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乎快相信塔玛拉这辈子都一直在演戏。仔细想想,事实的确如此。应
召女郎的职业比演员工作室更能有效地训练女演员。她在摄影机前是如此的舒适
自在。她引诱镜头,品尝乳酪时那种贪婪的样子就好像她的生命取决于此。在这
个被移植到佛罗里达的假地中海花园里,她发出从未有过的异彩。
“她是代表新世纪的女孩,”一个本地技术制作用一种教训人的口吻向那个
正在拍《Making of 》的女人宣称。我认为,他是想,第一,把她介绍给精英模
特经纪公司的约翰。卡萨布兰卡;第二,他想从后面干她。当然,也不一定就按
照这个顺序。
我们往往先侵犯一块陌生的土地,然后再投资媒体空间。“清丽佳人”的广
告将播放到2004年,同时,其宣传还以各种形式进行:4 ×3 的海报、公车候车
亭招贴、妇女杂志介绍、商店促销、标签换购、墙画、沙滩游戏比赛、地区推销、
促销传单、互联网,货架展销以及购买折扣等等。塔玛拉,你将无处不在,我们
将在整个欧洲把你变成脱脂软奶酪的代言人。
我们边喝着“开普顿鳕鱼”鸡尾酒,边与化妆师闲聊美国的阿斯彭滑雪场。
我们遇到几个干瘪的奶牛(这是我们给那些在华盛顿大道寻找海洛因的破衣烂衫
的厌食者的外号)。我们在范思哲的房子前佯装中枪倒地而死,引得游人直给我
们拍照。在德兰诺酒店,我们用白色的帷幔将自己裹起来,塔玛拉成了《天方夜
谭》中的魔女,而我成了幽灵小鬼加斯帕。我们周围,人们如此自恋,以致于他
们只和自己做爱。在迈阿密,怎样才算成功地度过了一天?那就是三分之一的滑
轮,三分之一的迷幻,三分之一的自慰。
拍摄现场的草地又被太阳烤焦了。为了让它绿起来,道具师建议喷洒食用色
素。今晚,人说在林肯大道上的“得标”吧里有“反串皇后”(drag queens )
的摔跤比赛,摔跤时,这些人妖会互相拉扯他们的假发。“什么都不重要”,麦
当娜在一首歌中唱到,她在这儿也有幢豪宅。她的这句歌词把所有问题做了个很
好的总结。我爱塔玛拉,我也爱索菲,一个创意总监的薪水,足以养她们两个。
但是,我总不会去接受一个任命,而违背我在这本书第一页里就宣称的“我写这
本书为的是设法被炒鱿鱼”。也许我该把它更正一下,改成“我写这本书为的是
设法得到晋升”……正在此时,塔玛拉打断我的思绪:“你想要一杯咖啡、一杯
茶还是我?”
“这三样我都想放进我嘴里。告诉我,塔玛拉,哪个广告是你最喜欢的?”
“‘少些鲜花,多些力量’。这是大众新款甲壳虫汽车的标语。”
“我们不用‘标语’这个词,我们说‘Title ’。你要想让我雇你,你就得
记住这个。”下午我们都是在一台索尼显示器前度过的,它播出拍摄的每个画面
:塔玛拉在露台,塔玛拉在扶梯,塔玛拉在花园,塔玛拉全景,塔玛拉近景,塔
玛拉做作的自然,塔玛拉看着镜头,塔玛拉自然的做作,塔玛拉品尝产品(掀开
盖子,放进勺子,津津有味),塔玛拉和她动人的胳膊肘,塔玛拉和她完美的胸
部。但我最喜欢的塔玛拉只属于我:就是那个一丝不挂、只穿着拖鞋的塔玛拉,
站在我房间的阳台上,左脚拇指上有个戒指,右边乳房上有朵玫瑰花。对她,我
敢说:“我并不想和你做爱,但你让我着魔。我想我爱你,塔玛拉。你有一双大
脚,可是,我爱你。经过电脑修改过的你比实际的你要好,但我爱你。”
“我认识很多恶人假装友善,但你却是个稀有人物:你是个好人,但却假装
邪恶。来吻我吧,这次免费。”
“你是我禁忌的梦想,我惟一的风暴,我仅有的期望。对于我,你是那惟一
的乐曲,能让星星在沙丘上起舞。”
“又是空话,总是空话。”
品尝产品这一段,总是拍摄工作中最艰苦的一部分。顶着炎炎烈日,午饭后,
我们可怜的北非女孩不得不二十次地把一满勺的“清丽佳人”放进口中,二十次
地做出心旷神怡的样子。在刚完成几次后,她就已经倒尽胃口。于是道具师给她
拿来一个小痰盂,只要恩力克一说“停”,她马上就把那口软乳酪吐在里面。就
算是我向你们泄露的一个秘密,千万不要大肆张扬:每次,你在一部广告片看到
一个演员津津有味地品尝一种食品时,要知道他从来不咽下去,摄影机一停,他
就马上把它吐进一个专门用于此目的的容器里。
我和查理坐在塑料椅上,只和成堆的垃圾食品做伴。所有广告片的拍摄,都
是同样的操作方式,人们把创意人员安排在一个角落,人们对他们精心照顾,但
充满鄙视,同时希望他们不会以广告策划人的身份来更多地指手画脚。我们觉得
受到侮辱,毫无用处,整天用甜食充塞自己,直到让人作呕。但对这一切,我们
都假装没察觉,因为我们知道,作为未来的创意总监,我们可以有千万次的机会
来报复,并且毫不宽容。
我们将既富有又不公正。
我们将解雇所有我们过去的朋友。
我们将出尔反尔、忽冷忽热,以此来恐吓我们所有的雇员。
我们将把部下的好主意归功于自己。
我们将召集那些年轻的导演,用一个大项目来引诱他们,趁机攫取他们的新
鲜主意,然后在他们背后自己去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