他并不是没有这种门路,但那又怎样?她就是抛弃了他!

这样无情的女人,他还找她做什麽?她真要走,真觉得他不重要的话,那就随她好了!

想是这样想,但严允哲还是很不争气的探听她的消息、寻找她的下落、试探着打电话给她,然後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直到现在!

就在他几乎要死心放弃,强迫自己回想起单身生活的美妙惬意时,却在他负责的新建案附近意外见到这个可恨的女人!

两人对视的那一眼就像是猛然撕下了他伤口上的疮疤,痛得他怒气横生,只能说是老天有眼,梁怡君,你把脖子洗干净给我等着!

瞪着那个手上抱着一大束花,以为这样就能遮住自己的傻瓜,严允哲冷哼一声,迈开脚步走到她面前。「你——」

「先生你好,请问要找什麽花吗?」不让他说完,梁怡君劈头就先开口为强,硬是把他的话给打断。

「你的胆子倒是变得不小,敢在我讲话时插嘴了。」他嘲讽的冷笑道,「我买你手上的花。」

既然她有这个勇气,他就陪她搅和!

虚张声势的梁怡君听他这麽说,又开始结巴起来,「这些……是黄菊花,通常是扫、扫墓的时候用……」

「正好,我就是要找这种。」

他带着杀气的嗓音让梁怡君身子又是一颤,自己一时慌张从最近的花桶里就抱了这一大束来遮脸,哪里晓得会选得这麽准?呜……

「需、需要包装吗?或是其他的……」

「不用,直接给我。」

她真以为他要的是那些花?严允哲强硬的从她手中抱过那些开得正美、正适合插在坟前的菊花,顺手就插回一旁的空桶子里,随即一脸沉郁的瞪着那个紧张得脸色惨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崩溃的女人。

「梁怡君!」他连名带姓的唤道,看着她因为自己的呼唤而惊跳了一下,「你这个亲戚的公司开得可真远。」

他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大声咆哮,但那冰冷声调里的怒气却显得更加尖锐,梁怡君听着严允哲那明显嘲讽的语气,说着自己当时的谎言,脑袋只觉得阵阵发热,但身体却又怕得冷汗狂流,只能努力盯住工作桌上那些花材与工具,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对、对不起。」她不知该说些什麽,只好道歉,或者说……她也只能对他道歉。

「为了什麽?」

「很多事情……」

「例如你为了分手而对我说谎?或是趁我不在家时,一声不吭的写了一封只有‘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跟你在一起,再见’三句话的烂信就跑得不见人影?还是让你妈以为你找到一个有钱的男朋友,为了不被戳破真相,把存款、薪水和遣散费拿给你家里去付赔偿金,还自以为做功德的让他们以为是我出的钱?」

他一个又一个的质问,随着愈来愈明显的火气,让梁怡君每听一句,头就跟着压低一分,最後几乎下巴都要贴上胸口,更加没有面对严允哲的勇气。

「你有什麽话说?」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严允哲在心里冒出了一连串的低咒。

他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明明气她的不告而别,明明对她的行径恼恨至极,但在真正见到她後,除了那些不满、愤怒,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安心与眷恋,同时热切期盼着她说出一些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好让他能理所当然的原谅她、重新接受她……或是真正的放弃她。

但她什麽都没说,只是安静的傻站着,让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与各自的情绪纠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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