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女孩告诉男友她有了,男人立即想到的问题不是“我是不是要这个
孩子”,而是“我是不是还跟她好”?
归根结蒂,自由只是一段需要打发的难熬时光。今晚,你决定再去“迷醉吧”,
一个你最喜欢的妓院。在法国,花街柳巷是官方禁止的。但在巴黎,却什么都禁
不了,数得出的就有近五十家。那里,当你一踏进门,所有女孩都倾心于你。她
们起码有两个伟大的优点:第一,她们都漂亮。
第二,她们都不属于你。
你要了一瓶香槟,每人斟一杯,她们就一齐拥过来,抚摸你的头发,舔你的
脖子,把她们的指甲伸进你的衬衫,摩擦你越来越鼓起的裤裆,同时在你耳边低
声淫言秽语:“你真可爱,我真想亲亲你那里。索尼娅,你看他多漂亮。我简直
等不及想看他在我嘴里的样子。”
你对她们的话全信,你忘了是你付了她们钱。你虽然心里明白那个叫乔安娜
的其实叫雅尼娜,但只要你还没到高潮,你就无所谓。你就像母鸡群中的一只公
鸡,受到百般呵护。在“迷醉吧”的地下室,你沉溺在硅充填乳房中,她们像对
孩子那样宠你,用长长的舌扑满了你的脸。你大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众所周
知,修车最好去修理厂,造房子最好去找建筑师,生病最好去看大夫,可为什么
身体的爱抚就是惟一我们不能求助于专家的领域?我们都出卖自己。如果有人出
一千五百欧元,95%的人都会同意跟他睡一觉。如只出一半,任何一个女人都会
同意给你一个口交。她当然会显得委屈,不会在朋友面前炫耀,但我想,只要出
一千欧元,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甚至可能连一千都不用。你想要谁都行,
只是个价钱问题:如对方出一百万、一千万、甚至一亿,你还会拒绝给他一个口
交吗?大多数时候,爱情都很虚伪:那些漂亮姑娘们好像很偶然地(而且她们深
信是非常诚挚地)爱上了正好是很富有的男人,很容易给她们提供奢侈的一生。
她们难道不跟妓女一样吗?一模一样。”
乔安娜和索尼娅都同意你的看法,她们总是赞同你那些出色的高论。物以类
聚,你同样也卖身给了资本主义。
附带提一句,这些女孩是在你满鼻白粉的状况下,惟一还能让你硬起来的人,
此时,你只能结结巴巴、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别总盯着人家邻居鼻子里的麦
管,多瞧瞧我这里。”
你装成一个玩遍天下的挑衅者,但其实你并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因为玩世
不恭而去找妓女,不,不,正相反,你是因为惧怕爱情。妓女给你没有情的性,
没有痛苦的欢娱。“真实是个虚假的时刻。”法国思想家纪。德博继黑格尔之后,
曾经这样写道。他们都比我要聪明多了。这句话的确道出了这些有女郎招待的酒
吧的气氛。跟这些妓女一起,虚假是段真实,你终于成为你自己了。如果身边挽
着一位所谓“正常”的女子,你就一定要十分努力,要炫耀,要进步,总之,要
撒谎。此时卖身的是男人。而在妓院里,男人可以随意放任自流,不用试图招人
喜欢,不用尽力表现他优秀的一面。只有在这么一个虚假的地方,他才终于可以
是真实、无力和脆弱的。妈的,应该写本小说叫《爱情值五百欧元》。
这些妓女虽然没能让你省钱,却让你省了心。你如此娇弱,已经经受不起再
一次坠入情网以及随后发生的一切:怦怦的心跳、歇斯底里、突如其来的失望,
痛哭失声。对你来说,没有比去找妓女来得更罗曼蒂克。只有最敏感的生灵才懂
得花钱使自己免受痛苦的煎熬。
三十岁一过,每个人在自己面前都竖起一道屏障:品尝了几次爱情的苦痛后,
女人们都尽量远离危险,只跟那些保险的老白痴进进出出;男人们不想再爱,只
满足于勾引小女孩或玩妓女。人人都披着一个外壳,不再让自己荒唐可笑,不再
让自己受痛苦的煎熬。你不禁怀念那个对爱情的痛苦一无所知的年龄。十六岁,
你与女孩们幽会,然后又把她们蹬了,她们离开你,没事似的,两分钟解决问题。
为什么在此以后,一切都变得如此重要?按逻辑,应该正相反:青少年期大喜大
悲,三十岁轻松自在。可惜事实并非如此。我们越老就越软弱。当我们三十三岁
时,已过于严肃认真。
从“迷醉吧”出来,你就回家,吞下几粒安眠药,就睡过去,梦都不做。只
有在这几个小时里,你,可怜的老哥,才能让自己忘记索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