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变化的抗拒往往在那些毫无人味的会议厅中来得最强烈。在这幢大楼里,
保守主义的核心,就在那些满是头屑、用增高鞋垫的卑微职员中。他们被授予权
利的钥匙,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世界的中心。那些政治家什么都控制不
了,经济才是主管。市场销售将民主倒置,如今是由乐队掌控指挥,民意测验来
搞政治,市场调查指挥广告,听众抽查决定电台播放音乐,商业审查决定一部电
影的结局,收视率指导电视节目。而所有这些市场调查都由地球上的这些阿尔弗
雷德。杜勒们控制。除了他们,没有人能为此负责。阿尔弗雷德。杜勒们操纵着
缰绳,但却是哪儿也不去。老大哥「英国小说家奥威尔的名作《一九八四》中极
权国家机器的代称。」并不监视你,老大哥在测试你。民意调查本身就是保守主
义,是一种让步。人们不再向你们建议任何有可能不招你们喜欢的东西。我们就
这样扼杀了发明、独创、创作和叛逆,其余的也跟着一起遭殃,余下的只是我们
的克隆存在……我们被催了眠的迟钝……生灵的孤独……对丑陋的广泛麻痹……
不,这不是一个小小的会议,而是走向世界末日。人们不可能在屈从这个世界的
同时又改变它。总有一天,我们将在历史课上学习民主是怎样自我毁灭的。
五十年后,阿尔弗雷德。杜勒将因反人类罪而受到指控。这家伙每次使用
“市场”一词时,都要理解成“蛋糕”。若他说“市场研究”,他指的是“蛋糕
研究”,“市场经济”意味着“蛋糕经济”。他鼓吹蛋糕的自由化,他要不断在
蛋糕上推出新产品,他永远不忘强调这蛋糕是全球性的。要知道,他恨你们。对
他来说,你们就是些需要填喂的牲口、巴甫洛夫实验用的小狗。他感兴趣的就是
怎样把你们的钱移到他股东(即美国退休基金,就是说一帮做了拉皮手术、正在
迈阿密游泳池边等死的退休者)的口袋里。美好的物质世界就将如此美好地运转
下去。
我再一次向杜勒抱歉离席,因为我觉得我的鼻血快流出来了。这是巴黎可卡
因的问题:它掺有这么多杂质,你的鼻孔一定要非常坚韧。我觉得血在往下流。
我屏住鼻息,迅速起身,直奔洗手间。那儿,血液从鼻腔奔泻出来,无可阻挡。
到处都是血,镜子上,衬衫上,自动纸巾机上,地板上。我的鼻孔冒着大大的红
气泡。此时幸好没有人进来。我看着镜子里的我,满脸是血,下巴、嘴巴、衣领、
桃红色的洗脸池,还有我血迹斑斑的双手。这回可好,他们赢了,我的确是双手
沾满了鲜血。这倒给我一个主意,我用血手在厕所的墙壁上抹了个“猪”字,在
门上也涂了一个大大的“猪”字。我出门来到走廊,在墙壁上,地毯上,电梯里,
都涂上“猪”字,然后逃之夭夭。我想,那些监视器已让这一光荣的时刻成为不
朽。这天,我用自己的鲜血为资本主义洗了礼。