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奥克塔夫就是我,我不得不站起来,拿出分镜头图,上面的十二幅草图
是用高薪聘来的美工画的。我在一片死寂中,开始讲解这个广告片:“呃,是这
样的。我们在加利福尼亚的马里布海滩。晴空万里。两个金发美女身着红色泳衣
在沙滩上奔跑。突然一个对另一个说:”人地名注释会成为宗教经典解释的障碍。
‘另一个回答:“注意别落入本体论近义词的圈套。’与此同时,海水中,两个
有着古铜肤色的冲浪者正在激烈地争论:”你知道吗,尼采在自传《看!这个人
》中大赞游泳是完全的享受主义?‘另外一个反驳:“不,他只是用唯我论的比
喻来捍卫他的’崇高健康‘理念。’镜头再回到沙滩,我们看到那两个美女此时
正在沙子上写数学方程式,对话:”如果我们假设X 的立方根随无穷数变化……
‘,’对,‘另外一个说,’你只要再将趋向渐近线的集合数加以细分。‘片子
以一艘’清丽佳人‘的小艇画面结束,广告词是:清丽佳人,轻盈让人智慧。“
死寂仍是一片死寂。销售总监扫视着他的产品主管们,他们都忙着埋头记笔
记,以躲避发表意见。杰夫不大有信心地试图为我的文案辩护:“当然还有最后
的唱名‘嗯,麦多纳’,在此就不另提了。呃,我们认为,如果让那些俏丽佳人
的代表们同时进行非常知性的谈话,一定更有意思,而且要知道,户外的体育活
动如今越来越成为主流。另外,这脚本还可以提供其他的可能性,例如,法国小
姐们讨论地理政治,大谈1918年的不列斯特-利托夫斯克条约;猛男脱衣舞表演
剧团(Chippendales)一边讨论裸体怎样同时作为身体解放以及后现代的异化否
定,一边光溜溜地展示着他们的肌肉;等等。这挺有趣儿吧?”
那些主管们此时开始按照他们的官职顺序,轮流发表意见:“还可以”,
“不错”,“我没被说服,尽管我明白它要说什么。”“这是个可能的思路”…
…我注意到,他们就像鹦鹉一样,每个人都重复他的下属所说的,一直到杜勒为
止。这位老板倒是根本不同意他属下的意见,他问:“为什么要使用幽默的方法?”
他问得没错,我要是他,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我忍住逐渐升起的恶心感,
试图论证我的观点:“这对您的牌子有好处。幽默能让您显得可亲,而且更有助
于记忆。消费者更容易记住让他们好笑的东西,之后,他们会在晚餐上、办公室、
课间休息时重复这些笑话。你看那些闹剧有多火,人们进电影院就是为了找乐…
…”
此时,阿尔弗雷德。杜勒掷下一句不朽的名言:“对,可事后他们不会去买
胶片吃。”
我请他原谅,我得去趟厕所,同时想:“你这他妈的王八蛋,你在我的书里
可赢得了一个位置,而且是个明显的位置,就从这一章开始。阿尔弗雷德。杜勒
是堆臭大粪。”
所有作家都是告密者,所有文学都是泄密。如果不是为了往送给我的一锅汤
里啐唾沫,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写书。事实上,我曾经是众多事件的目击者,而
且我认识一位够疯的出版商,允许我将这些娓娓道来。起初,我没有任何要求。
我身处于一个机制当中,这个机制会将所有拦路的东西都予以捣毁。我从未认为
我能够安然无恙地脱身。我曾到处询问,想知道谁有力量来改变这世界,直到有
一天,我意识到这个人也许就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